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莫能弃第4部分阅读
了谢公子一个人,我差点害了咱们一大家子!”
谢审言连续的咳嗽突然大声起来,李伯看着我发抖,他颤着音说:“小姐,我平生从没见过你这样大胆的女子!”
我摇头叹气:“李伯,我们那里对我这样的有个名字,叫二百五,指比半吊子还半吊子,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不懂装懂,疯疯癫癫。你们今天也算见识了。”大家都低了头,没人再说话,只听见谢审言间断的咳嗽声,让我心烦意乱。
我觉得耗尽了我的心力,不想再骑马,大家就在这里找了家小店租了两间房住了下来。钱眼说他与我们同向一个方向,一定要与我们共行几日,偿我知音。我就同意让他明早一起走。
真相
安定下来,我让杏花陪我出去走走,李伯想跟来,我阻止他,说我就在附近,身后跟的人多了,反而惹人注目。他坚持不让,最后只好让他远远地跟着我们。他出来,谢审言自然不能单独留在屋中,也跟在了他身旁。
我在田野里,信意而行。自从谢审言拉停了我的马后我就十分心燥,我默默地走着,想理清思绪。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假装糊涂,我终于明白了人可以骗骗别人,但千万不能骗自己。我平生因感情遮住了理智,骗了自己无数次,后果糟糕。
现在我一定要弄清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心中烦乱。是不是因为他拉住了我的马,没让我出事,我心存了感激?是不是因为他对我不理不睬,我反而对他动了心思?是不是因为以前的小姐与他恩怨难分,我因好奇对他也感了兴趣?是不是因为那天我看到了他的伤状,对他心生同情,有了层关注?是不是真的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因色失心?我的那位应该给了我教训,只凭着熟识,感激,甚至是友情,都不能说可靠,更别说相貌,简直是帮倒忙可托之人还要看有没有那些品格,自洁自尊,敬重他人,善良忠诚,一生有担待
杏花自饭馆后看着我的眼神象看着神仙,一直小心翼翼,可也胆战心惊的样子,不敢说话。我走了好久,闭眼捕捉我的零星感受。我为什么对谢审言离我远远地坐下感到那么焦躁?竟至于出言讥讽陌生人,引来了一系列麻烦是不是他的动作让我意识到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我心有异感,既然我如此不安,那一定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沟壑让男女之间仇恨至深为什么杏花这么害怕?是怕我日后进宫
我突然心中冰冷,浑身发麻!想起那天我醒来他一丝不挂的样子,想起杏花没说完的关于她的小姐与谢公子的那句话。我转身看李伯他们离得很远,就面对着杏花,死盯着她的眼睛。她只看了我一眼,就垂了眼睛,有些发抖。我低声说:“杏花,你上次没说完。你家小姐和谢公子怎么了?”她咬着嘴唇,我问:“那时想告诉我,可现在怎么不说了?”
她喃喃地说:“小姐,那时不熟悉你。当时以为,我原来的小姐配了你的夫君,你就是上天送来配谢公子的人,告诉了你,你也许就会立刻对他好些,他受了苦现在知道,小姐人好,不用那样你以前有夫君,你很喜欢他你说你不会和谢公子在一起我开不了口”我说:“可我毕竟还是在这个身子里,你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该告诉我实情。”
杏花不敢睁眼,轻声地说:“原来的小姐,刚开始时,强要了谢公子”
虽然已经从杏花的言语中猜到,我还是长叹了一声。
