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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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春水吗?还是说,她其实已有奇招?

    宋漫贞思索着这件事,很快就回到了大学院。

    “大人。”沈倾容站在大学院门口候着她,“不知大人去了何处,下官正在寻大人呢。”

    “我有些事去了司务处一趟。”宋漫贞拍拍她胳膊说,“快进去歇息吧,这么迟了。”

    “嗯。”沈倾容和她一同进屋的时候,路过门口的灯笼,恍惚之间宋漫贞忽然发现沈倾容的发型有些凌乱,束起长发的丝带松散歪斜,相当马虎的束发方法不像是一向谨慎的沈侍卫所为。

    联系先前不小心撞见沈倾容和乾沐青的私会,宋漫贞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沈侍卫真是能耐,竟敢在皇宫里偷情?乾沐青你可担心着点,若是露出马脚,纵使你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再危害人间了。

    自从宋漫贞发现沈倾容和乾沐青的关系之后,连带着沈倾容一并不喜欢了。在她心里乾沐青就是个人渣,和这种女人厮混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好人?可沈倾容跟在她身边时,分明就是云淡风轻之态,虽是内敛但却有礼,武艺高强心思细腻,怎么看也不像是和乾沐青等人为伍之辈。

    不免感叹,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宋漫贞有侧面打听玉尚房的春儿美人最近都是何等动态,据说她又在皇宫表演了几场,但皇上一直被皇后管着,难有机会临幸美人。宋漫贞哀叹柳语堂铁定已经布局好一切,恐怕早也派人在皇后和皇太后面前碎言碎语,好让皇上受阻,一门心思更想着如何接近春水了。春水最是有让人抓心挠肺的本事,这点宋漫贞亲身经历多次,很是明了。

    宋漫贞也按兵不动,且看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次她倒不急,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地想,春水啊春水,你可知这皇宫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你现在与我一同困在这城墙之内,外界一切都与我们无干系。兜兜转转,虽我无法一直做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你却也无法真的把我摆脱。

    还是说,你根本也不想真的摆脱我?

    想到此处,宋漫贞便对月独饮灌了自己个烂醉。沈倾容想把她从凉亭搬回屋里,宋漫贞垮在她身上笑骂:“你躲得了一时,岂能躲得过这天地?有本事你便跨出这有我的天地去!”骂了几句又开始软言软语,“何必装作不相识,你我缘分难道不是已写在三生石上……”

    大醉之后宋漫贞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再去试探沈倾容。沈倾容说自己读书不多,就算听到了状元爷的话,也不明白那些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漫贞也就作罢了。

    宋漫贞本以为近日宋漫郡的信会马上到来,毕竟柳语堂已在行事。谁知宋漫郡在这等关头竟杳无音信了……

    宋漫郡很少会有这等失误,沉寂时间太长,宋漫贞开始起疑了。

    第一卷63夜幽会(2)

    大学院的官员除了隔三差五地上早朝之外,基本上和皇上没有交集,就算要呈上奏折也有专门的官员可以效劳。即使宋漫贞已想好了求见皇上的理由和说辞,而且这一系列说辞可以带来连续效果不止一次和皇上有接触。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宋漫郡传信而来,为了布局已久的大动作彻底实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为什么东风就是不吹?

    宋漫郡去了哪里?

    近半个月没有了动静,宋漫贞开始有点担心,用宋漫郡相同的方式传书出去探听她的消息,得到的答复并不是宋漫郡本人的回复,而是来自眸辰的回应。

    "大小姐失踪很久了夜明珠(高干)。"

    从字条里宋漫贞读出这样的内容。

    手中卷着书,风吹来,烛光微微摇曳,宋漫贞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根本未读进那书中的任何一个字,索性放下书卷站起来走动一番。

    这时才发现夜已深沉。

    宋漫贞凭窗而立,遥望夜空朗朗明月,怎番觉得应是好时节,可惜心中郁结,看什么都蒙着化不开的担忧。

    这种担忧让宋漫贞彻夜未眠,坐哪儿躺哪儿都不对劲,最终起身到院中漫步。

    好像这些年她的睡眠就没有真的好过,人有了心思就不容易睡踏实,曾经宋漫贞觉得自己心境坦阔没有什么事能让她介怀,可是近几年发生的事身边的人却令她寝食难安。

    何时才能回到无忧无虑的日子?恐怕有生之年都无此机会了。

    也不知春水在皇宫过得如何,柳语堂是否能把她照顾周全?皇宫正是集合了尘世间最最琐碎之事和恼人心扉的所在,春水一向不喜应酬不做虚枉,无论她是为了何事入宫,恐怕都让她束手束脚吧?

