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这厢有礼第19部分阅读
突发事变。
君歌醒着,知道晓春在外头,心里一阵酸楚。这祝子鸣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培养了这么一群朝暮不分的能人。不只,除了祝子鸣,还有很多很多的主子,这样严格要求着手下的人。什么时候,他们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她心里好酸,一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天亮了。
早点依旧是晓春料理的,很有味道,浓浓的,香香的。
君歌吃了个饱,饭后坐在船头的木板上,一个人看着河面与船相对运动的河面。波澜一道一道地,顺着整个河流延伸,船到哪,它往哪起,看的君歌有些头晕,移开目光,不知何时晓春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她头也不抬,只看他脚上的靴子就知道是他。别的死神勇士从来不会主动和她接触,都只把她当皇后一样的伺候着。
恍惚地望着江面,随口说,“坐下来聊聊。”
她的语气太深沉,晓春听来,即时读懂了她的情绪,也就俯着身子坐了下来,“主子在想少爷呢?”
难得晓春不把她当主子,这么随心的聊起。君歌回头莞尔一笑,“想,也想其他的。”
晓春很难想像,除了祝子鸣,还有其他会让她烦心的事,大胆的问了一句,“主子,心里有烦心事呢?”
看着流动的河面,一波又一波流过去,时而飘过一两片叶子,和几根交缠在一起的水草,看的君歌的心情挺沉重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抿嘴一笑,不说愁,也不说乐。
那个极为无奈的笑容在晓春看来,隐藏着太多故事。而偏偏,那些故事是他想知道的,也就继续大着胆子问起。“主子不妨把心事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些。”按理说,他做属下的,不应该打探主人的心思,可见君歌的笑容这么心酸,他着实地忍不下心。
君歌笑了笑,把晓春当朋友一般,轻说:“北都国灭亡了古域国,又有什么用呢,人们不是一样的是皇帝的奴隶,一样没有自主,没有人格,没有独立,没有尊严,没有太多,太多。”
晓春一惊,“主子是在担心两国战事?”
君歌不置可否,“倘若古域国真的反了北都国,复了自己的古都,不也是一样的吗,百姓依旧有沉重的赋税,依旧是穷的人吃不上饭,富的人挥金如土、要真正的自由,那还等上几百年,几千年?”
君歌回过头,看着晓春有些质疑的脸,解释说:“我只是感叹。晓春有想过,什么时候不再做这死神勇士,过平常人的生活。”
“主子你只想过平常人的生活?”晓春满脸期待地望着君歌。
君歌一阵轻笑,“晓春不想吗?”
“想。”非常想,想有一位如主子般的女子伴随左右,可……他不敢想下去。
“我也想,想以后老了,也可以和子鸣在一起,最好是有自己的院子,然后我们在院子里种上一些菜,我们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下人,春天看百花齐开,夏天一起看北斗七星,秋天捞着院子里的落叶当柴火烧了,冬天吧,我们一起卷在被子里取暖……”
君歌说着,缥缈地看着河面的远处,就如同看见美好的未来了一样,突又眼神一变,变得黯淡无光,空空洞洞的,“可是,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没有一片可以容得下我们的土地,那样相依相偎。”
君歌叹了叹气,一个人滔滔不绝得说着,“也不知道,老天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晓春听着,心里酸得不是滋味,狠狠地骂着自己,怎么可以如此拆散主子和少爷呢?
他跟着叹气,“主子,你别这么愁闷了。你不是说,人活着就得有希望吗?”
君歌侧眼看他,一阵轻轻的苦笑,随又转过头盯着波浪起伏的河面,好长一会儿说不出话。
那些活着得有希望的话,是用来安慰自己,安慰别人的。
希望,何谓希望?
君歌她解释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个骗人的东西,很多时候,她就是怀着那么些个儿希望,守候着,努力着,然后,失望着,再希望着,这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希望着又梦灭着,再希望,一直一直怀着希望,可等了这么十九余年,一直没等着她想要的结果。
希望真的是个什么东西?
