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亦如花第6部分阅读

字数:20448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百岁的红色电话亭,生机盎然的草地和树木,成群成群悠然的鸽子……在长条木凳上,抱一本书,静静地坐一个下午。或者,在灯火迷离的夜晚,穿行在幽长的街道……”

    看着紫晶沉浸的样子,柳青心里想,这真的是很有情调的。同时心里又想,这真的有点做梦的感觉。

    紫晶回过神来,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说:“s城,这些年变化太快,变化太大。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日新月异,而不仅仅是个修辞。但是我们几千年沉淀下来的东西却很少看到了。快速的更迭,有时候,未免让人感到浮躁。”

    柳青看着紫晶那张瓷娃娃脸,觉得自己现在是越来越肤浅了。缓缓地说:“是啊,很多时候,人也都是心浮气躁的。”

    于是默默地喝茶,紫晶也不再说话,两人的眼睛都瞅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和紫晶分手,到进了家门,洗手,上床,伦敦一直让柳青有些失落。

    是啊,整天沉浸在工作和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忙忙碌碌地被生活拉着往前跑,有多久没有停下“歇息”了?今天,仔细回顾,却发现,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地静下心了,也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一本书了。脑海中的书籍,还是多年前读的那些。而那些以前曾经咀嚼过无数次的经典场景,以前曾经为之落泪,为之切齿的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如今在自己的记忆中也模糊着,甚至淡出了。

    如今的柳青,上班时,把自己浸在打了‘实用’标签的字海里。很久以前,慢慢咀嚼、细细品味方块字的感觉,现在迟钝到没有。晚上睡眠前靠在床头的时候,阅读最长的文章不超过两千字。而柳青要靠着这一篇篇简短的文字,使自己合上眼睛,储蓄精力,以便第二天能跟得上生活的脚步!

    失落归失落。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地面对现实。柳青现在的现实是,她太累了。于是,柳青拿起床头的一本杂志,只看了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柳青正在电脑前忙碌,电话响了。

    柳青起身走到楼道里接了电话后,接着给杨毅打电话:“杨毅,你现在忙吗?”

    杨毅:“什么事?”

    柳青压低声音说:“小宇的班主任刚打电话来,让家长过去一趟。我这忙,你抽空去一趟吧,再说,你那里离小宇学校近。”

    电话里传来杨毅迟疑的声音:“我看看,现在手头,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处理完。”

    片刻:“不行啊,我离不开啊,你去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柳青回到办公室,想了想,轻轻招呼紫晶,安顿紫晶将手头的几份稿件审完,自己只好又下楼到小宇的学校里去。

    第二十七章烦恼迭出

    小宇学校。楼道里很安静。

    柳青转弯上楼,问迎面而来的一个年轻女老师:“请问,高二年级办公室在哪里?”

    年轻女教师回头指指:“二楼左手第一个。”

    柳青点头:“谢谢。”

    办公室里,六七个老师坐在桌前低头办公。

    柳青在门边,敲敲开着的门。走进去,问:“请问,哪位是李老师?”

    靠里边的一张桌前,一个一个瘦瘦的,戴眼镜的男老师站了起来:“是杨青宇的家长吧?我是李老师。”

    柳青走过去:“您好,李老师,我是杨青宇的妈妈。”

    李老师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请柳青坐下:“你好。你们也很忙吧。打电话叫你们家长来,是想和你们交流交流,你们孩子最近的情况。”

    柳青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让李老师费心了。”

    李老师:“应该的,应该的。”扶了扶眼镜:“你们杨青宇啊,文理分班前,就是挺不错的一个学生。不说特优秀吧,也是拔尖的。分班后的综合测试,他的成绩也是排在前头的。另外,他的各门功课发展也比较均衡,我是把他当不错的苗子对待的。可最近,他的表现却不是很好。”

    李老师翻开手边的两个记分册,找到杨青宇的名字,指给柳青看:“你们家长看看,他这两次的月考成绩。”