    这世间的其他人总是不能将春水照顾好,总不能明白她的喜好完全顺着她的心意。

    走得乏了,宋漫贞正想回屋,忽地听见有人小心翼翼踏在屋顶上的声音。

    宋漫贞站在原地凝神倾听,听那声音一路西走,朝着沈侍卫住所去了。

    沈倾容算是宋漫贞的贴身侍卫,住所自然和宋漫贞相隔极近。宋漫贞不用细想就明白,这个时辰胆敢在皇宫的屋顶上行走而又奔着沈侍卫去的,除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情圣乾沐青之外,还能有谁?

    宋漫贞不理会她们的事,合了房门进屋睡觉。

    睡意依旧迟迟不来,等宋漫贞第三次努力睡觉的当下,突然锣鼓声大作,继而警铃狂响!

    “有刺客!有刺客!”

    宋漫贞迅速起身,推开窗向外望去,只见大学院百步之外的守卫塔上侍卫发了疯一样在拽动警铃,一时间各方侍卫统统涌了过来,连天上的夜巡队的纸鸢也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天际,往这边赶赴。宋漫贞不禁惊叹这皇宫守卫之森严,侍卫们集合动作之迅猛。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安大人!”是侍卫的声音。

    宋漫贞穿好衣服去开门,见屋外围上了众多已经举着火把的侍卫。

    “出什么事了?”宋漫贞问道。

    “安大人无碍便好。这大学院中闯入了刺客,让安大人受惊了。下官已经派人将大学院团团包围,亦会有人在此保卫安大人的周全,安大人尽管安心待在屋内万勿出门,下官定全力将刺客逮捕!”

    宋漫贞心道,乾沐青,你无视皇宫守卫,终被发现了吧?

    “不要惊扰了皇上和皇后便好。”宋漫贞说完敷衍的话便把屋门合上了。

    看来今夜注定无法安然入睡,宋漫贞坐在床头片刻,忽地听见窗外有几声闷响。她迅速站起身,见窗户已然被掀开了。

    “谁!”宋漫贞低喊了一声,两个身影潜入了进来。

    “安大人请勿害怕,是我。”

    宋漫贞往后退去靠在墙边,借着烛光认出了进屋之人正是沈倾容和乾沐青神控天下全文阅读。沈倾容抱着乾沐青,血腥味立刻在屋内弥散。

    “安大人,有事吗?”屋外的侍卫听见了动静,问道。

    沈倾容紧张地盯着宋漫贞,暗暗摇头,目光中带着恳求的神情。

    “安大人?”

    宋漫贞缓了口气,平和地回应:“无碍,我不小心碰倒了椅子。”

    “……安大人无需害怕,屋外有下官把守,有什么事只要大人一声招呼,下官便立刻冲进来保护大人的安全。”

    介于宋漫贞是女官,这些侍卫们都不会贸然闯入房内,宋漫贞答应了一声,发现乾沐青的肩膀上血流潺潺,脸色煞白。

    宋漫贞对沈倾容使了个眼神,沈倾容立刻明白,把窗外两具侍卫的尸体给拖进了屋内。宋漫贞和她合力把侍卫的官服脱去,塞到床下。

    “安大人……”沈倾容想要说感谢的话,但天生木讷不善言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宋漫贞抬手轻摆,意思是不用放在心上。

    “她怎么受的伤?”宋漫贞走近乾沐青,将她的夜行衣扯开一个口,见肩膀上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剑伤,腰间也在流血,似一剑穿腹而过。

    沈倾容站在宋漫贞的身边,细声细语地回应:“她是我的旧友……今夜来找我叙旧。谁知竟被侍卫发现……我……”

    “没事,你们在我屋子里他们找不到的。”宋漫贞把乾沐青的衣服合起来,正要起身,却被乾沐青拉住了。

    “我认识你。”乾沐青伤势很重,却完全没有受伤的自觉,她拽着宋漫贞不放,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已是万分难看,但她的关注点依旧在宋漫贞的脸庞上,“我认识你,我们不止在后镇春水家见过,对不对?”