今天终于明白了全部原委。这里女子一旦婚前失身,终生蒙羞。那小姐竟自献了贞洁,必是对谢审言十分痴狂。那时谢审言是下奴身份,她贵为太傅之女,良贱不能通婚,有此举动,是绝望还是深情?我已不知道。其实她献身之后,我看谢审言是个知礼之人,也该明白她的心意,能还她的情意,只是他身份是奴,心中骄傲,那小姐只需安心等待,好言相求,终该得到他的报答。可谁知她竟起了恶意
好久,我轻声道:“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她那么狠吗?”杏花点头:“那之后,谢公子依然不说话,小姐就”她又停下,我低声说:“她必是做得十分残忍。”杏花头低到胸前:“吊打外,她让我在一旁看着,她把谢公子再骂他下贱,用烙铁烫针去扎,后来还用插入谢公子常叫到昏迷有一次,小姐剪去了一块皮肉,谢公子当场痛死过去后来,谢公子就不能小姐说他不是个男人了,该让人谢公子还不说话小姐就把他给了下人们”我突然起步向前走去,杏花不再言声,默默地跟着我。
我感触到了那个小姐的恨意。她献出了宝贵的贞洁,依然没有得到谢审言的言语,她自然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毁了他再让他受尽侮辱
我走了好久,日落西山,群鸟归巢。我心中时而悲凉感伤,时而无奈空虚。后来,月亮升到了天空中,我早已迷了路,只站在一片田野之间,仰望着澄净的夜空许久。月明星稀,我心中清明。
我原来以为我所感到的,他心中的愁郁,是因他不能原谅,现在看来,其实是因他明白了原谅不原谅都不再重要,什么仇恨宽恕都已不能改变他所受的创伤。人心的黑暗如此深沉,他无法看透
今天,难怪李伯大喊让他不要伤我,那一瞬间他是不是看到了那个狠毒的人,那个夺去了他所有希望的人?我不觉得他会动手伤我,因他已无生气。他倒是可以袖手不管,由着我坠马受伤可他还是伸手拉住了我的马缰,他这一伸手,告诉了我他的善良
我叹息,以前的小姐干下了这样的恶行,我何尝不也欠了他。可我怎样才能偿还?我原来就知道该离他远远的,但他点了头,我就以为他不介意我与他出行。可谁知他被伤害至此!他那时只是好心,知道我想出来,没有阻拦。可他天天这么看着我,只能让更他忘不了我实在不该出来!
我转身向李伯他们走去,杏花紧紧跟着我。我走到他们身前,虽在夜晚,谢审言依然戴着那有面纱的斗笠。我看着李伯说:“李伯,我是个大麻烦。本不该出府。我不会骑马,白白连累他人。我就同杏花回去吧”谢审言浑身一抖,轻微地低了斗笠。我忽感到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心中疼痛,一时说不下去。
李伯看着我说:“小姐今天受了惊,我们先回去安歇。明日再做商议可好?”我点了点头。
我们大家在夜色中慢慢地走回去,谁也没有说话。我听见李伯衣服的声音,谢审言极轻的步履,杏花在我身后的呼吸
春夜清淡的风,温暖迷人,可我的心中一片寒凉。
知音
这一夜我睡得十分混乱。辗转反侧之间,总听见有人叹息。我开始以为是我自己,因为我也在叹气,后来知道不是。可每到清醒时,周围只有静寂,只在半梦里隐约听得见。
我和杏花到外面吃早饭时,李伯,谢审言和钱眼都已在桌边。谢审言还是黑衣,已经戴上了斗笠,遮住了他的脸。
我没戴斗笠,只觉得自己的面目十分可憎。现在完全知道了怎么回事,想他定是十分厌恶我,自然离他远远地坐下来。又感到一阵心痛,几乎想哭。
杏花给我端上了茶和小饼之类的东西,我有些难以下咽。我默默地吃着,大家也都不说话。吃完了,我看着李伯说:“李伯,你去看父母,也与(我说不出他的名字了)好好玩玩。我和杏花回去了。”心里十分难受。
钱眼突然喊起来:“什么?!你要回去?那我在这儿一起干吗?就是看你是我知音的份儿上,我才出了银子。刚才我也付了钱。昨天那顿饭根本不值四两银子,如果不是因为你在,我会和他们好好讨价还价!我花了那么多的银子,你还甩手就走,这不是让我心疼钱吗?”杏花低声笑了,钱眼瞪着她,杏花抬眼瞪了回去。
我看着他有气,说道:“你就知道银子,你小时候是不是讨饭来着?穷怕了是不是?”
