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薛家有子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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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想了想,转头问徒凤羽:“这里大堂太过喧闹,二楼虽好,临着街只怕也吃不好酒。后边儿院子里另有几处清净的所在,凤爷想在何处?”

    “客随主便,自然听你的。”徒凤羽含笑道。

    薛蟠侧过身子做个“请”的手势,让小六子带了路,一行人往后边儿去了。

    薛家这处酒楼建的很是巧妙。前边儿与别家酒楼并无不同,后院极大,也是建成了花园样儿,假山荷池,游廊水榭,虽然不如专门的私家园子富丽堂皇,然在一众酒楼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况且这里各处装饰精美,也常有些金陵官商人等在此宴饮。

    引着徒凤羽走至一处小小的水榭,红漆柱子琉璃瓦顶,四面的大窗户直落地面,推开窗户,便能瞧见满池荷花,数丛茂竹。此时正值花季,荷香阵阵,竹响飒飒,给暑热的夏日平添了几分凉意。

    “这地方还不错。”徒凤羽夸了一句。

    薛蟠“嘿”了一声,“那是,这后边原本不算在酒楼里的。这也就才开了半年多,你没瞧这上头的漆都是新的?”

    言语之中很带了几分得瑟。

    徒凤羽侧脸挑眉,这大半日里都是热络中有恭敬的样儿,怎么转眼就随便起来了?

    薛蟠反应过来,心里吐了吐舌头——这一得意,又有些忘形了。

    请徒凤羽坐了,他自己下首相陪,吩咐道:“将咱们这里的好酒好菜都上来,告诉后边儿厨子,大爷待客,拿出看家本事。”

    小六子答应了一声一溜烟儿地去了。这边儿薛蟠瞧着,跟徒凤羽来的两个人都侍立在门口,就连自己的几个小厮也不好进来,自发自觉地站在了人家后边。

    不多时掌柜的亲自过来,身后跟着的伙计鱼贯而入,四冷四热四点心,两只乌银自斟壶。

    薛蟠笑道:“看着卖相还好,回来去赏了掌勺的。”

    ‘“都知道大爷来了,全摆开了架势伺候着呢。”掌柜陪着笑斟了两盏酒,自带着人退了下去。

    薛蟠并不十分确定徒凤羽的身份,而徒凤羽有心试探薛蟠到底有多大能为,一顿饭你来我往地吃下来,倒也不冷场。

    一时残席撤下,伙计送了清茶上来。徒凤羽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沿着茶盏上的缠枝花纹微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蟠也不说话,反正是他要见自己,不管是个什么身份,总不会是慕名就想结识自己一番,他自认还没这么大名气魅力。

    金陵的夏日很是炎热,水榭之中四面透风,又有一池清荷,新碧浅粉摇曳生姿,看在眼中很是清爽,倒也并不感到燥热。

    “凤爷……”薛蟠终于耐不住性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不知道凤爷今日可有事情?”

    他说不来文邹邹的话,反正别人眼里自己也是个粗人,索性直来直去地说了倒是省事。

    耳边一阵蝉鸣,徒凤羽抬眼看向薛蟠,慢悠悠地将手探进怀中,掏出一件儿器物,“认得不?”

    薛蟠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啊”的一声蹦起三尺高,一手颤颤地指着徒凤羽:“你……你……你究竟何人?我薛家的家主玉佩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第一卷12貔貅佩

    “这倒是个怎么回事!”

    薛蟠抓狂了。

    吊在眼前微微晃动的玉佩,通体莹润有光,乃是上好的羊脂玉质地;透雕貔貅纹饰,其头上有一角,两肋生翼,全身长鬃卷起,纤毫毕现。

    貔貅乃是传说中龙子之一,曾助炎黄二帝作战有功,被赐为“天禄兽”,也就是天赐福禄之意。亦有说其乃是上古五大瑞兽之一,因有能吞万物而从不泄的本领,也有纳拾四方之财的意思。

    这东西薛蟠再熟悉不过了,对着薛王氏又哄又骗,好不容易才拿到了自己手里头,看了不下百回,分明就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难道,是被偷了?