    宋漫贞也不和她有肢体冲突,就任她拽着,尽管心中厌烦,但却耐下性子冷声道:“我和姑娘的确只在后镇见过一次。”

    “宋漫贞。”乾沐青拉近她们二人的距离,“你是宋漫贞,而且是从墓山先生手中画出来的宋漫贞。我对墓山的手法再熟悉不过,当年春水九死一生也是墓山把她救回来的。当初我陪着春水住在墓山那里一住就是三个月,我亲眼见过他为人换颜数次……他的手法正是……换皮、削骨,但他无法换去双眼,无法改变声线。我乾沐青见过一次的人不可能认错,就算是墓山那老朽也不可能骗过我的眼睛。”

    乾沐青这几句话说下来已上气不接下气,宋漫贞用力一抽手就把手抽了回来。

    “看你疯言疯语,想必外面的侍卫也很想见识一下你的嘴上功夫。”宋漫贞说道。

    “安大人!”听到宋漫贞的威胁,沈倾容赶忙上前替乾沐青赔不是,“安大人,在下这位旧友喝多了酒,有些胡言乱语,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宋漫贞还没开口,乾沐青又说道:“宋漫贞,你可知春水就在宫中?她被柳语堂带入宫里是为了密谋一件大事。可惜,现在的柳语堂已经不是当年兰舟小城守,她整个人都变了……也不知道她从来就是小人一肚子的坏水还是被美色所迷,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呵呵呵,宋三小姐,你且猜猜她们今次入宫所为何事?你再猜猜你的春水和柳语堂是否已经一刻了……”

    宋漫贞怒从心起,正要发作,沈倾容抢先上前一步一掌扫在乾沐青的脸颊上,登时让她昏厥了过去。

    “实在对不住……安大人……”沈倾容气得浑身发抖,忍着满肚子的火光向宋漫贞道歉。

    宋漫贞什么也未说,走到前堂去了。

    第一卷64姻缘错

    现在是报复的最好时机。只要把这扇门打开,那个让人讨厌的女人肯定得死。

    没错,宋漫贞讨厌乾沐青,从见到乾沐青的第一眼起她就恨她,嫉妒她,想要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彻底消失。

    宋漫贞坐在前堂的木椅上发呆许久,沈倾容站在门边的布帘后没有过来。

    沈倾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心有不安,却不能确定。

    宋漫贞也没有理会她。

    若是换做别人,以宋漫贞的性子肯定会想办法弄些外伤药来的,但对方是乾沐青,那所有的好意和兴致都全部作废。

    宋漫贞讨厌这个女人,就算读再多的书,行再多的路,遇见再多的人也是无法改变的。

    杀?或者不杀?

    一抬眼,沈倾容依旧站在原地,一池清水留于眸内。

    真是讽刺得很,乾沐青究竟何德何能,放浪之人为什么喜欢她的姑娘都有这般无邪之气?

    或许世上所有人都喜欢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沈倾容和以前的春水多少有类似的地方,她们这种拿得起放不下的内秀女子太容易被乾沐青的邪气所迷惑,为之倾心吧……

    看见沈倾容这般,宋漫贞突然有了一丝想要戏弄的念头。

    “沈侍卫,你早知擅闯皇宫是死罪,依旧放你的相好进来,现在她重伤于此,我也不可能出去为她拿药,你方才肯定也是被人瞧见了,亦出不去。”

    沈倾容对于宋漫贞态度的突然转变仅有一丝惊讶,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沈倾容当年调查何发被杀一案时厘清过这几个人的关系,虽然现在当死之人宋漫贞样貌全变,又隐藏了墓山先生这一出好戏,可是沈倾容听到乾沐青方才的话,心中一串,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漫贞爱慕春水,嫉妒之心重燃。

    沈倾容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属下当然知晓,在让她进宫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若她某日被发现而被斩杀,我定当陪她共赴黄泉。人固有一死,在黄泉路上有人相伴,死又有什么好怕?”

