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扪离婚吧第8部分阅读
凉。
他靠在门板上,无力移动一步,脚下仿佛有千斤万斤重。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很成功的攻击到他了,他的心,好疼。
脸上有热热的东西,他摸了一把。
他是流血不流泪的江南啊……
于佳人,你要我怎么样?
要我把心挖开给你看吗?
就因为一个陌生的人,你和我这样的闹,你甚至用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字眼来骂我?
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仇人啊。
心跳的越来越快,身子不受控制的滑下,最后他悲哀的想着,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错到让她宁愿将整颗心挖出来,也要逃离他?
*****
酒吧内男子将钱压在酒杯下,然后在那些垂涎的视线中消失。
黑色融进夜幕中。
无言以…毒(五)
“把门打开。”
伴随着何蓝的声音,门锁啪地一声被打开。
于佳人坐在摇椅上,看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转回手上的书籍上面,兴致颇高的看着格林童话。
“姐……”
头疼。
只是这次于佳人冷静了下来,她心里虽然还是不舒服,可是她已经准备要离婚了,既然要离婚了,那么,江南在她之后和什么人在一起,或者包养了什么人,应该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犯不上为了一个莫名的人叫自己生气。
只是翻书页的手,为什么那么僵硬?
心里实在堵得慌。
不得不说,这个纪柔掐住了自己的呼吸器,只要她一出现,自己保证会失控。
江南还真是爱她呢,明知道她最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可是这个女人,依然每天进出于这里————————
“姐……求你,把先生还给我吧……睿睿也需要父亲的啊……姐,下辈子,我做牛做马……”
于佳人连看都懒得看了。
还?
现在到底是谁抢了谁的?
她现在就好象是她于佳人抢了她纪柔的丈夫一样。
“那边有刀子。”她轻轻撂下一句。
纪柔被她的这句话弄的很是莫名其妙。
“你现在死掉,我马上把他还给你,你不说当牛做马还给我吗?我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现在我看看,要是真的,我马上还。”于佳人捏住书页的手,一点一点失去知觉。
她竟然成了第三者。
她破坏了,他们一家。
真可笑。
纪柔气的说不上来话:“妈……”说着转头看向何蓝。
呦……还有帮手。
一声妈又将于佳人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勾了上来。
这一家,来的还真是齐全,于佳人想着,难怪何蓝喜欢纪柔,大家都是“三”出身嘛。
自己所有的难堪,痛苦全部席卷而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江南已经进了医院,你想害死我儿子吗?”何蓝真的是想把她弄走,让江南永远找不到,可是儿子那边她是顾忌的,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纪柔是个什么货色,她当然不是不晓得。
纪柔的用处,就是折断于佳人和儿子的幸福,只要儿子和于佳人离婚,还怕他不能娶一个地位相当的名门小姐?
何蓝眯着眼睛,不怕纪柔闹,她敢闹,她就敢让她消失。
于佳人抄起一个摆放的花瓶,高高举起,吓得何蓝和纪柔都急急的向后退了好大一步,于佳人冷笑着,走到床前,拉开窗口,从二楼将花瓶扔了下去。
“啪!”