君歌摇摇头,“晓春,你会有无奈的时候吗?比如说,面对你自己无法左右的人生时,你很想这么着去办这件事,可是身不由己,命运偏偏让你向着另一个方向。好像冥冥之中,什么事都注定着跟你过不去,注定着要你因此而伤神伤脑。就好比,一个穷人家的小孩子,他很想很想买一只糖葫芦,可是他拿不出金,他家人也拿不出钱,可是……”
君歌停了停,“可是,他要准备去给人干苦力来挣两文钱给自己买一只糖葫芦时,偏偏给黑心的东家给打死了。老天连给他一个努力去挣钱来买自己想吃的糖葫芦的机会也不给。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你有过吗?”
生活无奈,可努力过了,就在自己努力的途中,什么希望都被老天给掐灭了。穷人家小孩子想要吃上一只冰糖葫芦,只有等来世,等他在喝完孟婆汤后还能记得,他下辈子要去为那只冰糖葫芦而奋斗。
谁能有这个毅力,连现辈子也会记着自己上辈子想要努力改变的无奈现状?
晓春听君歌一席话,真是说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人生当中太多太多的无奈,想要向左走,命运偏偏让你向右,你越是跟老头较劲,你越是会在较劲过后越来越失望,最后连反抗的念想也没有。
可是,尽管这样失望着,还是得笑着,好好着,乐乐观观着继续跟上天较劲下去,继续活着,继续去希望。直到有一天,真的接受了这种现实,慢慢的,也就适应了这种生活,觉着,其实这样活着也很好。
那些曾经誓言说想要得到的梦想,早已被丢在了岁月的后头。
慢慢的,适应了。
就好比,他如今适应了做一个死神勇士,做一个组织纪律性强,办事效率高,能干,精明,说一不二,似主子命令作天作自己生命的忠心的死神,不再需要亲情,不再需要爱情,不再需要过常人的生活。
也好比,他明明不愿意拆散主子与少爷,可偏偏得为了主子的生命安全而不得不干这种让他良心上受不了的事,一定要把主子给送去江南。尽管,他主子是那么地不情愿去那个江南。
晓春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对着君歌点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君歌笑了笑,很是坚决的笑容,再次侧头定眼看着晓春。
晓春一抬起头,就见到君歌那顽强的,坚定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大胆地迎上她的目光。一眼迎上去,她那目光里的生命力好顽强不息,有神、坚硬、透着让人敬畏的精神。
君歌轻轻张了张口,顿字如针地说,“所以,晓春,我不要去江南,我一定要返回蜀都城。这是我的希望,我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我就要把它给推翻。尽管,你这么坚定地要把我送去那里。”
晓春咬咬牙,终究情两难地吐出,“主子,我也一定要把你送去江南,一定。”为了主子的安全起见,他誓死也要把她送走,远离那个就要是是非非,灾难四起的祝子鸣身边。
君歌对晓春笑着,笑意里透露着誓死要离开的决定。那决定,就是木已成舟,被君歌笃定,“那好,祝你成功。”
(4373)
第十五章(5)
君歌从船头的木板上起了身,背对着晓春,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去。
身后,是晓春拿她不可奈何的追随目光。
她真谛,又该让晓春头痛了,转过头对晓春妩媚一笑,“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不要太高估了我,我不习水性,你改走了水路就等于断了我的后路。可是,我也得告诉你,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转头,娇小的身子踏进船舱内,留下渐远的脚步声,越来越弱。
她回头那一妩媚的微笑,开在晓春的心头,一开,就没有花期,永不凋零。
走进舱内,看不见人影。可是,没准她一弄出什么声响来,那些个死神勇士们,就跟是她身上涂了蜜,然后他们就一窝蜂的追来。
别说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从这只船上逃跑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逃不掉。
君歌不重不轻地跺着脚步,其声响清清晰晰,她自己听着,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的脚步声了。若是让他们几个武功高强,听力超凡的死神勇士听来,那不更清清晰晰吗?
