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亦如花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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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呆呆地盯着屏幕,一直盯到那些个黑体字在眼前放大、晃动,才缓缓移开盈了泪水的眼睛。

    默默地哭了一会儿,柳飞擦了眼泪,给安子杰打了电话,顺便打听安子杰宾馆,安子杰很容易地告诉她,自己住在绿荫饭店。

    柳飞坐的飞机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到的深圳。这个时候,安子杰正和袁语在深圳月亮广场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出租车上,柳飞开了手机,犹豫了几次,又关了手机。

    五点半左右的样子,到了安子杰住的宾馆。下了车,走进宾馆,告诉前台服务员要找安子杰先生。服务员很热情地帮柳飞打了安子杰房间的号码,告诉柳飞,安先生不在。柳飞要了安子杰房间的外线号码,出了宾馆,在旁边的一家饭店,选了一个能看见宾馆大门的靠窗位置,要了两个菜,一小碗米饭,等着。

    柳飞还是没有打安子杰的手机。在她的心里,这回,她一定要进行一次突袭,以明确某些事情。

    不久,柳飞就看见了安子杰。

    安子杰从一辆红色的车上下来,穿着柳飞熟悉的灰色西服。一手撑着一把伞,一手提着几个购物袋,站在酒店的台阶上。这边的车门开了,柳飞的呼吸有点急促起来:是上次飞机场的那个女人!女人也撑了伞,和安子杰一起进了酒店。

    柳飞没有哭,她只是觉得饿,低下头,狼吞虎咽地把一碗饭塞到了喉咙里。然后,又咕嘟咕嘟地灌下半瓶水。起身,买单。走出饭店。

    站在饭店旁边的商店门口,柳飞掏出手机。开了机,想了想,又走进商店,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安子杰房间的号码。

    电话拨通,柳飞清晰地听到了婉转亮丽的女声,放下电话。怔在那里半天,

    手机响了,安子杰告诉她,明天晚上就回去了,柳飞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刚才电话里说的“换好了吗?”

    安子杰和女人出来了。安子杰换了一声深色的休闲服。不用说,刚才安子杰是在换衣服。

    柳飞站在那里足足几分钟,想象力不停地在脑袋里变换出各种画面。

    从商店里走出来,柳飞站在商店门外的雨里,雨滴在她的脸上,很快就和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看着安子杰和袁语两个人出来,一起上了车。车子启动、调头,压着水花离去的时候,她有一种要冲出去,扑到车轮底下的冲动。

    南方的冬雨,总是不紧不慢地,绵长又细柔。街上的灯都亮了起来。雨中,建筑物上的霓虹,路边的路灯,远远近近,都湿漉漉的,光彩流溢。可是柳飞的心就像周围的雨,又湿又冷。

    缓缓地,柳飞又走进了刚才的饭店,继续坐下来,又点了两个菜,一小碗米饭。送菜的小服务员,很惊奇的看着柳飞,因为她看到柳飞吃了饭出去才不到一刻钟。

    柳飞坐在那里,真真是万箭穿心!觉得肚子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还没有吃到嘴里,先前吃下去的东西就都跑到喉咙处了,忙又扔下筷子。

    对着饭菜瞪累了,又对着酒店瞪,对着酒店瞪累了,起身,买单。

    雨还是不紧不慢,绵长又细柔。柳飞没有地方可去,就靠在商店橱窗旁的拐角处,任由阴冷的雨水将自己打个湿透。

    安子杰和袁语饭局结束,回到酒店,柳飞看见了;两个人走进酒店大门,柳飞也看见了。

    柳飞站在酒店外面,实在没有勇气跟了进去。她怕进去看到不想看的那一幕,她也怕看到袁语的脸。在酒店外面的冷风冷雨中站着,心里先是对自己说,也许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几分钟她就出来了。过来十分钟,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他们在聊天,很快她就会出来了……足足半个小时了,柳飞不再安慰自己,流着泪,咬着牙,转身走了。当然,柳飞不知道,她离开约两分钟,安子杰送袁语出来了。

    柳飞看见个旅馆,就走了进去。订了房间,又请前台预定飞机票。躺在床上的时候,服务台打来电话“对不起,您要的机票只有明晚11∶07点的了。”

    柳飞有气无力地告诉前台:“订了吧。明天提前通知我。”

