那样疼她,公平吗第1部分阅读
那样疼她,公平吗
作者:洛彤
第一章
办公室外,陶景薇倚着门,手里抱着文件夹,紧闭着眼,听着门内带着温柔、带着宠溺的性感嗓音。
“好,没问题,生日最大,我就算生意做不成,也会挪出时间陪你……”
门外的陶景薇,澄眸闭得更紧,似是正在抵挡一种令人难堪的心痛。
这声音,多温柔啊!
那是她渴望了多久,却不曾拥有过的呵护,而电话那一端的“她”,却能无止尽的索求着。
办公室里灯源充足,却照不亮她的心,她的渴求被压在心中的最角落,永远见不得光。
“好,你说的都好……都依你……对,那就晚上见啰。”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呵宠,像是愿意将手上的世界全给她。
陶景薇听到这里,知道他们的对话就要结束,低垂的双眸里敛下所有翻飞的思绪,几个深深的呼吸,收起所有的想像,将空气与理智送进她的肺里。
接下来,她即将面对的,不再是温柔多情的男人,而是冷漠无情的褚胤——她的老板,拥有东南亚地区多家知名成衣厂的总经理,华耀企业的负责人。
她,是他的得力秘书,是他见不得光的崇拜者;而他,是她交付暗恋的男人。
“景薇——”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他呼叫她的声音,嗓音同样迷人,却不再带着温柔。
陶景薇的拳头握得更紧,能感觉到指甲已陷入肉缝,带来微微的疼。
她怎么可以抱有那样比较的心态,她陶景薇是什么人物,不过区区一个秘书而已,他要对自己温柔个什么劲儿呢?!
她若无其事的扬手敲了敲,然后推开那扇代表他们俩身分悬殊的门,专业的挂上同样淡漠的面具。
“总经理,这些文件要麻烦您签一下,有份急件我摆在上头,是越南厂要紧急调料的事,因为上一次的布料成色不对,被您退货重做,目前供货厂商出货不及,可能会赶不上冬季的出货,请您先决定调货的事。”陶景薇那双清澈的明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清冷得像是不曾有过心灵的悸动。
“好,这件事我会优先处理,因为这也是我叫你进来的原因,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褚胤点了点头,抬起头来。
陶景薇迎视着他的眼,看着他挑起好看的浓眉,看着他黑眸中闪烁着一抹不悦的情绪,隐约猜出他想问的内容了。
“照你跟厂商的沟通过程看来,厂商是真的交不出货?还是别有所图?”他的大手在文件上交握,长指轻敲桌沿,心念疾转,一双深邃的黑眸扫了过来,眸光深邃而专注的看着她。
就算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但是,当那双精光内敛的黑眸,专注的瞅着她时,陶景薇的心还是会怦怦地跳——
“这份文件,您可以参考一下,再做出评论。”陶景薇像个守分际的秘书,垂下眼,没与他的眸接触,靠近他的办公桌,倾身,拿出放置在较下层的文件夹。
动作间,她侧头,后脑髻上的马尾落到她的肩上,在他的鼻端前,洒下一股淡淡的香气。
褚胤凝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那挺直的鼻梁,有如蝶翼的长睫,当然也没遗漏她总是抿着唇的淡漠模样。
“我似乎不曾见你笑过?”直到听见自己的声音时,褚胤才发现自己开了口。
陶景薇流畅的动作一愣,沉默不语,清澈的眼里蒙上阴影。
她不是不曾笑过,而是他一直不曾将她的身影纳入黑眸中。
“我总不能在谈公事的时候笑,看起来不专业。”陶景薇迅速地回答,还是将话题转向了公事,掩不住心口的心虚。
褚胤只是轻应了声,随即接过她递来的第二本卷宗,凝神专注的看着,像是压根儿不期待她的答案。
陶景薇的表情变得僵硬,将淡淡的心伤吞回肚子里,没有发作。
一向,她也只能这样。
他总是无意,却能撩动她平静的心湖。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该怪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厂商在这个月里,连出了十七个货柜的货,各给了八家不同的公司,但是却独独没有出我们公司的货,而我们还是他订单数量最大的公司。”陶景薇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一双眼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他的侧脸给吸引。
那张脸,通常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显得冷漠,唯独在对另一个女人说话时,才会渗入温度。
“原来,你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不错,很好,非常好。”褚胤连连夸了她几声,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从他的眉眼唇间,她知道他很高兴。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工作上替他分忧解劳,让他不须操烦太多。
