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指了个方向。

    她拎起包朝那边走去，她能感觉到那束灼热的目光正直射在她的后背之上。当她回头去确定的时候，发现他并举步向她走来——

    她听到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或许她应该选择把戏演好演足，彻头彻尾，直至完美谢幕。

    但事实上，她对自己的演技并无信心，而精明如他怎会被她的小伎俩给蒙到。她未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而是迅速拐下楼梯。完全失去淑女气质得冲出门。她如避开天敌、逃命一般地一口气跑到门外，非常幸运地拦住了一辆出租车，钻入车厢之后，她拜托司机将踩油门踩到底，能有多快就跑多快地离开这个地方。

    她惊魂未定地坐在后车厢里，回头透过窗玻璃往外看，看到他从里头追出来。

    她似乎听到了他最后的怒吼：“萧铁！”

    第78章她从海上来

    ——她怀着孕，独自从海上而来。

    萧铁仓皇逃回到岛上，因为怕有人跟踪她还甚至还在街边小摊买了衣物拐进人流商城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路确定有没有可疑人在身边。登岛之后，她不敢直接回家，继续在小街上徘徊一番之后，才去了林美月家领小家伙。

    林美月本来还想问她相亲情况如何，但是看她一脸惨白、犹如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样子，将原来要问的主题丢弃脑后，担心询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姐，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徐先生人不错，别让我把人家一大好青年给耽误了，其实我一直没有找对象，甚至不敢去找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不说，确实不知该如何说起，我今天……遇到了五桐的爸爸。”

    “哈？”林美月吃惊地瞪大了嘴巴。

    这是她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私事。

    五桐的爸爸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小萧提到他的时候脸色突变，完全没有之前的淡然的模样……

    林美月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海浪滚滚推动轮渡前行，她的旁边站着一位美人，怀着孕的美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

    四月，暖意悄然降临，岛上恢复嫩黄的绿意。

    因为和她同乘坐同一班轮渡而注意到她。

    她独自一人，身边无人陪伴，唯有一只小小的黄|色的行李箱。她穿着一件小碎花的宽松的棉布裙子，外面是一件小羊毛开衫。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头发又长又直。突起的肚子将她的裙子蓬得很高，她看起来有点营养——呃，不是很够。两颊是消瘦的。不应该是怀孕的人出现的面貌。下船之后，她第一时间踏进一间家常小馆，点了餐。她点了很多，摆了满满一桌，菜上来之后，就看她一口接着一口，她看上去不像在享受食物，更像是在完成任务。

    她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又遇到了她。还是拉着她那个一个小小的拖箱。因为肚子已经不小，所以走一小段路她就要歇息一下。

    外乡来的孕妇，独自一个人在岛上徘徊，不是旅游，也不像访亲。

    这样的情形令林美月感到惊奇并多看了两眼。

    而对方对她的打量报以微笑。

    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主动上前询问是否有可以帮到忙的地方。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她接过信一看，那信封的最末一行的寄发地正写的是本岛。

    “我知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还是我领你过去吧，别看着小岛不大，巷巷相通相接，不是这的人真会因为摸不清门道而迷路，而且还不少呢。”

    她领着她在小镇的巷子里穿梭。

    她不爱说话，只是微笑，她问她怎么会独自一个人来此地，问她来找谁，她都是微笑着，点头或者是摇头，也是觉得她是陌生人而警惕自己吧，林美月这样想着，便懒得再问。

    到达信封上写着的地址。

    那是小五家。

    她高喊一声：“有人在家吗？”然后看到二楼的窗子里探出个脑袋来，是小五的媳妇，看清她身旁站着的人之后显然一脸吃惊，然后她飞奔而出。两人相见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又是笑又是哭的了。

    “你怎么不说话？”小五媳妇自己滔滔不绝了半天发现她没有吭声，便问道。

    她摇着头，指了一下喉咙，再摆了摆手。林美月在才知道，原来，她发不声，说不了话。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小五媳妇眼泪又泛上来了。

    她拍拍小五媳妇的手，然后又向她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姐，这会得多谢您了，没您带她过来，她这会可能还在路上找着呢。”小五媳妇感激地握住了林美月的手。

    “客气啥。”她被感谢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她不会说话，那要找到一座小小的民宅，确实费劲。不过她也是误打误撞上，举手之劳。

