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亦如花第7部分阅读
”
杨毅有些意外:“什么,你说什么?”
柳青趴近杨毅的耳朵,放大了声音:“我想换房子!”
杨毅高兴,却装作不在意,往后仰了仰头:“别那么大声。换房子,可是件大事,你想好了?”
柳青:“想好了。不买太大的,银行里的钱拿出来,再想办法凑一些,付首付搞装修。”
杨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等住进新房子,我们把这旧房子卖了,还掉借款,就只剩贷款了。对不对?你呀,早该这样想了。”眼睛在柳青的脸上扫了一圈:“为什么突然想换房子了。”
柳青:“小宇呗。搬家吧,搬远一点,至少他们不能一块回家了。这样,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你说呢?”
杨毅说:“你这个医生,也是个庸医。这个方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啊。关键是你儿子的思想工作要做透。搬了家,也不能保证他们就完全断了啊。”
柳青说:“治病,就要标本兼治。思想工作要做,家也要搬。不搬,他们见面的机会多,就更不能保证了。那个姑娘可是个人精,眼睛滑溜溜地转。小宇,恐怕——”
没等柳青说完,杨毅就说:“那就赶紧换吧。抽时间我们两个去看看房子。只是,这件事别让我妈知道了。”
柳青看着杨毅笑:“好啊。”
杨毅:“你笑什么笑。不让她知道,我是怕她叨叨。”
柳青想要换房子。
柳青现在的住房是七十二平米。柳青和杨毅刚买房的最初几年,条件太有限,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儿子小宇又小,房子显得很大。现在,柳青越来越感到这套房子的局促。虽是两室一厅,但是除去两个阳台,尤其是北面厨房狭长的阳台,每一个房间的面积并不大,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后都显得很挤。柳青和杨毅的卧室,甚至双人床、书桌一放,没了衣柜的位置,衣柜只好放在儿子的卧室。现在,老公和儿子,两个近一米八的大男人同时站在那里的时候,似乎屋里的空间都被压缩了。
七十二平米,柳青的心里很多时候是没有不满足感的。当初结婚时,杨毅的家里只给了他们五千元,他们又借了三千元总算结了婚。婚后,两个人一起窝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一直到小宇快两岁。
当初,看到这套房子的时候,柳青立马就决定要买。孩子两岁了,需要有自己的卧室,而且单位的宿舍要翻盖,不买房,就要去找房,租房。与其来回地折腾着搬家,不如一次折腾完。
十几年前的房价相对于十几年前柳青两口子的收入,也是天价。夫妻两人计划着,四处忙碌着。贷款,借钱,把能借到钱的人都借过来了。最后,当柳青坐在略显陌生,白得耀眼,干净、简洁,完全属于自己的家里的时候,内心的喜悦和满足是无法表达的,而且每每还得意,这么大的房子!
接下来当然就是还钱了,整整辛苦了六年,总算把买房的钱都还清了。当然,随着钱的还清,更多时候,随着生活的需要,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第三十二章又做房奴
很多时候,柳青也羡慕别人换大房子。单位里很多人都住进了大房子,走进别人的新家,看着宽敞的空间,闪光明亮的装修,时尚高雅的摆设,柳青的心里也有过动摇。可是动辄几十万的房款,柳青的心里马上就又打退堂鼓了。
有几点原因使柳青不想换房。一是,家离单位很近,上班方便;二是,双方的父母年龄都大了,一旦有个病或灾的,要马上拿得出现钱;三,当然是为儿子考虑,上学,成家,以后哪样不要钱?四嘛,柳青对这个房子是很有感情的,这个家是他们夫妻一滴汗一滴汗建起来的,这个房子里装满了柳青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装满了柳青的喜怒哀乐愁痛忧。
可是,现在,柳青却决定要换房子。
促使她换房子,有几点原因。第一个,就是房子太小,一旦家里来个人,住都没有地方住。上次婆婆一家来,就是例子。第二个原因,当然就是小宇了。表面上看,自从柳青和小宇谈过话后,小宇回家很准时了,学习成绩也有了提高。可是柳青就是不放心:一旦儿子犯糊涂,和那个姑娘死灰复燃,怎么办?小宇毕竟还是个孩子!想来想去,柳青想,只有搬家,尽量减少他们的见面机会,才能防患于未然。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就是像所有女人一样的柳青内心里的那点想生活得好点的向往。
柳青在厨房里做饭。
杨毅回来,兴冲冲地到厨房里,从包里拿出一沓彩色宣传页,晃给柳青看:“老婆,看看,我今天可是跑了一早晨,现在正在出售的住宅小区的宣传图册,我几乎都拿到了。”
柳青:“桌子上还有我拿回来的呢,吃完饭,我们一块儿看。”
客厅里,杨毅把两个人带回来的所有图册摊开,仔细地看。
小宇进门,扔下书包,看到茶几上花花绿绿的一堆,问:“爸,这是干什么啊?”