    然后就睡了个“不省人事”。一晚上直做恶梦,梦见在漫无边际的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找不到回家的路。父亲,母亲,三姐……,一个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经过,伸手要拉,总是拉不住。一个男人的脸,模糊着,在自己的前后左右晃动,晃得柳飞发疯……

    一觉醒来,屋里黑着,不知是白天还是夜晚。掀开被子,摸着台灯,打开,看看周围,才想起来自己在旅馆里。又躺了一会,打开手机,是下午两点多了,关了手机,翻身又睡去了。

    现在,安子杰就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又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询问,语气充满了关爱。可是,在柳飞听来,安子杰低沉的语调,缓慢的语气,是那么的陌生和做作。

    柳飞说:“你出去!”

    安子杰像往常一样,哄柳飞:“好啦,别又耍小孩子脾气。”

    柳飞突然翻身坐起,手脚并用,又推又踹,扯着喉咙大喊:“你滚出去!你滚出去!”

    柳青听见了,急忙从厨房里跑了过来:“小四,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

    安子杰站起身,退后一步,脸涨红了,看看柳青,转脸又瞪着柳飞。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焦急和担心,柳飞的任性撒泼,使他有些恼怒,可是柳飞憔悴委屈的样子,旁边又站着个柳青,他只好把心里的火气咽了下去。

    柳飞早已哭倒了,边哭边骂:“安子杰,你混蛋!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孩,你想怎么骗就怎么骗!”

    安子杰一头雾水,对着柳飞说:“我怎么骗你了?”

    柳青的脑子里突然闪了一闪,心里打了一个磕。抬眼望了望安子杰。

    第五十二章离婚风波

    柳飞的话像打开了的水口,咕嘟嘟地往外泄:“那一次,你骗我说加班,我相信你,可是你去机场送那个女人了。我一直跟你们到机场,我看见你们两个抱着了。呜,呜——这一次,你说到深圳出差,我又相信你,可你是去见那个女人了。你说还要多呆一两天,你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子杰愣在了原地,继而瞥了柳青一眼,急忙给柳飞解释:“上次我是怕你小心眼,所以说加班。这次,我真的是去出差。你说的袁语,我是请人家来帮忙的。”

    柳飞又哭:“帮忙?那她为什么在你的房间?你换衣服都不避她。晚上你们两个进酒店就没有出来!你还说没有事?你还在骗我!”

    柳青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已经明白柳飞这几天是到深圳去了。

    安子杰也明白了:“你到深圳去了?你到酒店去了?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到了酒店为什么不进去?对了,你打过电话了,打的是房间电话。你为什么不进去,你进去就知道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柳飞说:“我是想进去。那天晚上,有好几次我都想进去。可我进去干什么?我在外面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她都没有出来,呜,呜——我进去干什么?”

    安子杰说:“好了,柳飞,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但我保证我真的没有骗你。咱们回家,回家好不好?回家我仔细地给你解释。如果你不相信,我让袁语也来给你解释,好吗?”

    柳飞一脸眼泪,看着安子杰,摇摇头:“你还在把我当白痴啊!鬼才会相信你们的解释呢。要回家,你自己回吧。我是不和你过了,我们离婚!”

    安子杰也有些生气了:“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柳飞伸手抓过提包,从里面拉出一张纸,甩给安子杰:“我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给你,你所有的,你都拿走。我什么都不要。”

    安子杰捡起那张纸,是一张收据。仔细看,是医院中止妊娠的手术费收据,一角盖着鲜红的市妇幼保健医院的印章。

    安子杰的脑袋嗡地一下,定定地盯着“中止妊娠”几个字看了好几遍,才抬头问柳飞:“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

    柳青看到安子杰的眼神,急忙过来,从安子杰的手里抽出纸条,一看,也急了:“小四,闹也不是这样胡闹。你疯了!”