    “姐，进屋坐坐。”小五媳妇热情招呼。

    “不啦不啦，我也该回家烧饭了。”因为这么一耽搁，她确实是误了做饭的时间，她赶忙要撤，在拐弯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小五媳妇正拎着她的箱子往里迎呢。

    她在岛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在小五媳妇的引荐之下，她在弦月巷的最末购置了一座两层的旧屋。虽也是砖瓦搭建，那房子真是很老很老了，窗棱都是断裂歪斜的。小五媳妇领她去看之前还来找过自己，请她把关。林美月听说是她要购房，就立刻前往。林美月仔细检查了之后，觉得虽然破了点，但胜在牢固，当年建成时，没有偷工减料，老老实实盖的好房，就点了点头。

    她付款非常干脆，当场就签约付清。

    那时，已经是五月，岛上的“五月之雪”到底盛景正式降临。

    距离她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

    已来不及大肆修整，林美月简单帮忙修理了坏的门窗，简单里打理整顿了之后，她搬进去了。

    至此，她算是正式住了下来。就时常能见到了，每次见到自己，她都会热情的微笑摆手，即使不会说话。

    虽然也会有怀疑，她不工作，每天看海看花看山看树才是她的职业一般。再加上她购买房屋十分干脆，所以猜想她家庭背景可能很不错，但怎么会独自一人来此地呢？

    林美月有着许许多多的疑问，但从没有问出口过。

    应该是岛上气候适应她生活，她的脸渐渐圆润起来，也有了健康的红晕。最令她惊讶的是，有一次，她喊她：“林姐，早上好。”

    声音沙哑，且一字一字说得慢。林美月比她要吃惊：啊，她会发声了。

    再后来，她在岛上的医院生下了一个七斤六两的小男孩。眼睛又圆又亮漂亮极了。她开始一边照顾小宝宝，一边开始工作，并且一有时间就买来木料，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小宝宝的床，书架，座椅，都是她自己设计自己做。手艺还不错。

    再再后来，她由老莫引荐到所里来上班。

    她在岛上的这几年，她的一点一滴林美月都清楚。但是之前，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独自一个人来岛上。她从不提半句。

    “五桐他爸爸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会这么害怕，难道……他不是白道上的人？”

    “他，能力很强，个性也很坏，他想要的想做的，好像都没有失败过，所以很做事风格有些霸道。当初他并没有同意和我离婚，我是逃出来的……他从来没有见过五桐……”

    难怪他会恨她，对她咬牙切齿，她剥夺了他做个好爸爸的机会。即便是她们离婚了，他也有资格时常来探望，但因为她的逃跑，无形中剥夺了他当父亲的权力，而她也让五桐没了爸爸这么多年。

    “妈妈！”五桐看到她回来，立刻奔跑过来抱住了她。

    “妈妈，我等你等得都老了。你看，我都长出胡子了。”他把白色的纸条撕下来贴在鼻子下方当胡须，说话的时候，纸条一飘一飘的。

    “你懂什么叫老。”

    然后看到另外一个小姑娘也跑了过来，很大声地向她问好：“阿姨好！”

    “你就是林圆爱？”

    “嗯。

    萧五桐，你在泡妞？

    她的胆战心惊因为这两个小孩儿竟轻松了一点。

    “五桐，我们回家。”

    “正红，你别多想了，一切会好起来的。”林美月送她出门前最后说。

    正红？

    他挑眉，原来，她还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路边的暗影里，停着一辆车，顾彦和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那个人，他真的很想现在就下车将她抓住。但是他忍住了，漫长得只能靠疯狂地工作来忘记所有空闲，阻止自己胡思乱想的四年都熬过来，就差几天，他等得了。

    第79章直面

    母子两手牵手，一边摇着手，一边聊着天，慢慢走回家。

    她拿钥匙开门进屋，小家伙“蹬蹬”在屋子里乱跑一气，摸摸他的床，他的小汽车，士兵玩具人偶，和他们亲密接触了一番之后做深情告白：“你们想我了吗？我好想你们啊。想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你不是忙着和女朋友过家家吗，哪里有空想它们，还有，你明明吃了一大碗饭还有那么多的水果，怎么就敢说你思念得饭都吃不下，够能撒谎的啊。”她毫不留情的揭穿他的“谎言”。

