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如花隔云端第12部分阅读

字数:1850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那五人先后追出,三人红衣两人黑衣,两个黑衣之人先行飞下,手执银网欲将我生擒,我又是一道剑气甩出,怎奈那银网似是刀枪不入般,我算得上凌厉的剑气只在那闪着幽幽寒光的网上擦出耀眼的银色火花。

    只能一退再退,推至船帆旁边,借助着一段麻绳掠起,自空中与那两人过了数招。

    正思忖为何那三人还未跳下,耳边已传来刀剑之声,余光一瞥,竟是梁竺彦与那三人缠斗在一起。

    与我对打的那两名刺客许是见久攻不下,对视一眼收起银网,各自抽出一条长鞭向我袭来。

    鞭有三尺长短,我手执的宝剑顿时讨不得半点便宜,却也不至于落于下风。但是,我本就中了奇蛊,功力一旦漫溢便会反噬,更加打不得持久战,方才我心力全耗,紧张之至,现下已经明显感觉后力不济。

    那二人又是合力一鞭子甩来,我挥剑隔开,却突地觉得对方力道松弛,我轻轻一卷手中之剑,竟然将两人的鞭子从她们手上抽出,甩离了五尺有余。

    我诧异有余,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人竟未有还手之力,便已被黑暗之中出现的一人打落入水。

    心智且疲惫,我手上一脱力,随着手上之剑跌坐在地上。

    波涛暗沉,闷闷地拍打着船身,在这破晓前的墨色之中,尤为清晰。

    夜风微凉,我却满身是汗,一番生死回归,恍觉仅着小衣的自己正被凉夜侵蚀。

    外廊之上,刀剑之声仍旧不绝于耳,刚刚那个救我之人,自黑暗之中走进——淡淡的衣物看不清颜色,缓缓走至我的面前,衣摆轻款,外衫飘逸仿若要随风羽化,只是脸上的半张面具遮去了他的神色,只留薄唇在外微微上翘。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铺天盖地的熟悉之感向我压来,似真似幻地隐约又不是。我抓不住心中一缕烟雾般的猜测,只能愣愣地看着那人在我面前负手而立,随后将右手伸至我的面前,森然的声音隐忍着笑意,“这可是姑娘的?”

    我缓缓将目光由他的唇上移至他的手掌,但见那人手掌之上一团似是粉色的锦铂,虽然团在手中却也隐约能够看出锦缎上的刺绣,手的两边各垂下两根细带……

    我吓得一抹胸口,小衣里——空空如也!

    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这人手中拿着的不是我的肚兜还能是什么?!

    我欲哭无泪,只觉得头重无比,恨不得学那沙漠之中的骆驼,将头埋进沙砾之中,永远不要抬起!

    身份之疑云

    犹如突然被人放入沸水中的青蛙,我自原地一跳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他手中的肚兜,虽说我并不是什么扭捏作态之人,但是心中还是羞得一眼都不敢抬头看他。

    也不知自己何时掉落了这内里的衣物,可有叫几个人瞧见了……只是这人又怎能不声不响拿了女子的贴身之物?

    我满腔羞愤,外廊之上的刀剑声渐渐止住,想必是梁竺彦也解决了那厢的三名刺客,果然不消一会儿,听的梁竺彦的声音传来,“菁儿,可有伤着?”

    虽然我进退维谷,踟蹰再三,其实时间上却是短的很,眼见梁竺彦便要走近,我赶忙将那肚兜藏于身后,不迭地向卧房奔去,经过那面具公子身边时,特意压低声音一跺脚道,“登徒子,哼!”

    我顾不上看那登徒子的神色,也看不见他面具之下的神色,只觉得满脸燥热,驱走了一身凉意,也未曾从楼梯爬上,还是飞身而上,不看梁竺彦一眼,冲回了卧房。

    房内烧着明火,一进门便觉得融融暖意颇为醉人。

    我恍若心神回归般打了个寒颤,在门前缓缓蹲下,放下手中长剑休憩,顺便平缓被一个莫名的肚兜弄得啼笑皆非的心情。

    房外门声轻响,咔嚓两声,一声是传自梁竺彦那,还有一声传自对门——我再度一跃而起,莫不是那登徒子竟然住在我对门?