    安子杰说:“柳飞,你别跟我开玩笑。我真的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都没有做。你误解了。你如果生气,恨我,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你要是觉着不解气,你打我也可以,这种玩笑开不得。”

    柳飞看着安子杰,冷笑:“安子杰,你看好了,那是手术费的收据。我跟你开玩笑?哼,你一次又一次骗我,我就把孩子拿掉了。没有了孩子,我们彻底没有关系了。从今以后,你想去找谁就去找谁,不用再辛苦地给我演戏了。”

    安子杰的眼神变得疯狂了,脸上的肌肉扭动了几下,盯着柳飞,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使劲地给了柳飞一个耳光。

    柳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柳飞的头一摆,“呯”地一声撞到了床头上。接着,柳飞尖叫了一声。

    柳青忙上去,把身子挡在安子杰和柳飞中间,一边将安子杰推开,一边又回身看柳飞。

    柳飞身子一弹回来,就下意识地用手掌摸了摸额头。自打和安子杰相识到结婚,安子杰对她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这一巴掌是够狠的了。柳飞咬着牙,抓起柳青床头一本书就对着安子杰扔了过去。

    书打在柳青的背上。柳青喝了一声:“好了,别闹了!”

    安子杰眼睛红着,嘴唇也哆嗦着,对柳飞说:“好,好,你把孩子拿掉了,是吧?你明知道这个孩子对我和我们家是多么的重要,你把他拿掉了,是吧?”咬着牙:“要离婚,好啊,一切都听你的。”大吼一声:“听你的!”转身大步出去了,将柳青家的门摔得震耳地响。

    柳飞反身爬到被子上呜呜地哭去了。

    等柳飞稍稍平静了,柳青板着脸问:“小四,拿掉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轻易地自作主张了?”

    柳飞说:“我要和他离婚,还要个孩子干什么!将来不是累赘么。”

    柳青发火了,说:“你怎么这么混账,孩子是在你的肚子里,可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怎么能一个人做主拿掉呢?你这样做,你看见安子杰了吗?他都恨不得要吃了你了。你要和安子杰离婚,没有了孩子,这回恐怕是安子杰铁了心要和你离了。你做事考虑后果了吗?”

    柳飞梗了脖子:“拿掉孩子,就是为了和他离婚。我怕什么。”

    柳青说:“你又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这样做,太草率了。就是看见他们在一起,也没必要把孩子拿掉啊。另外,你别总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好不好!你意气用事,考虑到别人了吗?安子杰的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知道了会怎么样?就是咱爸咱妈知道了,也要给你气死了。”

    柳飞不说话了。

    柳青还想说什么,看着柳飞白着一张脸,眼睛发直,就闭了嘴。

    出来吃饭,小宇奇怪地问:“小姨怎么了?”

    柳青告诉小宇:“小姨病了。在我们家住几天。别让姥姥姥爷知道了,他们年龄大了,看吓着他们。”

    到了下午,大姐柳絮过来了,大包小包的。柳絮给柳飞炖了鸡汤,熬了粥,柳飞喝了,脸色好些了。

    第三天,柳青打开门看到安母和安子杰的时候,有些意外。心里在想,才两天,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将安家母子让着坐下,大姐柳絮端上了两杯茶。

    安母礼貌地喝了一口水,然后问柳青:“柳飞呢?”

    卧室门开了,柳青拉着柳飞出来了。柳飞还穿着一身宽大的棉睡衣,看见安母,叫了一声:“妈!”就哭了。

    安母伸手拉柳飞坐到自己旁边,仔细地看了看柳飞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说是出差回来了,也不回去看你爸。我打你们的电话,都是关机。所以我来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扭脸看看儿子,安子杰低着头。

    安母伸手在安子杰的肩上使劲抽了两下,安子杰不动。安母就也哭了。

    柳青忙劝安母:“阿姨,是我们家柳飞不懂事。您别生气,看气坏了身子。”

    安母叹了一口气,对柳飞说:“柳飞,子杰做错事,妈给你赔不是。孩子没了,我比你们难过。你们还年轻,可以再要。离婚的事,就别再提了,啊?”