他贴近些低声道:“如此机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杏花看着钱眼,有些同情他。
我讥讽道:“你明明可以舒舒服服过日子,干吗这么藏着掩着地乱窜?你就不能买房子置地安生下来吗?干吗把钱都埋在山里,自己到处给人采买收帐过活?!”随心而言,不知为何。说完,我忽然心有所动,想到了哥哥要人帮忙,就扭了脸盯着钱眼看。他已经吓得脸惨白,哆嗦着。我阴笑着吓唬他说:“钱眼,你是不是干过亏心事?”
钱眼双手在桌子上一按,看着我的眼睛说:“我钱茂虽是视钱如命,但从没有害过人。我忠人之事,只取我所该得之份,从无克扣。我发誓此言为实,请大仙别把我山中的银子变没了!”
我仰头发笑,心中舒畅。店中人人侧目,我忙把斗笠盖在了脸上。
笑罢,我拿下斗笠,平静下来,看着钱眼说:“你想不想要一份差事?”
钱眼忙摇手说:“我还不想成仙得道!人间很好,我只喜欢讨价收帐”
这次,杏花也和我一起笑了,李伯摇头。我终于又停下说:“钱眼,我不是大仙,有时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有份这样讨价收帐的差事,你想不想干?”
钱眼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当然当然,我这次完了这份差事,就要发愁没事干。况且,遇见了你们,又花了我很多银两,自然要再找差事赚回来。”
我摇头说:“你这样爱财之人世间罕见哪!你那万贯家财就那么放着招虫子,你还说这几两银子是破费。”
钱眼左看右看,伸头悄声说:“别老说我有什么万贯家财,万一谁听见了,抢我可怎么办?”杏花轻蔑地哼了声,钱眼白了她一眼。
我很铁嘴地道:“你破破财,就有人味儿了。”
钱眼打蛇顺杆上地说:“干吗要我破财?我看你们根本用不着我这几两银子,你就别让我凑份子了吧。”
我淡笑着说:“钱眼,你想和跟我们在一起吗?”
钱眼笑了:“真的就想和你们在一起,你说话,我就高兴。”
我点头,猛地说:“那你就得掏银子!不是我要你这几个钱,是你太看重这些钱,我就偏得要了!”
钱眼皱眉:“你这不是跟我对着干吗?”
我慈悲地说:“我是在教你怎么生活。你太爱钱啦!都不知道除了钱,什么让你快乐了。我若不要你的钱,你就会觉得我们给你的快乐没有价值。你得出些血,才能珍惜这些不是钱的东西。不然的话,你这辈子就抱着你的钱才能快活,不知道你错过了多少有趣的事。”
钱眼愣愣地听着,更皱眉说:“你说的话,我半懂不懂,大概其就是逼我出钱,还说我出了钱,才会珍惜算啦!我出钱就是了,你千万别回去!”
他一下子提醒了我,我情绪低落了。大家都没说话,我刚要再开口说我要走,李伯突然说:“小姐,骑马一两天就能学会,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路。小姐说话风趣横生,还有道理,大家爱听,不会惹什么祸。昨天那样的事都过得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家一起,多些谈笑,也能让人快乐些。”
我尽量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李伯的方脸上平静简单,可眼睛紧盯着我,另有含义。他是说我若同行,大家,自然包括谢审言,就会多些快乐。我暗自思衬,如果谢审言真的因为我的话能舒服些,不在意我的样子,我就为他多说说话,也不是难事。想到这里,心里松快。
我笑了,说道:“李伯不嫌弃我,那当然好!”杏花出了口气:“小姐,吓死我了,你真回去了,我就见不到我的父亲和弟弟了。”我忙说:“杏花,我怎么忘了这一点,我若真回去,你别跟着我就是了。”杏花笑了:“我不跟着你,你不认识路,哪里回得了府?自己不知道转悠到哪里去了!”
我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笨到连路都记不住。”
钱眼笑:“笨人才会傻大胆!”
杏花轻叱:“不许说我们小姐坏话!”
钱眼盯了杏花:“我和你的小姐是知音了,咱们两个也可以套套近乎。”
杏花瞪眼:“谁想和你套近乎?!看着你我就不喜欢!”
钱眼看了杏花一会儿,一副滋润的样子:“我太走运了,遇上了知音不说,还遇上了想要我的人。”
杏花急赤白脸地说:“谁想要你了?!”