    薛蟠马上摇头否定,自己亲自收的,连春华几个贴身丫头都不知道在哪里。

    要说是凑巧了两枚玉佩完全一致,那更是绝无可能。凡跟“龙”扯上关系的,平常人家并不能够使用,更不能够私藏。这枚白玉透雕貔貅纹玉佩,乃是太祖开国之初赐予薛家先祖的,一直是薛家家主的信物。

    “当年太祖皇帝封赏功臣,功勋卓著者描影画形收入凌烟阁,世受朝仰。又在京中敕造府邸,爵位荫及子孙。这两件事乃是天下皆知。不过除却这些外,太祖还特命前朝宫中工匠打制玉佩二十四枚,文官麟,武将麒,取麒麟忠心护主之意。唯有你薛家先祖不受官职,一心为商,故这二十四枚玉佩中唯一一枚貔貅佩便赏予紫薇舍人。这枚貔貅玉佩,天下独一无二。”

    徒凤羽极为清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亲眼所见百余年前情形。

    二十四臣入凌烟阁?薛蟠记得自己所处的并非前世认知的某个朝代,历史在唐朝诡异地拐了一个弯儿——秦王李世民并没有发动玄武门之变,而是与其兄太子建成兄友弟恭。太子建成登基后,李世民忠心辅佐,堪为一代贤王典范。唐太宗换了个人做,自然也就没有了大唐时期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像。谁知道拐来拐去,这里跑出来一个凌烟阁!听着徒凤羽的意思,若是当年薛家老祖宗有意,说不定也是可以入朝为官的。既然这样,紫薇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是弃官不做,一心从商?

    薛蟠对这些历史并不十分了解,只知道薛家的玉佩是太祖所赐,别的一无所知。薛王氏乃是一介女流,薛绍之前自然也不会与她说的过多。当下好奇心起,不由得脱口问道:“二十四臣入凌烟阁?如今的四王八公可在其中?嗯……甄家,甄家也在里边罢?”

    “自然。”徒凤羽点头,清亮的凤眸注视薛蟠,“紫薇舍人因不为官,便不能入凌烟阁,后来补了王家进来,也就是你外祖家里。王家先祖乃是凌烟阁中爵位最低之人。”

    这个薛蟠却是知道的。不说别的,一直被放在一起说的四大家族,除了自家为商外,贾家一门双公,史家至今都是侯爵,可见当年显赫。王家先祖不过是个县伯,按照本朝的爵位官阶来看,四品而已。

    哎,这个时候想这个干嘛?

    “你那玉佩倒是挺像我家里的那块儿,不过既然你也说了,这个东西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凤爷,你……弄了个假的?”

    薛蟠压低了声音,贼眉兮兮地靠近徒凤羽,“告儿你啊,这上头的貔貅可是龙子,本朝律例,私藏这些个东西,怕是要闯大祸的啊!”

    徒凤羽好笑地看着他眼睛咕噜噜乱转,偏生做出一副“我为你好”的神色来,伸出一指点开薛蟠的脸,“看这里。”

    手掌翻动,露出了貔貅佩的底部。

    薛蟠一看之下,险些笑喷了。分明是用料讲究雕工精细的上好玉佩,又是个帝王所赐,底下竟是又刻了只螃蟹!

    那小螃蟹胖乎乎,看起来与常见的螃蟹大相径庭,既不似实物,也不似画中的,舞着两只大大的蟹钳,倒很有几分憨态可掬之感。

    螃蟹一边儿还有一溜儿篆刻小字,看不大真着。

    薛蟠伸出手去想要摸上一摸,却被徒凤羽往回一缩,笑道:“这东西可不是好摸的。”

    “切,稀罕啊?我家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我回去摸自己的。”薛蟠很肯定眼前之人有所谋,不管谋什么,既然让自己见了这玉佩,就是自己不理会,他自己也会说出来。反正早晚会知道,没的现在着急作怪让他看笑话。

    徒凤羽看着少年说完了这句便正襟危坐,甚至老神在在地端起了茶来喝,不禁觉得无趣。

    “你就不想知道,这个怎么到了我的手里?御赐之物被掉了包,可是抄家砍头的大罪!”