杨毅说:“选房子,换房子啊。”
小宇兴奋地:“咱家换房子?”
杨毅说:“是啊,这回给你换个大卧室,还有一个单个的书房。”
小宇坐到父亲的身边,伸手拿起一份图册,边看边说:“咱家早该换大房子了。”
柳青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看茶几上满满的,说:“先拿走,吃了饭再看。”
杨毅在图册中间拨拉了拨拉,说:“放这儿吧,边吃边看。”
柳青放下菜,又端来饭,一家人在一堆图册上吃饭。
柳青对小宇说:“早该换房子了?臭儿子,早先,妈攒的那点钱还想留给你上大学呢。”
小宇说:“妈,你买房子吧。将来我上了大学,我的学费我自己挣。”
柳青说:“又吹小牛皮了。你有那本事吗?”
小宇说:“你们可别瞧不起我,这会严重挫伤我的积极性的。”
柳青试探地问:“那我们可是买了啊?这一买,可是跑到学校另一头去了,离学校也远了。”
小宇边吃饭边说:“买吧,买吧。妈,要一个单个书房,我查学习资料也方便。”
柳青和杨毅相视一笑:“好的。”
晚上吃完饭,柳青两口子坐下来看图册。
柳青说:“先看看哪个住宅小区合适。”
柳青仔细地看了看,摇摇头:“这附近有蔬菜水果批发市场,买菜是方便了,但是早晨太嘈杂,卫生也会不太好。
杨毅又拿起一份:“这里呢?”
柳青又摇摇头:“这里也不行,太远了。”
好不容易挑出来了几份,两个人商定:“明天休息,去看房。”
第二天,柳青就和杨毅坐着公交去看房子。
走进第一家售楼部,里面有不少人在看房。售楼小姐殷勤地将柳青两口子让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又在他们面前摊开了图册:“两位想看多大的房子,我们的现有的房子和户型都在这里。”
柳青告诉她:“我们先看看,看好了叫你好吗?”售楼小姐很知趣地走开去招呼别人了。
旁边的沙发上,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女的皱着眉头:“上次来看的时候,首付可不是这个数。好不容易攒够了,这怎么又涨了。”
男的叹气:“还是回吧,再攒攒,等攒够了再说吧。”
女的看起来都要哭了:“等攒够了这次看好的首付,下次来,肯定又涨了。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呢。不如赶紧想办法吧。借是没地方借,我们单位十个有七个都贷款买房了,剩下的那几个,不是没能力,就是未婚的。”
男的也皱着眉头:“我们单位还不是一样。”
女的出主意:“你还是回老家找你爸你妈先借点吧。”
杨毅悄悄对柳青说:“赶紧看吧,不买还真的买不起了。”
两个人选了一个面积和格局还看得过去户型,跟着售楼小姐去看房。可是柳青对小区的内部环境不太满意:“这楼和楼之间的绿地太少了。”
到了第二家,第三家,都才准备打地基,房子交工至少在一年半以后呢。看房子也只是在沙盘上和模型上看。柳青就犯愁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啊?”
想想儿子小宇,柳青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说:“不行,不行。”
出了售楼处,杨毅就发牢马蚤:“现在的开发商,怎么拿着图纸卖房子啊?”