君歌在脑子里打着转,一百八十度的圈,三百六十度的圈,再转了两圈七百二十度,仍旧也写不出个法子怎么着才能逃离开。
船板很滑,都是上等的好木加工油漆而成的。往那儿一过,都能模糊地看出人的影子。
君歌看了看地面,还有水痕,估计是梅香梅竹两丫头擦了水。她一不留神,整个人晃当一声往那地板上栽了下去。
她没有叫疼,撑着光滑的,还带水痕的地板爬了起来,还刚刚用力撑着那地板,堂间就齐齐地出来了四个人,三个死神勇士,一个晓春。
六人没出现完全,估计是留着一手,怕有人声东击西。
随后,梅香梅竹也纷纷赶来,见晓春已经讲君歌扶了起来,“姐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梅竹灰着脸,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刚刚见地板有些脏了,就湿了水擦了擦。姐姐,疼吗?”说着,赶紧凑近身来把君歌看了个够,确认她身上没看见伤痕后,这才稍微安了安心。
君歌一声轻笑,“真没事,只是大家是不是把我当成一块旷世奇宝了。只是摔一跤,就来这么多人。我倒是低估了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分量。”
晓春见机行事,“主子,属下们是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好向少爷交待。一会属下差人给你送去红花油,若是跌哪,哪疼了,擦一擦就不疼了。属下们先告退了。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属下立即去办。”
君歌听来,这话跟白说一样。有什么事立马去办?办事的前提上,不得先遵照祝子鸣的意思,把她给安全的,完完整整地送到江南了才成。
君歌挥了挥手,“守累了就自个休息,别以为我真要跑了,这么大的河,我跳下去指不定淹死。”
后来,君歌回到厢房里想了想,也不能完全怪人晓春,他不也是无奈着要完成祝子鸣的任务嘛。
她摇摇头,坐在床头的梳妆镜前,对着铜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个朝天髻,她很喜欢,简简单单的,很容易学会,不用梅香梅竹打理,她自己也能梳个七八成相像的样子。
呆在船上,哪也不去应该是件无聊的事,可是君歌从早到现在一直在琢磨着怎么逃走掉的事,脑袋不停地转着。
晌午的时候,梅香梅竹和晓春服侍着君歌用了餐后,她在船内转悠了几圈,看似闲着无聊,倒在床头就睡,一睡,就是天黑了,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躺在床上,左右寻思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上了贼船一样。
梅香梅竹看着君歌睡得正熟,不好打扰,一直等到她睡到戌事已过,才懒洋洋的醒来,伸了伸手脚,打着哈哈,算是精神十足了,“梅香梅竹,几时了?”
“姐姐,刚过了戌时。你可醒了。日头里睡足了,怕是夜里该无眠了。”
她,该是日日夜夜都无眠才对了,“我饿了。”
“晓春早给你准备好晚膳了,只等你醒来。”
君歌麻利地起了来,“那好,端进来。你们吃过了吗?”
“姐姐,晓春说了,做下人的,永远是等主子酒饱饭足了,才可以……”
君歌在铜镜中照了照自己的妆容,立马打断说:“不是说好的,在我这里没有主仆之分吗。以后,别听晓春的,他愿意做下人,让他做好了。我们在屋子里慢慢享受,让他一边凉快去。”
很快,晚膳送了上来。
君歌往桌面上一看,晚上的菜色换了,不是简单的小炒,她指了指瓷窑,“这是什么东西?”
巴掌大的青木瓜里,炖着白白嫩嫩的肉,“姐姐,晓春说这是南方的名菜,木瓜炖白蛤,是甜食。”
原来,那白嫩嫩的肉是白蛤,她又问,“这大热天的,船上能备这么多的新鲜肉食吗?”
梅香握起勺子往君歌碗里盛了一勺鲜嫩的白蛤肉,“这可新鲜着了,晓春采集了冰块,把这十日的食物都冰封在桶里了。”
君歌细细一品尝,赶紧皱了皱眉,“太甜,我不喜欢吃甜品。”说着,起了身,端着滚烫的一蛊木瓜炖白蛤走到窗户前,“好烫。”
“姐姐这是要干什么,让我来就好。”梅竹迎上前。
“不用,我看这甜品,没有胃口,扔河里算了。”连着那瓷窑一块往水里一扔,扑通一声作响。
很快,她讲眼角瞟向门帘处,心里冷冷地哼一声,动作还真是快呵。
晓春随即出现在她厢房里的餐桌前,“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君歌站在窗户扣,笑语盈香地往里走,“怎么,又以为我从窗户上逃跑了。只是这木瓜太甜了,看着没胃口,就给扔了,浪费了你一片好意。从今儿起,不用浪费精力给我弄这些蜀都城以外的菜色。”
晓春低着头,“那你试一试千张扣肉,不是甜食,虽是南方的名菜,却也不比蜀都菜差。要不,你先试一试,若真不合你胃口,晓春就再去给主子准备点家常菜。”他毕恭毕敬的,心知并不是主子挑食,而是故意找茬,伺机逃离。
君歌重新步态从容地走回桌前,“这是千张扣肉?”靠近,仔细端详,突然一惊,“怎么有头发?”