“所以,我应该也可以从你准备的这叠文件夹中,知道你建议的替代厂商是哪几家?谁的品质好,谁的出货快,谁能与我们公司配合良好吗?”褚胤一脸期待地说道,露出最迷人的笑容。
以她的工作能力来说,是的,他的确可以从她整理好的文件里,发现她欲提供的所有资料,并接受他最诚挚的赞赏,回以一个同样甜美的微笑。
只是,迎着那张带着浅笑的俊脸,她却没有胆子扯开笑容,怕因此让过多的倾慕泄了她的心事,露出她私藏的渴望。
“资料都在文件夹里,可以让总经理参考。”陶景薇低垂着头,有些心虚。
褚胤垂下头来,很快的浏览了所有的资料,发现陶景薇真是把秘书这工作做得太好了,让人无法挑剔。
“你的资料准备得很齐全,甚至连细节都想到了……我这个总经理应该要检讨一下了,换你来做做看,搞不好生意会更好。”褚胤的黑眸里带着几分笑意,以及男性的欣赏,抬起头来凝望着她。
那一眼,又教陶景薇的心脏狂跳,小脸微红。
“总经理,我会把您的话当成夸奖收下。”陶景薇垂下了脸,因为他脸上的笑意而有些怔愣。
看来,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好到还能跟她开起玩笑了。
“她”的魅力果然无限,光是一通电话,就能融掉褚胤心里的寒冰,罩上暖暖春阳。
只可惜,那春阳却教她寒意飕飕,倍觉孤寂。
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陶景薇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于是软声开口。
“总经理,那您看完资料,决定要怎么做了,再告诉我。”她就能确实做到执行的动作。
“等等。”褚胤制止了她离开的动作,合起资料夹。
陶景薇低垂着头,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视线如影随形,有着不同以往的张狂。
“景薇……”突地,他开口唤她,低沉的声音有着难以抗拒的磁性,又教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什、什么事?”陶景薇纵使镇定,也一下子慌了手脚。
“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的意见。”褚胤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若有所思。
“总经理请说。”陶景薇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分毫,却发现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
只要迎上他的眼,她就没有办法轻松。
“其实是私事,我想请你帮个忙。”褚胤从容的站起身,双手插入口袋里,移动脚步到她的身前,怡然自得地坐上桌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只隔一公尺远的她。
陶景薇不是不曾与他这么接近,而是两人的接触一向是因公,他还没这样温柔的看着她过。
她没有说话,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公布答案。
“我想请你跟我到越南一趟,住个几天,就……你跟我两个人。”他看着她,嘴角的笑容稍稍加深,看来有几分高深莫测。
几句话,教陶景薇顿住了呼吸。
她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的神色,纵使这话里语病多得让人怔愕,眼前的男人还是如同往常,一派自在且充满自信的模样。
陶景薇忐忑不安地迎视那双黝黑难测的眸子,要鼓起勇气才能不转开脸,明知道他话中必有别的含意,她还是被他的话薰红了耳根。
娇羞让她的脑袋运转速度慢了些,但她还是猜出了他大部分的用意。
“你希望我陪你到越南去,参访那些新厂商,开发适合的、配合度高的厂商,对吗?”陶景薇半晌之后才找到声音,状似正经的回答,实际上心跳仍十分快速,甚至忘了在办公室里,她一向尊称他为“您”。
“是的。”褚胤笑着,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张清秀脸庞。“不过,这还是其次的目的,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麻烦你。”
他语气里的笑意太明显,陶景薇只能认命的咽下一声涌到嘴边的叹息。
当他这么瞧着她,在办公室里却没有上下属的分际之时,就代表一件事,他要谈的,是另一个女人的事。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把她当女人看,才会把她当成谈心的对象,才会把她当成从大学就交情特好的学妹,那个可以聊一晚都不睡的好学妹。