    来不及悔恨一番,我蓦地想起刚刚未曾叫起的施碧苔,不知她怎么样了,由目前的情况看来,怕是卫越也毫无知觉。

    回到床边,穿戴衣物,瞥一眼手中抓着的肚兜,想起刚刚它被一个男人握在手中半晌,真是我心中之痛啊!怕是以后只要穿着它,便会想起它曾经的遭遇,那不正如同一个男人的手将我摸遍了般的难受?思及此处,我痛下决定,不若便成全了我这忠贞不二的肚兜吧!于是,运气掀起火炉的顶,将那肚兜甩入火炉之中,付之一炬。

    小心翼翼地开门,尽量不要惊动对门那樽神仙。蹿向施碧苔门前,用薄剑开门入内。

    门内一切正常,只是远远便瞧见床上的施碧苔一动不动,我担忧地上前查探,却见她呼吸平稳,心下稍定,料想是中了什么迷|药。

    我用火折子点亮床头的蜡烛,随即拿出一瓶迷醉在她鼻下晃动。

    须臾,施碧苔猛地睁开眼睛,我见她醒来,连忙收起药瓶。

    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等到施碧苔完全清醒翻身坐起,方才柔着声音问道,“青姐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施碧苔微微摇头,恍惚状道,“怎么回事?”

    “你们中了迷香,然后来了刺客。”我简要地概述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施碧苔一怔,“迷香?我竟然没有察觉?”随后扭头一思索问道,“刺客呢?不会是你一个人打退吧?”

    我努了努嘴,想辩解说不要小看我,如若不是身上那破毒,即便是再来十个刺客也不在话下,却又想起自己一直在她面前装乖巧,想想还是舔了舔唇,改口道,“梁世子出来当了帮手,还有个戴着面具的人……似乎住在我对面。”

    想起那人,我又不自在地清咳了两声。

    施碧苔闻言一皱眉,“什么样子的面具?还有其他特征没有?”

    我细细一想,回忆道,“外面太黑,看不清楚,面具不知是什么颜色,只知面具上似乎刻着祥云,由左脸斜向上,露出了一点鼻尖和嘴巴。年纪大约二十五上下,其他特征……倒是没太注意……”总不能说他是个猥琐的登徒子吧,肚兜一事,要将它永远烂在肚子里,“不过武功极高,不在都予逸之下。”还有,便是我总觉得他十分熟悉,总觉得是哪一位相熟之人,却又不是十分相像。

    言毕,施碧苔亦是低头陷入沉思,喃喃,“武功竟然不在三哥之下,这世上怕是屈指可数。予熙、原又含、秦昱……还能有谁……”

    还有我大哥,曾经的我,不过这些都不能说,不过还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青姐姐,秦昱是?”

    “都梁的大元帅秦将军。”

    我瞪大双眼,捂住差点发出惊叫的嘴巴,倒不是为秦将军的真人不露相,而是他这威武的名字——秦昱,□,啧啧,真是配得上他那双欲言又止水当当的双眸。

    施碧苔转向我,吩咐道,“郡主去救醒卫越吧,我稍事着装,你将他一并带来。”我点头欲走,却被她叫住,“郡主怎生未中迷香?”

    我轻轻一笑,指向腰间银鞭,“此银鞭是师傅所制,上面浸了迷醉的药性,可以阻挡一切迷|药。”说着一点头,奔向卫越的房间。

    待得叫上卫越,来到施碧苔房中,她已经梳妆穿戴整齐,将房中蜡烛全部点起,一片通明。

    施碧苔坐在屋中圆桌前,静静摆弄着一只茶壶,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已然恢复了平常衣装,并未做道姑打扮。

    见我二人进的屋来,指了指圆桌上的其他两个位置,示意我与卫越坐下。

    “郡主,我想过了,依着你的描述,那人很有可能是曾经在江湖上盛极一时的流云公子。”施碧苔放下手中茶壶,皱眉沉声道,“只是这流云公子已经销声匿迹三年,缘何突然出现?”