到了第四家,售楼部的姑娘说:“我们的房子,基本上都卖完了。只剩下一个户型,几套房了。如果想看,就带你们去看看。”
在模型上看完户型,柳青和杨毅商量,这个小区从位置和儿子上学的路程上来说,还是比较合适的,于是就说:“好吧,去看看。”
进了小区,柳青观察,小区的内部环境还是不错的。
房子里,柳青和杨毅仔细的转着看着。柳青在厨房里停了下来,对杨毅说:“这厨房又窄又长,不好利用,放个饭桌就过不去人了。不行。”
第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毅对柳青说:“再去看看那套房子吧。现在也只有这个小区比较合适。再去看看,厨房是不是可以设计设计。”
下午,柳青就和杨毅又去看房子。
站在厨房,柳青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不行。厨房还是不行。”
出了房子,快要走出小区时,售楼姑娘指着一栋楼说:“这栋楼上也还有一套房,是给熟人留的,要不要去看看。”
第二套房子了里,柳青转着看了看,房间的布局还是不错的。
杨毅站在窗户前:“这套房子紧靠着西北边,冬天会很冷的。”问售楼姑娘:
“这样的户型,有没有不靠边的?”
售楼姑娘提溜着超大的一串钥匙,说:“没有了。其实,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房子冬天会冷。这些墙都是保温材料。”
柳青看着那一大串钥匙,说:“我们考虑考虑。”
售楼姑娘说:“你们最好快点考虑。我们的房子卖得很快的,也许下次来,这样的房子也没了。”
出了售楼部,柳青对杨毅说:“再看看吧。我感觉这个小区应该还有房子的。”
第三十三章意料之外
柳飞背着包包从办公大楼里出来,边走边给安子杰打电话。
安子杰的办公室。
安子杰看看手上的表,开始收拾东西。这时,手机响了。安子杰拿起来看了看。
放下手头的东西,安子杰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往外走。电话里传来柳飞软绵绵的声音:“老公,你下班了吗?”
安子杰走进洗手间,压低声音:“小猪头,我还没有下班呢。有事么?”
柳飞乐:“有啊,下班请我吃饭啊!”
安子杰笑了:“小东西,现在肚子就饿了?”
柳飞撒娇:“好饿啊,你来了,我就先吃你一口。”
安子杰说:“好啊。”
眼神在空中某处盯着,心中想着该如何安抚柳飞。
手机里传来柳飞的声音:“喂,老公,你在听吗?喂,老公,老公啊?”
安子杰回过神来,忙回话:“哎,小飞啊,这会儿手机信号不太好。小猪头,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加班的。”心里却懊恼自己,又要骗柳飞,而且还是老借口。
柳飞的声音充满了失望:“怎么又要加班啊?”
安子杰说:“明天,明天好吧,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吃个饭。”
柳飞只说了一句:“那我只能一个人吃了。”转眼就高兴了:“明天,说好了明天,不许变了,嗯?。”
安子杰说:“好的,好的,不会变的。”
柳飞就又撒赖:“老规矩,要送我礼物的!”
安子杰对着手机,吻了一声,那边柳飞说:“早点回来。”就挂了手机。
安子杰走进一家饭馆,左右环顾,看见了桌边的袁语。
袁语也看见了安子杰,却并不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用关爱的眼神,一直看着安子杰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安子杰坐下后,袁语端起桌上的水壶,给他面前的水杯里注满了茶,微笑着说:“先喝点水。”
安子杰端起水杯,只抿了一口,看看眼前的菜,说:“哎,我们喝一点吧,怎么样?今天,毕竟是给你送行。”
袁语摇摇头:“酒嘛,算了,别喝了。”
安子杰明白,袁语不想喝酒,是为了避免两个人微醉后的伤感。可是自己这会儿心里有点堵。于是说:“我想喝点。”
袁语就回头叫服务员:“请给拿瓶红酒来。”
服务员送上酒,打开,倒了两杯,退下去了。
两人端起酒杯,举了举,安子杰就一口喝完了。
袁语看着安子杰,心里叹了口气。
安子杰放下杯子,看着袁语:“飞机几点到?”