    薛蟠冷笑,“别跟我说这个,我薛家的东西莫非我不知道?好好儿地在家里放着,你那个是赝品。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你私拿御赐之物一样是大罪。”

    话说的很是光棍,颇有些滚刀肉的感觉。

    徒凤羽眯起眼睛,往薛蟠那里倾了倾身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么?”薛蟠哼哼。

    徒凤羽低低地笑了起来,果然,这孩子绝不是顽劣无能之辈。看他情状,就算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想来也是有所察觉。薛绍,或许生了个不错的儿子。

    两个人手里各自端了一杯茶,好整以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先开口。

    夏日熏风拂过一池清荷,往水榭中送进一股清远的花香。

    徒凤羽发黑如墨染,被风一吹,发梢轻轻扫过脸颊,让他本就俊美的脸上更是带了一种难以言表的魅力。

    薛蟠看呆了。

    不多时,徒凤羽一口茶喷了出去,一点儿没剩下,全都到了薛蟠身上。

    薛蟠狠狠闭上眼睛,又使劲揉了揉,“笑什么!笑什么!”

    外头的侯亭和青松翠柏都不知何事,也不敢就进来,在外头探头探脑。

    徒凤羽伏在桌子上,手朝后摆了摆,示意无事。

    良久,才抬起脸来,眼中都笑得带了泪光。因见薛蟠愤愤不已,怕再笑下去太过让他下不来台,努力憋着,白皙的面皮儿只憋得通红,“咳……没什么……不过是没见过对眼儿的……噗!”

    “笑吧笑吧,反正就这一回!”薛蟠发狠。

    “对不住了……”徒凤羽随手将收入袖中的貔貅佩塞到薛蟠手里,“给你陪个不是。收好了,这是你家的东西,弄丢了真不是玩的。”

    薛蟠把玉佩攥的挺紧,扬起下巴做傲娇状,“不要,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来的!”

    “看这里,”徒凤羽细长的手指指着那一行篆字,“奉旨敛财。古往今来,御赐之物上刻了这几个字,不说绝后,起码是空前了。”

    薛蟠低头反复看那玉佩,上头的小螃蟹张牙舞爪对着他,旁边儿的篆字很小,数一数,八个字不多不少……

    平心而论,薛蟠可不觉得徒凤羽会拿个赝品来忽悠自己,十有□,这个是真的。自家的那一个,因是历代薛家家主才能够保管的信物,别人并不知道细节。两块玉佩貔貅纹饰虽是极为相同,但是细看之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更何况,自家里收着的那枚并没有底部的螃蟹,也没有篆字。

    “小呆?”徒凤羽看着他脸上表情,忽而沉思,忽而纠结,变化精彩,明明是个憋着坏水儿的,看起来却很是讨喜。张口便换了个称呼,果然不出意料,薛蟠又一次炸毛,“你叫谁呆!”

    “这里只我们两个,当然是叫你。”徒凤羽轻笑,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轻佻,“你先别嚷。这么聪明的孩子,我不信你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那又怎么样?”薛蟠站起身来,“不管真假,现下都在我手里。我不管你这个是怎么来的,真也好假也好,都与我无关。我父亲去世前,我连玉佩的影子都没见过,分清真假?要是这样也能分出来,倒是怪事了。凤爷今儿既是来找我,要是觉得我薛蟠还有些用处……”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改口道,“咱们青山绿水,买卖常在。要是只为了消遣人,那便当我这大半日和朋友逛逛也没啥。只是恕我人小事多,竟要别过了。”

    徒凤羽拉住了做事要走的薛蟠,长身而起,“不过一句话就急了?有脾气倒是也好,只要不是那光有脾气没有脑子的,爷自然不会是只来消遣你的。”

    说话间已经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佻笑意,整个儿人忽然气势一变,清雅俊美的温润公子,便带了一种威严之感。

    “侯亭!”

    “是!”侯亭答应一声从水榭外头闪身而入。他从小习武,耳聪目明,又极是了解徒凤羽,虽是多少还觉得此举有些冲动,还是顺应徒凤羽心意,躬身道,“王爷有何吩咐?”

    徒凤羽:“……”

    薛蟠垂下头,轻声道:“王爷……”

    没收到预想中的效果,徒凤羽挑起眉毛,这孩子吓傻啦?

    挥手让侯亭下去了,“你知道本王身份?”

    薛蟠心里撇嘴,“不知,但也能想到王爷身份不同寻常。”

    “哦?哪里看出来的?”

