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我妈妈吧第7部分阅读
喻想。
“你来早了。”只在池小喻忽然出现的一刹那惊愕了片刻的虞晴,现在倒很镇定,“不过也算刚好,你来了省了我很多的口舌说服他。”
“你肯帮我?”池小喻很是意外她的反应。
“哦,应该是阿放肯帮你,我只帮他。”
池小喻沉默了。
顿了一下,虞晴又说:“我很好奇,颜小姐,这么叫你可以吗?你是如何说服阿放的?”
“就像刚才一样,恐吓。”池小喻想了想,很老实地说。虽然用的方法不一样,但追根究底都算是恐吓吧!
“哈,别搞笑了,你以为阿放是程风三言两语便可以吓退,他的性子我清楚,遇强则强,遇刚则刚,只会越战越勇,又何来的退缩之意。”虞晴盯着池小喻,想在她的脸上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很可惜,池小喻只是很奇怪地回看了她一眼,便站了起来:“虞小姐应该没有其他的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一步,至于你的问题其实去问花放更合适。”
开什么玩笑,她可没有时间在这儿陪她纠缠,她还要去颜氏的总部找爷爷解决颜行一的事情。
虞晴饶有兴趣地看着池小喻长裙飘逸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文秀,谁又能料到她竟也有霸气外露的时候,别看没事的时候慵懒的像只小猫,其实爪子利着呢!
※※※※※※※※
颜氏总部。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高耸入云的办公楼前石雕的华表龙柱,小的时候,她和爸爸妈妈在那里捉过迷藏。喷泉里的小假山,她曾经一天爬上去过八回。
更小的时候,据说她爬过颜氏所有会议室的长办公桌,不管下面有没有人开会。
……
这里的回忆太多,池小喻从未想过还能再踏进它的大门。可不来不行,形势逼迫。
站在大厅华贵的水晶吊灯下,池小喻犹豫了一会儿,走向前台。
“什么?你说颜董事长已经有两年都不常来了,那现在颜氏是谁在做主?”
“由颜总经理全权做主。”前台小姐甜甜微笑,“小姐,请问你有预约吗?报上您的姓名,我可以为您接到总经理办公室询问一下助理小姐颜总是否有空。”
池小喻摆了摆手,木讷转身。爷爷向来将颜氏看的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就算是爸爸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放权,又何况是颜行一。他不来,除非……是来不了。
池小喻的眼皮不自主狂跳起来,快步走了出来,咬牙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回那个家看看。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池小喻猛一转身,看见的竟是秦一琅。
她的眼神冰冷,愣了片刻,又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天真的仿若不经人事的幼稚少女:“秦叔叔,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秦一琅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小声说:“妞妞,咱们寻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秦一琅领着池小喻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菜馆,要了个小包间,两人相继落座,秦一琅点了几样小菜,又吩咐服务员送来了几罐啤酒,这才让她离开。
从一进包间开始,池小喻便是低着头的,时不时用眼角看看对面的秦一琅,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秦叔叔,你怪我拿咖啡泼你吗?……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喜欢花放……我那样做,只是想讨好虞晴。她很讨厌,一直都不喜欢我。”池小喻声音细细,抱怨似的诉起了苦。
秦一琅和蔼的笑着,眼神中似乎还藏着宠溺。“我怎么会怪妞妞呢!”
池小喻立马抬起了头,欢乐的笑着。“我就知道,秦叔叔一定不会怪我。对了,叔叔你真是花放的爸爸?”
看着对面的秦一琅神色微变,池小喻暗自冷笑,眼神一转,又问:“秦叔叔,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你和妈妈生的小妹妹回来了没有?”
第二十三章
“秦叔叔,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你和妈妈生的小妹妹回来了没有?”