袁语说:“明早五点多。”微笑:“可以在空中看到早晨升起的太阳了。”
安子杰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到这来。这里你能找到待遇不错的工作的。”
袁语的眼睛盯着手中酒杯里猩红的液体:“这个城市属于你,但不属于我。对于它,我只是个过客,一个不能停下脚步歇歇的过客。”抬头看看安子杰:“放心吧,在那个属于我的城市,我能生活下去的。”
安子杰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好。如果有合适的,一定找一个。”
袁语:“一定会的。这次来,看见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笑笑:“或者说,我就安心了。”
安子杰也笑了:“你就安心吧。我们家柳飞,有些小孩子气,但是单纯,善良。做老婆是很不错的。”
说起柳飞,安子杰的脸上就露出满脸的笑容。袁语从那笑容里,看到的都是幸福。
袁语说:“只是这次没能和她认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我和她认识,对吗?”
安子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的性格,小孩似的,任性。我怕她误会,跟我哭闹。她一哭,我就没辙了,再要二闹,我的头可就大了。”
袁语端起酒杯,笑着说:“来,喝一杯。哭,可是女人对付老公的必胜法宝。只是,这个法宝我总是不会用。”
商场里,柳飞推着手推车,车里装了不少东西。
走过内衣柜台,营业员正往货架上摆新货。看见柳飞停下,给柳飞介绍:“新到的内衣。质量很不错。看看吧。”
柳飞就拿起来看:“我要两套。”
营业员问:“多大号?”
柳飞摇摇头:“不知道。”
恰好身边走过一对老夫妻,柳飞上下打量了打量,忙告诉营业员:“就这么大年龄,身材也差不多。不过,老人腿脚不太灵便,最好是宽松一点的。”
把两套内衣放进手推车里,看着手推车里的东西,柳飞又转身推车走到食品柜台前,将车里边的大部分东西都拿出来,放了回去。这才向收银台走去。
安子杰拉着行李箱和袁语走出饭馆。将行李箱放进汽车后备箱后上车时,袁语问:“这附近有没有药店,我想买点晕车药。”
安子杰说:“前面不远有一家,到那里买吧。”
柳飞提着两个袋子出了商场。正兴致勃勃地要走,看见前面不远处,安子杰走向路边的汽车。
柳飞奇怪:“老公?”
安子杰上了车。柳飞看看追不上,忙伸手打了一辆车,也钻进去,告诉司机师傅:“大叔,追前面那辆灰色的车。”
司机技术娴熟,打了方向盘,踩了油门,只隔了两辆车,跟住了安子杰的车。
柳飞刚坐稳,就忙着拨电话。电话拨通,柳飞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发现前面车里是一男一女两个后脑勺,就愣在了那里。
电话里,传来安子杰的声音:“喂,小飞,喂,喂?哎,怎么不说话?”
柳飞问:“老公,你还没有忙完吗?”
那边,安子杰不看袁语,对着手机低声说:“还没有呢。先挂了,啊,待会我给你打过去。”
电话挂了。柳飞攥了手机,对司机说:“大叔,先别追,跟着就行了。别让他看见了。”
车快速地滑上了高速公路,柳飞看见人口处高大的指示牌:飞机场8公里。
司机师傅边开车,边对柳飞说:“姑娘,到飞机场可是远呢。”
柳飞不说话,一遍一遍在心里对自己说,安子杰撒谎!安子杰撒谎!安子杰撒谎!接着,一种尖利的痛就从心里往上涌,眼泪开始夺眶而出。伸手用手指一通抹。司机师傅伸手递过来一包面巾纸。柳飞接过来,抽出一沓,往嘴上一捂,放声哭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隐忍不发
哭了一会儿,柳飞把纸在脸上,鼻子上擦了擦,不大声了,只抽噎着。扭脸看看司机,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看起来忠厚的男人。
柳飞说:“对不起,我,我吵你了。”
司机师傅温和地说:“不吵。你哭完了?姑娘,很多事情,有时候,不知道反而好,何必搞得一清二楚呢。”
柳飞说:“可是,很多事情,不搞清楚,怎么行?不搞清楚,我睡不着觉。”
老师傅说:“有时候,你未必搞得清楚。搞清楚了,也许你更睡不着觉。”
柳飞说:“睡不着,我也要搞清楚。”
暮色渐渐浓了,安子杰的车在前面,车内的灯亮了。隔着两辆车,柳飞能清楚地看见那一男一女两个后脑勺。
机场候机厅里,柳飞站在角落里,看着远处的安子杰和袁语坐在那里低语。心里的痛楚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掏出手机,犹豫半天,给安子杰发了一个短信:“老公,我爱你!你爱我吗?”