外面的保镖被吓了一跳,第一反映就是掏出电话。
于佳人满意的拍拍手,无谓的看向何蓝和纪柔。
“何小姐……”
何蓝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她一辈子就只是个第三者,或者说,就是个妾,江太太并不是她,那叫什么呢?当然是何小姐。
“要我离婚,可以。”对上何蓝惊喜的面容和纪柔眼中一闪而过的高兴,她继续说:“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江南会娶这位纪小姐吗?”她的眼中闪现着恶毒的光芒。
答案于佳人很清楚,绝对是不。
纪柔是年轻漂亮,可是这些东西,在何蓝的眼中,那都是一文不值的,她要的是,一个家世大,大到足以为她争来江太太的称呼,可以让她在所有人的面前,趾高气扬。
于佳人故意这么问,果然纪柔得意的看着她。
那眼神,好象在说,那是当然的。
于佳人心里冷笑。
你既然送了这么大的一个礼物给我,我也送点小利息给你,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
何蓝急忙冲出口,想都没有想:“当然不可能,她是什么身份,哼。”一句话把对纪柔的不屑全部表达了出来。
纪柔的脸色立马变得煞白,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何蓝。
于佳人看着这精彩的一幕,心底窜过很爽的感觉。
终于知道为什么都愿意去做恶人了,感觉真爽。
既然她乐意装无辜,那自己客气什么,送上门举过左脸给你打,当然要狠狠的打下去。
这时候,何蓝才明白于佳人这么问的用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安抚的拍拍纪柔的手。
一个眼神,过去,我说的都是假的。
于佳人还蛮希望,这位纪小姐可以做成何蓝的媳妇儿,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画面,婆媳两个站在江家大院中,一个低气,一个委屈,不去演戏,两个都白费了。
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妈,做人家小老婆很痛苦吧?所以你把你的痛苦全部转嫁给我,纪小姐,我明白的告诉你,江睿这辈子会背着一个名字,私生子,我绝对不承认江睿是我生的,除非我一辈子见不到太阳,否则,这绝对是明天的头版。”她说的又狠又绝。
何蓝这一辈子就痛的痛脚就是破坏了别人的家庭,破坏不要紧,可是她却没能力,把原配踢下堂,所以所有的人对她都不耻,现在于佳人故意的这么一说,那些痛,好象都被燃烧了起来。
“你个贱人————”眼前好象再次回到了初见大太太的情形。
何蓝冲了上去,拉扯住于佳人的头发,狠狠将她的头撞象床头,纪柔则是幸灾乐祸的看着。
江南接到保镖的电话,开着快车赶了回来。
“纪柔,我让位给你,别碰我的头,好疼。”
纪柔被于佳人弄的有些莫名其妙的。
江南推开门,远远就看见母亲拽着佳人的头发,口中骂着很不入耳的污言秽语,纪柔站在一旁,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肃杀。“放手。”
极度冷冰冰的一句,一丝气息都没有。
纪柔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泪眼婆娑的转过头,何蓝则是被江南的声音给震断电了。
何蓝心里骂着没用的保镖,不是告诉他,人要是回来了,先通知她的吗,该死的。
于佳人抹去嘴角,额头上的血迹,手臂和大腿都破了一点皮。
她看向屋子内某一处,定在那里,然后挥开江南上前的身子,直直的看向他。
“江南,我要控告你的母亲对我家暴。”
何蓝身子一软。
江南抿着唇看着她。
“我和你离婚,不然我们闹上法庭,我想你母亲会很难看,而且我绝对绝对不会承认江睿是我生的————-”佳人有把握,既然他这么爱那份家业,一定会同意自己的要求。
江南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神情已经恢复一贯的坚韧,他愉悦的看向于佳人。
“好,影像资料我会交给你,随便你告,离婚不要在说。”
于佳人的性子他很清楚,就算她想要离婚也不会毁了自己,这些话——
原来这间屋子是有监控的。
何蓝大叫着:“江南,你疯了。”
老爷一向不喜欢自家的人闹新闻,她万一要真的上了头版,她敢说,各房都会撺掇着老爷将她赶出江家。
“妈,请你带着这位小姐出去,还有,江睿我会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养。”
江睿他在不喜欢,毕竟是他的儿子,等佳人可以接受的时候,在把他弄回来。
意思就是说,江睿暂时不会在出现在于佳人的面前。
佳人冷笑着。
怎么这样就可以了?
“江睿呢?江睿你要蒸了吃还是煮了吃或者把他扔开?”她笑着问。
她被他狠狠划了一刀,一刀捅进心窝子里,这样就完了?