秦一琅的脸顿时萎靡,紧皱起了眉头,眼眶发红,或许再停顿一秒钟,眼泪就要流下来。
池小喻换了个角度,冷眼看着,她知道接下来便是他的表演时刻了,看他那副悲苦的模样,若是旁人谁又能想到其实他是个渣呢。
怪不得花放的演技浑然天成自成一派,后天的努力虽不可少,天份这东西自然也不能或缺。
不过好在,花放虽坏,但比他爹至少要强了百倍。
果然,等池小喻回神之时,秦一琅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然后他“悄悄地”别过了头,又“悄悄地”抹去。
“小池,我知道你恨我丢下你妈妈不管,可……可我是没办法啊……”秦一琅扶着额,嗓音悲怆。
戏,少了她这捧眼一定是唱不下去的。
池小喻低头,拿起一旁的纸巾,递给秦一琅,“我怎么会怪你,应该谢谢你才对呢!”
秦一琅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悲痛地说:“你妈妈的死我负有责任,如果当初我能带她走,她一定不会……”
秦一琅手拿着纸巾,微微颤颤,又急切地补充了一句:“可是如果不是颜老逼迫我,我又怕冉儿遭了什么不测,我怎么会丢下她呢!”
池小喻居然笑了,看的秦一琅有些傻眼。
“小池……你……”
“秦叔叔,安啦,我真的感谢你还来不及。你一走,我妈妈就忽然明白其实她最爱的是我爸爸,然后他们就和好如初了。”
池小喻的语气很是轻松,使得秦一琅开始动摇。可是他明明打听过,在他离开不久,那个短命鬼就挂掉了。
“可颜先生……”秦一琅含糊着试探池小喻。
池小喻脸上的笑容不再,“或许是爸爸妈妈太相爱了,连老天也眼红嫉妒,爸爸的病没治好。爸爸才故去没多久,妈妈因为伤心过度,也跟着走了。”
许是太过惊讶,秦一琅的脸上顿时一片茫然,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池小喻冰冷地鄙了他一眼,合上了眼睑,“秦叔叔,我妈妈有话留给你,你还要听嘛?”
秦一琅愣怔了一下,点头。
“妈妈说……妈妈说,谢谢你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还有让你带好冉冉。”
这个该死的贱女人。秦一琅气急,陡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一看见池小喻眨巴眨巴看着他的大眼睛,愤怒的表情即刻转成了哀伤,又落寞地坐了下来,心思几度流转,又对着池小喻歉意地说:“妞妞,是我害了你,当初若不是你违背了你爷爷的意思偷偷将我放出去,他也不会在你爸爸妈妈故去之后,狠心将你赶出家门了。”
池小喻又笑了,还很天真,“秦叔叔,你太不了解我爷爷了,他怎么会舍得不要我,是爷爷说我一个女孩子没做出什么成绩,便想要顺利接管颜氏会遭到其他小股东的反对,所以就设计了这个苦肉计啊,其实我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是爷爷偷偷接济的。叔叔,你也知道我的,花钱我在行,挣钱就差了点。”
“原来……是……这样……”秦一琅欲言又止。
“哦,天啊,秦叔叔,你快走,我爷爷为了我的安全,雇了好几个保镖暗地保护我,若是被他们看见你了,回去告诉我爷爷,你就惨了。爷爷说过,只要再见到你,肯定不会轻饶了你。”池小喻惊乍地叫了起来,“怎么办啊,是我太笨了,见到秦叔叔太高兴了,一时没有想起来,我看我还是先走了,你等我走以后再偷偷地溜出来。”
池小喻拔腿欲走,秦一琅一惊,慌忙拉住了她,“妞妞,冉冉病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冒着危险偷偷地潜回来。”
他回来,真的只是要钱?池小喻又缓缓坐了回来,“秦叔叔,你也知道,我用钱向来手大,现在又不比先前在家,可以随意的支取,现在爷爷只是固定的每月让人送来5万块,哪够我用啊,这月的我早就花光了。”
秦一琅尴尬地笑了笑,继而急切地抓住了池小喻的手:“妞妞,看在你妈妈的份上,帮帮冉冉,好不好?”