钱眼晃了下脑袋,得意地说:“不想要我?怎么会想到了喜欢不喜欢?”
我笑叹道:“好厉害!”
杏花急了说:“小姐!你还这样说?!你在帮着谁?!”
我停了笑说:“自然是帮我的杏花。”我看着钱眼说:“你想凑近乎,得先过我这一关。还有,我告诉你,你接了我说的差事可就得做到底,不许中途不干!”我哥哥就能解放了。
钱眼摆手说:“怎能不干?这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我轻讶道:“怎么会有人乐意讨价催账?我避之尤不及。看来你是个很快活的人。”
钱眼很自然地笑着:“我小时候没地方住,吃了一顿不知还有没有另一顿,都觉得过得挺好!只动动嘴,就能要来吃喝,我爹说这也是福分哪!现在就更好了,我张嘴要钱,理所当然!千方百计,让他们把价格降下来,把欠的钱还给我,妙趣其中,外人不知。我如愿之时,常感成就一大乐事!”
我笑:“倒也不失为一番作为!与征战沙场,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钱眼闭目晃着脑袋说:“知音哪!”
我吸气说:“我怎么觉得这个词被(不敢说糟蹋)滥用了呢?”
钱眼一笑说:“你我从此知音相称”
我说:“不,我就叫你钱眼。”
钱眼一晃头:“我叫你‘知音’!哦,差事是为”
我一点头:“就是我家”
钱眼大叫:“太好了!你我日后常来常往”
杏花低骂:“看把你美的!”
钱眼嬉皮笑脸地看着杏花说:“我与你,也会时常相见”
杏花怒道:“谁想见你!”
我甜笑:“钱眼,士为知己者死,你就给我们家白干吧!”
钱眼大喊起来:“杀人啦!这是要我的命啊!那些‘士’就是这么死的!”
我们几个伏案大笑,我终于停笑说:“你帮我哥去买卖药材,收讨钱帐。按所得利润抽成儿,一成可行?”
钱眼惆怅了一会儿,异常沉重痛苦地说:“你真是我的克星啊!也罢!我为了你所说的快乐,只好忍让些!”
李伯不平道:“小姐,这样的抽成实在太大方”
钱眼一瞪眼:“嘿嘿嘿!小姐说的能错吗?!你在这里瞎指使什么?!”
我悲哀地看着李伯说:“看来我让他占了便宜。”
钱眼得意:“那自然!我是谁?!天字第一的占便宜大师!”
我生气地说:“那你得多些出银子才能和我们一起走!我丢了西瓜捡芝麻,亏了大钱就要赚小钱。”
钱眼马上庄重起来:“别!我觉得我出的银子已经足够了,如果我出面讨价还价,我们再吃得简单些”
杏花生气了:“还要简单?!小姐本来就吃得不多!你这个小气鬼!”
我加油说:“钱眼,你不这么在意钱,就会更高兴些”
他忙摇手说:“我不想更高兴了!照你所说,快乐都得有代价,我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大家说笑了一个早上,当然除了谢审言,时常咳嗽几下,没出一声。
我们准备出发,还是李伯为我牵着马。我看着马说:“转转(钱眼大笑),我不想费大家的时间,和你讲太多。只希望你明白我语重心长,对你寄予着厚望。我得两天内学会骑马,你要是不帮着我,我和你没完!你要是帮了我,萝卜外,我还可以给你点糖,但是你也别吃太多了,那样你的牙就坏了”马哼哼唧唧。李伯清了下嗓子。我说:“转转,咱们走吧,有人不耐烦了。”李伯忙说:“小姐尽管教训转转,它的确该学些礼教。”杏花他们都笑了,我叹了口气,上了马说:“我又要自取其辱啊。”杏花笑出声来,李伯哼了一下。
可能是转转听了我的话,可能是李伯紧紧骑在我身边,当我又接过缰绳后,转转居然没有乱跑。我拉着缰绳,骑得很慢,但至少是我自己在骑,不是被人拉着跑。我十分得意,喊道:“杏花!看看我骑得好不好?”
杏花笑着说:“小姐骑得太好了!”