抬头看见安子杰掏出手机看了看,起身走到一边。
片刻,柳飞的手机震动,柳飞看见了那条短信:“小猪头,我当然爱你。吃了吗?我一会儿就回去。”
柳飞差点就要哭出声了,转身捂住嘴,走出候机厅。
蓝紫色的天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在机场周围明亮的灯光后,显得格外地遥远和暗淡。
柳飞站在门外,抹干眼泪,又轻轻走进了候机厅。
安子杰已经站在那里和袁语说告别了。两个人握了握手,袁语一阵心酸,突然抱住了安子杰,在安子杰的耳边轻声说:“再见!”
安子杰不由得也揽住了袁语,低声说:“再见!”
这一切,都被刚刚擦干眼泪的柳飞看见了。柳飞嘴唇哆嗦着,转身冲出了候机厅。
松开手,袁语说:“对不起。”
安子杰强露笑颜:“没关系。记得常联系。好吗?”
袁语擦擦眼睛:“知道了。不早了,你回吧。”
柳飞缩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木木地盯着窗外,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安子杰靠在车边,抬头看看候机厅那边的明亮灯光。掏出手机。
手机响了,柳飞抬起手,懒懒地看了一眼,是安子杰的电话。
电话不停地响,柳飞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着柳飞。
下了车,站在路口,小区门口的小饭馆,灯光是温暖的黄|色,隐约飘出阵阵香味。柳飞的肚子咕噜噜响,她却没有感觉到饿。只觉得身上冷,抱了抱膀子,缩了缩脖子,拖着脚,疲惫地往家走。
进了门,在黑暗中甩掉鞋,柳飞上床,缩到被子里,掏出手机,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安子杰的。又打开候机厅里收到的那条短信,仔细看了一遍,扔下手机,使劲地往上扯被子蒙住了头。
门响了,安子杰进门,打开灯在客厅里没有看到柳飞,走到卧室里,打开台灯,看到被子鼓个大包。伸手轻轻拨拉开被子,柳飞的脸大半埋在枕头里,似乎睡得正熟。
安子杰往下拉了拉被子,露出柳飞的头,然后轻轻将台灯旋到最暗,坐在床边看着柳飞。良久,伸手摸了摸柳飞的头发,又轻轻出去了。
门轻轻掩上的时候,柳飞睁开了眼睛,亮闪闪的,柳飞的眼眶里有泪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会儿,柳飞悄悄翻身坐起来,想了想,起身走出卧室。
安子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柳飞,说:“怎么醒了?我吵你了?”
看见安子杰,柳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的委屈往上只咕嘟。刚才还跟自己说,一定不哭,可是现在,泪珠却说来就来,叭叭地又往下掉。
安子杰伸手搂住柳飞,柳飞把头靠在安子杰胸前,开始哭:“老公,呜呜——”
安子杰忙抚摸柳飞的脸颊:“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啊。”
柳飞更委屈了,索性放开声音哭。说:“我给爸妈买了两套内衣,可是,我给弄丢了。”
安子杰说:“是为这个哭的啊?瞧你,眼睛都肿了。没关系,丢了,再买嘛。”
柳飞抽噎着:“买了,你带我回家,给爸妈送去。”
安子杰说:“好,我带你回家,给爸妈送去。”
柳飞擦擦眼睛,不哭了,吊着安子杰的一只胳膊,表情很严肃地问安子杰:“老公啊,我是不是很不让你省心?”
安子杰看着柳飞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好笑,但脸上的表情同样很严肃:“是啊,是很不让我省心。打电话也不接,我都急死了。”
柳飞吭吭巴巴:“我,没有,没有听见。”
又猴上安子杰的后背,两只胳膊搂住安子杰的脖子,在安子杰的耳边说:“老公,你以后还会不会老加班?”