君歌端了起来,“晓春,是你的头发吗?”
晓春面容失色,“属下并非故意,这就去给主子重新准备。”
君歌将瓷盘端了近,“等等。”她细细看着,“还不止一根。”
谁知,一不小心失了手,瓷盘险些从她手里滑落,那浓浓的油汁顺着她的胸前湿了一片。
梅香梅竹手忙脚乱的将君歌手中的千张扣肉给接了下来,“姐姐,给你擦擦。”
千张扣肉是道好菜,君歌闻着香味就深深地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在心里可惜,真是浪费了一道美食,还浪费了诸多的食油,“不吃了,我想洗澡。”
如果,这是一趟旅行,倒真是一路舒适又别有情趣,晓春早已把这些准备得妥妥当当的,洗浴的木桶不比祝府的小,该备的香粉浴巾全套齐全。
君歌扯着自己胸前已经脏掉的衣衫,瞪着晓春,“看什么,出去,总不能让我当着你的面脱光衣服在这里洗澡吧?”
晓春顿时红了脸,连说话也结巴了,眼睛不知该看向何方,急忙解释道:“主子恕罪,属下这就告退,打扰了。”
君歌好笑,一回想起晓春狼狈地离开的样子,就觉得可笑,没见过真没保守的男人。笑过以后,她左看看梅香,又看看梅竹,吩咐说:“你们也出去,我不习惯。”
梅香梅竹点点头,“姐姐,我们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君歌的生活习性,不愿意脱光衣服的时候有人在场,哪怕是女的也不行。所以很识趣地出了去,不再抢着要服侍着宽衣,服侍着搓背。
门掩着,珠花帘子也垂着,想必,这个时候逃走是最好的时机。只是若是从窗户口跳下去,必定会有所声响,到时候还没游到岸边,晓春的人马蜻蜓点水般把她从河里给捞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她不会游泳,水性不好,说不定下了水,就给淹成落汤鸡了。
这辈子,除了刚嫁进祝府的时候,被祝子鸣丢到泾河里浸了猪笼那会儿,她有下过水,其余的时候都离水远远的,不敢靠近。因为前世有阴影,为了学游泳呛得不行了,还送去了医院。
不过,那些游泳的正确姿势,她却是记得滚瓜烂熟。只是心态有问题,一直怕淹死,所以一直没正儿八经地游过泳。
君歌咬咬牙,胸有成竹的样,告诫自己说,没事的,只要不怕,一定可以游到岸边去的。
她抓起老妇人为她准备的干粮,缠在腰间,顾不得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扯了桌面的布用剪子剪成结实的布条,在窗户前面寻思了一会,将布条打成结,试了试,“还好,够长。”
君歌一伸头望出去,船身离河面少也得有三米,这条布结扔下去,刚刚合适。她把布结系在窗户的柱子上,系稳了,试了一次,又一次,生怕它断了,然后下水的时候会弄出很大的声响惊动了晓春,所以,再三确认后,攀上那窗户,拉着布结,顺着它滑到河面。
那么高的距离,她真不敢看着河面,心里总试着把那波光盈盈的河面当软软的气垫了。可,越是试着这样的互换,越是恐惧。
她想了想,几日后可以重新回到祝子鸣身边,什么恐惧都没有了。
逃亡的准备很是周到,吸椰子的管子都带在身上了,若是被晓春发现,还可以潜水。
可是,她太大胆了,水性极差,一下水,就不敢把布结给放开。
她的呼吸有些乱,河水的波浪打过来,很有力道,别看它荡漾的时候轻飘飘的,打在她身上的时候,才感觉到它有一股子吞噬生命的力量。
君歌有些慌了,死死地抓着布结。
祝子鸣,一定要等着我……
(3379)
第十五章(6)
一定要等着我……
君歌没有去想,为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值得与否,只在放开布结的那一瞬间,信念坚定和他在一起。
柔软的布结脱离了君歌的手掌心,那么柔软的一条绳子,却可以系着她的生命,一放手,才觉和得整个跟重了千斤似的往下沉。