池小喻想要冷笑,忍了又忍,“为难”点头。
与秦一琅告别以后,池小喻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原本是想要回家看爷爷的,方向盘一转,向着市外驶去。
安静的空气,郁郁葱葱的草地,头顶上的天也格外的蓝,这里处处透着乡间的清新绿叶香味,但周围的氛围却透着一股怕人的幽静,只因这里是公墓。
今天天气很好,亦出行,亦远足,亦爬山,亦涉水,亦和解谈判,更亦探望老人。当然,这是在碰见秦一琅之前。
而现在,今天的天气还是很好,不过只亦祭祀。
照片中的女人淡淡的笑着,像是六月枝头的茉莉花,不浓艳,却沁人心脾,显出和煦温婉,贤良淑德的模样。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个温柔的女人,却是别人嘴里的蛇蝎妇人。不守妇道,耐不住寂寞,在丈夫重病的时候,勾搭上别的男人,怀上了私生子,隐瞒一切,妄图与丈夫离婚,想要分得夫家一半财产,好跟私生子的父亲私奔相守。
接着东窗事发,又不思悔改,不顾自己高龄产妇以及心肌病患者的身份,怀胎七月催产,强硬生下孩子。然,这世上向来都是事极必反,她与她的第一个孩子相继过世,留下了一个孱弱的像只小兔子一般的小儿子。极尽了光华的灿烂,就像她短暂的一生。
“妈妈,冉冉,好久不见。”
池小喻将白色的百合花轻轻置于墓碑前。
没错儿,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陪在她妈妈身边的那个不曾睁眼看过世界的孩子,便是秦一琅口中“重病的冉冉”。
可怜的孩子本来就是早产儿,被落荒而逃的狠心父亲遗弃在冰冷的码头上,肺炎高烧不退,活活烧死。而她恬不知耻的父亲,却仍在打着她的名号骗钱。有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妈妈你说他是好人,我相信,所以在爷爷将他关起来时,你让我偷钱给他,我偷了,你让我放了他,我也偷偷放了。可妈妈,你睁眼看看,你说的好男人又回来了,不是为了看你,也不是为了找冉冉,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妈妈你有严重的心肌病,生孩子会很危险,更不知道你东躲西藏没有做过产检,实际上怀的是对龙凤胎,不知道他抱走了冉冉之后,你痛苦地独自又为他生出了个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也不会怎么样,他回来只是为了钱,更多的钱。……妈妈,这就是你可以代替爸爸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你用爱的名义伤害了我们所有的人……”
池小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斜眼看着蔚蓝的天,喃喃自语着。五年了,自从妈妈的墓地落成,她就不曾来过,或许是因为恨,也或许是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若不是秦一琅,她想她仍旧不会想来。她躲了五年,带着闹闹快乐生活了五年,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到头来却只是徒然。
池小喻喟叹一声,转头望着大理石墓碑,这才发现墓地建造的很是华丽,石刻雕工精细皆属上乘,看样子亦是价值不菲。
池小喻潸然而笑。体面是爷爷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哪怕是对待连死都不能进入祖坟的儿媳妇,也是如此大方地给予了一座漂亮的坟墓。
是内疚吗?
内疚还有用吗?若是爷爷当初能给予妈妈最基本的信任,没有试探,没有猜忌,结果应该是另当别论吧!
算了。
忘了吧,颜爱池。
忘了吧,池小喻。
忘了一切,真正的痛快地活下去。
“小池,你坐的太久了。”
颜行一略显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语气很轻,仿若他已经化身为《睡美人》中的王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了睡美人旁边,轻柔地推着她的肩膀。
池小喻抬起了头,夕阳的余晖照进她半眯的眼眸,呈现出七彩光芒,待看清身边的颜行一之时,身体一僵,又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过了良久,带着浓重的鼻音,无措地说:“行一,我怕,我会像我妈妈。”
第二十四章
颜行一站在背光处,斜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池小喻的话,淡淡开口:“女儿当然会像妈妈,但,你不是她。”
池小喻身子一僵,又抬头,怔怔望他不语。
颜行一慢慢转过身子,脸部的轮廓在夕阳柔和朦胧的光线笼罩下,很清新立体,棱角分明,不似花放那么嚣张的帅气,他给人感觉是一个拥有坚毅性格的低调男人,但又很温和。按理说,他身处商场那么些年,又加上爷爷的刻意培养,应当具备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而为何她眼中的颜行一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犀利。一瞬间的感觉,池小喻突然想知道颜行一是怎样收服集团里又较真又刻薄“老妖怪”级的,那些与爷爷“同生共死”过的老牌股东。
或许他还是有些能耐的吧!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其实仔细算算,他们认识了八年,八年啊,足以让一个婴孩长成小小少年,而这么认真的凝视他,或许还是头一遭。
人,便还是那个人,神情中却似带着隐隐的苦涩。
颜行一见池小喻迟迟不肯说话,眼神飘向远方,“池英,家世普通,幼年母早亡,18岁参加联谊晚会时,无意间与颜氏太子爷相识,紧接着相恋,20岁嫁入颜家,成为红极一时的灰姑娘太子妃,23岁生下女儿颜爱池……”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忽然听人提及自己的妈妈,不知为何,池小喻隐隐有些动怒,打断了他的话。
“就血缘来说,你的身上流着她一半的骨血,容颜像她乃是理所当然。但是,就经历来说,你想像她已经晚了,18岁恋爱、20岁结婚、23岁生子,小池今年也23岁了吧,莫说结婚生子了,你恋过爱吗?知道爱一个人想见又不能见,想抱又不能抱是什么滋味吗?”