    “我没有撒谎，我就是因为吃得太饱了，所以再也吃不下去了……”他好认真地解释。

    她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思念法，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他还一本正经：“你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儿子，你真是妈妈的开心果，妈妈有你就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妈妈舍不得和你分开。”

    “妈妈要和我分开吗？不要！”

    “不会的……”

    她无言地将儿子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虽然才一点点大，但可以给她力量，带来温暖。

    “今天的药吃过了吗？”她检查他的伤处，并给他换上药。

    “嗯！”他乖乖的点头。

    “那洗脸，刷牙，上床睡觉，迅速！”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的窗子之外，有人默默地守在外面，无声地看着她家的灯，虽然那灯源离他很远，但那灯光看起来又温暖又明亮。直到熄去才离开。

    早上，她送五桐去幼儿园。然后急冲冲去上班，进屋之后就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大家有些紧张，有点兴奋，又很期待的神情。

    “怎么回事？”她悄声问旁座。

    “听说是有人想赞助我们这个修复项目？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的？”她倒是吃了一惊。

    虽然是扶持项目，但岛上的被人为毁坏的别墅实在太多，需要的资金有十分庞大，仅够修复其中一小部分的重点。如果赞助可以成功，那么她们至少在资金上，不用再缩手缩脚。的确可以得心应手很多。无论到哪里，果然钱还是最主要的。

    “说是今天来视察评估，还要看现场勘查。”

    两人还在细聊，就听到老莫说：“来了来了，大家热情点啊。”

    “知道了。”大家齐声应答。

    随着一阵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听足音，应该是一队人马，没想到来的人还不少。

    她依然埋首在自己的图纸之中，握着笔思考。她坐的是角落的位置且还在柱子的背后，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不刻意绕到她这边来，肯定是发现不了她的。况且，她并非什么重要人物，所以她压根没打算参与到迎接的队伍当中去。

    却没想到，一个足音渐渐靠近，她紧张起来。直到有人在她桌前站定，并敲了一下她的桌子的边缘。她的心猛然跳了起来。

    她目光轻抬，等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刹，她因为突然弹起而身体下意识往后倾，差点摔倒在地，对方眼明手快将她捞住。

    相对她的惊慌失措，对方胜在气定神闲，甚至还微微一笑：“小心，萧研究员，莫所长已经都和我详细介绍过了，他说你是他得力助手，是这所里的主力之一，你可不能有事。”

    “你，你……”她结结巴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顾彦和。萧铁，好久不见，哦，对了，你在这里名叫萧正红是吧。”

    他微微上扬的唇角里挂着一抹了狭促的笑意：“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这四年来，她确实藏得够严实。

    其实萧铁的逃跑计划说起来并不难。

    她故意去了很多地方，火车、汽车、轮渡……故意辗转千里之后来到她一开始就想来的地方。

    越如笙在结婚之后给她写过一封信，信里描绘了她在这座小岛上的新生活，她在信里说：“每天早晨，我是被空中弥漫的香气给唤醒的，推开窗就能看到海，这里的海每天都有不同的面貌，日光充足，花朵盛放，因为所有的目的地抬脚就能到而显得时光悠长。在这里，可以忘记一切的烦恼。”

    她被越如笙这封美好的信打动了。

    最后，她怀揣着信，投奔她而来。

    来到自己的目的他几乎找遍了他能想到的地方，他能用到的方法都一一用尽，但一无所获。

    他终于明白，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消失，任凭其他人如何努力都无法找到。但是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直到不久前，从英国传来消息。

    她在调查三十年代英式别墅的资料，这是她四年来唯一的一次冒头，足够了。就凭着这点线索，他找到了这里。

    想不到的是，在他上岛寻她之前，竟意外在市里先见到了。

    那时候，他正和其他人在商谈，突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那有点沙哑的，却奇怪充满着魅惑的音调。他站起来，循音而寻。

    临窗而坐，长发披肩的模样好看的女人，阳光在她身上打了个旋转，整个人是在光里一般。她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四年未见，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条被绞成条的毛巾。

    她一点都没有变。或许，这样说并不对，她还是有变化的，相比之前的青涩、孩子气的倔强，现在的她看起来是收敛了锋芒，磨平棱角的圆滑。

    明明她对对方的话题不敢兴趣，因为她藏在桌子下的手开始把玩衣服上的坠扣。这个表示不耐烦的小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即便面对她不敢兴趣的东西，她却像是听得很认真，微微点头，并给予回应。