    我虽然说起来师从胤天宗,但是极少真正的涉足江湖,那些传闻自然没有听说过,施碧苔许是见我和卫越满脸迷茫,又道,“据说他武功深不可测,为人低调不闻,亦没人见过他的模样,其他不说,只说当年,武家庄群雄聚集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木匣,流云公子一人半路杀出,夺走了那个木匣,竟然合众人之力也没能拦得住他。”

    我心中唏嘘,看来登徒子十分有可能是此人,若他真是流云,那么在这个当口突然出现,又与我们同船,实在是不得不引起我的种种怀疑。

    之后施碧苔又嘱咐了几声小心,我心不在焉,草草答应,回房歇息。

    至此,心下稍定,倒是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我起身之后,看了看天色,梳洗一番,打开窗户见江中日头正好,一时心情舒畅。

    开门想去楼下厨房叫些吃食,不妨房门一开,与对面那人四目相对——登徒子竟也正拉门外出,一身浅酱色的外服和着同色祥云的面具,有种别样的诡异和压迫。

    我心中一虚,手不由脑地欲将门合上,怎奈对面那人捂嘴清咳,自手指缝间飘出一声,“傅姑娘。”

    我闻言手上一颤,门在我手中晃了晃,滑落开去,导致我关门的动作扑了个空。心中添堵,我半是慌张半是诧异,这人怎么知道我姓傅?

    “傅姑娘不用如此着急,虽说在下冒险救你,但是所谓报恩一说不必急于一时。”我刚要问问他怎知我姓氏,却生生被他一句话呛回肚子里。

    我将原本欲说的问话在肚子里来回转了三圈,闷头待脸上尴尬的微红褪去,才仰头道,“这位公子,小女子既不知你的姓氏,又不知你的字号,虽说报恩不急于一时,但也怕将来欲报无门。”

    那人在站在原地,面具后的脸不知是个什么神情,只见他缓缓背过手,薄唇微动,话已入耳,“傅姑娘叫在下流云即可。”说着跨出门外,回身带上门扉,走近我的门口,又道,“你欠我的恩又何止这一次待报?”

    我被这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还有什么恩?难道那熟悉之感,并非我的臆想,而是恰有其事?

    呆坐在桌前半晌,忘记了去厨房叫饭菜的初衷。恍然记起,却又听得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流云拿着托盘给我递来,“这个饭情便不必还了。”

    接过托盘,见盘子之上放着三叠小菜糕点,一盘莲香糕,一盘醉婀粉汤,一盘清炖南泥,我心中咯噔一跳——这三碟小菜每一碟单独开来都没什么,偏偏这三样是我最爱吃的早饭,而且还合在了一起,若说是巧合也太巧了点!

    放下手中托盘,趁着那人没关门之前一跃掉进他的房间。

    流云被我一推退后三步,我将门关上回过头来,努力搜寻面具下的视线以便对峙,却见他一捂胸口,“迫不及待?”说的话虽是调侃至极的话,但是语气身姿全然没有半丝调侃,严肃正经的仿若我两正在谈论天气。

    仔细看一眼他露在外面的地方,似乎极为陌生,不过他既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在面目之上做点手脚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不过身上应当不会多做掩饰了吧?

    看他这身量模样,多方结合,我断定这所谓的流云公子怕不就是我那风流大哥,用来掩人耳目、避开都家锋芒的假身份。

    我将目光飘向他的胸口,如若我没记错,大哥胸口处应该有颗黑痣……

    那流云倒是淡定得很,见我久久没有动作,又将手臂环抱,微微侧身,斜觑着我。

    这副样子倒是与大哥有五分想象,我一扑而上,目标面具,待他横臂挡开我的左手,方才伸出右手袭向他的衣领——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然而他立刻发现情况不对,抽身后退,我只能稍稍拉松了一圈衣领。

    那流云看看自己的衣领,不慌不忙地整了整,怪声悠悠道,“姑娘好生心急,青天白日便要自荐枕席……”

    我双臂一抱,学他讥诮道,“傅融之!你这样有意思么?什么时候连自己妹妹也敢下手了?”

    他一怔,浑身僵硬似地说道,“你当我是傅融之?”

    我心下又是一阵鄙夷,被我看穿了还死不承认,真是无药可救!