    柳飞眼泪汪汪地看着安母,欲言又止。

    安母拿过身边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钱:“这一万块钱给你,好好地补补身子。等身子缓好了,再给你爸和我怀个孙子。”又对着安子杰说:“等柳飞小月子坐完,你把她好好地给我接回去。你不接,我自己来接。”

    柳飞又叫了一声:“妈!”起身哭着往卧室去了。安母难过,柳青和柳絮也难过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隔天的下午,长长的办公桌边,安子杰和柳飞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张纸。

    安子杰抓过纸,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悬了数秒,重重地签了字,扔下笔。

    柳飞拿着笔,端坐不动。安子杰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动,就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在她的心上划过。笔落下了,如同剑落地了,柳飞的心裂成了两半。她提起笔,毫不犹豫地抓过纸,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安子杰出了大门,走到车边,站住了,想了想,没有回头,上车径直开走了。

    柳飞穿着宽大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慢慢走了出来,看着安子杰开走了的车的背影,哭了。

    第五十三章小妹涮姐

    晚上,柳青收拾完厨房,洗了水果端出来,柳飞正坐在电视前看电视剧。

    柳青说:“哎呀,你怎么坐在这里看电视,小心着凉。赶紧上床去。”

    柳飞拿起一串葡萄,说:“没事,我今天都出去了。不过我来回是打车的。”

    柳青说:“你又发疯。小月子也会落下病的。再不听话,你就回老妈家去。别住在这里,折腾我。”拿过柳飞手里的葡萄:“水果不能吃。要什么打电话给我,我买回来就是了,跑出去干什么?”

    柳飞落寞地说:“又不能让你替我去离婚。”

    柳青皱着眉头:“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

    柳飞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情,把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眼睛依旧盯着电视,说:“我们两个都坚决要离,所以就去离喽。”说着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烫银的枣红色离婚证,扔到柳青面前。

    柳青气得将葡萄扔进盘里。拿起那证书翻开看,大红的印章盖着,是真的。

    柳飞又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还跟柳青说;“姐,明天买些糖炒栗子来吃。”

    柳青生气,将离婚证拍到茶几上,训斥柳飞:“你还想吃什么?”

    柳飞并不在意柳青的举动,一双眼睛斜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地:“我想吃天上的月亮,你能给我摘下来么?”

    柳青对这个小妹实在是无可奈何了:“都要给你气死了。这婚怎么说离就离呢,你们这是小孩过家家呐?”看柳飞一颗一颗地吃着葡萄无所谓的样子,越发气恼:“明天大姐来了,让她再给你炖点补品,好好补补。身子好了,赶紧走啊,别在我跟前烦我。”

    柳飞慢慢说:“我又没有拿掉孩子,还使劲补什么。”

    柳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小四,你不要和我们大家开玩笑啊。”

    柳飞放下手里的葡萄,说:“三姐,我知道我的玩笑开大了。对不起。我是没有拿掉孩子,你不要生气啊。”

    看见从来没有瞪过眼睛的柳青这会儿眼睛竟然瞪了起来,柳飞忙说:“当初我一气之下是想拿掉孩子的,钱都交了,也上了病床。可是,看见刀子钳子我害怕。再说,我也是舍不得,就又下来了。我如果不说我拿掉了孩子,安子杰会和我离婚吗?他骗我,我也骗他,孩子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他看都别想看。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柳青气得直想咬牙,柳飞的做法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一股火气从丹田处窜起,到了喉咙处却转起了圈。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还能说什么?柳青只好盯着电视,以使自己冷静。好半天,才对柳飞说:“小四,你太过分了。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你转。你却拿我们这么多人开涮。”

    柳飞说:“本来我想,今天离婚的时候,如果他再说点什么,或者犹豫着不想签字,我就会告诉他孩子的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很干脆的就签了。这证明他的心里没有我,只有孩子。既然他不爱我,离就离喽。”

    柳青说:“那你爱不爱他?”看柳飞吃着葡萄不说话,就说:“你啊,有你后悔的日子呢。”

    柳飞这才说:“后悔的时候再说吧。”挨近柳青,揭开宽大的衣襟,摸摸肚子,说:“三姐,你不要生气了,好吧。我也不生气了。你小外甥可是不能生气的。”

    柳青看看柳飞微凸的肚子:“我说你怎么穿着我的棉睡衣呢,是为了伪装啊。”

    又打量着柳飞的脸,说:“既然铁了心的离了婚,就不用再去想后悔的时候了。以后也没必要后悔了,索性就将孩子拿掉算了,不然,拖着个包袱,以后你还怎么嫁人!明天,我就请假,专门陪你去把孩子拿掉。要斩断和安子杰的关系,咱们就干脆利落,不带后患。听见没有啊?明天一准,说好了!”