    柳青拿起册子,在杨青宇的那一栏里,用手指划着,仔细看。前一次月考排名第七,后一次月考排名第十六。而且后一次月考英语只有116分。

    李老师看柳青的手指停在英语成绩上,说:“后一次月考,杨青宇英语考了116分。高考卷满分150分,如果按百分制计算,杨青宇的这次英语连80分都没有考上。以杨青宇的聪明和基础,是不应该这样的。”

    柳青放下成绩册,沉思着不语。

    李老师继续说:“第一次月考完,他的成绩下滑,我就专门找他谈过话,希望他注意自己学习中存在的问题。可我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柳青恳切地说:“李老师,杨青宇在家,我们没有观察到什么。您认为,他的成绩下滑,主要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李老师:“坦白地说,杨青宇的精力现在没有完全放在学习上。”想了想:“杨青宇现在有早恋的倾向,上课有些心不在焉的。”

    柳青环视了一下左右,还好,旁边的老师们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柳青的表情很尴尬:“恋爱?”

    李老师:“他每天放学,按时回家吗?”

    柳青仔细想想:“好像是比原来回来的晚点,主要是晚自习,大约晚个二十多分钟的样子。中午也不午休,走的比较早。”

    李老师:“您仔细观察一下您的孩子吧。希望你们家长和我们配合,双管齐下。他们学习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啊。”

    柳青起身:“李老师,谢谢您今天叫我来。该我们家长做的,我们一定做。杨青宇,拜托李老师多多费心了。”

    李老师还是那句话:“应该的,应该的。”

    柳青看见安子杰,是在从儿子学校回家的公交车上。

    那时,柳青正靠着车窗,眼光随着公交车的缓慢移动,在窗外无谓地游移。公交车到站了,上下车的人很多。柳青的眼睛越过人群,看见安子杰和一个女的,两人肩靠着肩,低声说笑着,从她眼前走过。柳青的思想的似乎停滞了,只是觉得那个女的很面熟。突然,柳青想起,上次在咖啡馆门口见过那张脸,急忙回头,只看见两个人走进了一家饭馆。

    车子启动了。柳青站起身,往车门跟前挤,到站了,下了车。

    柳青抬起手,看看腕表,五点四十二,正是该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

    柳青站在公交站牌下,想了想,返身往回走。走到离刚才安子杰两个人进去的饭馆十几米的地方,柳青掏出手机,拨给柳飞:“小四,在哪呢?”

    电话那头,柳飞的声音透着高兴:“三姐,我在妈这儿呢。你回不回来吃饭?老妈做了好吃的,猜猜什么?”

    柳青有些气恼,心想,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语气里不由得带出了不满:“你真是个小吃包,就知道吃!”觉得不妥,又放缓了语气:“我啊,不回去吃了。安子杰呢,叫他听个电话,我有事找他。”

    柳飞显然以为柳青的语气还是姐姐对妹妹的一种疼爱,在电话那头给母亲告状:“妈,三姐又说我是吃包!”又对着电话:“姐,安子杰加班呢。你有事,直接给他打吧。”

    柳青听出柳飞的嘴里显然是嚼着东西呢,于是关了手机,攥在手里,站在那里犹豫。

    老实说,柳青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也不喜欢八卦的人。因为她觉得,八卦让女人显得很低俗,让男人显得很猥琐。可是,今天,自己该不该八卦呢?同样的吃饭时间,同一张面孔,同样的借口,柳青的心里强烈地感到了不安。她的眼前又浮现出柳飞那张孩子气的脸。

    不行,柳青在心里给自己说,这事关乎到自己的妹妹,无论如何也得搞清楚。就是将来小四和安子杰之间有了什么事,也得有个安子杰是过错方的目击“证人”吧。

    于是,柳青又回到饭馆门口,走了进去。

    正是饭口,一楼的桌子坐满了人,

    柳青快速扫了一眼,没有看见安子杰。

    有个男服务员走过来招呼,柳青问:“楼上还有地方吗?”

    服务员说:“有,您请上去吧。”又大声吆喝:“楼上一位,请招待。”

    上了楼,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您好。”

    柳青摆摆手,低声说:“姑娘,我自己找座位,找到再点菜,好吗?”