    “您袍子下边儿的衬裤,是金黄|色的。”

    徒凤羽睁大了眼睛,无语。

    第一卷13无聊的过渡章节

    是夜,洗漱过后,薛蟠遣退了一干丫头婆子,找出了从薛王氏手里拿来的玉佩。

    两相比较,真假立辨。其实他也明白,徒凤羽堂堂一个王爷,绝无诓骗自己的可能。不过就徒凤羽所言之事,想让他完全相信,却也不能。

    窗户开着,透过纱窗吹进来些夜风,薛蟠团着缩在窗下的长榻上,头发半湿,披在肩上带了凉意。

    从窗户望出去,墨蓝色的天空中一弯新月,群星闪烁浩瀚如海。

    薛蟠却是无心欣赏这夜景。揉着自己的包子脸,不由得对老爹薛讯又多了几分佩服。

    徒凤羽白日所说未必句句是真的,不过就薛讯能够将家主信物交与徒凤羽以示忠心来看,也并非不可能。若是这样……

    薛蟠心口处一直堵着的一团疑云似乎有了渐渐拨开的感觉。薛家在太祖起家前便是商贾,虽不能称为豪富,家底却也丰厚。到得被封为太祖开国后,那位坚决不受官职的老祖宗被封了紫薇舍人,薛家更是垄断了宫里的大部分采买。这百余年来,家业大兴,说句是江南一带首富也不为过。不是还有句话么,“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要说原来他可能觉得这话夸张了些,可如今接掌了薛家产业,才知道所言非虚。

    晃晃脑袋,随手将鬓边一缕头发卷在手指头上绕来绕去。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以薛家现在的财力,与京中王家贾家又有姻亲,又历来承办宫里采买,很难说没有别人惦记着。别的不说,听说现在的皇帝年纪不小了,几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却没有立过太子。这储位之争,要什么?除了要人,更多的是要钱。没钱,用什么拉拢大臣豢养手下?皇子身份尊贵,当然不会缺少银子花销,但是要说靠着那点儿银子成大事,远远不够。如自家这般既与朝臣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财力雄厚的,当然是他们收拢的对象……要不要从里边找棵大树呢?

    其实,这树都自己跑来了,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或者选择投靠徒凤羽,或者选择别的皇子……薛讯早就把家主信物交给了徒凤羽,这是选择了他。到自己这里,还有别的选吗?

    夜风吹来,凉意更甚。

    薛蟠起身将窗户关了。听着外头自鸣钟响,已经是过了子时,他却是毫无睡意。薛讯的死,曾让他怀疑过有内情,不过因为自己当时才穿过来,根基不稳,没能分出心去查探。现在回想起来,特别是联系到薛讯下葬当日薛家几个族人竟能来谈及家主和采办差事,这里边是不是能够说明,薛讯之死,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或许就是薛讯慧眼独具,看准了靖王徒凤羽罢,选择了向他投诚。而薛家根基却在金陵,甄家,应该是没有站对位置的。若是他们拉拢薛讯未果,暗中挑唆薛家族人来闹,或是干脆想要架空薛讯,拿到薛家的实权,也不是没有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薛蟠决定了。

    甄家支持的肯定不是走到最后的,要不然也不能落个比荣国府还早被抄家的下场。既然这样,自己选甄家没支持那个……

    “哎……这日子过得真t的累!”

    薛蟠不想了,天大地大,自己个儿身子最大,不能为了这个熬夜!

    翻身上床掀过纱被连脑袋一块儿盖住,呼呼睡去。

    次日一早,艳阳当空。薛蟠顶着两个肿眼泡儿,又一次起晚了。

    “大爷,昨儿睡得不踏实?”春华拿着一面圆镜照给他看,可不是么,眼睛里还有点儿红,干干涩涩的。

    用温热的帕子擦了擦脸,冬雪端来一小盏燕窝粥,又有几样点心小菜。薛蟠不爱吃甜的,桂花卷栗子糕一动不动,只横扫了半盘子水晶虾饺,又吞了一只翡翠烧卖。他忧思了大半夜,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要不是怕夜里吃东西会发胖,早就叫人送点心了。

    春华站在一边儿,看着他狼吞虎咽,手背掩在嘴前,笑道:“慢些,别噎着了。好歹先喝口粥润一润。”

    说着将粥送到薛蟠面前。

    薛蟠嘴里塞着东西,也不说话,就着春华的手喝了一口,左手伸出,对着春华挑了挑大拇指。

    外头一个婆子进来道:“大爷,管家在外边儿候着呢,说是有事儿。”