她一面抚平情绪,一面深深呼吸,大口大口的,好像自己不是一个空气容量器,直往里头一个尽地充气。
她已经是豁出去了,把自己的生命拿来赌注。关键时刻,万事都只能靠自己,想要叫救命,怕引来了晓春,在水里乱扑腾着,吸了好多的气以后,终于稳妥了一些。
可是,不能只吸气不呼气,刚吐了一口气,身子又在晃荡了。她扑腾的时候,难免有水花乱溅,声音断断续续,停了又响起,响起,又停止。
再次深呼吸,她调稳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心里一直在念着,别紧张,放轻松一些。如此反复地扑腾,平稳。折腾了片刻,终于算是稳了下来,她一高兴,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好地看着自己浮在水面。
正准备游起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不用猜想,一定是晓春。
她一急,整个人如同一只没下过水的鸭子,扑腾,扑腾几下,怎么也游不走。心里猛地担心着晓春追上来了,一急,把什么都给忘记了。
晓春就是一只蜻蜓,双脚触着水,轻轻一跃,就飞腾起来,一个转身,拧起君歌的衣服往上一提。
她还没醒,还以为自己浸在水里,就要被淹死了。睁开眼时,双手还在不停地扑腾,却已经坐在了船关的岸板上,湿淋淋的一身,淌了一地的水,还带上了一株水草。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不会游泳还非要跳下去。”
梅香梅竹俩丫头心疼地哭了,拿着君歌不知如何是好。
晓春的目光疼痛着,面色却冷冷地,抱起瘫在地上的君歌往厢房里走去,他的步伐很大,一步当梅香梅竹的三步,很快,一脚踢开房门,双手抱着君歌,侧着身子从珠花帘子里探身进去。
君歌自知暂时逃不了,只顾着呼吸这没有河水掺杂的空气,没一会儿就被晓春给扔进了浴桶里。
晓春转头,等了片刻,梅香梅竹冲了进来,“给主子把浴桶的水加满。”
浴桶的水余温正热,比起那凉凉冷冷的河水,暖和多了。君歌躺着,见晓春出去了,吩咐梅香梅竹说,“麻烦二位姑娘把主子给看紧了,寸步不离地看着。”
经历了这两次,梅香梅竹再也不敢大意了,若是真把姐姐给丢了,指不定闹出人命来。梅香赶坚对着梅竹说,“你在这里侍候着姐姐,我去提水来。”脚步匆匆,话还没说完,前脚已踏了出去。
梅竹蹲在君歌身旁,给她细细地浇着温水暖身。
夜来,凉风轻送,船舱内通风,凉意袭来,轻轻扑在君歌湿润的身体上,那留仙裙湿润地贴着她的肌肤,没人暖意,反倒是多赠了几份寒。
梅竹焦愁地皱起眉,“姐姐,为何你不去向晓春说说情,放你回去?”
君歌猛地张开嘴,连打了几声哈欠。
梅竹急了,又不敢出门去迎梅香的热水回来,只顾着不停地给君歌浇水。虽然水温不是很热,却远及过君歌身体的温度。
君歌打完哈欠,想说什么话,却张着嘴说不出,鼻子痒痒的,一不小心,又猛地一声打出来。
不一会儿,梅香的热水来了,倒进浴桶时,顿时热气四散。泡在浴桶里,君歌还惊着魂,仿佛自己要往那桶底沉下去一般。
夜半地时候,君歌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梅香梅竹俩丫头就在她床下铺着张被子,就睡了。
她迷迷糊糊的想,下一次再想从晓春的手掌心里逃出去,可就更不容易了。
厢房的两面通风,凉风对吹着,有些冷。她起了身,抱起床上的多出的一张被子搭在梅香梅竹身上。
夜色里,烛光中君歌的面容染上抹也抹不掉的愁容。
次日的时候,君歌起了个早,没有惊醒梅香梅竹,绕过她们轻轻掀开珠花帘子。她并不是要准备逃走,而是想出去舱外透透气,晒晒清晨的太阳。
一掀开帘子,就迎上晓春那如面具般无情无俗欲的脸,“主子,起这么早?”