颜行一头一次带了些调侃的意味和池小喻说话,却句句锋利如刀,使得她有些发窘,白了他一眼,斗气似地说:“我儿子已经5岁了。”
“嗯,”颜行一笑着点头,“很厉害,白捡了便宜,做了个现成的妈妈。”
池小喻恨瞪了他一眼。
“小池,父母只是我们的典范,可能是好的,也或许只是坏的。以前,我也会想我会不会像我爸爸那样沉迷赌博,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妻儿去做赌注,我特别害怕成为他那种人。于是,爷爷送我去欧洲读书的第一年,我用向他借来的200万做本金,在股票交易市场又挣了几百万,拿着这些钱我去了拉斯维加斯。一共七天,我接连流连在赌城的各个赌场,结果我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赌局都丝毫引不来我的兴趣,或者说我打心底里憎恨讨厌赌博这个东西。看,我的爸爸成为了我的坏典范,你呢我相信也不会走上与你妈妈相似的生活轨迹!别怕,有我。”
“反正我这种怪物与你有着相同的担忧。”或许是害怕又一次吓跑了池小喻,颜行一又补充了一句。
他浅笑着看着池小喻的眼睛,只是那笑叫她觉得并非就是因为开心,蓦地一下,她突然觉得很理解颜行一那种无助又无边的恐惧感。
池小喻原本难过的心情,让颜行一这么一闹,没来由的轻松了许多。想想过往,她气的发笑,手撑着墓碑站立起来,想要气他又自知不易,便换了个话题,笑骂他:“跟屁虫,每日跟东跟西的倒不嫌烦。”
颜行一也不恼,清淡地笑着,“你应当谢我,我若不派人跟着你,爷爷才不会放任你一直在外。”
“他怕别人绑架了我不成!”
“你以为呢!”
“哼……那我小时候学的跆拳道是白学了不成!”
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往半山下走去。
池小喻见颜行一只笑不语,又急道:“你忘记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是怎么摔你的了?”
颜行一笑的更是欢畅,倒是没有忘记老实地点点头。
池小喻忽然有些心虚,斜眯了他一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别因为恨我,就捉弄我说喜欢我。”
“什么?”
颜行一的声音骤然严厉,紧接着顿下了步伐。又忽然抬腿,一个下踢,池小喻慌忙想要跳开,颜行一使脚猛磕她脚跟,一个重心不稳,池小喻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悲哀地亲近大地,颜行一又忽然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颜行一瞪眼看着怀里的池小喻,显然还在为她刚才的话而生气,好半晌,扯出一记不太好看的笑容:“我没告诉过你,我是跆拳道黑带五段!”
所以呢,他这是在告诉她,以前被她摔,都是他甘心情愿?
池小喻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伸手去推颜行一,“知……知道啦,快让我起来!”