    那日将拐子送到了应天府衙门,不出薛蟠所料,那拐子登时改口,说自己是得罪了薛家大爷,不过是想着要给女孩儿找个稳妥人家罢了。至于说拐卖人口,收了人钱财非要将女孩儿卖给薛蟠的话,一点儿不认。知府命人去押了拐子说的女儿——十来岁的小丫头子,许是真被打怕了,哭哭啼啼的,问她拐子是不是亲爹,也不敢说说话。

    应天知府赵伟昌也犯了难,定罪吧,总得有苦主,眼瞅着一个小丫头话都说不利落。不定罪罢,薛家送来的人。他在金陵为官也有十几年了,接了薛家好处不是一点儿半点。左思右想了一番,胡乱捏了个罪名儿,打了拐子二十板子又关了两日,放了。

    薛蟠不怕他放人,只怕他不放人,早就叫老管家薛四带人暗中盯着了。果然,拐子从大牢里头出来,连自己身上的板子伤都不顾得看,急急匆匆地回了租赁的住处,收拾了东西便要带了小丫头走。

    薛四按着薛蟠嘱咐,悄悄地跟着,喧嚷地不要。那拐子带了女孩儿,一路出了城,连夜不知要往那里去。结果,半夜里头就被薛蟠派人麻袋套了头,牛筋绑了扔到一处庄子里。

    薛蟠没费什么力气,黑布罩头往竹笼子里头一装,还没抬到池塘旁边儿拐子就大叫着吐了口儿。薛蟠不意外地确定了那位“有人“就是自己个儿的族中长辈薛谅,抬脚便往回走。

    “大爷,这……”薛四一旁低声问道,“这人怎么处理了好说,那丫头……老奴瞧着怪可怜见的……就只会哭……”

    薛蟠停了脚步,又把香菱这丫头忘了。他可不想看见她,免得拼不过剧情,那就太过狗血了。

    “现在哪儿呢?”

    “庄头儿家里呢,他老婆子稀罕闺女,看那孩子哭得可怜,又长得好,领回去照看着了。”

    薛蟠“唔”了一声,“先在这里养着罢,让庄头儿家里的套套话,看是不是能知道哪里来的。”

    薛四答应了一声,“大爷只管放心回城去,这里都有老奴。”

    薛蟠的心思当然不会放到拐子身上,他还另有事情。

    带着青松翠柏几个人回了城里,天已过了正午。薛蟠没有回家,往薛家酒楼去了。站在自家酒楼的雅间儿里,看着街上晃晃悠悠走过去几个人,都是五大三粗,二十来岁的样子,长得要么满脸横肉,要么尖嘴猴腮,总之看着面相都不大安分。

    薛蟠小眉毛一挑,薛谅六叔,你算计侄儿,死活要塞个丫头到我这里,侄儿要是不表表孝心,岂不是对不住你一番算计?

    第一卷14小呆小报复

    “蟠哥儿你看,这铺面儿如何?”

    张添锦最近找薛蟠找的很紧。他发了狠话,家里的一个铜子儿都不要,要自己个儿做出个样儿来给人看。薛蟠应了他出一份银子,自然得赶紧着敲定了才好。

    领着薛蟠在金陵的南大街上转着,张添锦指着临街一家铺子,“这原本是我娘的一个陪嫁铺子,上下两层,原本也是做些布匹绸缎的生意。不过我娘懒怠管了,先是想着脱手来着,被我给拦下了。我娘嫁妆不少,又不差那几个钱,所以也没往外租,一直就闲着。这回知道我要做点儿事,她心里头高兴,就说好了让我先用着。来来,跟我进来瞧瞧。”

    铺面不小,许是闲置的时候太长,推开了门有一股子土腥味儿。薛蟠跟着张添锦上下逛了一圈儿,地方很是宽敞,如果按着之前说的只做布匹生意,未免有些浪费。

    “这里真是不错。”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往外看,街上行人来往络绎不绝,端的是个热闹的地界儿,“张大哥,这里要是只做布匹生意,既没什么新意,又白瞎了这么好的地方。不如寻几个好的裁缝,兼卖成衣。”

    张添锦挠挠脑袋,“你说的虽是,可一般的大家子里头又有几个出来买衣裳呢?都有女红上头的人,况且那些女眷也并不能时时出来呢。”

    薛蟠笑了,“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若是光卖些平常的,自然没有人来。可要是咱们铺子里的衣裳样子既是时新,穿着大气,又不必她们出来呢?”