钱眼说:“这世上有这么免费说好话的吗?没有!她是你的丫鬟,自然说好。”
我又喊:“钱眼!我骑得好不好?”
他迟疑了好久,终于低声说:“算好吧!”
杏花冷笑:“这还没拿到差事呢就说上好话了,比我拿了钱才说还差!”
我大笑道:“杏花,你快出师了!”马突然一大动,我尖叫了一声,李伯一把抓了缰绳,钱眼狞笑着说:“杏花,你还能说什么?”
杏花骂道:“你这钱串子脑袋!不能说小姐的声音很好听吗?!”
我们都纷纷笑起来,当然,除了那个哑人。
保媒
我并没有在两天内学会骑马,但在四天真的学会了。虽然技术不高,但让马跑直线还是可以的。万一转转又圈着跑(它还是贼心不死地总这样干),我也能把它扯回来了。转转因此得了忧郁症,眼睛常含泪水。
接着的十来天我和钱眼,杏花白天在马上说说笑笑,晚上在桌旁打打闹闹。李伯有时插上几句话,笑上一阵。谢审言只是在旁边,戴着斗笠,从不出声。
我们不急着赶路,遇到下雨刮风,就在店中歇息。看到风景,就去游览一番。
这天,我们错过了城镇。看着天黑下来了,四野无人,只好找了个小坡。周围有几棵树木,大家下了马,栓好了,说就在这里过夜。
他们几个去拾柴火,我和杏花在马旁边准备吃的。我们把水袋和干粮拿出来,薄被叠放在地上,看着忙活得差不多了,我和杏花坐了,等着他们别人回来。
我想起李伯说过谢审言的丸药到十来天就用完了,随口说:“我们到下个城镇时,要去给谢公子配丸药。”
杏花笑起来,我回过神说:“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杏花说:“小姐十分关心谢公子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惜,我不能做什么。你到时候告诉李伯就是了,别说我说的。”
杏花也轻叹气:“小姐这么好的人谢公子也是好人让大公子给他治伤”
我说:“身体上的伤可以治好,心上的伤只有忘怀。我不能和他在一起,要不然,他总看着我,那些事情就不会远去。”
杏花说:“那小姐有何打算?”
我问:“什么打算?”
杏花说:“日后,嫁给谁呀?只是千万不能进宫会查出来的。”
我笑起来:“我可不会进什么宫,不是怕什么查出来,你该知道我,怎么受得了和别人分享我的夫君?杏花,关键不是嫁人啊”
杏花说道:“我知道,小姐其实已经嫁过人了,可小姐的夫君负了小姐,小姐想找位一心对小姐的人。”
我微点头:“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杏花问道:“小姐,我告诉了你你真的不担心处子之身已失?”
我沉吟道:“处子之身,如果没有许多品格与它相联,实在毫无价值。你原来的小姐为什么发疯,就是因为她献出了处子之身后,觉得她已经给了更珍贵的东西,结果”
杏花使劲点头说:“小姐说的太对了啊!原来小姐的性情差很多那之后,谢公子还不说话,她就没有了别的办法难怪要那样对谢公子”
我叹息道:“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我和你原来的小姐干了同样的事。”
杏花大惊:“小姐怎么能这样讲?!”
我闭上眼睛:“杏花,我们都把我们认为最珍贵的东西,你的小姐是处子之身,我的是我的信任,给了一个我们不该强迫的人。”
杏花还是不甘心:“不一样的!你从来不会打人啊”
我笑了,睁开眼睛看着杏花说:“你的小姐想用折磨屈服一个不会屈服的人,我想用纵容留住一个留不住的人,我们都勉强了别人哪!”
杏花皱眉:“小姐的性子好,也是错了吗?”
我点头:“我如果真的性子好,不在乎,那样做,就没有错。可我在乎,杏花,每一次,说是原谅了,我还是在乎。我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只爱我,对我忠诚不渝的人,这样的人才担得起我的信任。可我违背了我的心愿,死死地守着一个不能满足我的心的人,用我不甘愿的原谅纵容他,这不是强迫是什么啊。”
杏花说道:“下一次,小姐”
我笑道:“是的,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我的,我绝对不能要!我过去第一次发现了问题,就应躬身而退,不该放弃原则,留在纠缠里。当断不断,害人害己,两败俱伤!下一次,我不原谅了。”
杏花看着我说:“可如果有人真心喜欢小姐,但也在意那处子之身怎么办?”