“先生……”纪柔脸色唰地一下子白了,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白了。
“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话。”
江南看向于佳人,定定的说道:“江睿是试管婴儿。”
无言以…毒(六)
“江睿是试管婴儿。”突然,他缓缓开口。
一句话,纪柔脸色更加的惨白,何蓝的不敢置信。
他欠她一个解释,她要听,他就说。
她一愣,缓缓的,缓缓的,回头看他。
不可置信。
“父亲有意要把盛世交给我,可是你也知道,那些上了年纪的人的顾虑,所以我必须要有一个孩子,这样,我才能顺利的接下盛世,这就是江睿必须存在的意义。”
何蓝刚才还是一片死寂之色,现在就只差跳了起来,站起身,拉住儿子的手。
“你说的是真————真的?”她掐掐自己的胳膊。
疼呢,何蓝一想到自己的晚景,老泪纵横。
欣慰的泪水。
江南只是将视线定格在佳人的下巴上,他不敢在面对那双能将他看得通透的双眸,他早就已经没有了资格。
他一直认为自己优秀到,即使当事业和她发生了冲突,他依然有办法化解,依然有办法不让她伤心,可是……
阴沉着双眼,盛世他要定了。
于佳人,就算是死,他也不放手。
“我答应你,等那个位置到手,江睿大点,我就把他送出国,不会让他留在你的视力范围,但是他是我儿子,我不希望你去恨他,他会叫你妈妈,我不希望你做出伤害他的事。”
毕竟是亲生骨肉,不是一件商品,可以用过就丢掉,这种没有人性的事,他做不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蹙眉。
“为什么是试管?”她平静的发问。
是纪柔不够干净?还是纪柔够不上他江南的格调?
“没为什么,佳人你该清楚的,除了你之外,我不会碰任何的女人,不会爱任何的女人,江睿是不得以,你根本无需介怀。”他淡淡的回答。
没有背叛你,江睿是不得已。
她的心,突了一下。
“如果你将来生了孩子,那个位置不会是他的。”他只是作为一个必须要存在的人而已。如果佳人将来怀孕,如果将来佳人生的儿子比江睿更好……
佳人轻轻一笑,脸上的表情很是享受。
看了一眼何蓝,在看了一眼已经满脸死灰的纪柔。
心房那点异样的感觉,成功被驱离。
“你说你爱我,江南,我承认,孩子不是因为身体接触所生我很高兴,可是江南,你到底是哪里爱我呢?你明知道我妈在逼我,你妈也在逼我,可你仍然选择了这个孩子的出生你这就是爱我吗。”
“你太聪明了,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如果你没有和她有身体的接触,这样你就可以有足够的信心告诉自己,佳人会原谅你,因为你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想着,只要你没有背叛,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要求我的原谅。”
“不,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完。”她笑着,眼泪落下。
一股凉意在他体内无声的扩散开。
“你永远都不理解我是为什么会这样心灰意冷,孩子怎么出生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场选择的游戏中,输掉的人是我,于佳人,曾经我是多么的可笑,我以为不糊isi这样,至少出了这样的事情,被牺牲掉的也不会是,我真是天真,如果今天同样的问题摆在你的面前,我于佳人和别人生了一个试管的孩子,你江南是不是就能接受,说我没有出轨,没有背叛你呢————”说到最后,于佳人厉声的喊了出来。
碎掉的东西,即使在黏起来,一样有裂痕。
就如他们呢这段象是泡沫一样存在的婚姻。
看着那么的梦幻,美好,只要有人伸出手,轻轻的一碰,它就会破碎掉。
她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子。
他以为只要自己象他的大妈一样,牢牢占据那个位置,自己就会开心?
他无视掉了她的那颗心,那颗一直爱着他的心。
也许她的爱不值钱,不会价值连城,可是她是用尽了生命在去爱,用她的自尊她的一切在去爱。
“我并不是你的全部。”她知道的很清楚:“如果你有替我想过,那么我问你,江南,走出江家你不能创造一个王国吗。”他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他一直有能力,也有创造一份作为的能力。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不该在意这些的,佳人,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他的心,有点慌。
难道就非要他做出跳楼,自杀的戏码,她才会觉得自己有一点一点的爱她?
在这个圈子里,权势说明一切,没有人会在乎那些飘渺的东西,外面的女人,孩子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不离开盛世?”
“那不可能。”他直言反驳。
“因为你要在江家成功了,才能算得上成功对吗,你要做给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们看对吗?”
“是!”他坚定的点头。
他们之间一直就没有任何的问题,她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明白自己所需的是什么,这样默契的他们怎么会走向离婚的道路?