    “这……”张添锦也是行商世家出身,脑子很活泛,“蟠哥儿你的意思是咱们人上门去做?”

    薛蟠摇头,“哥啊,你看我家里采买的宫里东西,都要造册入册的,就连首饰头面也要画出形儿来。咱们现在这个铺子,也仿着这个如何?将所有衣裳样子找那画匠画下来,再请几个能说会道的,送到那些个太太姑娘身边儿去,你说她们买不买?”

    “那这样咱们衣裳得做出新鲜样子!”张添锦兴奋道,“或者这么着,一样的衣裳就卖出几套去,那些个姑娘太太们出去应酬大都喜欢个新鲜劲儿,谁有谁没有的一比,就好像比出身价儿来了。”

    话虽然说的直白,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薛蟠笑嘻嘻地捶了捶张添锦的肩膀,“就是这样。再有,那衣裳的料子花色质地也让她们自己个儿挑,是流云百福,是百花穿蝶,是绸是缎,她们自己配。要是谁有心,上头嵌些什么珠子碎宝的,也应下来。”

    其时红日当头,阳光投在薛蟠脸上,将他一张笑脸映的灿烂,白嫩嫩,水当当。张添锦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去掐了一把,嘴里嘟囔:“一个爷们儿长得这么嫩,能掐出水儿来了。”

    “一万两银子。”薛蟠怒道,“不给了!一万两银子不给了!”

    张添锦吓了一跳,“别啊蟠哥儿,这一把就一万两银子啊!太贵了……哎哎,蟠哥儿你别走啊……蟠哥儿……”

    薛蟠也不理会后边张添锦做小伏低,一路晃晃悠悠地逛着。后头青松瞧着日头老高了,快走了几步,举着袖子替薛蟠遮着太阳。

    这条街上与薛蟠家里离得不远,街上两侧摆着不少摊子。薛蟠在一处小摊前停住脚步,顺手拿起了一只蛐蛐罐儿,笑道:“这个有意思。”

    小贩不过三十来岁,两手粗糙,笑道:“大爷好眼力,我这里的蛐蛐罐儿都是澄浆泥烧的,您瞧瞧这口儿这膛儿,可着金陵城找去,再找不出这么齐整的了。大爷拿几个玩儿去?”

    薛蟠掂了掂手里的罐子,“东西还成,就是新了点儿,养不出好蛐蛐儿。有没有陈年的?”

    “哎呦大爷,您是行家。按说吧,年头儿越多的罐子越是值钱,要是谁手里有个百年的老罐儿,那可就是宝贝了。只是咱这小摊子上可难找了。这么着,您要是看得上眼,小的把水槽儿过笼都给您配齐了如何?大爷要是信得过,小的还能替大爷寻几只好的来养着。”

    张添锦探着脑袋看了看,诧异道:“蟠哥儿,你啥时候好上这个了?”

    薛蟠垂着眼皮不说话,耳朵却是往后头使劲儿的支楞着。眼角余光瞥了瞥青松,青松朝他眨眼。

    抛下了手里的罐子,薛蟠笑道:“行,你跟我家青儿要钱罢。”

    说罢,又往前一个摊子去看。

    青松从钱袋子里掏出几枚铜子儿扔到摊上,随后拿起一个罐子往前追着。

    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了过去,张添锦跟在后头哀叫,“蟠哥儿,差不多就行了罢?时候不早了,咱找个地儿哥哥请你喝酒?”

    正说着,有几个人从他们身后挤过去,咧咧歪歪,哼哼唧唧地走着。

    张添锦被稍稍蹭了一下,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他身上穿着的是上好的緅纱长衫,那几位呢,身上的短打扮,衣裳油腻腻,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远远地闻着,就一股子怪味儿。

    那几人犹自未觉,嘻嘻哈哈地说着。

    “那小娘们儿长得真够劲儿,啧啧,不是我说,比锦香院里头的头牌儿,怕也差不离多少。”

    “哎,少见多怪了罢?你以为那小娘皮是什么良家出身呢?我听说啊,就是个暗门子!”

    另几个忙问端的,那人停了脚,哈哈笑着,极是猥琐。指着后边儿清荣街的方向,“你们没听说过?那小宅子每天关着门,瞧着门户严实,其实啊,老有男人进出!”