    说完便用了眼睛四处找。马上就看到了安子杰的后背。柳青沿着走道慢慢地走过去。

    走近了,柳青看到了安子杰对面的女子,很年轻的脸,不属于惊艳的类型,但是笑颦如花,两个人边吃边低声细语,神情很亲密。

    柳青走到安子杰斜对面的一张桌子上,好像没有看见安子杰一样,对着跟了来的服务员说:“一盘扬州炒饭。清茶就可以了。”

    并不抬头看服务员的脸。

    旁边的细语声突然停了下来。柳青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会儿安子杰一定是白了脸,张了嘴,神情一定像是没有想到喝水竟然喝噎了气憋了。

    茶送上来了。柳青镇定地,神情悠闲地喝着水,眼睛不时地望了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似乎感觉不到气氛的凝滞。

    柳青听到旁边女的轻声问:“怎么了?”

    柳青猜测安子杰一定是做了噤声的暗示,因为那边立马就没了声音。

    饭来了,柳青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细嚼慢咽。

    旁边的人轻轻起身,柳青微微抬起眼,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别了脸,快速往外走。安子杰也想溜,可柳青盯着那双脚呢,一字一顿地说:“安—子—杰!”

    第二十八章旧情难忘

    那双脚停下了,挪到了柳青对面。柳青抬起头,安子杰坐下,脸依旧白着,讷讷地叫了一声:“三姐。”

    柳青放下勺子,抱了膀子,微眯着眼,冷冷地盯着安子杰的眼睛,不说话。

    安子杰局促地扭了扭屁股,嘴巴动了几动:“三姐,是朋友,是朋友。”

    “朋友?”柳青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神情更加冷峻了:“什么样的朋友啊?”

    安子杰的眼神开始四处跑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稍铁一点。”

    柳青更气恼,音量提高了,话也快速向外蹦:“朋友?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给柳飞撒了谎说你加班?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下了班不回家和老婆吃饭,在这陪她吃饭?什么样的朋友要你同样撒谎加班,同样不回家和老婆吃饭,陪了她到咖啡厅去喝咖啡?我倒是愿意相信你们是普通朋友,可是,你自己相信你自己的话么?”

    安子杰的脸更白了,张大了眼睛:“三姐!”

    柳青停了口,又盯着安子杰:“不会撒谎,就别撒谎。至少,应该像个男人,敢作敢当。”

    安子杰低了头,半天才低声说:“柳飞知道吗?”

    柳青的眼光在窗外游离了一圈,又回到安子杰的身上,语气稍稍缓和:“你说呢?”停了片刻,又说:“小四要是知道了,会有我和你在这里说话么?”

    安子杰抬起头,看着柳青,语气恳求般的:“三姐,别告诉柳飞。三姐,我们真的是朋友,我没有做对不起柳飞的事。”

    柳青眉毛竖起来了,拿起桌上的勺子用力拍了一下:“没有对不起柳飞?你以为只有身体的出轨才是对不起吗?柳飞和你是夫妻,和你结婚不到一年,你却撒了谎和别的女人吃饭喝咖啡,卿卿我我,你甜我蜜,你还说没有对不起?”

    安子杰抱了头,使劲地揉着脑袋。虽然和柳飞结婚不到一年,与三姐柳青的接触不是很多,对柳青的了解大多是通过柳飞的口,但是安子杰清楚地知道,柳青平时话不多,但凡看事,是入木三分的,一旦开口,也是一针见血,更重要的事,柳青凡事较随和,一旦较真,那可是咬住不会松开的。

    于是,讨饶一般地:“好吧,三姐,我说不过你,我告诉你实情。”

    柳青还是冷眼看着安子杰。

    安子杰用手转着柳青的水杯。柳青招手,服务员过来,又给安子杰倒了一杯水。

    安子杰的眼睛望了窗外,神情落寞:“她叫袁语,我和她在大学一直恋了三年。大学毕业,我们一块儿到南方去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虽然薪水不高,可我挺满意的,因为我觉得很快就可以先租房结婚了。我很爱她,想和她有一个家。”

    “可她这人,心气高,说依我们家的条件,一定是没法帮我们买房的,租房结婚,让她觉得脚下没根,她坚决不干。她一定要努力,争取在那里买到房子,至少要挣到房子首付的钱,她才会和我结婚。你知道,单凭我们两个人的那点薪水,除去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攒够房子的首付呢!”