既然他都“恢复正常”,那她也端不出专业秘书的样子了。
“你就不要卖关子了,你到底想干嘛?”景薇把手在身前一环,刚才身为下属的温驯全收光。
“古人说得真好,女人翻脸跟翻书一样。”褚胤故意逗着她,凑近脸端详着那张有些泛红的脸。
“那句话不是古人说的!”景薇瞪了他一眼。
“那你倒是告诉我,那句话是哪个聪明、又有智慧的人说的?”褚胤像是在询问天气,语气悠闲自然,在卸下主管的严肃之后,在她的面前,他像个朋友,像个兄长。
景薇一时语结。
“谁会去研究那是谁说的。”景薇有些无赖的开口。
褚胤嘴角那丝微笑漾开,笑意直扩散到黑眸。
景薇拧皱秀眉,下意识地戒备起来,当他对她笑得愈迷人时,就表示他的心中正有着诡计。
他的微笑对女人具有绝对的杀伤力,尤其,是她。
“我觉得你正打算设计我。”景薇很慎重的下了结论。
褚胤只是摇摇头,笑容里加进一抹无辜。
“我不会称之为设计,那基本上叫请教。”褚胤凝眸看着她,仍是微笑。
不知怎地,她就是知道,一向这样,从他的眼里、笑里,她就是能知道他的想法。
也因为这样,他在认识她没多久之后,就卸下从未停止的防备心,能对着她敞开心怀,畅谈着对另一个女人的心事。
景薇翻了翻白眼。
“明明就是设计,还要挂上请教的面具,褚胤啊褚胤,你愈来愈j诈了。”她不以为然的哼了声。“你就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她的回答,让薄唇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今天是以真的生日。”褚胤不再打哑谜,直接公布答案,谈到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时,黑眸揉进了温柔。
景薇喉咙一紧,咬着唇,身子有瞬间僵硬。
“是啊,我都差点忘了,今天是以真学姐的生日。”她言不由衷的说道。
其实,怎么会忘得了?
从以前到现在,褚胤没有一年忘记过这个日子。
不同的是,以前的褚胤,会拉着她一起构思要怎么帮学姐过生日,替学姐热闹热闹,而随着他年纪的增长,大伙的聚会逐渐变成他们俩共度的浪漫夜晚,她……被驱逐在门外。
景薇脸上的笑容挂得勉强,什么话都没说,把难忍的心痛压在心里,抿紧了红唇,沉默无语地看着他。
褚胤沉醉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觉到她的难受,转过身到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宝蓝色珠宝盒,递到景薇的面前。
景薇瞪着那个盒子,久久无法伸手去接。
她不会白目到以为他要送自己什么礼物,而他也不至于会将要送给学姐的礼物拿出来炫耀,那……只有一个原因了。
“我今天打算跟以真求婚。”褚胤直接公布了答案。
呼吸一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脑海里一团混乱,景薇扬眼看着他。
“这件事……很重要,你确定了?”她用正常语气询问,努力装出平常模样,但一股酸意一直涌上来,她几乎忍受不了。
“当然。”褚胤点头。“我从大学就追以真到现在,没理由不娶她吧?”
是啊,她从大学一路参与到现在,她怎么会不懂呢?
景薇艰难的扯起唇,像是牵动心口最痛的地方,笑着笑着,她觉得她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就算你今天要求婚,跟你想找我去越南,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景薇试图把话题拉回工作上,或许这么一来,才能减轻她胸口上拉扯的疼痛。
褚胤脸上的笑意加深,端详着她,眼中闪着愉快的光芒。
“我想请你陪我先去度蜜月。”褚胤扬起浓眉,很彻底的坦白,嘴边有着坏坏的笑。
景薇错愕不已,心中浮现复杂的酸涩,不禁退了一步,随即想到她之前查到的资料,知道了他的打算。
大勒。
越南的大勒,是一座美丽的山城,也是亚洲唯一与巴黎、拉斯维加斯等处,被评选为八大蜜月圣地之一的唯美爱情之城。
“你想先去勘查环境,打算为学姐安排一个美好的蜜月旅行?”景薇深吸一口气,脸色十分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褚胤终于注意到她表情的异样,浓眉蹙了起来。
“你人不舒服吗?”带着笑意的黑眸,揉进关心,还有一丝的不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景薇一脸木然,心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不舒服?
她当然不舒服,她难过得要死,她甚至还想对着他大叫,但是……
“我没事。”她看了他半晌,僵硬的表情逐渐软化,勉强扯出笑容,但心仍旧一紧,眼神黯然。“你希望我帮你出主意?”