“江南,如果你以后成功了,就算是在世界上的一个小小的角落,我也会笑着祝福你,可是这份祝福不会跟随你,如果你需要一个人在江家支持你,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我,于佳人。”她的心,真的凉了,如果,如果江南说一句,可以离开江家,离开盛世,也许,也许,她就原谅了,但是——原来,盛世真的比她还重要啊:“我们分开,你也许会难过,我也难过,我们不是动物,不会马上忘记伤痛,可是我相信你,你一直都是冷静克制的,时间就是最好的疗伤药,你会忘记这些,然后从新的振作起来。”她淡漠的摇头。
一切真的到了尽头。
没有后路可以在退了。
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只要一步,她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他愣在那里。
原以为已经磨练得很坚强的心,为什么会痛?
“江南,我们离婚。任何人,任何事,任何话,也改变不了我这个决定。”
什么都可以,但是这个不可以。
她容不得背叛。
她做不到将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爱。
她怕,她会忍不住亲手杀掉他。
“江南,离婚吧————”何蓝还在继续。
既然老爷已经把经营权许给了儿子,那么在如虎添翼一般的加个有势力的儿媳妇。
她仿佛能看见老爷的称赞,能看见大房以及其他几房瞪大双眼,跪在自己脚下的光景,只是想想,她就浑身的通透。
“母亲,容我提醒你,父亲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外界也知道江睿是于佳人生的,一旦这个孩子的身份桶了出去,那继承权……”
如果一旦扯出孩子的身份,上了报纸或者消息透漏了出来,那这个口头约定还算不算数,谁也做不得准。
何蓝脑子嗡的一声,揉揉发疼的头。
“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和佳人好好谈谈。”
何蓝一把拽过木头一样的纪柔。
他所说的话,在于佳人的耳中却成了另外的意思。
如果她提出离婚,把江睿的身世抖了出去的话,那么他也许会为此失了继承权。
情何以堪?
于佳人慌乱的推开江南,神情有丝紧绷,拍着头,胡乱的在床头的盒子里找着什么,手下一激动,全部,洒在了地上。
江南在也不能忍受她任何刺激的话,上前按住她的手。
“于佳人,你还没有听清吗?那个孩子的存在并不重要,你可以把他忘了,我们从新开始,于佳人,就算你和我离婚,女人离婚之后有谁还会要你?你被我养了这么多年,你凭什么生活?不要再提离婚了,听见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她的儿子是你的,她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佳人的头,一阵一阵的紧绷,手不停的打抖,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厉害。
不行,不能发作。
她再次转过身子,胡乱的翻着,最后视线定在地面上,捡起一个瓶子,想倒出药片,却倒了满地。
好疼,好疼————
她捂着嘴,捂着肚子,胡乱的摸着自己的发丝,脸颊,眼睛。
“你吃的是什么药?”江南狐疑的捡起瓶子。
一看,却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头好疼。好疼,药呢?
视线好象又看不清了,她取过杯子,想喝水,却将杯子高高举起从头顶,一浇而下。
“电话————给我电话————”
她的唇上下打着抖,江南掏出电话,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那眼中包含太多的神情,难堪,心痛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
于佳人按下奥斯卡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哪位?”低低的沉音,就仿佛是黎明敲醒万物的那一声。
“奥斯卡,我是于佳人,我现在头非常疼,好疼——————疼————”于佳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跌坐在地上,拿着电话胡乱的说着。
江南抢下电话。
“我是于佳人的丈夫,请问她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震动。
“请把你太太送往医院来,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请立刻————”
江南抱起于佳人冲了出去。
电话掉在地上,里面传来一阵凉凉的声音。
“江南,你幸福过了。”
啪!
嘟嘟————
rp终于爆咧·····二更
无言以…毒(七)
“为什么会这样?”江南认出了这个奥斯卡正是上次于佳人的主治医生。
他当然知道,是眼前的这个人故意将佳人放了出去。
栾东阳舔舔唇边的血迹。
一拳快得只听得到风声。
“该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太太,onnica于小姐,两个月就已经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她甚至有十几天无法入眠的状况,自杀两次,她的体重已经掉到了70斤,你看不见吗?敢问你这个丈夫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江南坐回办公室的椅子上,仰着头,靠向椅背,闭目。
从来没有过的疲惫。
这些日子,她太安静,无论他耐着性子怎么安抚她,她的表情永远是沉默。
在她的心中是否真的已经剔除掉了自己的存在,他已经不敢肯定了。
想着当时医生所说的话。
“她要怎么样才会好?”