“好。”颜行一利索地答着,却只定定看她,相反,双臂更加的环紧了她的腰。
像是算准了池小喻会面红耳赤,颜行一微冷的脸上真正泛起了笑意,装蒜卖起关子,“不过,要等我把话说完。”
池小喻咬了咬牙,威胁他:“颜行一,信不信我一拳打肿了你的眼睛。”
话,其实挺有霸气的,不过姿势不对,气势自然就弱了三分。
颜行一笑了,还是快笑岔气的那种。
池小喻的面子更挂不住了,一气之下,真的抡起拳头就打,颇有架势,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可人家是黑带五段,虽说还没有天下无敌,但也是横扫一方了。
池小喻的拳头也就是气势汹汹地行径到颜行一的鼻子前,就落到了人家的大手里。
紧接着颜行一的俊颜渐渐地逼了过来,吓得池小喻的心怦怦乱跳,拼力挣扎。可她越挣扎,他就勒的越紧,那一双就似捆仙绳似的臂膀,勒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池小喻又是愤恨又是无耐,陡然又想起了花放。都说,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哪怕是偷偷看上一眼,也会觉得幸福。
然,她看花放是紧张,看颜行一时是有点儿忐忑,只有看池闹闹的时候她才会油然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她搞不懂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他们两个的其中之一,就更加的不想让这种错误继续下去。她自认为已经搞定了花放,那紧接着就是颜行一了。
池小喻忽然面露惊愕望向前方,“爷爷,你怎么来了?”
颜行一下意识地抬了下头,池小喻立马像兔子一样惊起,奋力挣脱出他的怀抱,脱缰野马似的往山下飞奔。
一口气跑出了老远,再回头之时,看见颜行一还傻愣愣地杵在原地,池小喻忽然失笑出声。
※※※※※※※※
“行一,我爷爷是不是病的很厉害?”说这话的时候,池小喻站在她小破车的旁边,与颜行一隔了整整一辆车的距离,防备之心不言而喻。
颜行一倒是笑的很洒脱,右手一指,“想去看他?那就上车。”
“我有车。”池小喻仍然很戒备。
“爷爷不在家。”
“那他在哪?”
颜行一狡黠一笑,又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跑车。
池小喻哼哼唧唧的还在犹豫,“我的车……”虽然破吧,但好歹也是四个轮子的。又加上,这荒郊野外的,明天自己还得来拿车,不划算,非常不划算。于是,池小喻撇撇嘴说:“你开车在前面带路。”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寒山公墓又地处荒郊,需要行上很长一段黑漆马糊的路途,才能上国道。颜行一挑挑眉角,一手撑着车门,不悦道:“你的车,随后我让人开回去。现在,我数1、2、3,要么你自己走过来,要么我抱你过来。”
这一回,池小喻没有纠结,干脆利落地拍上了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等到两人都坐好以后,颜行一转着方向盘,跑车上了公墓前的土路,卷起沙土层层。
“我知道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谁,交给我来处理。”
跑车上了国道,原本黑暗的世界里,昏黄的路灯带来了丝丝光明。颜行一想了很久,如是交待着池小喻。
“不需要。”池小喻错愕了片刻,果断地拒绝。
“他是个骗子。”颜行一的面色有些暗沉。
“我知道。”池小喻的口气稍显不耐烦,果然是爷爷教出来的人才,简直同他一样的专治霸道。
“小池,我不会告诉爷爷。”颜行一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大声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小池,你不要每次都是拒人千里的模样,你能不能在拒绝我之前,开口问问我要怎么做,如果我的做法你并不能苟同,那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拜托你,不要在我才将开口的时候,就一棍子闷死我。”紧接着,颜行一又颇为“怨妇”似的控诉起池小喻来。
池小喻也不甘示弱,即刻反击:“那你能不能在决定关于我的事情之前,先问问我好不好、要不要。我也拜托你,不要像我爷爷那样专治,身边的人会被你吓跑的。”
颜行一愣住,停顿了好久,才艰难开口:“好,我改。我不会吓跑我身边的任何人,所以你也不要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清亮,如夜幕中亮起的第一道晨曦之光,耀眼非凡。
使得池小喻偷偷看过第一眼,便撇过了头,再不敢看。
第二十五章
时间来的不对,虽然才九点钟,爷爷已经服过医生开的安眠药酣畅入睡。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用因为一言不合,惹得爷爷瞪眼生气。
池小喻静静站在床头,心里却翻搅的难受。
老人家受不得空调的凉气,旋转的风扇轻轻地翁叫着,时不时吹拂着池小喻的裙角。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摆设,一应都是她所熟悉的,皆是跟随了爷爷很多年的物品。
池小喻喟叹,又低头看着他。
睡梦中的爷爷敛去了所有的锋芒,没有严厉,没有尖锐,是那样的和蔼可亲。没来由的,她的鼻子有点儿泛酸。
池小喻又默默地站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颜行一跟在她的身后,掩上了房门。
“医生说,爷爷的情形不可以用好来形容,也不可以用坏。”颜行一叹息,轻轻地说:“虽然没患什么重病,毕竟爷爷已经80多岁了,又加上早年的时候吃过太多的苦头,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退化,健康也一天不如一天。”
“小池,考虑考虑搬回来住吧!”