安子杰握着柳飞的两只手,没有回头,但是语气很肯定地说:“以后啊,我保证尽量不加班,尽量早回家陪你,好吗?”
柳飞高兴了:“说话算数?”
安子杰回过头,看着柳飞的眼睛:“说话算数!”
柳飞就偎着安子杰的脖子,笑了。
又一个休息日下午,咖啡厅里。四个女人边喝边聊。
熟悉的缠绵悱恻的吉他声在厅里回旋。这是柳青一进来就告诉柜台播放的。
徐亚莉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问柳青:“怎么想起来要换房子?”
柳青:“房子太小,住不下了,当然要换了。”接着叹气:“二十多岁的时候,做了一回房奴,没想到,四十岁了,又要做房奴。”
何雯:“这回,要换,就彻底换个大的。别再小气抠门地了。”
柳青语气有些无奈地说:“姐姐,拜托你下下凡吧!买房子是要钞票的,不是动动嘴就可以买来的。”
梁丽萍笑:“这妖精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徐亚莉也说:“就是,光是首付就不少钱呢。交了首付,再贷款。我们这个年龄,身体在走下坡路,再加上老人,孩子……一肩挑数担。四十岁再做房奴,是要勇气的。”
何雯说:“既然房子迟早要换,不如早换。现在房价是飞着往上涨。到了孩子出去了,独立了,就没有负担了吗?”
梁丽萍:“那个时候恐怕就更难了。”
徐亚莉:“等孩子出去了,也就不用换大房子了。那时候,我们都要老了,还换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何雯扭脸看着柳青:“赶紧换吧。钱不够,吭气。”
柳青笑笑:“还别说,到时候说不定真的要问你借钱呢。”
何雯:“没有了,就不说了。有,这么多年的关系,你把我当外人,我可是要多心了。”
柳青说:“怎么会把你当做外人呢。”开玩笑:“最好是多借点。”
何雯大笑:“没有问题的。”伸手拽了一下柳青的衣袖:“陪我上洗手间。”
第三十五章女人心理
洗手间内,何雯边洗手边对柳青说:“你和杨毅最近怎么样?”
柳青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何雯抬起头:“关系啊。最近有没有和杨毅吵过架?”
柳青有些茫然:“你个八卦婆。怎么操心起这个了?”
何雯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别说我八卦。有些事,是别人的,对我就是空气。可是是你的,以我们的关系,我就得提醒提醒你了。”
柳青看着何雯的脸,也一本正经状:“什么事?你说。”
何雯压低声音:“我看见你家杨毅在外面吃饭……”
柳青忍不住笑了,打断何雯的话:“吃饭怎么了,他最多是和女的在一块吃饭。别大惊小怪的。”
何雯说:“是男女都有的那种吃饭。我见到他们,是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两个人落在后面,那个女的跟他的关系好像是不一般。两个人挨的很近,神情很熟的样子。杨毅看到我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呢。”
柳青突然想起她看到的安子杰两个人的情景。愣了一下,问:“那女的长什么样?”
何雯说:“我特地仔细地看了看。长相吗,一般,中等个,一张饼子脸,打扮的也还不俗,笑声很爽朗,很男人的那种。和你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柳青舒了一口气:“那我知道,就是他高中同学,叫尹秀娟。他们两个在一个单位。关系一直不错。”
何雯有些吃惊:“你知道啊?不过,就是同学加同事,关系也应该有点分寸吧。我一个外人,都明显地看出来他们关系很好。”
柳青的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他们俩关系一直不错。他那女同学,丈夫早死了。一个人带着儿子,有什么事,多是问他,他能帮上忙的,就帮帮忙。”
何雯睁大眼睛,说:“还是个寡妇?你的心也真是够大的。那女的再没有成家?”
柳青说:“好像没有。听说也看了几个,不合适。”
何雯用鼻子哼哼着说:“两个人是同学,又是同事,几乎天天见面,晚上偶尔再吃个饭……哎,你就没个想法?”