褚胤点头,但脸上的笑意已然不见,在发现她的精神似乎不太好的时候,他笑不出来。
景薇直直望进他的眼,看出他的担忧,看出他对自己,那比朋友还要多上一点的在乎。
也许,这样就够了吧。
她所能得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她沉默许久,将小拳头逐渐收紧。
半晌之后,她才开口。
“好,我去。”她紧闭眼睛,如烈士般视死如归。
就当是最后一次帮他,她豁出去了。
痛,就痛个彻底,或许才能真正死心。
只是,她仍不免怀疑,在看见他为另一个女人用心用情时,她会不会痛得无法喘过气?
不会的!
只要他能幸福,她就会感到快乐。
景薇不断的用谎言催眠自己,试图降低心中的难受。
“你真的不要紧吗?一张脸白得像鬼一样。”褚胤的脸色都快比她还难看了,大掌忍不住往她的额上一贴,为的是探她的温度。
他的语气很差,但是……他的动作却很温柔。
不由自主地,景薇笑了。
为什么人类的身体,会有这么强烈的悸动?
一个眼神,一句关心的话语,就能卷起波涛,压下原有的强烈心动,瞬间让暖流布满全身,让人心跳加速。
为什么……总是看不见我呢?
我一直都在的,不是吗?
除了“她”之外,你也在乎我的,不是吗?
一连串的问句,景薇却只能让这些在心口里绕着,怎么也问不出口。
怕一旦问了,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她好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好,让他一点一滴的发现,进而能喜欢上她。
但随即又好笑的发现,关于自己的好,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放在心上。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惨的呢?
从以前到现在,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某种心情就汹涌地撞了上来,直接躲进她的胸口,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这,大概就是暗恋的滋味了。
跟爱情沾不上边,比友情又多了那么些暧昧……景薇觉得自己是自虐狂,竟然沉溺在这样的情绪里,一醉就是许多年。
他的大掌,还贴在她的额际,她没有退开,第一次放肆的享受着他的关爱。
好热的掌心,一如他好热的眼眸。
从这双眼里,她能得到除了友谊之外的关心吗?
“你这么有把握,学姐会答应你的求婚?”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教景薇没头没脑的问出口了。
褚胤先是一愣,抚着她额头的手,轻轻的往她的头上一敲,脸上有着自信的笑容。
“如果是你,会不会答应我?”语气是问句,然而态度则是百分百的肯定句。
景薇又笑了。
“答应,当然答应。”她的嘴角有着笑,口气却十分认真。
不是虚应两声,而是真心的回答。
喜欢他,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久到她都忘了是为了什么。
好像讲什么都不对,交往的一切都显得琐琐碎碎,没半点慎重,但是若要说出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感觉不到真切。
莫名其妙,就是喜欢上了。
喜欢他的坏脾气,喜欢他的霸道,甚至还喜欢他谈着另一个女人,脸上深切而温柔的笑。
这样的男人,问她嫁不嫁?
当然嫁!
只可惜,他不是问真的。
不过,他邀她一同先度蜜月呢。
或许,她该感谢上天,让她能先享有正主儿该享有的幸福。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让她再也不想迟疑。
“放心吧,把蜜月的行程交给我来安排,我一定会尽力。”景薇扯出淡淡却又坚持的浅笑。
她一定会像安排自己的蜜月一样,用心的准备着这一切。
第二章
在越南中部有个欧洲山城,它的名字叫大勒,因为居高临下,躲过了越战的摧残,存在的只有法式的浪漫,浪漫到连爱情都能保鲜一年长……
看着这一段资料上的句子,景薇淡淡的笑了。
爱情都能保鲜吗?
保鲜一年的时间,算长还是短?
景薇不是贪心的人,如果是她,如果对象是褚胤,不要说是一年,如果能有一个礼拜的甜蜜,她想她就满足了。
“大勒的咖啡需要耐心等候,也只有法式悠闲才能细细品尝……”景薇轻轻念着资料上的这一排字。
褚胤与她之间,从来就只是她耐心等候。
这样的日子,应该也过不了多久了。
她的等候,会随着他的婚约确定而告终,她会停止折磨她自己,甚至是辞职求去。
她不想让自己再这么悲情下去,太不健康了……
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提醒着她仍在自我虐待。
景薇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九点了。
原想利用下班的时间,查看一下越南的旅游资料,却不意一查就忘了时间。
他们应该……已经互许终身了吧?