    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的复杂心情。

    震惊、惊疑、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悲愤感、看她对别的人笑的很开怀的酸意、她擅自撇下他且带着他的宝宝消失到无影无踪的恨意，这万般情感如细流汇聚成江成河，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和同座的伙伴说一声，如同着魔一般朝她靠近。

    结果还是让她给跑了。

    “正红虽然来所里的时间短，贵在懂得学，愿意学。所以很快就成为了好帮手。没有比她更专业的修复师傅了。”老莫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此时此刻，更是变本加厉得夸奖她。她在心里默念着，停下来停下来。

    “萧小姐主负责的是哪一栋？”他虽然是在问老莫，但是目光却粘在她的脸上，那看着笑话上演的嘲笑的表情愈发深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铁尽量放低声量，用几乎不可闻声音问。

    “你说呢？”他也用同样的声调回应。

    老莫翻了一下资料夹后说：“目前是九号。九号目前的进度是已经到外部部分了吗？”后半句是对萧铁说的。

    “没有，刚到窗棱。”萧铁深深叹息。她大概知道这家伙想的是什么了。

    “顾先生，您是不是对九号感兴趣，我们可以去现场观察一下。”老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两个人是暗潮汹涌，他心中只有别墅修复，其他的都是浮云。

    老莫突然提议要去看现场，顾彦和指着萧铁：“她去吗？”

    他的表情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当然，主修复师是一定要出现的，到底工程该如何进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困难，这些，都会请萧研究员详细解释一遍的。”对于局外人，确实很难对他们的不对劲有瞬间的反应，也做不到心领神会。

    “好，走吧。”

    她办公室的椅子还没有坐热乎就被叫走，三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萧铁刻意落后了一些，但她的小动作立刻被他锐利的眼神所压制，她几乎是哀求的：“你到底想做什么？钱多烧得慌！”

    “是。我就是钱多，我无所谓。”

    第80章前奏

    顾彦和其实是三人抵达目的地，穿过高大的院门，来到主屋前。

    “正红，你先介绍一下吧。”老莫看着别墅的眼神像在看爱人，温情脉脉。

    因为修复正在进行，工人在此间穿梭。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静默的他，拿出文件夹：“这栋别墅建于19世纪50年代，英式风格，但又没有生搬硬套大回廊和粗立柱，采用参差不齐的立面，使整栋建筑富有立体感，又不显呆滞，凸起、收进恰如其分，变化颇为协调。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屋顶设计起伏，下雨时雨水不会滞留在屋顶，给房屋造成压力。”

    他们在屋子外围走了一圈，来到门前，老莫戴着安全帽向他们走来，将手上剩下的两个分给他们，三人进到屋子里去看内部的设计。

    “九号别墅的老弧窗、半墙窗，还有内敛式的弧窗，这些设计都令房屋显得很活泼……”

    他根本没有在听，目光定在她身上。她被他看得心神不宁，不小心脚下踩空，跌跌撞撞摔地到一旁。

    “小心小心。”老莫看了看四周，“工人还在施工，我们就别上去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呆瓜一般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清咳了两声。

    三人出了门。

    因为她出现，有几个工人拿着图纸上来问她问题。她看两位“头儿”交谈甚欢，她便仔细解释了一番。

    终于熬到午休时间，她觉得可以解放了，想悄悄溜走。

    他却直接叫住她：“午休时间到了吧，萧小姐，一起吃饭。”

    “欸？”、

    想不到他会如此建议，他不管和他一起来的人了？

    三人出门视察并没有料到会去那么长时间，不知不觉日头已中天。老莫也和她是同样的想法，总不能他们三一起吃饭吧，老莫还替他惦记着和他同行来的人，问顾大金主是不是回所里聚餐？结果顾大金主头也不回的说：“不用了，他们没有关系，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眼前的这个目光游移不定的女人不知道此刻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又想收拾行囊偷偷溜走？他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的狡猾的女人，他怎么能忍受再寻寻觅觅找她四年。

    要一次性让她服服帖帖，再也别想离开。

    顾大金主发话了，他就只好转到角落给请林美月打了个电话，请她一定记得安排客人的午餐。

    “你们走之后，他们待了一会也走了，说要自己视察一下岛上的情况。”