    气愤地摔门而出,之后在船上便没再出门,亦没遇到刺客,自然也没遇到所谓的“流云公子”。

    不过,未等多长时间,我便又恨不得学那鸵鸟,头重无比,只愿将自己埋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我们一行人刚刚上岸,便在岸边歇脚处的茶帷里遇见了潇洒如昔、白衣飘飘的——傅融之。

    记忆终回笼

    一下愣在茶帷的入口处,若傅融之不是流云,那么我做的那些事情可谓真真有伤风化,不雅的很。

    施碧苔在前,见我愣住,回头傲然道,“怎地了?”我慌乱地转头看向她,却见她的眼神顺着我的目光斜斜看向傅融之,随后冷哼一声道,“翩翩佳公子,郡主的心上人?”

    我心虚地望了望身后那个悠闲看着风景、亦步亦趋跟着我们的流云公子,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

    余光却瞥见傅融之已然放下茶碗,起身向我们走近,“小妹,近来可好?”语毕,人已立在我身前,扭头一看施碧苔,施礼道,“姑娘有礼。”

    施碧苔皱了皱眉头,身后的卫越紧了紧佩刀。

    我将傅融之与他们二人拉开一些距离,并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大哥。”

    卫越连忙收刀抱拳,“傅世子。”

    施碧苔眉头一舒一挑,“哦——”语调千回百转,只是这千回百转听起来讽刺非常,“原来是闻名天下的——傅世子。”

    傅融之却完全不觉得似地,潇洒一笑打开折扇轻扇,“出门在外,这位姑娘只需叫在下姓名便好,无需多礼。”说着对施碧苔一拱手,侧身扇着扇子,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

    几番话谈之间,那流云公子和梁竺彦也双双走上前来,对着傅融之抱拳问好。

    傅融之惊讶地用扇子一捂嘴巴,随后放下笑的欢快,“梁世子,没想到你也在,不知去往何处?”说的仿佛他真的没看见梁竺彦一般。

    梁竺彦自然温笑着回礼,“傅世子,幸会。去韶山。”

    “真巧真巧,我们也去韶山。”傅融之又是张大嘴巴一阵惊讶,一说话却是自然地将自己算进了我等三人的行列。

    施碧苔明显歪了歪嘴巴,卫越苦笑一下,先行去预定客栈。

    “原来是两位世子,流云此生有幸得以遇见。”那边寒暄完毕,这边客套又起。

    傅融之收起扇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装素奇怪的流云公子,问道,“公子客气,融之有幸。不知公子欲往何处?”

    但见那流云一拢袖口,自然地紧,“韶山。”

    傅融之这下了然似地点头,“甚妙甚妙!不若我们一行人同往,不知可会增添几段佳话?”

    施碧苔重重一哼,头也不回地随着卫越的脚步走去。

    我看着犹自乐着的傅融之敷衍一笑,这个多事精,这么轻松便遂了那两人的愿!

    今日到岸时,其实已经不早,此刻找一家客栈住下,算是先行缓缓在船上摇晃不定而失踪的味蕾。

    晚饭时分,流云和梁竺彦在傅融之的自作主张之下,已然与我们坐在一桌上,此二人之间虽然相互有礼得很,我却总害怕他们下一秒便要打起来,莫不是真的有气场不合这一说?

    天公不作美,我们几人刚刚入住客栈,便刷地阴沉下来,寒风大起,恨不得吹得街上行人飘将起来。

    而屋外的呼呼寒风正好映衬的我们一屋用饭之人的沉默。

    不一会儿,沉不住气的傅融之便兴冲冲开口道,“流云公子!”

    其他人纷纷抬起头,我见傅融之面露喜色,恍若流云是他失散多年的情人一般,以为他们之前有什么感人的交集,不想傅融之却摇着扇子笑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武家庄你明明拿走了那锦盒,被我看破,却矢口否认,还恶人先告状将我打伤!是也不是?”