景薇闭上疲惫的双眼,不想被他影响的心,还是忍不住低荡。
这份心情,让她连起身回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放松自己,坐在椅上沉默地翻看桌上的资料。
突地,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寂静的办公室里,被一个愤怒的声音占满。
“他妈的!”像是怒气压抑了很久,那一声愤怒的叫嚣,甚至还拉长了几秒。
景薇的心先是一阵狂跳,被愤怒的声音吓了一跳,接着很快的认出,那个声音的主人。
她从专属秘书室里冲出去,果然看到暴怒的褚胤正朝着她走来。
“你、你怎么还在?”看到她之后,他很快的收敛怒气,但深刻俊美的五官,在微光透进的夜色里,看来十分冷硬。
景薇没有回答,知道他其实并不真的在乎答案。
“学姐……拒绝你的求婚吗?”景薇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没有被他皱眉的表情吓到。
褚胤的脸闪过一阵难堪,但由于对象是景薇,他并没有刻意说谎。
“她说她要考虑看看。”褚胤的薄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仿佛很不以为然。
心里的雀跃来得那么突然,教人无法抵挡,景薇得用尽力气,才能压抑窜上唇间的喜悦。
“你不能求了婚就要人立刻答应,你得给她一些时间考虑。”景薇耸了耸肩,故意轻描淡写的回答。
“可是你立刻就答应了,不是吗?”褚胤的心情显然很差,语调冰冷得像是雪地里的寒风。
“可是你又不是向我求婚。”景薇微微一愣,直觉就脱口而出。
褚胤瞪了她一眼,像是她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
“我觉得以真是故意要拖延我的求婚。”褚胤大脚一迈,往他的办公室走去,景薇也只能快步跟上。
在他的长脚之下,他很快的回到自己的位置,用力的往椅子上一坐,大掌往桌上一拍。
“她有新的追求者了!”褚胤挑起浓眉,黑眸注视着她。
“什、什么?”景薇怎么猜,也猜不到会有这样的答案。
“吃晚餐的时候,她不停的看电话、看手表,明明是她找我吃晚餐,她却心不在焉,到最后甚至还有个男人藉机过来打招呼,说他是哪家公司的什么人,眼睛却直盯着她。”一想起那时的事,褚胤忍不住脸色阴鸷,从皮包里抽出那个男人递过来的名片,直接丢在桌上。
“王力行,这是进光纺织的接班人,王董事长跟你吃过几次饭。”景薇很快地想起这一号人物。
不会吧?王力行也对以真学姐有兴趣,甚至还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不笨,我知道以真是故意约我出来,为的是让那个男人生气。”褚胤微眯上眼,没想到自己也会落得演出这种角色。
“她根本是故意的!”他难得失控的咬牙。
看着褚胤因为学姐而情绪激动起伏,景薇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就算学姐拒绝了褚胤,那又怎么样?
褚胤的心,还是在学姐的身上。
一时之间,景薇不知道她该做何反应。
“她利用我!她竟然利用我?!”他向着景薇逼近,双眼冒火,没想到几年的感情,会落得如此不堪。
“你镇定一点好不好?”景薇双手插腰,朝他吼了回去。“学姐只是没有马上答应你,你就一定要这样胡思乱想吗?”
就算她的心底,曾经有一丝因为他们闹翻而欣喜,但在看到他的失控之后,愉悦火速消失。
景薇不爱看见这样的他。
印象里的他,总是从容自在,总是指挥若定,而不是像现在,完全像个不理智的毛头小子。
大概也只有学姐,能影响他那么多吧。
“无论你猜的是对是错,你都不能妄下定论,得先弄清楚再说。”景薇难得的摆脸色给他看,颐指气使地命令他冷静。
褚胤迎视着她,在那双澄眸里,看见了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力量。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在几分钟之后,他的心情终于较为平稳。
“我不想放弃。”褚胤很肯定的看着景薇,给了一个确切的答案。“我要挽回她!”
伶俐过人的小脑袋,这会儿完全不管用了,景薇说不出半句话,全身僵硬,看着一脸坚决的褚胤。
景薇极为缓慢的点头,脸色转为苍白。
“我想……也是。”她沮丧的开口说道,声音很小,脑袋垂到胸口。
“你有什么建议?”褚胤在情事这方面,一向很“倚仗”她。
景薇紧咬着唇,黛眉紧拧着,心口蓦地闪过一阵刺痛。
到这个时候,还要折磨她……
“我不知道。”第一次,景薇不想替他花一些心思,开口就是拒绝。
她的心既不是铁打的,也不是铜铸的,不是怎么样都不会疼的……
办公室里有一会儿沉默,褚胤眯着眼睛,瞪了她一会儿,出乎意料的开口。
“没关系,我自有主意。”一想到那个男人的脸孔,他就怒火中烧,这句话,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有主意了?”景薇惊诧的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知道要怎么追回学姐?