    柳飞迟疑着,期期艾艾地说:“婚是离了,孩子嘛,我舍不得。”

    柳青心里又感到好笑,用手点着柳飞的脑门:“哼,小东西,你几根肠子,什么颜色,我还能不知道!”

    柳飞有些讪讪地说:“三姐,我的衣服都在家呢,明天你帮我把衣服拿回来,好不好?

    柳青已经被柳飞搞得心情郁闷,推脱说:“你就先穿我的吧。这几天忙,过几天再说。”

    徐亚莉一直忙到很晚才上床睡觉。迷迷糊糊没睡多久,觉着胃疼。睁开眼睛,窗外高楼的霓虹透过窗帘,在屋里投下斑驳绰绰的影子。忙伸手打开台灯,屋里立刻弥漫了温暖的橘黄|色。

    徐亚莉坐起来,伸手在床头柜上拨拉了拨拉,没有看到常吃的胃药。胃这会儿却一阵紧似一阵的疼起来了。下了床,到客厅里,手忙脚乱地找到药,就着半杯凉开水灌下去了。

    胃还是疼,疼得厉害。徐亚莉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了,只好蜷缩着身子,趴到沙发上,用两只拳头使劲顶着胃。

    好大一会儿,疼痛总算是明显缓解了。徐亚莉慢慢坐起来,伸手拢拢头发,头发都湿漉漉的了。

    客厅的窗户大,窗外高楼的霓虹在客厅的墙上投下的是更大片的斑驳绰绰的影子。

    徐亚莉此时完全没有了睡意,坐在那里对着那影子瞅着,每次夜深无眠时的痛楚又涌上心头。并且每次这痛楚来袭,总像是掺了酵粉,被发酵得比上一次体积更大,一次次地膨胀着,逐渐塞满了徐亚莉的身体。

    徐亚莉感觉自己的心被这痛楚挤压得几乎不能跳动了。她张大了嘴,像被扔在沙滩上的鱼,离开了水,头上还有烈日在曝晒,连眼泪都被晒干了!

    早晨上班,柳青过去看徐亚莉。看见徐亚莉一张脸黄黄的,眼袋隐隐,眼圈发青,青色一直蔓延到鼻梁上。

    柳青叹口气,说:“你怎么搞的,面色像鬼一样。”

    徐亚莉笑笑:“最近忙,睡不好。”

    柳青扫了一眼桌上的药瓶,问:“最近胃还是不好?”

    徐亚莉说:“还就那样。”

    柳青说:“还就那样?我从来没看见你拿这么多药。有病,一定要抓紧看,可千万别放大了。这样吧,下午我陪你去医院仔细检查检查。”

    徐亚莉又笑笑:“没必要。就是有点胃溃疡。疼的时候,吃点药就好了。”

    柳青知道徐亚莉的脾气,说没必要,就肯定不会去的。盯着徐亚莉的眼睛:“你自己的身体,疼了是你自己受罪。别不当回事。”

    看徐亚莉不做声,索性明说:“我还不知道你啊,你这可是自己作践自己。亚莉,你我都是心气高的人。虽然当初我极力劝你和李建民不要离婚,可是我真的能体会到你的感受。既然已经离了,人总要往前看的吧,这日子还长着呢。你不心疼自己,总要心疼晓晓吧。”

    徐亚莉听见晓晓,抬起眼:“青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谁说我自己作践自己了。我只是忙。过几天有时间了,就去医院看病,好吧?”

    柳青说:“你这一过几天,不知道又推到哪里去了。”

    徐亚莉站起身,伸了伸胳膊,说:“给何雯打个电话,一块聚聚,放松放松。”

    柳青拉长了声调:“昨天就打过电话了。小雯和他那老公在海南呢。”接着给徐亚莉解释:“何天最近在做生意,挺顺的。小雯心情大好。刚好,王伟山要到南边办事,就随了王伟山逛去了。”

    徐亚莉说:“那就等她回来吧。”

    第五十四章纸样老虎

    从徐亚莉那里出来,柳青想了想,给李建民打了个电话,向他要晓晓的电话号码。

    李建民问起徐亚莉,柳青把具体情况告诉了他,希望他有空去看看亚莉,并且劝劝亚莉早点到医院检查。柳青在说这些的时候,也清楚地知道,李建民去看徐亚莉,肯定是吃闭门羹。但心里又抱着说不清的希望。

    徐亚莉不久就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晓晓在电话那头很焦急,声音带着哭腔:“妈,你要是再不听劝,那我就不上学了,请假回去,专门陪你到医院去看病。”

    听见女儿的哭声,徐亚莉的眼泪下来了,忙安慰女儿:“没什么要紧的,依旧是胃疼。”又答应女儿:“这几天确实忙,等过几天手头的重组工作一结束,妈立马去看病。看完病立马告诉你结果。好不好?”