    施碧苔斜眼一瞥傅融之,大有幸灾乐祸之意,梁竺彦安静优雅捻了一小筷子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完全不受傅融之之扰。只有我开开心心地放下筷子观望流云要说什么。

    但见流云不动声色,轻轻放下筷子,拿出绣帕擦了擦嘴方才幽幽道,“不错。不过当时在下早与傅世子言明,一来锦盒中不过一张字条,二来那字条也被旁人拿走。”他说着转向我的方向,明明隔着面具,我还是感觉到了狠狠地一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那人忘性大得很,转身便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抛诸脑后,全然不记得当初的承诺。”

    “骗小孩子的话语,岂能瞒得过我?”傅融之仍旧笑着,摆摆手却又不似真的生气。

    流云嘴角翘了翘,亦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我无心饭菜,顺着心里那不祥预感的藤条,慢慢向上摸瓜……

    蓦地灵光一线,犹如刺进黑暗的一道门,一旦开启了一条缝,那光线便源源不断地钻进我的脑袋。

    一拍桌子站起,“我先回屋了!”其他人显然都吓了一跳,我不待他们反应,便冲出了饭厅,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一次丢人没什么,第二次就算是误会我还有脸在流云面前装傻充愣,可是此刻我偏偏记起了三年之前的“约定”,我如何还能镇定?

    如今想起来真真是荒唐得紧!

    还记得,那一年我虚岁尚且只有十四岁,听闻武家庄得到了找寻“圣花”的地图,然而那是我外祖父传下来的宝物,岂能让外人夺得,本欲进庄夺图,不料到得晚了,眼睁睁看着一个怪人拿走了盒子。

    我追出庄外,拦住那人,那人却道,盒子里不过是一张嘲弄人的纸条,无甚宝物。

    我怎肯相信,但是那时武功尚低,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只能与他推搡一番,再使诈将那盒子骗了来。

    他见盒子被夺,竟然故意发出声响信号,将那些从武家庄追出的众多武林人士全都引了来,我看情况不妙,使一计偷龙转凤,将盒子里的纸张拿走,然后将空盒子还给那人,不想刚刚转身还没走掉,便被他一把抓住了臂膀,犹记得他是这么说的,“小小一个障眼法,姑娘便想拿了宝贝又得便宜么?今日你别想走远,在下说了那盒子里不过一张玩笑话,介时即便你交出那张纸条,怕是也别想走出武家庄了。”

    我闻言连忙打开那张纸,但见雪白的纸笺上只写了一行大字:都予逸你被耍了。心下已然明了,看来不过是个引都予逸来此的局,不想都予逸没来,倒是来了一帮乌合之众。

    我当时又惊又急,那些人举着火把,眼看便要逼近过来,我顿觉百口莫辩,而且学艺未精,身边这人又断然不会帮忙,情急之下,反手剪住那人的胳膊,对着慢慢逼近的众人先发制人道,“你们要做什么?不准欺负我相公……”

    此话一出,对面一片哗然,听的有人大喊,“这小子抢东西还带着小娘子,欺人太甚!”随后众人义愤填膺齐叫着,“杀流云,夺回圣花!”

    我被这声音吓得往怪人身后躲了躲,那怪人却全然不曾听见这些声音般,只愣愣看着我,脸上虽然覆着面具,却也能感觉到他的无措。

    接着,便在霎那之间,他孑然出手,我尚未看清他的招数,地上便已倒了一片,正待好好赞扬一下他,话未出口便被一把提起,御风而行。

    再度落在安全的地方,我见那人没有放我走的意思,于是拿着那张纸条小心翼翼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抢的,是被人逼的。”

    他背着身子并不看我,“小姑娘家,怎么可以随便叫别人相公。”

    我心下一阵嗤笑,哎哟——不过就是个江洋大盗,武功高点罢了,居然跟我扯起礼义廉耻来了。我看看他挺得笔直的后背,负在身后紧绷的双手,玩心忽起,凑近一点拉了拉他披散在身后被夜风吹起的头发,“看你头发未盘,应该还未娶妻,放心吧,我爹娘会喜欢你的。”

    他一惊侧身看向我,“你……”

    我讪讪放下手中的一撮头发,这强盗看起来无趣得紧,而我这副样子倒像小流氓调戏良家妇女。

    刚想拱手别过,不想他先我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下一转,笑道,“我叫卞霓,卞京之卞,霓虹之霓。家住城外凉山坡上五里处。记得早日来提亲。”说着已经运起轻功飘远,“多谢公子,小女子前行交差,在家中等你。”

    卞霓,谐音骗你;城外凉山坡上五里处,其实是个土地庙。

    想到此处,我一个激灵回神,当初那个怪人不正是这个打扮,祥云面具同色长衫——莫怪我会觉得熟悉!都怪我这些时日过的太充实,竟然将这段事情忘得干干净净,连那日施碧苔提起武家庄都没想起!