“让她离开你,忘记这些不开心的事,或者她要什么你给什么。”
她要什么?
江南抱住头,她要的是离婚,他怎么给?
他们之间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会这样?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接起。
是父亲。
他用了三天将一向极其枯燥的对比文字工作做完,在阴暗不见光的房间内,一点一点对比完。
他不是没有试过几天不睡,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房间内幽暗的灯光,他的心思不能集中,心虚的厉害。
记得以往的时候,他接连工作几个日夜,会在轻晨出现第一抹阳光的时候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里,她柔柔的说,要注意身体,在晚上的时候还是会接到她的电话,她说,老公,我想你了。
那个时候,就算十天不睡,他也是幸福的,从来不会象现在这样觉得时间是这么的难熬。
那些慢慢长夜她是怎样度过的呢?
医生说,她有十天睡不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他永远记得,那个叫他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画面,她抱着头,从看台落下。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好象是出了毛病,总是会无缘由的慌的厉害。
一到深夜更是感觉到无边无际的荒凉。
他不敢睡,他怕她象上次一样,宁愿在躺在床上,也不愿醒来看他一眼。
到底要怎么做?
该死的。
他不敢去医院,他怕他要是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刺激到她。
真是可笑,曾经最亲密的人,现在他却成了她最不愿见到的人。
也许——————******
“这是什么?”于佳人看着扔给自己的保温桶,不解的问。
栾东阳靠在门边,斜斜的靠着,白袍下是紧身的牛仔裤。
左手边夹杂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蒂。
这里是医院,他却抽烟,抽的这么悠然自得,就好象是在自己的家中一样随意。
奇怪的,并没有人来警告他,医院不可以抽烟。
佳人看着那一点一点,闪现的星火。
“来一根?”他抬起烟冲她比比。
佳人摇摇头。
栾东阳给佳人的感觉很奇怪,他永远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佳人最长注意到的是,他的手。
佳人很喜欢那上面的味道,有时候,他就坐在她的身边,淡淡的茉莉香气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明明很怪,却很让她安心,记忆中,好象在哪里闻到过。
那双手,她想,一定是经常象现在一样,干净、整洁。
他的手并没有象其他抽烟人那样,有些发黄。
她还记得自己握上那双手的感觉,皮肤有些粗,干干的,指节分明。
于佳人拍拍头,在乱想什么呢。
“这是什么?”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到手上的保温桶上。
栾东阳隐藏在黑色碎发下的黑眸,淡然的一挑。
“你可以打开看看。”
于佳人小心的扭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僵住,然后,抬起头。
“谢谢。”她的眸子很亮。
那双眸子曾经会比现在亮上千倍万倍。
是酸菜。
记忆里,姥姥总是买上十块钱的猪肉炖上一颗酸菜,坐在炕上看着佳人吃得香香的。
姥姥并没有很多的钱,只有每个月退休的三百块。
开始的时候,佳人的爹妈也没给姥姥寄钱,老人家就愣是用每个月三百块钱的薪水将孙女养到了高中。
老太太有一双很小的小脚。
姥姥曾说,那个时代的女性,几乎都果了小脚。
佳人调皮的问着姥姥,指着她的小脚问:“疼吗?”
姥姥抱住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象是抱住一件稀世珍宝,摇着她的身子,用那双满是茧子的手笨拙的摇动着手中的大扇子,哄着她,在她快要入睡的时候,淡淡的说不疼。
佳人记得,自己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姥姥把她送到了学校,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学校的门口,同学们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拿着小石头,恨恨的在心里说着。
在也不跟姥姥好了。
然后姥姥迈着那双小脚,从遥远的那一头慢慢跑过来,身后拎着一个大口袋。
佳人不解,又有些生气。
“姥姥,你为什么才来?我不跟你好,姥姥是坏人,哼。”
姥姥只是摸摸她的头,说着:“是姥姥不好。”
那个口袋,就算是今天依然留在佳人的心中。
一个小孩子,正在成长身体,读书,吃的用的,哪一项不需要花钱?