    晓晓在那头还不放心:“你不许骗我!”

    徐亚莉连声答应:“妈不骗你,晓晓,妈一定去看。”

    放下电话,徐亚莉抹抹眼泪,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柳飞在柳青家里呆了一个多星期。每天白天,大姐柳絮来陪她,被限制不许看电视,不许打电脑,只能在床上躺着。柳飞厌倦了,嚷嚷着要回老妈家。柳絮就收拾好柳飞的东西,和柳青一起送柳飞回去。

    出门前,柳青郑重其事地告诉柳飞:“先不要说你和安子杰离婚了。等有机会慢慢地告诉他们。老爸和老妈有什么事,可唯你是问。听清楚没有?”

    柳飞说:“知道了。”随后看大姐柳絮在一旁偷着笑,就嘟着个嘴使小性子:“没心情搭理你们两个了。”

    等回到老妈家,立刻把刚才的不高兴忘了,兴奋地搂着母亲,叨叨个不停。拉着母亲摸自己的肚子:“妈,看凸出来了。”又嚷嚷着要吃红烧狮子头。

    母亲满面笑容地听着柳飞叽喳,逮个空问柳飞:“小安怎么没回来啊?”

    柳飞丝毫不带犹豫地说:“他们单位最近太忙,加班呢。”

    等母亲不在眼前的时候,柳青用手指点着柳飞,恨恨地说:“好啊,你个小东西,现在撒谎眼睛都不带眨的。”

    柳飞就吐吐舌头。

    柳青要回家,穿上那件米色呢绒大衣的时候,母亲仔细地对她看了看。慈祥地说:“三儿,刚买了房子,是不是很紧张啊?唉,我和你爸也没有太多的钱。我们手头的积蓄,只够给你们四个,每个人一万块钱。算是你们用钱的时候,我和你爸帮衬你们的。你买房子,也没法给你们多添点。”

    柳青忙说:“妈,你们不是给我们钱了嘛。等过一段时间,我就把你和我爸给我们的钱还给你们。你们留着用。”

    母亲说:“那是给你们的,不用还。”又把一卷钱要塞到柳青手里:“天冷,去买件厚衣服。别冻感冒了。”

    柳青推回去:“妈,我们没有那么紧张。我只是最近忙,没空上街。”

    母亲使劲将钱塞进柳青的手里:“拿着,明天就去买件羽绒服。你们两个都是死工资,每月还完房贷,还能剩几个钱!物价又是老涨。再说,还有小宇呢。”

    父亲和大姐也劝:“拿着吧。”

    柳青的心里酸溜溜的,看着母亲几乎全白了的头发,转移话题:“妈,大姐,有泡菜吗,给我带点。”看着母亲和大姐往厨房里去了,又对站在一旁的柳飞说:“小四,待在这里不许惹爸妈生气。”拿起包往出走的时候,将手里的钱悄悄放在了电视机旁。

    这天下午,徐亚莉回到家的时候,李建民正站在门口等,脚下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食品袋。

    楼上的邻居走在徐亚莉的前面,看见李建民,招呼:“怎么,没带钥匙啊。”

    徐亚莉两口子离婚,没吵没闹,悄无声息。所以,楼上楼下甚至对门都不知道。

    李建民笑笑:“是啊,没带钥匙。”看见徐亚莉:“这不,回来了。”

    徐亚莉和邻居笑笑,打开门,只好让李建民进来了。

    关上门,李建民嗫嗫地说:“你还没吃吧,我给你做点,做好了,我就走。”

    徐亚莉冷下一张脸,说:“李建民,你和我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要是有什么和女儿有关的事,请你打电话,电话里说。”

    李建民说:“亚莉,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你该到医院看看的,别随便吃点药就对付了。”

    徐亚莉站在屋子中央,冷冷地打量了打量李建民:“我怎么样,与你有关么?”