    若是这流云也是个认死理的人,可要如何是好?

    我躲在房内悔恨良久,蜡烛泪流了一烛托,好不凄惨。

    正觉得腹中空空,又不敢出门觅食,突然传来敲门声,我一惊之下从凳子上弹起,战战兢兢将门开了个小缝,一瞥失色想关门已经来不及。

    流云拿着一食盘,上面一盅一碗进了屋。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将食盘放下,打开圆盅的盖子,露出里面香喷喷的银鱼芙蓉羹,舀出一碗递给我。

    我一沉心思,他怎么连我晚上爱吃这个都知道?而且居然还能备齐这些菜?

    我虔诚地接过那碗羹,斟酌半晌方结巴道,“流云公子,你……您……不会是来要账的吧?”

    婆罗花又现

    流云未曾言语,微微斜倾着头颅,嘴角一翘,勾手取下了面具,头发顺着偏头的动作自肩上侵泄而下,“娘子想起来了?”

    我顾不上他明显占我便宜的话语,贪婪地凝视他的容貌——平凡,平凡地让我不敢相信,如此一个风华流转的人,怎能只有如此平凡的容貌?然而纵使眉目并不出彩,也挡不住阵阵融融流觞,自他的周围蕴散开来。

    他也静静看着我,目含期盼,星光点点。

    我想起他刚刚的称呼,有些薄恼,“流云公子,怎能随随便便叫别人娘子。”

    “我在那土地庙烧了三天香,可算上了聘礼,娘子?”他的动作稀少,经常可以保持一个样子说上很多话,这点让我非常佩服。

    我闻言抱着碗坐下,大大喝了一口羹,讥诮道,“你当真去了?”

    他亦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神色有些局促,“路过而已,没想到娘子骗人的功夫倒是比武功高多了。”

    我立刻狠狠瞪他一眼,平生最恨别人说起三件事:一是说我肖似爹爹,二是说我武功未学到师父五成,三是说我和都予逸号称胤天双千。

    这个流云一句话变相说了我的两大恨事。

    他无辜地一望我,低头抚了抚面具上的云纹。

    我起身走近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迎上他诧异惊喜的亮眸道,“流云公子,你知你思我若狂、没有我便一日都活不下去,怎奈苍天弄人,我已被爹娘许配人家,你且在黄泉路上等我,我们来生再续佳话……”

    话未说完,已被他捂住了嘴巴,他神色竟是有些慌张,原本星亮的眸子此刻突地沉墨无波,“这句话不准说。”

    我一时未能理解他的意思,再想想怕是他连我中毒的事情都知道了,才不准我说不吉利的话,心中一酸,连忙拉开他的手,为掩饰我的心忧,怪声调侃道,“哎呀——莫不是不愿意?我想想……不若这样好了,你嫁到我们傅家来做二房如何?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为表诚意,还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浓墨转晴,一张脸又洋洋起来,开口欲言,不妨被门口一声惊呼打断,“你们在做什么?!”

    我与流云齐齐扭头,但见门口站了四人,借着我刚刚未关的门,正统统将头探进门里。我回头一看,此时我与流云的距离近的不能再近,我含情脉脉握着他的手,他含羞带怯看着我的脸——的确是引人遐想……

    我干瑟瑟一笑,从容地放下流云的手,解释道,“流云公子正在给我治病……治病……”

    卫越捏着嗓子清咳两声,转身便走,边走边大声喃喃,“王爷属下对不起您,属下没看好小郡主……”

    施碧苔阴阴一笑,点评道,“郡主这点倒是像极了你那见异思迁的师姐。”说完傲然转身而去。

    梁竺彦素来温温柔光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裂痕,抬了抬手上的食盘,淡然道,“看来我多余了。”