    柳青的神色明显缓和了。

    “我们省吃俭用,她都不敢上街,因为上街要花钱的。好不容易攒了几万块钱,我父亲突然脑溢血,我只好带着我们所有的积蓄回家。”

    安子杰停了下来,看着窗外,眼眶里的泪水渐渐浮上来。柳青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个女人直盯盯站在马路的对面,脸朝着这边的窗户。

    安子杰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父亲的病,花光了我们的积蓄。因为母亲身体也不好,无法照顾他,我不得不留下来。我的工作丢了,父亲后期的康复治疗,全靠她一个人在那边,挣了钱给我往回寄。等父亲能下床了,我要去找她,她却告诉我,她有对象了,要结婚了。”

    安子杰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柳青的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只好别过脸,看着窗外马路对面的那个人。“她给我寄回来五万块钱,要我好好照顾我的父母,不要找她了。我拿着她寄给我的一张小婚纱照,在火车上站了两天,到那个城市去找她。几十个日日夜夜,我要疯了,可是没有她的音讯。”

    安子杰停顿了片刻,用手掌抹了抹泪:“我等了她五年。希望她还能回来。可是她没有。后来,遇到柳飞。”

    柳青无语了,两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会儿焦急地走来走去的那个女人。

    好久,柳青才收回目光,问安子杰:“那她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安子杰喝了一口水:“她的性格太要强。她的老公有了小三,还想要家,她不同意,离了婚。”

    柳青有些嘲讽的笑了笑:“你们的感情确实感人。但她的家是小三拆散的,她为何又回来做小三拆别人的家?”

    安子杰忙摆手:“不,不。她回来是来看她父母的,顺便看看我,而且看了就要走的。她的女儿才四岁,还在她父母跟前放着呢。是我要求她多待一段时间的。”

    柳青:“你要求的?你这算是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子杰缓缓地:“三姐,我和她无缘做夫妻,这一辈子都无缘了。可,可我心里就是有根线扯不断。”

    柳青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安子杰的直白,使柳青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柳青缓缓地喝水,问“你还爱着她?你不恨她?”

    安子杰:“我不恨她,她离开我也是为了帮我,不让我找到她,也是为了不再伤害另一个人。我,我只是心疼她。”

    柳青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我也能理解。可你想过柳飞吗?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对柳飞的感情怎样,你心疼过柳飞吗?她可是你老婆!柳飞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她并没有过错,你不能把你们的痛苦转嫁给她,让她来承受!你不能这么对她。”

    继而,语气幽幽地说:“其实,小四错了,错在不该爱上你,不该嫁给你!”

    安子杰的心里是愁肠痛转,苦着一张脸:“三姐,我也不想伤害柳飞。我,只是需要时间。”

    柳青看着安子杰,眼光像刀子一样:“你需要时间腾空自己的心,来和柳飞共同生活,而不是需要时间在柳飞的痛苦之上,舔舐你们的伤疤!

    安子杰再一次用了恳求的语气:“三姐,我是心里还搁着她。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没有做出格的事。”

    柳青严肃而残忍地说:“相信不相信,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该怎样处理。你尽快考虑清楚,两个人,你只许选一个,或让她远远离开,或给柳飞一个交代,不许拖泥带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就更别做梦!”

    说完,站起身,提起包就走。

    第二十九章忧心忡忡

    杨毅进门,屋里光线暗淡。开了灯,走到客厅中央,才发现柳青靠着一个靠枕斜躺在沙发上。“嗳,怎么躺下了?不舒服啊?”

    柳青坐起身:“没有。”

    看着杨毅换了鞋,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柳青问:“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杨毅:“不着急。怎么了?是不是小宇有什么事?小宇的老师叫你干什么?”