君歌轻放下帘子,手心一凉,一大早的心情被晓春这么一搅,全乱了。心里不停地嘀咕着,别总是像国民党看守政治犯一样,又严,又死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君歌不爽,“你这是起得更早,还是一夜未眠?”
晓春跟着君歌,紧随其后,“主子,晓春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穿过堂间,君歌走了出去,舱外,满满的阳光挤来,“还有东西要送给我?”
君歌找了处对着朝阳的地儿,倚在栏杆上,晨风送来,掀起她的裙摆,晃晃荡荡的。今儿,她换了身裙摆拖得长长的留仙裙,只单单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碎花裙,面带一层轻纱,虽是普通,却给晓春仙女下凡的感觉。
风一吹,轻纱的裙摆像在跳舞,仙化了晨光中的君歌,她头顶上的那朵朝天髻盘得匆匆忙忙,并未梳得紧贴,而是有些蓬松的感觉,倒给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缕缕青丝随风刘飘,凌乱而轻柔。
看得晓春一阵痴。
他自知失态了,赶紧移开目不转晴的眼神儿,很是脸红。
好在君歌面朝乐,细细看着刚出生的太阳,独自欣赏着。
晓春从轻袖里一掏,掏出一顶小方盒子,精致,秀气,“主子,这些东西希望你能用得上。”
闻言,君歌转头,目光轻轻落在那顶小方盒子上,一眼被其小巧精致吸引。
难道里头装的是女儿家的首饰?
否则,怎会用这样的小巧木盒包装?
君歌疑问:“里头装着什么?”
晓春轻轻将盒子摊在手心,奉上在君歌身前,“属下想,你会喜欢的。”
君歌伸手摘来,不过巴掌大的盒子,取了锁,轻轻打开一看,果不出她所料,里头整齐地躺着女儿家的首饰。不过,盒子精致,首饰却过于普通了,有些外秀中干,“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晓春心里清楚,眼睛明亮得跟一玻璃镜似地盯着盒中的首饰,“主子,这不是一般的首饰。”
他取来一只取坠,轻轻一碰那耳丁,它竟然成两瓣分了开来。
只听晓春解释,“这是中空的珠花所做的耳坠子,里头装着一枚烟花。此烟花非一般的烟花,一旦升空,晓春能在百里之内赶来迎架主子。若是主子哪天真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拿它来救命。”
君歌轻盈盈地笑,“这么说,你是准备放我走了?”
晓春坚决地说,“不,主子,我永远不会放你走。我只会把你安全送到江南老爷那儿。”只是,他不得不佩服君歌的胆量,有这么多的死神勇士盯着,她还能跳进河里,并且还是在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之下。
那些意外的事,晓春它提前给预料了,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主子真的逃了出去,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带着他的信号烟花,倒可以给他报信儿。
君歌白他一眼,“那你送我这个有什么?我既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拿着它不是白白浪费。多好的发明啊,百里内可传递情报。这是谁发明出来的,用火药研制的?”她在想,她那时候放的烟花,顶多十里内可以看见听见,这是百里啊,该不会是导弹吧?
晓春将一枚耳坠子重新盖好,手拈那环手镯,纯银的,不知他怎么把弄的,轻轻一扣,就成了两截,“主子,这也是中空的手镯,里面装着数十枚烟花。还有盒子里的珠花粒,每一粒里头都放着一枚烟花,一共八粒。耳坠与它,都是防水的,不怕潮湿。请收下。”
君歌盯了盯木盒子里的两枚耳坠与手镯,又盯了盯晓春,想了想,说不定真从他手里逃出去了,索性一把将盒子关了起来,顺手拿过晓春手里的手镯,“先收下,你也留意一些,说不定一会儿我就逃跑了。不过,既然是能从你的手掌心里逃出去,那么出去遇上的麻烦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正这时,头顶飞过一只鸽子,白白的,轻盈盈地,没有声音地扑着翅膀飘过。若不是君歌正好仰头,还真不知它的存在。
谁料,她刚收起仰上的脖子,准备同身边的晓春讲话,那晓春便如同鬼影一样不见了。
她四处转了转,没人,再一转,依旧没人。
没等几秒的时间,晓春整个人跟影子一样,在太阳走出云朵后,又出来了,“你……”
君歌目瞪口呆,他是如何做到的,轻功如此了得,她不过是眨眼,他就从船板上跃身起来,把天上的鸽子给抓在了手里,君歌不禁质疑,“你想抓这只鸽子炖汤?”