“嗯,不过,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忙’。”褚胤点头,皮笑肉不笑,模样有些狰狞。
景薇的眼睛瞪得很大,没有回答。
依照她对他的了解,他的“帮忙”两字,一定有着别的含意。
“你有什么打算?”景薇力持镇定,掩住心里那丝诡异的不安。
褚胤将视线定在稍早前,她摆放在他办公桌上的资料,那些资料就是关于大勒的风景介绍,甚至还附上许多蜜月饭店的资料。
“她会突然在意起另一个男人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之间太稳定,激不出火花,所以我打算请你来当我们之间的火花。”褚胤简单扼要的说完他的打算,坚毅的表情,仿佛丝毫不容讨价还价。
“火花?”景薇像被吓坏的小动物一般,警戒的瞪着他。“你指的是……当你的假女朋友?”
她的心跳加速,全身发烫,几乎就要怀疑,自个儿是不是饿傻了,竟然因为一个名词,涌起这么荒谬的愉悦。
只是,危机意识抬头,理智回归,她下意识的直摇头。
“不要不要不要。”搞不好她这个小火花当完,自己也不小心把命给赔上了。
“就说只是帮个忙,这都不肯吗?”眼见景薇不断摇头,褚胤的俊脸瞬间沉了下来。
景薇咬着唇,心里好乱。
她当然知道,在他的心里,她只是稍微陪他演一段戏,只不过……他怎么能了解她的慌乱与无助呢?
“你很不够义气。”褚胤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教景薇很无力。
情人之间,用不上“义气”两字,这就代表,她在他的心里,就是个朋友,证明她的挣扎,他完全无法理解。
只是,褚胤永远有法子可以制得了她。
他几个大步来到她的面前,大掌摆上了她的肩膀,然后倾下身来……
“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帮我了。”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只靠在她耳边,说给她听。
一句话,就把景薇打死了。
很明显了,不是吗?
再怎么样,她都逃不开了。
看着那双坚定的眼,景薇除了点头,再也不能说什么。
“好!那我们将行程排出来,就当作拜访厂商,愈早出发愈好!”褚胤淡淡说道,看向她的眼里,是满满的暖意。
“真的很高兴,有你在我的身边。”褚胤难得感性的开口,大概是被刺激过了头。
景薇心头一暖,不知为什么,眼前陡然多了一片水雾。
只要恋上了,似乎就傻了。
只要他笑了,自己就跟着高兴了;他闷了,自己也快乐不起来……
景薇心想,她一定是病了。
得了一种查不出病名,结果注定是无可救药的病——
隔天的早会,褚胤宣布了要撤换厂商的消息,并联络好律师,就对方延迟交货而导致的损失提出赔偿。
“另外,我们已经在越南当地,找了几家适合的厂商,会在这一两天直接飞去接洽并盯货,务必要新的配合厂商,在最短的期间内把布料交出,让成衣厂可以正常运作,不影响营收。”褚胤将资料交给一同开会的景薇,后者则很快的发送到每个主管的手里。
几位主管们看着手中的新厂商资料,面面相觑,倒是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褚胤,在决策时如此明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总经理是打算亲自到越南去?”其中一位主管问道。
“对,我带陶秘书一起去,大约会停留一个礼拜,也会利用这段期间,去巡视越南那两厂的进度,这段期间由王经理负责公司的业务,若有急事也可以用视讯处理,或是电话联络。”褚胤有条不紊的交代该处理的细项。
几个主管赶忙记下资料,并就手边的事务与该处理的事宜做了讨论,由于褚胤极重分权,并不独揽所有事务,所以就算他临时决定要出差访查一个礼拜,也不至于会影响到公司里的运作。
需要讨论的事情很多,会议的时间比平常久了一些,一直到约莫中午的时候才结束。
“总经理,需要我帮您叫便当吗?您今天可能没有时间到外头用餐。”景薇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边分神问道。
听到她口中又吐出敬称,褚胤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工作,蹙眉瞪她一眼。
“陶大小姐,现在会议室里除了你我之外,连只蚊子都没有,你可以不要再‘您来您去’的吗?”听得十分刺耳。
景薇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只是觑了他一眼。