    柳青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却不放大声音,只是看着画面,对杨毅说:“小宇的月考成绩下降很厉害,尤其是英语。”

    杨毅问:“怎么回事?他的英语底子可是不错的。”

    柳青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看着杨毅:“你儿子谈恋爱。”

    杨毅开始睁大眼睛:“谈恋爱?这小子傻乎乎的,也会谈恋爱?”接着又笑了:“谈就谈了呗。儿子长大了,别把儿子的恋爱当做洪水猛兽。”

    柳青说:“什么叫谈就谈了呗?哎,你儿子再长大了,他现在也只有十七岁。远远不到谈恋爱的时候。”

    杨毅:“什么叫远远不到?他这年龄,放在过去的过去,也许儿子都有了。”

    柳青嗔怒:“你胡说什么?现在什么年代?你怎么年龄越活越大,思想越活越成了化石了。”

    杨毅不以为然地:“怎么化石了。十七岁,生理和心理都已经成熟了,非要压抑孩子情感的自然流露,不但让孩子不正常,我看啊,我们大人也不正常了。”

    柳青:“只能说他们的生理成熟了,心理还远远没有成熟。”

    杨毅想了想:“那你说,这生理成熟了,心理还没有成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柳青:“我希望是好事。那样,他们的恋爱不外乎就是早晨买个早点,周末看看电影或一块儿玩玩之类的。”

    杨毅:“那坏事呢?”

    柳青:“坏事?我不能想。”

    杨毅盯着电视发了一会呆,扭脸看着柳青:“咱们是不是把孩子想的太复杂了?”

    柳青:“所以,现在必须和儿子好好谈谈,看看他们现在什么状况。”

    杨毅说:“你谈还是我谈?”

    柳青看了看杨毅,说:“还是我来谈吧。就你现在的认识水平,我担心你谈了等于没谈,甚至更糟。我没有非要压抑孩子情感的流露。道理我也懂,这堵洪水不如泄洪水,硬堵,只会更糟。最好的方法是疏导。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小宇谈这件事呢。”

    杨毅:“那就别急,想好了再谈。”

    柳青:“不急行吗。他这次英语可是只考了116分。再拖,下次月考成绩不定又怎么下滑呢。”

    杨毅只好说:“那你就着急吧,但愿你的着急有用。”

    第二天上班,柳青就上网仔细地查了有关中学生早恋的问题。在众多网络文章里选择了两篇阅读,并整理出几条:尊重人格,信任素质,有效引领。然后对着这十二个字瞪了半天,心里斟酌,是开门见山呢,还是旁敲侧击呢?又比较两种方法:开门见山,搞不好儿子心理上逆反,那可就更不好收场了;旁敲侧击呢,不疼不痒的,能有什么效果。再说,哪还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儿子自觉自悟!一时不知道面对儿子该如何具体说。皱了眉头,心情很郁闷。

    感觉到旁边的梁丽萍在看自己,扭过头,梁丽萍斜对着她坐着,心不在焉地。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苦笑了笑。

    柳青先开口:“今天心情都不好啊。”

    梁丽萍问:“你怎么了?”

    柳青说:“儿子呗,烦心。你呢,婆婆还是扣儿?”

    梁丽萍叹口气:“这回是我自己喽。前天陪婆婆看病,顺便自己也看了看。这一顺便,就顺便出个糖尿病。而且还挺厉害。”

    柳青起身,靠着隔板问:“怎么会呢?”

    梁丽萍说:“确诊了,血糖很高,已经直接上胰岛素了。唉,瞧瞧我们这身体,才四十岁,就成什么样子了。”

    柳青只好说:“唉,随遇而安吧,得了病就治。不过,这糖尿病虽不是要命的病,可是也马虎不得。你别再光忙着操心家里了,也操心操心自己。你要是垮了,扣儿怎么办。”

    梁丽萍嘴里嘟囔着:“扣儿,扣儿。”又沮丧地说:“有时候,觉得人活着真是煎熬。”

    柳青说:“别太悲观。人活着总是要一道坎一道坎地过,哪有一帆风顺的。”