    “没有让人陪同？”

    “让徐博文跟着去了。”电话里，林美月说。

    老莫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这位赞助人还是市长亲自接待介绍的，说别看他年纪不大，可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他不认识，但一说是“星星糖”的总裁，他就知道了。正正经经的企业家。

    “对对，一起一起，不能只工作不吃饭。”

    “不了不了，我……”她连忙摆手拒绝。

    老莫一个眼神，他从未这样急迫又恳切。好像在说”别推辞，怎么能让大金主不满意呢”。

    “五桐……”他悠然开口。

    她听到他提这个名字，只觉得全身的筋骨都被拔了起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我还想和你说呢。”

    “你喜欢吃什么？这里的海鲜特别好，我知道有家家常菜馆做得特别好，材料很新鲜，手法又特别，重点是，还会做辣菜。如果不早预定的话根本找不到座位，刚好我和老板熟，应该能订到位置。”她一下子转变的态度，殷勤至极，她一人挺着胸膛独自支撑了这么多年，却依然抵不过他的些许攻击。她一点都没有变强壮，反而更有弱点了。这个发现让萧铁对着自己特别失望。

    就听从萧铁的建议，三人没有选择在商业街上吃饭，而是拐上了望海路，进了一家将自己家改成的私家菜馆。

    这的确是她喜欢的菜馆，南方菜系的清淡美味，滋补为主，都是和本市的差别甚远，有道海蛎饼是这家的特色，做得特别香脆。点了几道招牌菜之后，她就坐在椅子上发愣。

    菜上来之后，她也只是夹了面前的时蔬。

    “萧小姐介绍的菜馆好像徒有虚名啊。”

    “啊，怎么会……”

    “那么这玉米排骨，梅菜扣肉，当归炖蹄——如果你不是对它们不满意，怎么连筷子碰都不碰一下？”

    因为金主不点菜，所以她就包办了，这才注意到，除了她面前的那盘时蔬，她点的全是大肉。

    “我吃素，素食主义者！”

    “但你吃了海蛎饼。”

    “我是吃海蛎饼的素食主义者。”

    老莫安静地听这两唇枪舌箭，虽然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他还是选择默默消灭掉桌子上的菜肴。

    她当然无心在饭桌之上，一心想着他这是要做什么？她不敢看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仿佛在说：“萧铁，惹怒我并非明智之举。你最好乖乖听话。”

    他们已经离婚，好几年没有见，一切应该时过境迁。但他为何还要找来。

    如果他要和她抢五桐的抚养权的话，她的胜算有多大？她浮想联翩，甚至想到了两人对簿公堂，想到儿子被拖离自己怀中的惨烈场面。想到这里，眼泪便刷刷往下止不住往下掉，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掉进饭碗之中。这顿饭，她吃得是提心掉胆，食不知味。

    “正红，你怎么了？太辣了？”

    她没有回答老莫的问题，而是抬眼含泪问他：“你结婚了吗？”

    对面的两人都一愣，

    老莫尤为吃惊，她这一改常态的反常，居然还当面问起了人家的私事，更令他吃惊的是，被问的这位毫不惊讶，居然还配合。

    “没有。”他没想到她会问他这个问题，心底居然不争气地一暖，眼底的冷意也降低了很多。

    “哦。”她点点头。

    老莫的没握稳筷子，掉到了桌面上，他略微有些尴尬地捡起来，然后转移注意力地开始招呼客人。

    难道是看上人家了？不对……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他们两个都误会了。萧铁心里一直盘算着自己的赢面有多大。她单身，他也单身，这点扯平，她赢面大。经济上，她这几年赚得并不算少，工作室发展越来越好，她每年都会有不少的分红，这笔钱她从未动过，上岛之后，她被请去设计装修小店面，几乎每个月都几单，做这个设计工时短，且酬劳不低，她在岛上又花费甚少。还有，她在所里工作的工资和福利……

    但这些并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和顾彦和半年时间赚得一样多……

    可恶可恶！

    这时候顾大金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接起，他甚至连身体都懒得转到一边：“顺利吗？……那就好……他开心吗？……好，挂了……”