柳青说:“人家两个人是同学嘛,那女的情况又特殊,我不能太小气吧。”
何雯严肃地对柳青说:“怕就怕你大方,人家也大方啊!如果人家大方,主动,你可就是灭顶之灾了。不是我小人心理,男人四十岁劈腿的,我见过,也听过不少。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你还是留心着点。”
柳青搂着何雯的肩:“好啦,好啦,你的好心我领了。我留心就是了。对了,何天怎么样?”
何雯皱起眉头,说:“明天就可以保释了。唉,先出来再说吧。”
徐亚莉回到家,李建民并不在家。
洗完脸,徐亚莉走进饭厅,餐桌上扣着菜,旁边放着两只碗,一只空着,一只上面也扣着一只碗。徐亚莉揭开上面的碗,是一碗熬好了的中药。端起来,药还是温的,闻了闻,皱了皱眉头,徐亚莉放下碗,转身到客厅,抱着电脑窝到了沙发上。
李建民十点之前准时回到了家。进门就问:“吃了没?”
徐亚莉盯着电脑,不抬头:“没有。”
李建民就到餐厅,看见餐桌上的药也没动,走出来说:“怎么药也没有喝?我给你热饭,你先吃点吧。”
徐亚莉抬起头,说:“坐下来歇歇吧。我不吃饭。药也别热了。喝了那药,我胃难受。”
李建民坐到沙发上,看看徐亚莉的脸,说:“不吃怎么行!你的胃,该去医院好好看看了。”
徐亚莉的眼睛又回到了电脑上:“哪天再说吧。报社里最近比较忙。”
李建民就又起身厨房走:“我给你煮杯牛奶。”
一会儿,李建民端了一杯牛奶出来,俯身放到徐亚莉前面的茶几上,说:“喝点热牛奶。”
徐亚莉闻到了烟味和淡淡的香水味道。坐起来,端起牛奶边喝边问:“你们单位的饭局最近不少啊。”
李建民说:“就是业务上的饭局。以前晓晓在家的时候,我总是推脱不去,现在晓晓不在家了,总不去不行,只好隔三差五地去。”
徐亚莉端着杯子:“快到假期了,晓晓该回来了。”
李建民说:“哦,晓晓打过电话了,说假期要和同学去云南玩,大概不回来了。”
徐亚莉失落地说:“这丫头,翅膀硬了,会自己飞了,家也不想了,妈也不想了。”
李建民忙解释:“谁说不想了。晓晓说了,她想你了,要给你再拨个电话,是我说的,我转达她的想念吧。长途,太费钱。给女儿省点话费吧。”
徐亚莉说:“是吗?去洗洗吧,你身上的烟味太大了。”
李建民抬起胳膊闻了闻:“是有烟味。男人们在一起就是个死抽。我去洗洗,先睡了。你别太晚了。”说完,起身进了洗手间。
徐亚莉端着杯子,若有所失。
w县公安局,何雯和儿子何天一块儿出来。
何天人瘦了,头发长了,脸色也发青,一声不吭地打开车门,上了车不看何雯,扭着脸瞅着车窗外。
车在路上跑,何天的两眼一直看着窗外,一路上都不说话。良久,何雯说:“你累了,回去理个发,洗洗,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别去想,有老王呢。”
何天这才低声说:“妈,对不起。”
何雯的心里一酸,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何雯扭脸,让眼泪流下,心里却是五味杂陈。长这么大,何天是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何天伸手从车前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何雯。
何雯接过来,擦了眼泪,抽了抽鼻子,问何天:“你打算住哪?”
何天想了想,说:“妈,我还是住我的房子吧。”
何雯说:“也行。待会我给你点钱。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别到处跑了。”
晚上,何雯坐在电视前,无聊地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台,不时的看看表。
十点了。何雯拿起手机,拨通了,问:“小天,在干什么呢?”
何天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地:“在看电视呢,妈。”
何雯心里又心疼儿子,可是也只能说:“别太晚了,早点睡吧。”
何天那头答应:“嗯。妈,你也早点睡吧。”
关了手机,何雯坐在那里想,这次回来,何天明显变了。脸上不觉就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第三十六章如愿以偿
柳青家里,柳青正忙着往桌上盛饭。
杨毅进门了。进了门先站到柳青身边笑。
柳青侧脸看看,说:“笑什么,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杨毅洗了手,坐到沙发上,说:“先别着急吃什么饭啊。告诉你件事。”
柳青放好碗,头都不抬,边放筷子边说:“什么事?”