    张添锦正是少年,平素又好玩儿,不由得竖了耳朵去听。谁知道越听越是光火,忍不住便要掳袖子过去。

    薛蟠一把拉住了他,瞅着那几个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道:“这里不得说话,走。”

    张添锦脸色阴沉,跟着薛蟠来到了薛家酒楼。薛蟠扯着他上了二楼,按在椅子上,“哥啊,你要干嘛?”

    “你没听那几个杂碎混沁些什么?”张添锦脸色红涨,“说什么暗门子,还是……还是你六叔养着的外室!”

    薛蟠翻翻白眼,“那是你姑父!”

    二人对着看了半晌,张添锦倏然起身,“我回去跟我爹说去!”

    张家人护短,三辈子里头就薛张氏那么一个姑奶奶,长辈平辈晚辈,对薛张氏那都是有疼有宠有敬着。张添锦脾气说不上好,跟薛蟠面前伏低做小那是有所求,可大街上随便儿来个人就让他听说了平时看着虽然有些酸腐可还算是斯文的姑父养了外室,还是个暗门子出身的,怎么能够不怒?火气冲天了都!

    薛蟠见他一股风似的带着人往楼下走,趴在窗户上叫道:“哎,你不吃饭啦?”

    “气饱了!”张添锦气是气着,好歹还算知道这事儿别说自己,就是老爹出面儿也不能管着。他相信自己的好姑妈对这个事儿一无所知,知道了,不打烂了姑父的腿!

    薛蟠瞧着他的身影越跑越远,摸摸鼻子,招手叫青松进来。

    “那几个人呢?”

    青松神神秘秘地一笑,“大爷放心,都是街面儿上混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薛蟠满意了,重新坐好了,吩咐伙计小六儿:“叫老张亲自下厨,给我弄个龙井虾仁,芙蓉蒸蛋,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再来一碗红烧的,配个什么汤上来。”

    小六儿:“大爷,您不要点儿青菜啊?这些肉的怕吃着腻呢。”

    薛蟠豪爽挥手,“爷就爱吃肉!”

    第二天一早,薛蟠才起来洗漱了,头发还没梳好,就听外头老婆子进来回道:“太太请大爷过去呢。后廊上五奶奶六奶奶来了。”

    呦,还带着五堂叔薛语的媳妇?

    薛蟠对着镜子一挑眉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自己模模糊糊的坏笑,“干嘛来了?”

    “看着像是两位奶奶有事儿求到了太太跟前似的。六奶奶那……”老婆子想笑又不敢笑,薛家规矩再松散,也不至于让下人去笑话主子,“六奶奶也不似往常的样儿。”

    好歹梳了头发,薛蟠一溜儿烟地往了薛王氏院子里来。还没进去呢,就听见里头哭得撕心裂肺。

    “嫂子……这些年里头我虽然霸道了些,可哪样儿没替六爷想到前头?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样儿我没有预备好了?我知道外头人都说我善妒,容不得人。可嫂子啊,我好歹也为薛家开枝散叶了,俩小子虎虎势势的,谁瞅了不说好?有了儿子,要那些个小妖精做什么?他……他就这么作践我啊,弄个暗门子出来养了快两年了,我生生的就一点儿都不知道!”

    要说薛谅还是很有几分心机的。

    薛张氏能在他跟前那么强势,归根结底就是娘家势大。全金陵城数得上的富户,当初陪给薛张氏的嫁妆顶了薛谅的家业一大半。年轻时候薛张氏长得也是出挑的,性子泼辣些,跟一般小女子一比,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儿。因此,她虽是醋性大了些,薛谅倒也能够老老实实地守着她过。

    可这女人年纪一大,脸上便显了出来。薛张氏本身又是个能干的,里外全抓着,操心费力的,就更是人老珠黄得快了些。久而久之,薛谅瞧着她,腻歪了倒不至于,索然无味却是实实在在的。

    外头养着的那个小娘子,今年满打满算才十八岁,生的桃腮杏眼,细腰丰臀,那真是勾着薛谅的魂儿一般。

    碍着薛张氏的气焰,薛谅还真不敢把人带回去。可这小两年了,按说再瞒着得露出马脚来。关键就在薛谅手段好,家里头哄着薛张氏,甜言蜜语地说着,出去从不过夜。就这一点,薛张氏便没有过疑心——男人要是去寻花问柳的,谁不是得夜里去?她可是没想到,薛谅,从来都是白日去的。