晓春低头抱着鸽子,轻轻取下信件,“这是信鸽。”
君鸽指着白白的,眼睛不停打着转的鸽子,“它……它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晓春取了信,轻轻摊开手,让白鸽站在他掌心上,“都是训练出来的,跟训练人一样,吃了不少苦头。”
君歌不得不佩服祝子鸣,拥有这样的一个组织,人和动物都训练有加。他能成为北都国的富人,还得多亏了晓春他们。
晓春摊着鸽子,往舱内走,“我去给落花回信。主子自便。不过,选择这个时候逃走不是最佳时机。”
什么时候,晓春也会学话里带话了?
君歌阻拦他的去处,“信里写什么,跟祝子鸣有关吗?”
晓春显得有些慌张,拿着信和鸽子就往里走,“没什么,主子别担心,我先进去了。”
君歌轻吼一声,“站住。”匆匆快步地走到晓春身前去,他停在原地,神情有些慌乱。
“信里写了什么?”
晓春把信摊在手里,递给了君歌,“是落花的书信,与少爷无关。”
晓春越是这么解释,君歌越觉得可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那种慌乱,没有原因的,“这是什么?”取过信,她却看不懂,不是简体字,亦不是繁体字,也不是像形字,而是一些她根本看不懂的符号。
她仰起头,看着晓春,目光惊慌,忙问,“信里究竟写着什么?”
晓春取过君歌手中的信,“我去给落花回信。”也不知要作何解释,在面对君歌时,他失去了应有的聪明与理智。
君歌冲上前,双手伸展,挡了船舱的入口,“晓春,你们凭什么什么事情都隐瞒着我,你们以为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让我与乱世隔缘,我就幸福了吗?”
晓春沉默了良久,心里的滋味乱七八糟,良久,良久,终于抬起头目视着君歌受伤的眼睛,“主子,对不起!”
君歌摇了摇头,“告诉我,是不是了鸣他出什么事了?”
晓春亦摇摇头,“主子,落花只说与少爷失去了联系,特问我有没有与少爷接头而已。主子别担心,还有五组死神保护着少爷,他不会有事的。”
这事,多闹心的。
君歌顿时傻他,到底还是来了,到底还是乱了,她摇摇头,眼中闪着泪光,“晓春,算我求你,行吗,放我回去。若子鸣非要把我送去江南,等找到他,我自己去。只要能看着他还安好着,算我求你,行吗?”
第十六章君歌(1)
君歌见晓春左右为难,立即又哀求,整个人的双膝软了下来,跪在地面,仰面望着他,“求求你,放我回去,算是我欠你的人情。”
心慌心乱的感觉真是急死人,君歌打不过晓春,说不服晓春,唯一有的办法,就只是哀求。她仰面望着晓春,泪眼成了一片汪洋,盈光波动,“求求你……”
晓春立刻腾出手,扶起君歌,可却像扶着千斤巨石,怎么拉也把她拉不起来,又不敢越了礼节,“主子,你这不是折杀属下吗,你起来说话。”
君歌仰着脖子好疼,沙哑着声音,“算我求你行吗,你放我回去,我只要见到子鸣平平安安的。他一个人骑着马出来,又没有人随同,他又只是个商人,不习功夫,叫他遇上什么遭遇怎么办?”