    李建民尴尬地说:“亚莉,你别这样好不好……”

    徐亚莉打断李建民的话:“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指着门:“你走吧。”看着李建民没有动弹,又问了一声:“你走不走?”

    李建民的脸涨红了,抬起眼睛直视着徐亚莉:“你别总是这么硬邦邦的,好不好。亚莉,你不肯原谅我,你不念我对这个家二十多年的付出,不念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我也不怪你。因为是我混蛋,被酒精烧昏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是,我来看看你,你有必要把我往出撵么。其实,你不用撵我,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徐亚莉说:“李建民,我不想看见你。你赶快走吧。”

    李建民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亚莉,这二十多年,我就真的一点儿好也没有吗?”看着徐亚莉偏过头,不理不睬的样子,说:“好,你的心肠硬,我走。”转身出了门。

    徐亚莉站在那里,心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看见门边李建民带来的袋子,过去提起来,走到后窗户前,拉开窗户,兜头摔了下去。

    李建民刚刚走出单元门,头上呼啦一声,两个食品袋就摔到了旁边的草地上。袋里的东西有一半甩了出来。李建民停了停,瞅了瞅着躺在草地上的烤鸭和散落出来的苹果,抬起头面无表情快步走了。

    徐亚莉坐在沙发上直喘气。自己清楚自己现在越来越像只纸老虎。内心疲惫脆弱至极,那老虎的架子却是不肯轻易倒的。

    想着李建民应该是一次一次地被挖苦,被讽刺,被拒绝,又一次一次地低声下气,一次一次地跪地谢罪,待自己被羞辱了的自尊一点一点地得到些略的修复,再在精神上赦免他。

    可是,李建民却丝毫没有了当年追求自己时的死缠烂打的劲头。也许是内心的负罪感,当徐亚莉提出离婚,李建民开始只是木讷地一遍遍地说自己错了,希望徐亚莉原谅他,之后,几乎没有招架,就一退到底,而且是净身出户。这让徐亚莉的心里更加感到自己被欺骗,也更加痛恨他,似乎他一开始就打算要离婚的,在徐亚莉面前的忏悔和恳求只是个烟雾弹,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块“仁至义尽”的遮羞布。

    就像今天,只是一个回合,他的自尊就受不了了。那,我的自尊呢?徐亚莉恨恨地想。

    徐亚莉倒在沙发上,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胃又疼了。

    第五十五章醋海波涌

    柳青还真的冻感冒了。早晨上班的时候,鼻子先是酸溜溜的,接着就痒酥酥的,等打了两个喷嚏后,就彻底不通了。

    翻了翻办公室的抽屉,只找到了两片药,吃了。一早晨张着嘴呼吸,头晕乎乎的,只想睡觉。中午回家的路上,本来记得要买药,可是心里惦记着买菜,就把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进了门,感觉浑身酸软,才想起来。于是给杨毅打电话,要他回来时带点感冒药。

    杨毅回来时,空甩着两只手。

    柳青的饭菜已经上桌了。看见杨毅空着两只手,柳青知道这位老爷又忘了自己交代的事了。看着杨毅:“药呢?”

    杨毅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给忘了。”继而不在意地问:“感冒厉害吗?下午吧,下午我给你买。”

    柳青在心里对自己说:“已经忘了,多说无益。”也装作不在意地说:“算了吧,下午我自己买。”

    吃了饭,柳青胡乱地把碗碟收到厨房。打开药箱,找了上次剩下的几颗感冒药吃了,到卧室里躺下,想睡一会儿。

    杨毅进来,打开衣柜看了看,回头对闭着眼睛迷糊的柳青说:“老婆,我的那件休闲西服呢?”

    柳青懒得抬头,闭着眼睛说:“就在衣柜里挂着呢。拉开护袋看。”

    杨毅看了看衣柜里挂着的几个不同颜色的衣服护袋,又问:“在哪个里?还有,老婆,哪个是我的干净内衣?”

    柳青无奈地睁开眼,爬起来,给杨毅拿出一套干净内衣,拿出休闲外套,听杨毅在身旁说:“袜子,老婆,还有袜子。”又去到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袜子,将一堆东西塞到杨毅怀里,自己又往床上爬,问:“大周末的,都下午了,干嘛换衣服?”