可以说,于佳人是被那些被人扔掉的瓶子废纸养大的。
母亲并不是姥姥亲生的女儿,和姥姥一向不亲,可是姥姥却很喜欢她。
到了冬天,每个月她都会给佳人买上十块钱的肉,炖上酸菜,然后一个人靠在炕头,看着佳人吃,然后扯开掉了很多牙齿的唇,亲亲佳人。
她说:“我的小佳人,以后不要忘掉姥姥。”
于佳人很大程度上来说和母亲不亲,正是因为如此。
可是她要证明,她不是一个薄幸的孩子,她和母亲不一样。
往事就像是流水一样,缓缓而泄。
直到此时,于佳人才知道,其实自己是恨父亲和母亲的,姥姥有多爱她,她就有多恨。
姥姥临终之前拉着她的手。
“小……佳人……不要去恨……”
于佳人抱着保温桶里的酸菜大哭了出来,说不上是为了自己不幸的童年还是为了自己不幸的现在。
那靠在门板的人影,并没有动,只是手中的烟,从未放进过口中。
指间的烟蒂缓缓升起一道白烟,横空而上。
无言以…毒(八)
“奥斯卡——”
“我姓栾,你可以叫我栾大夫。”
佳人看着手中的保温桶:“你有没有姥姥?”
栾东阳依然站在门边。
“外婆?”他扯扯唇:“当然有,是个脾气很古怪的老太太。”
佳人取出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哽咽住,却怎么也咽不下。
食物就那样卡在喉间。
“我也有,我姥姥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她从小把我带大,我呢,并不象你们看到的这样,即使生活的那么困苦,我甚至从来连一个碗都没有洗过。”她陷入了回忆中:“姥姥说,女人的手很重要,她老了,也没人要了,但是我不同,我还小,她说,小佳人,你以后一定会找到个很好很好的丈夫,姥姥会算命的,我们小佳人会很幸福——————”努力咽下,眼泪却一滴一滴的掉进保温桶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这酸菜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不喜欢回忆过去,那会让她伤心。
这段和姥姥的记忆,被她尘封在记忆里的最深处,甚至连江南都不知道。
这个栾医生却误打误撞的撞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可是今天,她却想说。
“她……现在还好吗?”他熄灭手中的烟蒂,将视线调开,很远很远。
“她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她死的时候只有六十斤,只有一层皮了。”佳人歪着头继续吃着。
“节哀。”
佳人笑笑:“我不难过,她走了,我很开心,那病折磨得她一夜一夜都不能睡,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只能哭————”
就象现在一样,她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栾东阳站直身子,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扔象病床。
于佳人伸出手去接。
掌心是一块糖。
“吃了就不苦了。”他淡淡的转身离开。
栾东阳很讨厌把自己的任何东西都给别人,甚至是让别人摸一下,尤其是他兜里的糖。
曾经他的哥哥偷吃过他的一块糖,他整整把栾东明的几颗牙齿全部敲掉了,才消气。
糖果是比他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佳人看着手中的糖果,缓慢的拆开,将糖放入到了口中。
慢慢的,口中充满了甜甜的味道。
一直很安静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作的响了起来。
“喂?”
“佳人你在哪里?”是母亲,电话中的母亲语气很急,象是发生了什么:“佳人,你叔叔只是一个教书匠,怎么办?你弟弟又在念书,你跟江南说说好不好,要你弟弟去盛世上班,如果江南闲影响不好的话,叫江南给我们点钱,我们做点什么生意。”那边最后传来张芳吞吞吐吐的声音。
于佳人捡起一块瘦肉放入口中,有咸咸的味道,有糖的甜。
从这里望出去,医院红漆塑胶跑道上,秋末的寒风一吹,草皮上石子一飞,于佳人彻底地绝望了“要多少呢?”她淡淡的发问。
母亲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压抑着巨大的兴奋。
“不多,不多,这点钱对于你们来说一点都不多,只要两百万。”张芳兴奋的说着。
佳人的唇边荡起一抹冷淡的笑意,浅浅的,几乎看不见。
“什么生意要这么多钱?”
母亲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什么也回答不上来,只是重复的说着,你不需要管,佳人笑笑,既然不需要自己管,那为什么还来找自己呢??