    昨儿乍一听见说薛谅养了个外室,薛张氏惊怒交加。遣人出去查问,薛谅的小厮也是个没骨头的,13&56;看&26360;网了个底儿朝天。

    薛张氏怒了,半夜里头薛谅回来厮打了半日,今儿又叫人关了薛谅,自己跑到族长家里头要公道。

    “唉,六弟妹,你也消消气,听嫂子一句劝。”薛王氏看着眼前的六奶奶,哪里还有平时一丝儿的嚣张样子?言不由心地劝着,“男人嘛,还不就是这样?再说了,我是个当嫂子的,怎么好插手你们家里的事儿?就是蟠儿,他一个晚辈能说什么?弟妹找错人了!”

    薛蟠外头廊下站着,听了好笑。自己的老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这话说的不错。

    正要进去,忽听宝钗的声音柔柔地响了起来,“六婶子且喝口茶。”

    薛蟠登时怒了——这丫头,也不管事什么事儿,就这么大喇喇在屋子里坐着听人家说什么养外室暗门子的话?要是上辈子这算不得什么事儿,可现如今是什么时候?女孩儿们轻易连门都不能出,看个戏都不能看那些个西厢一类的风月戏文呢!

    猛然一掀帘子进去,果然见母亲薛王氏正坐在榻上,红木小炕桌上摆着三盏热茶,桌子另一侧坐着两个妇人。蓝色宽袖对襟儿长袄,玉色马面裙的是五奶奶薛赵氏,另一个帕子擦眼的便是薛张氏了。

    “蟠哥儿来了?”薛赵氏虽是长辈,奈何薛蟠乃是这一代的家主,因此反倒先向他去打了招呼。

    “两位婶子好。”薛蟠恭恭敬敬地一躬身,站直了看了一眼挨着薛王氏身边坐着的宝钗,“妹妹怎的这般不晓事?两位婶子这里和妈有事情说,还不快快回避了?”

    宝钗脸上登时通红——她何时受过这等没脸?眼圈微红,忙起身,咬着嘴唇福了福,匆匆出去了。

    薛王氏看了一眼薛蟠,心里虽然觉得宝钗有点儿委屈,倒也没好在外人跟前说什么。

    薛蟠似笑非笑地坐下了,“两位婶子可用了饭?怎这般早就过来了?”

    薛张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是一股火气顶在心里头不管不顾地就跑来了,这会子见薛蟠问了,也觉得在晚辈跟前说这个事儿,不大成体统。

    薛赵氏叹了口气,“蟠哥儿,你知道你六叔……”

    薛蟠看着薛张氏脸上羞愤,摆摆手,“五婶子不必说了,我都知道啦。昨儿原本就是我跟张大哥一块儿来着。街上听了两耳朵,不过是泼皮混沁的话,婶子别当真啊。”

    “什么混沁的话?”薛张氏哭道,“你六叔的小厮都认了!就在离着咱们这里不远的清荣巷呢。”

    “那婶子想怎么着?”薛蟠不客气打断,“我一个晚辈侄子,断没有说去对叔叔这事儿指手画脚的道理啊。”

    “你是家主!薛家有规矩,娼门子出来的,不能进门!”

    薛蟠摊手,“婶子,六叔这人也没带家里去,我这家主能管么?”

    “……”薛张氏泣道,“依你说这就得由着你叔叔去了?”

    薛蟠叹道:“婶子啊,不是我说,您这……嗨,您这一向的精明哪里去了嘛?听我妈说,婶子能干,在咱们族里的女眷中您要是认了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

    马屁拍的响亮,薛张氏嘴角也不由得挤出丝笑意,“那是嫂子捧我呢。”

    “不是捧,真心实意地夸您!今儿婶子来了问我,我就给婶子出个主意,这事儿难就难在不能坏了您和六叔的情分不是?外头的人能像婶子一样对六叔真心实意?说出大天去我也不信呐——左不过就是看中了咱薛家的钱呗。婶子,六叔没少往清荣巷贴银子罢?您把着银子紧些,叫六叔摸不着,您看看外头那人还扒着六叔不!”

    薛张氏吸了口气,“哎呦,要说往常你六叔的钱往哪里去了,我心里都是有数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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