颜行一见池小喻紧咬着下唇,这是她一贯心情不好、难过纠结时的招牌动作,知道她已经心有动摇,便顺势继续游说。
“行一,我想自己转转。”
颜行一浅笑,做了个“请便”的动作,再次提醒她:“这是你家,小池。”
池小喻没再接话,缓缓迈步。其实,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颜家,这里只是紧挨着颜家大宅独门独院的一个小院落。
据说,这个小院落是爸爸刚结婚时,爷爷为自己和誉爷爷买下的养老地,既离大宅很近,又能独立不影响到年轻人的生活。但爸爸是孝敬的,自然坚决反对爷爷搬出大宅,哪怕小院与之仅有一墙之隔。
相同是刚硬性格的父子,意见不合,争吵自然难免,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她还未出生前,誉爷爷说,自打她出生以后,爷爷便绝口不提要去小院单住的话了。
其实,爷爷真的很疼她。
池小喻忽然很想哭,睁大了眼睛,想让风尽快吹干眼里快要溢出的泪水。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闹闹真的是她未婚生下的私生子该有多好,她相信即使爷爷很生气,可气消以后,也一定会很疼很疼他。
可惜……
她答应过妈妈要照顾好弟弟,也答应过爸爸要孝敬爷爷,两厢真的难以平衡。
就算一开始她和闹闹并没有什么感情,带着他离家出走,无非是因为愤怒想要逃避,又可怜他而已。可五年了,她照顾他,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认字,闹闹已经成为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不是儿子却胜似亲儿子。
爷爷呢,以前的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也不应该再去怨恨。虽说当年是爷爷请来秦一琅试探妈妈,但错也并不全在他,是妈妈首先功利的害怕一旦爸爸过世,她便失去了富贵奢侈的生活,拼命地想将颜氏的股份攥在自己的手里。若不是妈妈表现的太过急进,或许爷爷也不会出此下策。一个巴掌又怎能拍的响。
可若非得在闹闹和爷爷之间二选一?
不,她不想做这样的选择题。
对了,爷爷不是说过只要她嫁给行一,他就能接受闹闹嘛!
还是……算了,她不要像妈妈一样,弄不懂自己的心,只为了实际的利益,盲目的嫁了。
这样,对颜行一不公平,就像她可怜的爸爸一样。
池小喻心事重重绕着小院转了一圈,才发现以前和颜家大宅相隔的白粉砖墙已经不复存在,立在眼前的是一处高耸的铁栅栏,想来是为了来往方面,栅栏的中间还有约莫一人高的铁门。顺着栅栏的间隔,遥遥望去,隐约可见苍老大树掩盖下的白色的双层尖顶大宅。
也不知誉爷爷这会儿歇息了没有,他耳朵很领,瞌睡又轻,可莫吵醒了他。池小喻轻手轻脚的开了铁门,穿了过去。如今,她进入的才是真正的颜家。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小径两旁盛开的白色木槿花,再往前走便是一处郁郁葱葱的草地。
咦,草地旁怎么多了一处玻璃花房!