    杨毅一边准备换衣服,一边说:“刚完成了一个项目,科室里大家都高兴,说在一起聚聚,乐一乐。下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柳青说:“记得穿大衣,别冻着。”没听见杨毅的回答。柳青有些昏沉沉的难受,赶紧闭上眼睛,抓紧时间睡觉。

    下午下班回家,柳青只坐了两站公交,就下了车。附近有个挺大的药店,柳青进去,买了一些药。出了药店,没走几步路,看到了杨毅一拨人。

    那一拨七八个人,说笑着,正准备进旁边的餐厅。走在前面的小刘和小王看到了柳青,叫了声:“柳老师。”杨毅也看到了柳青。

    柳青打眼看看,除了两个小年轻,其他的人都认识。微笑着招呼:“你们好。”

    小王很热情地说:“柳老师,你也是刚下班吧?我们去吃饭,一块来吧。”

    柳青笑笑:“不了,不了,你们玩去吧。”

    其他人也纷纷让。杨毅科室的老魏和柳青笑:“小柳,走吧,走吧,相请不如偶遇。好不容易遇着了,今天老哥和你喝一杯。”对杨毅说:“小杨,请你老婆啊。”

    杨毅过来,拉柳青的胳膊:“走吧,我的老婆。我来亲自请你。”

    饭桌上,因为和多数人认识,气氛很是融洽。女人们饭吃到六七分饱,男人们酒喝到六七分醉,话都多了起来。闲聊的,抱着几杯酒纠缠不清的。柳青坐在那里,微笑着,偶尔吃一两口菜,或者喝茶。

    柳青和尹秀娟也是老相识了。刚才两个人一见面,就已经很热情地打过招呼了。柳青看到,寒暄之后,尹秀娟似乎是不经意地上下打量了打量自己。柳青不用多看尹秀娟的穿着打扮,很自信地知道自己的衣着与气质和她相比,绝对是不俗的。

    现在,尹秀娟就坐在对面,因为喝了几杯酒的缘故,脸上红扑扑的。柳青想起何雯说的“饼子脸”,遂仔细地看了看她。其实,尹秀娟长得并不难看,只是属于那种放在一群人里也毫不起眼的女人。不过只要她一开口,就显出她的与众女人的不同来了:大嗓门,豪爽,干练。

    上来了一盘辣爆土公鸡。男人们这会儿喝酒喝得正在兴头上,看也不看。只有女人拿起筷子。柳青看着满盘里红辣椒,怕辣,没有动筷子。

    小王一边让柳青,一边说:“柳老师,听老杨说,他的菜可是做得很不错的,特别是他的辣子鸡。是不是?”

    柳青想想,杨毅炒辣子鸡的手艺好像还凑合,只是很久没有出手了。看看身边的杨毅,笑笑:“还可以吧。”

    小王笑:“还可以?听我们老杨同志说起做菜,荤素咸甜一套一套的,还特别考虑营养全面。每天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往家赶,说是你忙,赶着买菜回去给你做饭。我们办公室里大家开玩笑,说他是模范‘厨男’。”

    柳青想起自己做饭时,杨毅或像御膳房总管一样甩着手视察,或像月婆子一样窝在沙发上等饭的样子,心里感到太是有趣了,没想到杨毅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柳青忙喝了一口水,掩饰差点忍不住的笑出声。然后说:“真的?哦,是的,是的。”

    扭脸看看杨毅,发觉杨毅虽然在和桌上的人喝酒,耳朵却是没有完全“离岗”。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听见了柳青她们的对话,只是表情略显不自然地装着没听见。

    柳青心里乐啊。可是接着,柳青就乐不起来,只剩下脸上的强作淡然了。

    尹秀娟问柳青:“柳青,你们家房子装修的还满意吧?”

    柳青说:“不错,还真得谢谢你帮忙费心了。”说着轻轻抬起眼睛看了看杨毅,却看到杨毅的眼睛看着尹秀娟,微微摇了摇头。

    尹秀娟坐在杨毅的对面,分明也看到了杨毅的摇头。但她依然无所顾忌地说:“我挑选的装修方案还能有错。当初我和杨毅去看房子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房子的结构和布局不错,买了。当初要是不买,现在又要多掏好几万呢。”

    柳青的心里涌上一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