    剩下傅融之兴致勃勃目送梁竺彦走远,一开扇子走进屋来,在我们周围绕圈走了两圈,看见桌上银鱼羹更是“唔”一声大大惊叹。

    我颇有些诧异,这些人是怎么啦?我似乎与流云并未有什么……不过半夜让一个陌生男子进房的确有失妥当……然而流云身上总有一种气息让我觉得安心,叫我慢慢卸下防备,然后什么话都敢说。

    甚至,我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若不是现下京城局势十分紧张,我料想的那人断然不可能出现在此处,我一定要扑上前去看看流云的脸上是不是带着人皮面具。

    傅融之走至我的身后站定,轻轻揽过我的肩,叹道,“小妹,眼光不错,谁都比梁竺彦好。”

    我一听忍不住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你们都出去吧。”

    言毕,流云已然起身告辞。

    傅融之却意犹未尽,探手便要去抓流云,怎奈流云身法更快,一下便滑到了门边。

    傅融之先是一愣,随后了然般的哈哈一笑,冲上前去拦在门口,对着流云眨了眨眼睛,又低声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流云浑身一僵,拿着面具的手更是绷得死紧。

    随后傅融之一收折扇,揽上流云的肩膀,亲热地道,“别这么见外,走,我们回房好好聊聊。”完全将我这个妹妹忘在脑后,全然不做理睬。

    我愤愤地上前关门,远远还能听到傅融之嚣张的笑声,“叫声大哥,总要叫的,乖。”

    随后听得流云隐忍的怒吼,“闭嘴!”至此,我心稍慰。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整装向韶山行去,因为人数变多,不得不换骑马而行。只是气氛愈加怪异,梁流二人两看两相厌,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傅融之,真是骆驼煞我也!骆驼煞我也!

    唯一让我又惊又忧的是,施碧苔自第二日起便对我大哥百依百顺,态度山路弯了又弯,我极度怀疑那个甜蜜蜜一口一个“融之”的小女人可是被人偷梁换柱?全然没了对我时的高贵,倒是与那些追寻我大哥的名门淑媛相去无几……

    这让我不得不感慨,大哥到哪里都是大哥,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他搞不定的女人……

    只是苦了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卫越,免得靠近梁流二人被误伤,或是靠近大哥,被施碧苔用眼神凌迟。

    行至榕城,正值榕城早梅盛开,满城飞花,自然别有一番景致。

    连续赶路几天,又极度紧张,众人一见如此美景,都有所倦怠,忍不住想在这座花城多做停留。

    找了一家客栈租下后院,我还是住在正中间,方便众人保护。

    一进客栈,便听掌柜说道,榕城东郊的香雪山过两天正值花期,又逢榕城有名的世家宴请群雄,真真是热闹得紧。

    我听说有满山梅花看,本欲多留两天,被流云毫不留情地驳回,原想着以后多的是机会,不曾想这机会立刻便飞来了。

    我们一行五人入住“子延居”尚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送来了五张拜帖,上书各请我们五人于三日后申时至廖府参加群雄宴。

    请帖来的突然而又不寻常,然而最最不寻常的在于请帖上还在醒目之处写着——“特邀群雄观赏婆罗花籽”!

    赴约鸿门宴

    我收起请帖,拉过大哥进屋。

    傅融之乐淘淘款袍坐下,自顾自扇着扇子倒了杯水,许是见我不说话,只能放下杯子,做好学孩童状睁大眼睛问道,“小妹何事?”

    我靠在窗边高脚桌之上,拿了一段蜡烛应景,“大哥,你为何要去韶山?此地没有外人,你大可放心与我说。”

    傅融之颠了颠扇子,缓缓合起,难得正色道,“家里出了内贼,你也知道的。婆罗花籽当晚便被人偷走,我一路追踪至晓川,便丢了那人踪迹,不想却是遇见了你们。”

    “那这群雄宴去是不去?”