“妈,你和爸从我五岁开始一直就没有养过我,直到我上高中,你们两家给了我一万块,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我想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不只一万块,欠你们的,我还了,从今以后,不要在打电话给我。”
这样凉薄的亲情,不要也罢。
挂上电话,心情竟然轻松了许多。
一桶的酸菜,最后都被佳人吃光光了,这是她几个月以来食欲最好的一天。
于佳人闲下的时候会和栾医生谈谈天,她发现这个医生太奇怪了,每一天上班的时间根本不确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比起医生的职业,他更象是一个公子哥。
“你都不需要赚钱吗?”直到有一天她忍不住的发问。
大冷天,他上身穿着浅灰色羊绒v领套衫,下身是全棉条纹阔腿裤,双手叉在口袋里。
他的眼睛很亮,笑得很开心,象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他半倚在房门前,幽幽暗暗地说:“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那东西。”
让于佳人认为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于佳人有些抗拒的不在和他说话。
心里恨恨地想着,二世祖!!
病情很快稳定了下来,这期间,江南没有出现,何蓝和纪柔更是连影子都没出现。
于佳人养好了身体,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到祖国的怀抱。
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离婚。
可是她所有的证件都被江南扣在手里,江南算准了她不能出境,所以放心的等着她回去。
于佳人托沈晓彤去问,晓彤无奈的摇头,说是要认识一个牛人就好了。
后来,也不知是怎么沈晓彤就找到了栾医生。
从栾医生手里接过护照以及所有的身份证件时,于佳人第一次相信,有钱有权真的是能办万事。
上飞机的时候,是栾东阳送的她。
栾东阳身上有种冷冽的贵气,一举手一投足却又是说不出的性感。
这男人一双单凤眼,比女人还有妩媚,可有点怎么说呃,妖气冲天。
还是远离为好。
栾东阳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黑色的裤子。
他好象非常喜欢黑色。
他双手悠闲的放在口袋中,神情就象是在逛街一样的放松,让人看上去很愉悦。
于佳人有些愤愤的想,他哪里象是来送人的,更象是迫不及待撵她走的。
“那个……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那我就先上飞机了。”佳人说着极其客套的话。
他的样子象是有一丝的不奈,听见佳人要进入检票口的广播,扬扬手,带着墨镜的眼睛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然后转身,不带一丝感情的离开。
佳人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
这叫朋友吗?
走了没两步,她却肚子一阵阵的疼,头晕晕的,试着又走了两步,更疼了,不动不疼,一动就疼的要命。
她抱着肚子,弯下腰,行李包掉在了地上。
“小姐,你有事吗?”
于佳人甚至没有力气去说一个不字,姥姥……妈妈……
恍惚中,听见有人问。
“哪里痛?”
她无力地指指自己的肚子“肚子疼。”
又听见有人说:“我们现在去医院,估计是阑尾炎。”
于佳人已经疼迷糊了,随便他们了。
觉得有双手轻轻地扶起她,有个声音对她说::“上来。”她就糊糊涂涂地爬到温暖的背上,然后一颠一颠的,再然后她就着了,彻底睡着。
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睁开眼,发现走过去的护士小姐都用无限关怀的眼神看着她,琢磨着怎么回事呢,侧头就看见栾东阳的俊脸,他的额头还有着未散开的汗珠。栾东阳回过头来,于佳人这是第三次如此进距离的看栾东阳,即使在生病还是觉得这男人俊美得让人不要命啊。
在神圣的白色走廊上他微微一笑,对于佳人说:“等下,打点滴。”
自己最狼狈的时候,为什么总是遇见他?输液室里人满为患,栾东阳高挺的身材举着输液瓶,牵着于佳人走到座位前,看着脏兮兮的椅子,栾东阳皱了下眉,二话不说把外衣铺在座位了,于佳人看着dkny的便签,心疼得不行,但人家都坐了,还是把自己的屁股印上去。听着嘈杂的声音,于佳人又迷糊地睡过去。
不一会醒来,发现靠在栾东阳身上,脸低下的毛衣很是暖和。
栾东阳正坐在旁边看报纸,膝上放着于佳人的点滴控制器。
于佳人的角度,正好看到他的拿报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