    晚上。小宇的学校外。柳青提着包站在距离公交车站约十米远的地方。路边的树冠挡住了路灯的灯光,柳青的脸上黑魆魆的,看不到她的表情。

    隐约听到学校里传来铃声。不一会儿,学生们开始一拨一拨地涌出校门。步行的,骑自行车的,推推搡搡挤公交的。

    小宇通常是坐公交回家的。柳青仔细地盯着上公交的和从自己身边走过步行回家的学生。

    小宇的大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柳青一眼就看到了。

    出了校门,小宇走进了学校门口的商店,身后好像跟着一个姑娘。

    柳青耐心地等。

    一会儿,小宇出来了,身边果然有一个姑娘。两个人一人举着一个冰激凌,边说笑边往柳青的方向走来。

    柳青往后退了退,完全隐身到暗处。

    当小宇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柳青看到两棵树之间的灯光下,小宇微侧着身和女孩说话时,那张阳光般的笑脸。

    小宇和那个姑娘两个人在前面走,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人行道上或明或暗的光影里,柳青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的跟着。

    路上,柳青看到小宇舞着手,兴奋地说着什么,也看到那个姑娘伸手作势要拍打小宇。

    距离家五六十米的地方,两个人分手了。姑娘走进了一个小区,小宇则转弯回家。

    柳青加快脚步,走到了小区门口,抬头,看到四个暗金色的字“嘉宝花园”。

    柳青走到自己家楼下,在绿化池边的水泥台上坐了下来。足有十分钟,柳青都在想,该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柳青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柳青走到小宇的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宇正写作业呢。

    柳青换了鞋,走进自己的卧室,杨毅还在电脑前忙碌。看见柳青回来,杨毅抬头看看她:“干什么去了,这么晚?”

    柳青放下提包,脱下外衣挂到衣架上,悄声说:“去小宇学校了。怪不得小宇最近晚自习回来晚,他根本就没有坐车,走着回来的。哎哟,我的脚好疼。”

    杨毅:“你去跟踪儿子了。”

    柳青靠到床头:“要谈话,总要了解事实吧,用事实说话,才有说服力。”

    杨毅开玩笑:“干嘛那么累,直接审问呗。坦白,就从宽,如果抗拒,就从严,嗯,用刑,比如,拧啊,掐啊的。再不行,就退而求其次,用计,苦肉计。你哭,嚎啕大哭,哭着告诉他,你养他多么辛苦,多么不容易。这软的硬的一块儿使,我保证,你儿子肯定得招了。”

    柳青拿起一本杂志,甩向杨毅:“你有没有正经的啊。我怎么觉得你对儿子的这事,好像当玩笑似的。”

    杨毅:“谁说我当玩笑的。好吧,好吧,虽说儿子是咱们两个人的儿子,但现在,你老公宣布,儿子暂时归你一个人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拖长了声调:“领导相信,你会处理的很好滴。”

    第三十章苦口婆心

    w县医院。

    柳青提着一兜水果,上了楼。病房门外,许多人站在那里等。柳青看到了每天看到的那几张面孔,点点头,算作是招呼。

    门开了,外边的人闪开道,一行六七个白大褂查完房出来了。

    柳青等人悄悄鱼贯走进了病房。又站成半圆形,参观似围着小伙子的病床。小伙子还是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他的母亲轻轻地给他掖了掖腰边的被子。

    有人咳了一声,轻声问:“今天怎么样?”

    那母亲面色憔悴,指了指垂在床边的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袋尿黄|色的液体:“还得插上导尿管。”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说什么。

    那母亲又坐在那里开始抹眼泪。柳青等人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又一个个轻轻地走出来。

    晚上。小宇的学校外。

    隐约听到学校里传来铃声。不一会儿,学生们开始一拨一拨地涌出校门。

    小宇依旧是和那个姑娘有说有笑地在前面走,柳青依旧是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只是,这一次,距离姑娘家约五十米的时候,柳青加快了脚步。

    到了每天说再见的地方了。小宇两个人正准备说拜拜的时候,柳青突然出现在两个人的中间,叫了一声:“小宇。”转脸对姑娘看了看。

    小宇做梦也没有想到柳青会在晚上十点出现在他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叫了一声:“妈。”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这种状况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小宇指着姑娘对母亲说:“妈,这是我同学。”

    柳青看着那姑娘,似乎是眉清目秀的:“是同班同学吗?”

    小宇红了脸:“妈!”