    “很好,既然你可以与她同生共死,为何又入宫来将自己束缚在皇宫内?你身手不错,天下之大肯定不会缺了你的一份差事。你为什么不和乾沐青远走天涯?”

    沈倾容的笑得有些许无力:“安大人,有些人可以一同赴死,却无法共同生活。”

    本是消遣的心态在沈倾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让宋漫贞心猛然被触动。

    她死了,我定跟她一同去死。她活着,我却不一定会在她身边……

    舒昌八年,那一束将离花落入心田时至今日亦没有凋谢,根深蒂固,枝繁叶茂,那个女子在宋漫贞的心间落地生根。

    或许她们之间的缘分薄浅,又或者是上天作弄,让她们总是相遇却又总擦肩而过。真的说起来,春水于宋漫贞而言并不算是个熟悉的人,她们相处的时光短暂却丰盈。投入了太多的爱用了太多的力在这个女人身上,就算相处的时间再短,也是今生最盛大的刻骨铭心无渊大地最新章节。

    沈倾容抽出腰间的剑,寒光一闪,剑柄已经落在宋漫贞的掌间。

    “沐青生性顽劣不羁,但她的确不是个坏人……亦或者在我心里她总是不坏。方才我说我愿意和她一起死,但我不愿意她死去,我宁愿以命换命。安大人,她无论她曾经如何得罪你,她现在已只剩半条命,就当做是对她作恶的惩罚。你若还是不解气,我沈某站在这里,任你处置。”

    宋漫贞看沈倾容,觉得她非常可笑,把剑放到桌上,笑道:“我处置你做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

    沈倾容不说话,堂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倾容对乾沐青那一巴掌说到底还是只用了五成的力道,这会儿工夫她就已经快要苏醒,发出阵阵低吟。

    宋漫贞不知道自己心境如何,或者说不知道自己该去想些什么。本来是想要愚弄对方,反而被对方的坦诚所戏弄,心中纠结,忽然笑了起来。

    “……”沈倾容不明所以,宋漫贞抬头看她道:

    “乾沐青一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这般大难还不会死。”

    沈倾容忽地笑了,宋漫贞发现她笑起来比扳着脸的时候美多了。

    是她赠予沈倾容一番愁苦之容,在沈倾容左右为难甚至决意赴死的时候,宋漫贞的心情却也没有一丝的轻松,反而她放过了沈倾容,看见了对方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了。

    宋漫贞知道她这辈子注定无法作恶,一旦作恶她自己的良心首先不会放过她。

    所以,像乾沐青、宋漫郡之流,在看见别人痛苦时,她们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是否只有摧毁的快感?她们是否也曾经因为内疚而寝食难安?

    或许她们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去考虑他人的愁苦。

    东方吐白,皇宫后院一道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马车里躺着一位重伤女子,她睁着眼甚至有些迷糊,另一位黑衣女子身手矫健,挥起马鞭就要车马狂奔。

    “乾沐青。”宋漫贞站在马车前,问乾沐青最后一句话。

    “怎样……”乾沐青定了定神。

    “你是否爱过春水?从心里真的爱过她,哪怕只有一瞬间。”

    沈倾容听到这个问题没有回头,似乎也在等待着乾沐青的回答。

    乾沐青不惜牵动伤口哈哈大笑:“就算今夜她沈倾容不在这里,我的回答也会是一样的。我从来没有爱过春水,对她只有欲念。说到爱,我这辈子真正爱的人,只有沈倾容那一个。”

    沈倾容用力一鞭,马车奔腾而行,消失在天际间。

    宋漫贞站在城门外,遥望天地辽阔,心中荡然,像是解去了一直堵在心间的顽石,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你都听到了吗?”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宋漫贞转身问道,“春水姑娘。”