池小喻心生疑惑,快步走了过去,花房的玻璃门并没有合严,只是半遮半掩,她却止步于门前,踌躇着不敢进去,只因她听见了拐杖点地的清晰声音。
不用想,不用猜,池小喻便知道,里头的人就是誉爷爷。
誉爷爷是爷爷的远方表弟,他不会说话,腿脚又有些残疾,一直不曾娶妻,爷爷发家以后,怜悯他是个敦厚的好人,便将他从老家接了出来,那时,奶奶将将过世,爷爷又忙于生意,誉爷爷就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爸爸,陪他戏耍。爸爸说,誉爷爷是他另一个亲爸爸,便也是她另一个亲爷爷。
池小喻的心口闷得难受,未曾留意,门一下子被拐杖推开,紧接着誉爷爷蹒跚着走了出来,没有时间躲藏,她只能干愣着站在原地。只见誉爷爷惊愕了好一会儿,才抖了抖嘴唇“啊”了一声。
池小喻点头,“誉爷爷,是我。”
他眼中闪着泪痕,微微颤抖地抬手,想要像以前一样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忍了又忍,放下,顷刻又变成一脸的怒容,抬起拐杖作势要打她。
池小喻低头搓脚,就像很多年前打碎了爷爷最心爱的古董茶壶一样,充满了愧疚,根本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拐杖未及她面门,便滑向了一旁,缓缓落地。池小喻再抬头之时,誉爷爷已经转身走向了花房内。
没再犹豫,池小喻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誉爷爷,你要生气就打我吧,别不理我。”
花房很大,清新的芬芳花香扑面而来,这里头常见的、不常见的、娇贵的、普通的花种应有尽有,而最多的便是小巧美丽的茉莉花,洁白幽雅的颜色中竟还夹杂着娇艳的紫色,白紫相间,好不诱人,这便是爸爸口中的鸳鸯茉莉花吧!
爸爸曾说鸳鸯茉莉是梁祝爱情的化身,后来她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仔细说明它的历史,想来不过就是现代科技制造的产物。哈,这就像爸爸珍之又珍所谓的“爱情”,如何也抵挡不了世间的沧桑。
犹记得当初才5岁的自己在誉爷爷的帮助下,埋下的第一粒花种便是茉莉,只因这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本以为妈妈会惊喜,却因她一身的泥土,只换得了一顿胖揍。
池小喻在茉莉花前久立,记忆的流水冲破了闸门,倾斜流出,说不出的悲喜滋味。
誉爷爷坐在花房另一头的竹编藤椅上,用拐杖敲了敲地,又朝她招招手。
池小喻笑着走了过去,蹲下,拉着他的胳膊,开始讨饶。
“誉爷爷,不要生气了,原谅小池吧!”
“誉爷爷,以后小池会听话,经常回来看你和爷爷的。”
“誉爷爷……”
池小喻不停摇晃着他的胳膊,忽见他低头看向自己,便呵呵开始讨好地笑。他用粗糙的手轻敲她的额头,比划了几下。
因着小时候长和誉爷爷一起,简单的哑语手势,池小喻还是懂得的。
刚才誉爷爷是问她:这回说话算不算数?
她伸出了小手指,“拉钩,我要说话再不算数就变成‘旺旺’叫的旺财。”
眼见誉爷爷气的发笑,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池小喻又环顾着四周,皱着眉头说:“种了那么多花草,誉爷爷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嘛?”
“哦,你说行一每天都会来帮忙是吗?”
“是是,我知道行一是个好人。”
“什么,你说他像我爸爸?”
池小喻很是惊愕地盯着誉爷爷泛着苍老的大手,随即笑道:“怎么可能,行一哪有我爸爸帅。”
她不知道誉爷爷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却莫名的有些心慌,故意打起了岔。谁知,誉爷爷佯怒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指了指自己的心。
他说,行一的心像爸爸。
是像爸爸一样善良吗?还是说像爸爸一样的长情专一?
只是爸爸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心中郁结,病情加重,撒手人间。自从爸爸过世以后,她从不怀疑这世上还有痴情的男人,不过最好还是只出现在电视情节里。谁的情用的多一分,伤的便重一成。爱来爱去的,又何必呢!