    “去。不过你不能去。这群雄宴怕是个鸿门宴。”

    “那大哥也不能去。那些人针对的怕不单单是我一个人,抓住了大哥也是好筹码。”我想想又道,“况且,若丢我一人在此,怕是调虎离山,我也保不住。”

    傅融之微微垂着头,思虑中眼睑微微颤抖,“也对。只是敌方至今扑朔迷离,我们这些人便如雾里看路,不知下一步可有陷阱啊……小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心中顿时如同被巨石压住,有些害怕大哥接下来的话,只是事情越来越复杂,我亦只能点头道,“大哥请说,此时还有什么不能讲。”

    “如今局势,小妹你在京中多日,可能并不了解,天下初定,还有什么大事?不过便是要将我们这些老功臣的家族削的削、杀的杀。放眼朝中,如今剩下的不过就是两个藩王而已。祖父明智,尚且保得我们一家虽被监控,但性命无虞。是以,说到底,天下要乱,必在梁家。”大哥说着站起,踱至我的身旁,我点点头以示明白,听他娓娓道来,“梁家在明,处事尚算清晰。现在棘手的便是梁家身后的一团迷雾,他们在暗,方向不明,我们很难提防。”

    “大哥的意思是?”

    “既然梁竺彦送上门来,我们怎能不好好利用?”大哥再次打开扇子,缓缓而扇。

    以前每每看到他这个动作总觉得马蚤包无比,今次第一次觉得大哥的伪装确实很是成功,只是我倒不认为都予逸没看出大哥的真面目,多半是发现我这最爱装傻充愣的大哥是真的胸无大志。

    而他每扇一下,我便被一道寒流冲刷一遍。

    要利用梁竺彦,实在非我所愿,他纵使负我在先,其实实属无奈,我又怎能枉顾他多年的照拂,让大哥对其痛下杀手?然而,梁竺彦的确是个非常好的突破口,若是能从他这里找到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的确再好不过。否则不说我自己,便是我们傅家,也难逃大难。

    思及此,我转身面向大哥,闷着头恳求道,“到时候别让我在场。”

    大哥了然一笑,“怎么?旧情难忘?”

    我冲他翻个白眼,答非所问,“那个流云公子呢?可疑么?”

    大哥一愣,皱了皱眉头,“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说着眼珠骨碌一转,让我怀疑他又有什么坏想法冒出来,“可疑!十分可疑!小妹你记得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视线不移地盯着他,最好拽着他的胳膊,时而搜身检查有没有带什么可疑之物……”

    我实在听不下去,扬起手中尚未放下的蜡烛便砸过去,大哥见状,急忙移形换位到了门口,拉开门大叫,“傅存菁你个泼妇!大哥我要做主,让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三日之后,正巧赶上十六月极圆之夜,天黑得早,我们到达廖府之时已然到了酉时。四周早已升起了朦胧的黑,月头高挂,只觉万里无云,只一轮圆月挂在当空,刺进人的眼睛。

    廖府门口停着许多马车,许是廖府院小,存不下那么多的马匹车辆,只能留在门口。

    我们明显晚到了两个时辰,但见门口之处还有小厮向外张望,见我等一到,连忙迎上,“五位里面请,宴席快要结束,正等着几位开盒共赏婆罗花籽呢!”

    跟着那人进门,穿过回廊终于走进大厅里,只见院中厅里众英群集,杯觥交错。

    厅内一五十上下的锦衣之人一见我们,连忙迎出,估摸着就是请我们赴宴的廖家主人。

    “这位莫不就是傅世子?”那廖老爷,上前一拱手,深深一鞠躬。

    大哥站在第一个,摇着扇子笑的明亮,“廖老爷,幸会。途经榕城,承蒙邀请,怎奈舍妹今日突发恶疾,我等不得已迟到多时,见谅见谅。”

    那廖老爷一听,连忙迎上大哥身后的施碧苔,眼睛看得发直,“这位便是傅小郡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啊!”

    不要怀疑是廖老爷认错了人,或是秀气的施碧苔突然变成了绝世美人,而是今日来之前,我与施碧苔偷偷商量着换了身份,我给她易容之时,模板是娘亲的脸,而将自己打扮成了施碧苔的模样。

    此刻,施碧苔轻纱覆面,加上她本身的傲然,真真是绝世之姿啊!

    再看我一身道姑打扮,倒是毫不起眼。

    果不其然,那廖老爷淡淡瞥我一眼,“这位仙子是?”

    我学着施碧苔高傲一甩拂尘,“贫道道号青碧。”

    廖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