杨毅乐滋滋地说:“我今天看了一套房子,已经放了一千块钱定金了。说好了,明天去办手续。”
柳青抬起头:“哪个小区?哎,合适不合适啊,你怎么就先放定金了呢?”
杨毅高兴地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还是我们看房子的那个小区。这套房子,我保证你一看就满意。
柳青:“是吗?那个卖房子的姑娘不是说没有房子了吗?怎么又有了?”
杨毅:“没有房子了?那还不是商家的所谓营销策略。哪家房子不是一开盘就剩下不多了!剩下的还不是边,就是角,要不就是格局不太好的。好房子,商家都留着呢,捂到最后才卖。一开盘就剩下不多了,你们还不着急地抢着买?玩的就是这个手腕,吊的就是你们的胃口。你买房子的急,我卖房子的也急,可我装作不急。不然,这房价怎么涨上去。”
柳青笑:“别发表你的高论了。快说说,怎么又有房子了?”
杨毅放下筷子:“今天呐,,我和我们办公室的小刘又去看上次我们两个人看的那第二套房子。”小刘是杨毅办公室的同事。
“让小刘给我参谋参谋。小刘看了后,也说那套房子冬天可能会冷。我说,要是冷,那就算了吧。出了门。那个售楼姑娘问我,是不是真心要买房子。我告诉她,我当然是真心要买房子了,不然,一趟一趟地跑,我吃饱了撑的,遛腿啊。那姑娘就告诉我,还有一套房子,是她们经理给他的亲戚留的,问我想不想去看看。我想反正也已经来了,再说,如果那房子是她们经理给他的亲戚留的,应该不会错吧,就去看了看。那套房子还真是不错,我立马交了一千块钱,留下了。”
柳青又笑杨毅:“前面挺聪明的,后面就入套了。给亲戚留的?恐怕又是什么售楼策略吧。”
杨毅:“这套房子,就是策略,我们也买了。明天你和我去看看,肯定满意的。”
柳青说:“好啊。”
小宇每天下了晚自习回到家,柳青第一件事就是看墙上的闹钟。一连一个多星期,小宇都是晚到家大约半个小时。随着天数的增加,看着小宇没事人似的一如既往地晚归,柳青的心揪成了一个团,连杨毅都看到,每看一次闹钟,柳青的脸就绿一次。
这天晚上,柳青对着闹钟看看,走进卧室,脸白白的,对杨毅说:“今天是第九天了,我只等十天。看看这个小东西是不是在骗他老妈。”
杨毅看看柳青的脸色,说:“气也没有用。等儿子回来好好问问再说吧。”
小宇回来的虽然还是比较晚,但是比起前几天又早了十几分钟。柳青抬头看了闹钟,正在想是怎么回事。小宇甩了鞋,径直进了卧室。柳青站在那里足有一分钟,决定今天什么都不说。于是端了一杯牛奶进去了。
小宇怔怔地对着书包发呆,听到柳青进来,掏出书和本子,准备写作业。
柳青放下牛奶,帮儿子打开护眼灯,转身往出走。
小宇放下书,扭身对柳青说:“妈,谢谢你。”停了一下,又说:“谢谢你没有再跟着我。”
柳青转身笑笑:“我儿子,我怎么不相信呢?”有些心虚,忙说:“喝了牛奶,妈给你倒水泡脚。”
小宇说:“妈,从明天开始,晚自习下了。我会按时回家的。”笑笑:“你不用每次看时间了。瞧你每次看完闹钟那脸!”
杨毅也走了进了,说:“你老妈每次看完闹钟脸怎么了?”
小宇笑了:“白森森的,像鬼。”三个人都笑。
柳青心里的石头还在呢,有点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了?”
小宇一本正经说:“解决了。”
柳青依旧笑着说:“要观后效的哟。”
小宇说:“妈,我是男人。你放心吧。不过说实话,我那会儿的情绪不太好,现在好多了。”
柳青觉得不能再往下问了,就往出推杨毅,说:“我的儿子,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