我又笑:“那就不是真的喜欢!喜欢就是都喜欢!从身体到灵魂,从过去到现在,都喜欢!处子之身算什么,一夜而失,后面还有上万多个日夜,不过了吗?”
杏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叹息道:“杏花,你聪明勤快,心地善良,对人这么好。但愿你的名字表示的是幸福之花!能找到与你相亲相爱的伴侣。”
杏花看着我说:“小姐,你也会找到真的喜欢你的夫君的!”
我展眉叹道:“我曾经在哪里读过: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杏花,谁不愿意找到一位与自己相爱互敬,心灵契合,一同欢笑哭泣,携手同行一生的人。但这也要看天命啊!若我真有这么一个人在等待着我,怀着与我同样的心意,上天自有安排,我们终会到一起。若没有,那是我没修到这样的福气”
正说着,就听李伯说:“谢公子请过来坐吧,我回来了,劳你等候。”抬眼见李伯抱着树枝等走过来,我们身后不远处,谢审言站在黑暗里,他一身黑衣,我们根本没看见他。
李伯过来还解释:“我没让谢公子远行,怕你们两个女子单独在这里,我让他就在你们附近看护。”
我和杏花愕然相向,两个人都大瞪着眼睛。杏花悄声说道:“这是第二次了。”我想着我刚才的话,轻声问杏花:“我没说什么他的坏话吧?”杏花也皱眉:“没有吧。”我接着轻声说:“下回咱们可得周围都看看才行。”杏花嘿嘿笑起来。
谢审言默默地走到李伯边,空着手,可见哪里也没去。他隔着李伯放下的树枝,抱膝坐到了我们的远远的侧面,一如以往地躲着我。他日夜都戴着斗笠,我有点忘记了他的长相,只能从斗笠的角度猜测他是不是抬着头。此时,按照斗笠的方位,他应该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一种透彻骨髓的难过。
李伯生了火,周边亮了,我们围坐着分了食物。钱眼抱着一小把树枝回来了,杏花把他的水和干粮推给他说:“找的东西没多少,还回来这么晚!”
钱眼小贼眼笑成了两个点,说到:“饭都给我准备好了?这是怨我回家晚了,你等我来着是不是?”
杏花气道:“谁等你了?!让人伺候了还占便宜!”
钱眼双眼一瞪说:“这叫伺候?怎么着也得四菜一汤,红烛点着,小曲唱着”
杏花急了:“你找死啊?”
我笑着说:“钱眼,死了也没关系!此所谓,杏花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杏花气了:“小姐”
钱眼笑了:“知音!”
我说:“你也太露骨了,给鼻子就上脸。至少要先含蓄委婉,眉目[奇·书·网]传情,垂涎三尺一段时间哪。”
钱眼皱眉:“累不累人哪!有那空,我还能挣点银子。”
杏花更生气了:“小姐,谁看得上他!钱串子!”
钱眼满脸悲伤的样子,看着我说:“知音不帮帮我?”
我嘿嘿地笑着说:“钱眼,记得我说的关于快乐和代价的事了?”
钱眼警觉地睁大了两个小眼睛说:“我又要破费?!她是看上我的钱了吗?”
杏花急了:“小姐,我杀了他吧!”
我严肃起来:“钱眼,你要是想得我们杏花的心,你就得把你对钱的爱心放下。一仆不事二主!你不可能爱钱的同时说你真爱谁。关键时刻会有个先后。你放了杏花在第一位,你有盼头。你放了钱在心尖上,我跟你说,别费劲了,我让你痛苦死!”
钱眼半哭着说:“怎么苦法?”
我笑了:“想见我们杏花一面,纹银百两,说话,千两!”
钱眼吓傻了:“你成老鸨了?!京城第一名妓也没这么贵呀。”
杏花喊了声:“李伯,杀了他!”