    萧铁当然不会去玩填空游戏，猜测他刚才的电话内容是什么，但是，她的手机同时也响了。

    是五桐的老师林海音打来的。萧铁立即退到雅间的外面。

    她捂着话筒小声问：“林老师，怎么了，五桐又调皮了吗，还是伤口……”

    “不是伤口，五桐很好。萧姐，五桐的爸爸是不是来岛上了？”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不好的预感如云遮蔽：“……是，可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对方比她还要着急，抢过话头继续问：“五桐爸爸现在确实是和你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刚才——”林海音的话没有说完，她的话筒就被人夺去了。

    小家伙兴奋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妈妈，你现在真的是和爸爸在一起的吗？妈妈，我能见见爸爸吗，真正的爸爸？”

    不知什么时候，顾彦和已经站到她的背后。

    “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她扬着手机，冷声对他说。

    “让五桐知道真实情况，我是他爸爸！”

    第81章攻防

    她累的时候，他会跑来，用他的小手给捶背捏她的肩膀，她生病的时候，他还会给她倒温水送药，贴心得很。他每天总是刷新她对世界的认知，他说太阳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心情，他说云跑的速度太快他跟不上，他还说今天喝的豆浆特别活泼。他也会甜言蜜语，在看过科普片之后说：“妈妈，我对你的爱就像地球到月亮那么多。”

    更多时候，他会问会令她慌张失措，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我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妈妈为什么不和爸爸在一起？”

    “我可以让王力叔叔当我的爸爸吗？”

    当她发现他对爸爸的渴望已经完全丧失原则而毫无底限的时候，她撒了一个可耻的谎。

    “萧五桐，这是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的人。其实，我们不是地球人。”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她才在他的耳边悄悄的说。

    “啊？”萧五桐显然是被这个秘密震惊了。

    她低下头，怕自己被戳穿，但这个动作看上去像是因为这个事实而非常的忧伤。

    “因为我们不是地球人，所以你才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的。”

    “真的吗？”

    “不信你看你的脚踝，是不是两边都有个插头孔？”

    他将信将疑，撩起裤腿去检查，果然看到了妈妈描述的两个深深的印记，圆圆的，中间有两个小圆孔。这印记两边脚踝各一个，还十分对称。以前他并没有太注意。

    “你发现其他小朋友有吗，和你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显然在这令人震惊的现实面前失去了回答的力气，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是外星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连林老师都不能说哟。”她的谎言开始生效。

    其实那两个印记是他出生不久后住保育箱得来的。早产儿一度被宣布危机，几次差点无法熬过去。而她一度以为自己要失去他，而哭到没有眼泪。他留下的疤痕会跟随他一辈子，没想到却成全了她的谎言。给萧五桐编撰了这个的故事的后遗症是，他确实没有再找她要爸爸，但在幼儿园里，他也像变了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和其他小朋友交流，总是坐在高处思考人生，看人的目光都显得特别高深。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和地球人在一起浪费他宝贵的时间，自己总有一天是要回到外星去的。他每天对着月亮说“爸爸晚安”，因为那是他能看到的最大的外星。

    “他好像变了个人。”林海音和她说。

    她忧心忡忡，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都说孩子的童年尤为重要，她已经害得他没有爸爸了，如果因为自己的故事而产生不良影响那她将会后悔莫及。直到他跑来问她：“外星人可以和地球人一样，交女朋友，结婚，当爸爸吗？”

    “当然可以，完全没有问题！”

    他又一脸高深地，满满的踱着步子走了。

    她对他的愧疚，就像地球到月亮那么多。

    顾彦和，轻而易举就让她的谎言被戳了个稀巴烂。她定了定心神，回屋和老莫告别道歉之后。拿上自己的物品往萧五桐的幼儿园赶去。

    “你们？”老莫还是将疑问说出来了。

    “她是我的妻子。”

    “啊……你说正红……”

    “她的真名是萧铁。”

    她赶到了萧五桐的幼儿园，看到幼儿园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搬运车。还有人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搬箱子。这些箱子都被堆放在小操场的中央。小朋友们在小操场上又跳又叫的，热闹非凡。他们围着的正中央，是有人在派送布偶娃娃、各种文具当礼物。小朋友都开心得不得了。

    “萧姐，萧姐。在这边？”

    林海音在后头向她招手，她快步走了几步，来到林海音身边，她指了一下这热闹非凡的人群堆。

    “这是？”