池小喻安抚好了誉爷爷,送他回房,又答应了他再过几天便来看他,这才准备离开。车库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小破车,倒是看见了默默等她的颜行一。
尴尬。自从她知道颜行一的心以后,每每见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词。
“我的车……”
“派去拿车的人说,坏在半路了。”
池小喻下意识捂额,对,这就是二手车的悲哀,虽然两厢熟悉了那么久,可她仍然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闹脾气。
“我想我可以送你回去。”颜行一笑笑,语气像是很勉强。
第二十六章
男人挑女人,第一样看的是外貌。女人挑男人,第一样看的是财貌。
这是李水晶时常会念叨的话,她说是她妈妈教的,池小喻想这大抵便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真理。
她不自主地笑笑,歪头去看颜行一。按理说,他也算是有财有貌,可为什么就不能勾的自己魂飞魄散呢!哦,此种言论也是出自李水晶,她每每遇见长相帅气的男人通常会这么形容,“他一笑,我的三魂七魄全飘了。”
莫说是三魂七魄皆飘了,飘个一魂一魄也行啊!
池小喻一边定定看着人家的脸,一边还咂了咂嘴。
颜行一假装不知,一直到跑车驶到了池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池小喻也回了神,说了声“谢谢”,正要下车,颜行一却突然拉住她,摁着她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干什么?”池小喻惊叫不已。
“秦一琅。”颜行一小声地说,语气中满是冰冷的戒备。
“他怎么会在这里?”池小喻皱眉疑惑,不再挣扎,很老实地埋着头,又急切地问:“他在干吗?”
“跟门卫说话。”
池小喻呼出一口长气,紧揪的心稍微松懈了一点,“应该没事,那门卫大爷是前几天刚换的,还不太认识我们。”
“就一个门卫?”
不知道为什么,颜行一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叫池小喻莫名觉得很尖利。
“两个,前门一个,后门一个。”
“一个门就只配了一个门卫?”颜行一再次咬牙重复。
“对啊,小区小,过往车辆又不多,就一个门卫大爷给进出的车辆开开门就行了。秦一琅……他还没走嘛?”
“嗯。”
颜行一闷哼完这一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门在哪?”
“就是后头那条街。”
汽车再次发动,等到颜行一调转了车头,行出一截路途后,池小喻才直起身子,向后张望。远远的,只见仿若是秦一琅的身影站在门房的亮灯下,和门卫说着什么。
汽车拐弯的时候,池小喻转回了头,闷声不语。巧合?不是巧合?她纠结不定。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到了小区后门。
颜行一沉着脸,欲言又止。
池小喻松开了被自己紧咬的唇,“应该是巧合吧!秦一琅若是知道我住这里,也不会守在颜氏集团外头等我了。”
“有进步,至少知道自己分析处境了。”颜行一的脸色有所缓和,“明早来公司找我,我们来谈谈关于婚纱投资的问题。”
“婚纱投资?”池小喻惊讶不已。
“是,池小喻才将获得婚纱设计大赛头奖,风头正劲,加上适当的宣传,推广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不成问题。”
“无偿投资?”池小喻的脸色有些不好。
颜行一却骤然发笑,“小池,颜氏不做赔本的生意。”
迟疑了片刻,池小喻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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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小区院中,望着自家窗户里透出来的通明灯光,池小喻想,十有八九花放就在楼上。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秦一琅会在小区门外,花放是名人,想要掌握他的行踪其实不难,尤其是现在全海江的还有谁不知道花放在拍摄《爸爸爱我》,秦一琅肯定是从片场跟踪而来。
可秦一琅跟踪他又有什么目的?难道是良心发现想偷偷地多看几眼儿子?
想到这里,池小喻忽然冷笑,她不应该用普通人的思维来想秦一琅,他是天生的骗子,连自己都骗,又何况是没养几天的儿子。
要提醒花放防备他吗?
这种事情不好说,还是改天暗示一下虞晴吧!
池小喻一口气跑上五楼,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屋去。客厅没人,只有金毛自己埋头啃着食盆里的骨头,见她回来,抬头摇了摇尾巴算是打了声招呼,紧接着继续“埋头苦干”。
金毛向来都是这样,有肉吃的时候,肉就是它的一切,那神态比对着隔壁的贵宾犬嘤嘤还专一数十倍。池小喻伸手拍拍它的头,它不耐烦地甩掉,用嘴拱了拱骨头,翻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