我笑着说:“她比名妓可贵重万倍!你若没动这个心思,我没办法。你动了这个心,嘿嘿!”我冷笑:“你那些家财就抵不上她给你的快乐了!你想不花钱,大概熬不过”
钱眼咬着牙:“你别单着要钱,能不能说个数?”
我大笑起来:“你有了想花钱买快乐的念头了?”
钱眼假笑:“知音,差不多就行了!”
我咬着嘴唇思索着:“黄金有价情无价。况且,我们家杏花比我能干多了,手脚勤快,照顾他人,病中为人端水送药,天凉为人加衣戴帽,与人笑,替人愁,为人哭,慰籍人的心,善良好心肠”
杏花不好意思:“小姐,你成媒婆了”
钱眼谄媚地笑着:“我知道了知道了,多少吧”
我沉吟,假装计算了一下,掐指道:“黄金十万八千两吧!”
钱眼高声痛哭起来,李伯和杏花大笑。
等钱眼悲声低了些,我恶毒地笑着说:“我让你出了钱就能见到她,还是看在我们同行这些天的份儿上,帮你一把,给你个争取她的机会。你得不到她的心的话,我就找别人也来和我们说说笑笑,不带你玩了,气死你!”
钱眼捂着脸大叫起来:“我的家财!我的银子!我爱钱哪!”
杏花说道:“你去死吧!”
钱眼依然捂着脸说:“我也”他说不出来了。
我们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笑停下来,李伯叹道:“小姐,这是我最快活的一次旅程。”
钱眼也放下手叹道:“是值了我天天花的五两银子。”
我笑:“钱眼,从明天起,每天五百两!”
钱眼又大哭起来说:“你饶了我吧!我再不谈银子了。”我们又一通笑。黑暗里,谢审言轻轻咳着。
杏花笑完了,出了口气,抬手去给火加树枝。钱眼盯着她的动作,一副意醉神迷的样子。杏花动作之间,袖子被树枝挑起一些,钱眼叫了声:“杏花,你手臂怎么了?”我注目,杏花高起来的袖口露出一节淡黑色伤疤。杏花看了下,随口说道:“是小姐”她马上停下,钱眼脸色一黑,看向我,两个眼睛成了毒蛇眼。杏花忙说:“是我以前的小姐”
我伸手拉过杏花的手臂,推上袖子,露出一条三寸来长半寸宽的棕色伤疤,手臂上还布着其他伤疤。我想起谢审言身上的伤,心中疼痛,深叹了一声。放下杏花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你受苦了。”下意识地瞥了对面谢审言一眼。
钱眼切齿地说:“她干了什么?!”
杏花小声说:“我碰掉了她的古琴,琴摔坏了。她说那很贵重,比我都值钱,还不易买到她用烙铁烫的,说这样我就记住了,下回就不毛手毛脚。”
我轻声问:“那时你几岁?”
杏花说:“我刚开始跟着她,六岁。”
我又叹息:“你的小姐那时也才七八岁吧,就那么狠。你怎么过的这么多年。”
杏花看着篝火说:“我每次挨了打什么的,或是被罚跪在那里时,就在脑子里使劲想如果我的小姐是个好小姐,她那时会怎样待我。她会怎么好好安慰我,给我吃的,逗我笑有时我想着想着会感动得哭起来。当然,我那时的小姐以为我是在求饶我这么想了十年,真的把小姐你给想来了。”她转脸看着我,满面是笑地说:“小姐,你比我想的还好百倍。”
我强笑着说:“杏花,我好什么。你对我才是真的好,天天帮助我,我根本还不了你的情。”
杏花说:“小姐别说还什么情,只要小姐不离开,我做什么都高兴。我就怕以前的小姐再回来”
钱眼说:“杏花,她就是回来了,你也别担心!我有好多钱!能赔她所有的古琴!我把你赎出来,你就再不用害怕了!”
我对着钱眼说:“钱眼,钱哪?”
钱眼一愣说:“什么钱?”
杏花含泪笑起来。
我郑重地看着钱眼说:“钱眼,刚才的话你要负责任。不然的话”
钱眼打断我:“知音,只要我在,不会有人能再那样对杏花!”