    “五桐他爸爸送过来的，不单是玩具，文具，还给每一间教室都换上了新的电视……原来五桐的爸爸是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

    “你的围巾？”萧铁眼尖地看到林海音脖子上的新围巾，这是她想了很久想买却一直嫌弃太贵了。

    “也是礼物之一。”

    萧铁一挑眉，心下一片烦乱。顾彦和一贯大手笔，她不稀奇，但是他却可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收买了五桐的同学，老师，学校……让大家都说他的好话，都站在他这边。

    “五桐呢？”五桐是最后的关卡了。

    “在教室里看视频呢。”

    她立刻拐进教室里找他。

    “五桐，你好，我是你的爸爸，顾彦和。对爸爸是不是很好奇，想知道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来……”

    还没有进屋，就听见电视里传来顾彦和的声音，她推门一看，萧五桐正端坐在凳子上，托着腮仰着头盯着挂在高处的电视看，电视里顾彦和走来走去，介绍他工作的地方，他换了新的办公大楼了，是他们自己建的又高又大的新楼。还有他的家，是虹里的房子。和以前一模一样。连咖啡机、桌子上的花瓶的位置，都和她离开的时候是一样的，顾彦和想告诉五桐他的一切，想告诉五桐他是什么样的人，于是他介绍了自己的工作，住的家……画面转移到了顾家主屋。太爷爷，爷爷奶奶。然后是萧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大家轮流出现，都和五桐打招呼。

    萧铁看到长辈们的样子，特别看到爸爸妈妈，他们老了很多，鬓边白发更多了，萧铁看着电视上的一切，心是一抽一抽的疼。眼泪更是停不住地流淌。

    “片子不长，十分钟不到。不过五桐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林海音在旁边补充。

    萧铁迅速背过身去擦去眼泪。

    整个片子里每个镜头，每张脸都是笑脸。那些微笑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孝，多自私，多可恶，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面目可憎，都不愿意看自己的脸。

    “妈妈！”五桐听到背后有声音，转头看到了萧铁站在门边，立刻向她跑过来。

    “五桐，对不起。”她蹲下来抱住五桐，她以为自己够坚强，但其实她很容易哭，眼泪比谁都多。直到看到这些画面，她对自己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认识，她之前的坚持没有了基石。

    “妈妈。原来我们有那么多的家人！我们可以去看望他们吗？”小手伸过来摸摸她的脸，他也许并不清楚为什么妈妈会流那么多的泪，他只是替她擦去泪水。

    “当然。”顾彦和在他们身后回答。

    原来他一直紧跟其后，他当然不会空手而来与她对抗，是先备足功课，然后接连攻击。他从不拖泥带水，强硬是他的实质，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她情绪一点点崩溃，她的愧疚打败了她的坚持之后，他才悠然而至。

    父子初次相见的场景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震惊之后是相互的抱头痛哭，眼泪狂飙，也不是哄小孩的态度和语气。顾彦和只是蹲下来，让萧五桐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他眨巴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顾彦和好久好久。

    萧五桐小心翼翼靠近：“你是我爸爸？”

    “是的。”他微笑，用眼神鼓励他。

    “那，我能摸摸你吗？”他已然伸出他那双小手，准备一下秒就要往他脸上招呼了。

    “可以。”顾彦和点点头。

    小手非常缓慢地贴上了他的脸，也许是因为触到他温热的脸，五桐突然笑的开心，转头扎进萧铁怀中。

    “是真的欸，我有爸爸了。”

    第82章三口之夜

    虽已入夜，萧铁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决绝地要离开且不顾一切？

    那时候的她，哀伤和胸口的痛意令她难以呼吸，不能思考。她甚至将父母都排在了自己的痛苦之后。她独自一人辗转千里，夜夜思考这个问题。答案那么明显她却不愿意承认。

    那个人，她打小就认识的同龄，关系并不亲厚的世交，她娃娃亲的定亲对象，她因商业无爱而婚的丈夫，在日夜相对之中，她不知不觉，早已将心弄丢在他身上。她还没有来得及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就接连看到他与其他女人亲密的事实。她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的廉价的心意都回收，然后塞进箱子扔进大海。于是，她落荒而逃了。

    生平第一次，五桐不是睡在自己旁边的小床上，而是抱着他的小熊，和客厅里的顾彦和挤在一起，他刚在他的小床下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