    看到小宇的表情,又看到柳青直盯盯地看着自己,姑娘愣了,眼睛滴溜溜地在柳青和小宇的脸上转了一圈,抬起手,招了招,轻声说:“阿姨,再见。”转身一溜烟不见了。

    柳青并不看小宇,转身往回走。小宇乖乖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柳青一句话也没有说。等到要进楼门的时候,小宇耐不住了,站住了,叫了一声:“妈,你别不说话啊。她真是我同学。”

    柳青停下了,回头看看小宇:“回家再说。”

    柳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宇从屋里出来,坐到柳青斜对面。柳青抬手关掉了电视,看着小宇。

    小宇有点讪讪:“妈,她是我的同学。我们下了晚自习搭伴一块儿回家的。”

    柳青:“你们是同班同学?”

    小宇:“不是的,我们同级不同班。”

    柳青:“下了晚自习,出于安全考虑,男女同学搭伴回家,我不反对。可我观察了,和她在一个小区的男同学不少。为什么偏偏是你和她搭伴回家?何况,你们不是一个班的。”

    小宇的眼光闪烁,不说话了。

    柳青看看儿子,想起两棵树之间的灯光下,儿子阳光般的笑脸。又看看此刻的儿子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放缓了语气:“儿子,和妈妈说实话。你们在谈恋爱,对吗?”

    柳青的直截了当,使小宇有些不知所措,红了脸,吭哧着说:“妈,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柳青看着儿子,又缓慢地但是口齿清晰问:“是,还是不是?”

    小宇低头想了一想,又索性抬起头:“是。”

    儿子的亲口证实,让柳青一阵眩晕,心里难过。其实,在柳青的内心深处,是希望儿子否认的,那样事情就好处理多了。可是现在……

    柳青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往后靠在沙发上,招手:“来,坐到妈这儿。”

    小宇起身,挪到柳青的旁边。柳青伸手捋捋儿子的头发,小宇躲闪着,说:“妈,你别再像对小孩那样对我了。”

    柳青用手点着小宇的脑门:“小东西,你长多大,还不是我的儿子?”

    小宇扬起头:“那是。从母子关系的角度看,我就是孙悟空,你就是如来佛。妈—”

    小宇用试探的语气说:“你的手指头捏得太紧了吧。”

    柳青:“该松的时候我自然会松。现在,你还得在我的五指山下压着。”

    小宇哼哼:“妈!”

    母子两个就笑了。

    柳青看看小宇,决定单刀直入:“儿子,你真的觉得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小宇一脸的透明:“妈,她挺聪明的,学习也不错。”

    柳青说:“她也喜欢你?”

    小宇:“是的。”

    柳青说:“儿子,你觉得你们这样会不会影响学习?”

    小宇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妈,我这次月考考得不太好,我向你保证,下次一定考好。”

    柳青的表情似乎是心不在焉,其实,她是在心里选择着谈话切入的角度:“小宇,你们两个在一起谈你们的打算吗?”

    小宇说:“妈,你们大人都太实际了。我们可没有想那么多。”

    柳青的心里又有些庆幸,没有想那么多?嗯,说明才刚开始,还比较简单。也说明还来得及。

    柳青在心里斟酌着措辞,然后说:“儿子,早开的花儿早谢。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年中的四季,你们的恋爱之花开的不是季节。因为你们现在还小,还不是谈恋爱的时候。爱情之花应该在该开放的时候开放,才会灿烂持久。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小宇笑了,说:“妈,我就知道,今天得上一堂政治课。”

    柳青做严肃状:“不许嬉皮笑脸,好好听着。你现在谈恋爱,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她不负责任。”

    小宇坐起身:“为什么?”

    柳青说:“因为,以你的现在的学习现状来推断你的发展前景,你恐怕是没有办法保证能给她幸福的。”

    小宇不说话了。

    柳青:“恋爱是需要成本的。比如,你给她买早点,给她买冰激凌……可你现在的恋爱成本是从我们这里透支的。如果明天开始,我们把你的零花钱全部停掉。你还有钱给她买早点,给她买冰激凌吗?”