晓春硬是狠了心,拉不动君歌,索性不拉,昂起头不再看她,“主子,恕属下不能答应你。少爷早就飞鸽传书,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必须将你安全的送到老爷子身边。属下哪怕是死,也要完成任务。”
说罢,侧目,“梅香梅竹,扶少夫人起来。”他轻轻摊着飞鸽,“主子,既然少爷有意要你躲避风浪,你就委屈自己,顺了他之心意吧,也算为了让他安心,你这样再回去,只会惹更多祸事。更何况……”
他叹了叹气,“更何况,我们都希望你平安……无事……”
说罢,晓春进了船舱,头也不回。
君歌洒着泪,心里狠狠地念着,难道一个平凡女人的愿望就有那么难实现吗?
她趴在地面,目光空洞无神,瞬间又巨变,闪了闪盈动的光芒,像有一只利剑从里头射出来,还擦出了火花。
梅香梅竹凑过来,蹲下身子,你一句,我一句,“姐姐,起来吧,地上凉,我们回厢房休息去。”
“姐姐,快起来,我扶你。”
梅香梅竹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君歌惹不高兴了,悲丧着脸。
不用人扶,君歌轻轻拍了拍地面,跃身,起了来。晃的一下,整个人树立在梅香梅竹的眼前,像一道光影闪过一样。
一眨眼的时间,她止住的泪水,面无表情地向舱内走去,径直地穿过堂间,直直地进了厢房。
梅香梅竹愣在原地儿,“姐姐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准是生气了。”
“快进去看看,安慰安慰姐姐。”
“嗯!”
君歌坐在床前的铜镜前,人影消瘦地映在铜黄的镜面上,她取下发簪,自己绾了缉朝天髻,有微微的几丝发丝松散,插上一株珠花发簪,甚至飘逸。
“姐姐,我来帮你盘吧,给你盘一个另一款发式,可好看了。”梅竹站在君歌身后,轻说,看着镜中君歌空白的神情,心酸酸的,连说话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怕惹她不高兴了。
梅香也赞成说,“是啊,姐姐,你每天都梳着这朝天髻,该换一换发式了,让梅竹帮你,她可会盘了。”
君歌轻轻打开晓春送来的小木盒,轻笑,“不用,这样挺好,我就喜欢这个朝天髻。”说着,轻轻拈起一粒,又一粒珠花扣进万缕青丝中。
她低了低头,握着金属的手镯扣在左手上,稳稳当当的,俯眼一看,眼笑媚开,“梅香,好看吗?”
说实在的,那手镯并不漂亮,没有什么特别,倒是挺沉的。君歌盯着它,又看一眼梅香,侧眼再看一眼梅竹,轻轻笑了,“好看吗?”
梅香一咧嘴,“还算好看吧……”
君歌一咧嘴,“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怎么说是还算好看?”
想了想,又说:“依我看,确实不怎么好看。可是带着它份量够足。”
梅香这才如实地小声说:“姐姐,是不怎么好看。”
君歌笑了笑,“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哦。”
君歌朝着正要走出门的梅香梅竹,又说,“等等,你们别守在门外了,直接叫晓春来。就说,有什么事,我叫着他方便一些。”
“是,姐姐。”
君歌又补充,“一定要他本人来。”
“哦!”
她端正地坐在铜镜前,手中拈着那枚珠花耳坠,耐心地等待着。脸间不经意的流露着一股谑浪笑傲。
不一会儿,晓春便应门而来。
君歌取下耳中的那枚宝蓝色的宝石耳钉,轻声应道:“进来。”
晓春依旧一副奴隶的样儿走近她,隔着三米远的距离,“主子你找我。”
君歌又取下另一只耳坠,拈起晓春送的珠花耳坠戴上,“你送的首饰不是很好看。可是,我喜欢,就换上它了。”
说着,君歌从梳妆台上从容地站起来,轻轻抬起那戴着晓春送的手镯的手,盈盈笑意地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不看她,恭敬端正地站着。
在君歌看来,这个男人怎如此铁石心肠,这个男人的脑子怎如此不会开窍?他的心,到底是想着什么,难道活着的一辈子只是为了那一纸命令?
君歌侧过身,轻扫长袖,飘起一阵微风。
那风,扑面而来。他依旧不敢抬眼看她,回了声,“主子喜欢就好。”
君歌一声轻笑,“呵……怎会不喜欢呢,我若是需要你的时候,轻轻打开它,就可以发信号。”
君歌侧面对着晓春,又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