“那可不行,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有人在不久之前,还因为‘某人’吃了天外飞醋,以为我跟谁有了暧昧,命令我得公私分明,该叫总经理的时候,就不能直呼名字……”景薇的语气酸得很,有浓浓的记恨味道。
“不过是酒后醉言醉语,谁教你当真了?”褚胤挑起一边的浓眉,不以为然地看着一脸正经的她。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你应该很熟吧?”景薇激动地回嘴,想起他先前说这话时的模样,还教她心口隐隐痛着。
或许,女人都是敏感的。
纵使他们三人从大学时代就认识,但以真学姐一直对她存有戒心,甚至试图说服褚胤,让自己从秘书的职位离开。
要不是褚胤赞赏她的工作能力,硬是护着她,她的职位早就不保了。
所以,当从他的口中听到对学姐的不满时,她就知道自己该自律,上司下属的关系,怎么样都不可以改变,她必须遵守着她秘书的本分。
也唯有这样,才能延长自己在褚胤身边的时间。
“我认错了,行吧?”突地,褚胤开了口,一句话教景薇怔愣的迎视着他。
“我不应该要求你,在公司的时候都要有上下属之别,至少,我希望我们俩在独处的时候,可以正常一点。”褚胤虽然知道有分际的相处才是正确的,但他不喜欢那样的相处方式。
“你是总经理,我是秘书,哪里不正常了?”景薇撇撇嘴,从鼻端哼出不屑的气息,一生气,倒是忘了用尊称了。
褚胤只是笑,知道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了。
“这两天,那个做婚纱策划的钱语青联络你了吗?”褚胤把话题转开。
“嗯,她说谢谢您提供古堡做为婚纱拍摄的现场,并提供住宿,更感谢您只收合理的租金,让他们很好工作,他们一定会让褚聿好好的熟悉那个地方……”景薇将消息转述出去,并提出了问题。
“褚聿……不就是那个放弃古堡继承权,也放弃经营成衣厂,只想当个专业摄影师……”
“就是我那个不成材的哥哥。”褚胤自动将景薇的话讲完。“当哥的人不继承家业,只想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害我一个人忙得要命。”
“真的是他!难怪你大方答应钱小姐的要求,是想藉这个机会,让褚大哥熟悉原本该属于他的产业吧?”景薇大胆的猜测着褚胤的做法。
“没错。”褚胤只是笑,觉得她真是蕙质兰心。
“不过,你怎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学姐直接到古堡去?搞不好她看到风光明媚,穿着漂亮婚纱的模样,心情一好,就嫁了。”景薇试探性的问出了口。
褚胤摇摇头。
“我想给她一个特别的婚礼,再说以真不喜欢跟一堆人一窝蜂的拍婚纱,她一向喜欢光芒只专注在她一个人身上。”褚胤很清楚以真的想法。
“噢。”景薇闷闷的开口。
总是这样,褚胤对学姐十分用心,一辈子一次的婚礼,他当然想给她最好的。
“所以,你身为古堡主人,并不打算去凑热闹啰?”
“不去,我还是想带她到大勒去玩,行程没变。”褚胤抬眼说道。
“所以……你之前提到要我去演‘火花’,不仅只是陪着你出差,决定新厂商的对象,你还希望我们先去勘查蜜月旅游的路径,对吧?”他明着是要刺激以真学姐,但实际上,仍是替学姐在构思着、计划着。
景薇的唇瓣颤抖,想强迫自己微笑,却无法如愿,最后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嗯,我一定会让她回心转意。”褚胤带着自信的笑容说。
景薇的目光移到他的俊脸上,那宠溺的笑容刺疼了她的眼睛。
什么事都没变。
以真学姐仍是天之骄女,褚胤仍是那个深爱她的体贴男人,而自己呢?
是个永远也改变不了的笑话!
他的举止言行,已经彻底捏碎了她的心,粉碎她的渴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遇到一个这么爱我的男人。”景薇近乎自问自答的说着,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沾着她的心酸。
褚胤停下了动作,看进她的眼里,那双清澈的眼睛,有着淡淡的无奈,也有着浅浅的自嘲。
“怎么了?思春啦?”褚胤打趣的说着,倒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模样。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