    小宇:“妈,你要停我的零花钱?你不能停我的零花钱。

    狡黠地笑笑:“法律规定,你们可是要抚养我到十八岁的。”

    柳青好笑:“我们不会停你的零花钱的。只是,妈要提醒你,我们给你钱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谈恋爱的。”

    柳青稍稍停了一下:“儿子,你觉得你最近的学习成绩下滑和你谈恋爱有关系吗?”

    小宇想了一想:“有。”

    柳青:“恋爱是需要成本的。你不但从我们这里透支金钱,你还在透支你的学习成本——时间和精力。你把时间和精力过早地放在谈恋爱上,就会影响学习。学习滑坡,你靠什么考大学?靠什么让自己将来有能力生存,有能力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幸福的生活?一句话,像现在这样下去,将来你能给人家什么?”

    小宇瞪了眼睛,张了嘴。

    第三十一章标本兼治

    柳青觉得,自己的话像是弓上的箭,已经射出去了,现在只能尽力地往前跑。于是接着说:“儿子,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是最经典的哲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人们总是要先满足衣、食、住、行等物质条件,才能谈精神上的追求。等你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你才能好好地去爱。要想将来好好爱,现在必须好好学。妈这样说,还要告诉你,现在好好努力,是对你自己负责。一个人,如果对自己都不负责任,他会对别人负责吗?”

    小宇满脸都是崇拜:“妈,你太牛了。你比我们政治老师还政治,你比我们班主任还主任。”

    柳青忍不住笑了:“小东西,正经点!妈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小宇:“马克思的那句听不大懂,不过别的都听懂了。”

    柳青:“话听懂了,妈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小宇点点头:“妈,你说的还真有道理。不过,我的事情,给我时间我自己处理,好吗?”

    柳青的心似乎从嗓子眼往下掉了掉,不过还是悬着。趁热打铁:“你也很优秀的,妈相信,这件事你会处理的很好的,对吗?”

    小宇又是阳光般的笑脸:“妈,你儿子是谁啊!你放心吧。”

    柳青觉得自己的后背潮乎乎的。

    徐亚莉办公室里。柳青和徐亚莉坐着聊天。

    柳青说:“咳,我真是觉得惭愧。怎么会对儿子说出那么功利的话来。把儿子心中纯洁的东西拉出来在市侩的浆缸里搅一搅,是不是太残忍了。”

    徐亚莉:“不功利,不残忍,你怎么说?现在的小孩很早熟的,根本不听我们的大道理。如果和他们讲大道理,他们比你会讲。只有拿他们的切身利益和他们说事,也许才能打动他们。”

    柳青:“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来想去,只有那么说了。”

    徐亚莉:“其实,你是对的。让儿子学得理性一些,实际一点,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教他凡事学着思考,这对他的将来都是很有用的。”

    柳青:“将来?我倒是没有想那么远,我只想解决眼前的危机。这颗炸弹不拆除,我根本睡不着觉。”

    到了晚上,柳青坐在床上,拿了一份报纸,却心不在焉地。一会儿,扭脸问杨毅:“要不今晚再去看看?”

    杨毅说:“看什么?”

    柳青说:“当然是去看儿子了。”

    杨毅认真地看着柳青,说:“你可是答应给儿子时间的。别又去跟踪,让儿子知道,搞不好适得其反了。”

    柳青说:“我这怎么也不放心。我去看看,不让儿子知道。”

    杨毅说:“你跟在他后面,比他还晚到家,他不就知道了。不放心,也只能等着了。给儿子几天时间吧。”

    门响了,小宇回来了。

    柳青下床,到客厅里,看看墙上的闹钟,又回来晚了。柳青只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说:“儿子,妈给你放热水,洗脚。”

    柳青推开小宇的门,轻轻把一杯牛奶和几片面包放在正在学习的儿子旁边。

    回到卧室,杨毅看着柳青的苦脸:“今天又回来晚了?”

    柳青:“唉,愁死人了。”

    上床,推了推正在看报纸的杨毅:“哎。”

    杨毅边看报纸,边说:“你这娘们,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啊。现在老公都变成‘哎’了。”

    柳青不理他,说:“我想换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