我赞许点头说:“钱眼,不错!”我对着李伯说:“李伯,杏花是不是有什么卖身契之类的?”李伯点头,我说道:“我也不懂怎么回事,反正你烧了那东西,给她办个什么户籍之类的,万一我哪天真走了,杏花就可以自由地离开了。”我又看着钱眼:“我就托付你了!”我既然上次伤寒就差点走,有事就得赶快都做了,别留到明天。
钱眼点头说:“知音!我”
杏花打断说:“你什么你?!我愿服侍小姐一辈子。小姐不会走!钱眼,我才不去找你呢!”
钱眼得意地说:“那可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事了。”
我笑了:“钱眼,这么快就猖獗了?那谁说了算?”
钱眼一扬眉说:“自然是谁有钱谁说了算!”
我说道:“错误!”
钱眼忙改口:“自然是谁的心诚,谁的情深,谁说了算。”
我笑了:“这还差不多,可你一头热,她不理你可怎么办?”
钱眼圆圈状地晃着脑袋说:“我讨价追账无数!见过多少顽劣的客户,最后都举手投降,应了我的银两。只要让我缠上,就别想脱身。”
我疑道:“杏花倒成了欠你的人了!”
杏花骂道:“你做梦吧!我什么也不欠你,你讨不去。”
钱眼盯着杏花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不喜欢我,我转身就走,绝不再说一句话!”
杏花迟疑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低头咬牙忍住笑。钱眼哼哼笑了,杏花急了:“我不喜欢你!”
钱眼笑着说道:“你说晚了点儿,下回我再问时,你立刻就得说。”
杏花说:“你现在问!”
钱眼嘿了一声说:“我累了,先睡觉了!”说完起身,走开了,杏花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就是不喜欢你!”钱眼不回头地说:“我没问,你现在说的,没用!”杏花一连声地说:“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钱眼回答:“没用!没用!就是没用!”
我实在忍不住抬头哈哈笑起来。李伯也跟着笑,谢审言咳嗽着。
灵魂
那一夜,我们露宿在野外,隔着极小的篝火,我和杏花在一边,谢审言和钱眼在另一边躺着。李伯打坐面向外面守夜。谢审言的咳嗽声时时传过来,每一声都打在我心上,让我感到心酸。我看着满空繁星,怎么也合不上眼睛。夜深了,杏花侧身看着我,轻声问:“小姐,为什么还不睡?”
我叹了口气说:“这夜空如此美丽,星星这么多这么亮,我可以看一个晚上。”
杏花停了下问:“小姐有心事?”我没说话。钱眼在对面说:“有什么忧心的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我笑起来:“你不是早就睡觉了吗?”
钱眼坐起来说:“被人骂得心里难受,睡不着。”杏花也坐起来:“活该!让你胡思乱想!”
坐在一旁守夜的李伯说:“你们天天打嘴架,到夜里也不消停,这是不想睡觉了吗?”
我叹了气坐起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不睡就不睡!接着聊!”
我们都坐着了,那边谢审言依然躺着没动,只是时而轻咳。
钱眼笑道:“如此最好,有没有酒?!”
杏花和李伯同时大喊:“小姐不能喝酒!”我笑出声。
钱眼疑惑道:“为什么不能喝?”
杏花说:“小姐是一次醉酒之后醒来变了个人。”
钱眼说:“不可能吧,人怎么能变来变去的。”
杏花说:“所以我们才不让她喝酒,万一她回去了,可怎么办!”
钱眼说:“哪里有灵魂来回走的事情?”
我沉思着说:“其实时间和空间都可以是并列存在的,就象两个村庄,我们的灵魂如果找到了中间的道路,是可以来回走动的。”
钱眼说:“那你怎么能到别人的身体里去呢?”
我看着天空的星斗,捕捉着我脑海中的思绪:“我相信灵魂永存,独立于我们的躯体之外。曾有位高僧说,我们离开我们的躯体时,就象抛开一件衣服。对于得道之士,这衣服只是轻轻一挥而去,对于沉湎在尘世中的人,就会痛苦得象剥去一层皮。所以,躯体就象手套一样,我们的灵魂之手从一只手套中抽出再放入另一只中,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