    春水一身华服正是皇上所赐,她手里拿着柳语堂御用的通关令牌,脸庞上什么神情都瞧不出来。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了,青色的光映在春水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竟有种病态的美感。

    宋漫贞发现春水瘦多了,脸颊都深陷下去了。

    “其实不用耳朵来听,我也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你又何必多此一问让我难堪位面超级基地。”春水转身背对宋漫贞,“还是你在报仇?怪我没跟你招呼一声就从姑苏城内消失了。”

    “我的确怪你。”宋漫贞走到她身边,“但是我们之间,难说谁欠谁更多。”

    “哈?我们哪有那么多的孽债?不就是姑苏城内那一场遭遇吗?喔,我记起来了,你怪我夺了你的童贞,现在要来纠缠我让我负责是吗?”

    宋漫贞不语。

    “安姑娘。”春水转身面对她,“我觉得我比不上你,配不上你,所以不敢靠近你。而我知道你心中亦有无法放下的人……”

    宋漫贞突然抓住春水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吻上她的唇,春水吃了一惊,开始挣扎,但她的挣扎对于宋漫贞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春水双齿已经压住了宋漫贞的唇,只要她咬肌一着力,宋漫贞娇嫩的双唇就会被她咬破。但是等到最后春水都没有这么做。

    “我心中无法放下的人,一直都是你啊……”宋漫贞扶着春水的肩膀,“难道你到现在还要装傻?我是宋漫贞,你早就知道了啊!”

    果然,宋漫贞表明身份对于春水来说不构成一丝惊讶。

    “我从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谁。”

    一句话,宋漫贞眼泪一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那之后那一切接触,你都是明白的?”

    “没错,我早知你是宋漫贞,就算模样再变,你的声音也不会变;你的声音变了,你的眼神也不会变;就算你一切的一切都变了,你还是你……”春水将手掌贴在宋漫贞的左胸膛上,感受她跳动的心脏,“只要你的心还在跳动,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就认出你来。”

    宋漫贞再也忍不住眼泪:“所以,就算如此,你还觉得我的心里有别人?你是替身?你怎么可能是替身!我……”

    “你真的忘得了憧真吗?”

    “……”宋漫贞瞪大了眼睛,“谁跟你说憧真的事情?”一问完,宋漫贞就知道答案了。

    春水后退了一步,从她身边离开:“宋漫郡对我身心一并做出的恶行,旁人谁也无法了解。你是她亲妹妹,无论如何你都会向着她的。可是我不同,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来复仇的。”

    “复仇?春水……你……”

    “我就是这样的人。或许我曾经不是,但在我知道宋漫郡居然为了牵制住我不让我从你们宋府逃走而抓来鲁妈妈活活将她饿死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宋府上下全是我的敌人。漫贞,包括你。”

    春水艳丽的衣衫把她衬得很不真实,那分明是春水,可是又觉得她不是。

    一眸一笑都和心中的那个人一点都不相似。

    宋漫贞明白春水受的苦。

    国破家亡,九死一生,在青楼饱受摧残,爱慕的人视她为玩物,爱慕她的人最后害她坠入地狱……

    春水所经历的人情冷暖让她变成了现在的这个她,宋漫贞又有什么脸面去问自己大姐究竟对春水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她要报仇,宋漫贞没有理由阻止。

    相对于春水的恨,宋漫贞放下的嫉妒根本不值得一提。

    第一卷65述衷肠

    宋漫郡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和宋漫贞联络,宋漫贞开始设想无数个可能,但最后真相却让她猝不及防。

    宋漫贞进宫当差这么久,从来没有被邀请到皇上的私人宴席上,但那日王公公递来邀书让她明日赴宴。

    宋漫贞看那邀书上面并没有皇上的印章,想来并不是皇上的意思。能在宫中发邀书的人没有几个,她自然就想到了柳语堂。

    柳语堂一出现,宋漫贞必然想到了春水。对于这次宴会邀请的幕后真正原因宋漫贞心里有些发懵。唯一能想到的只是:春水口口声声说要复仇,那么她宋漫贞是否也在复仇名单之中?

    若幕后策划者是春水,那宋漫贞倒是没有什么好怕了。就算春水要向她报复,她也可无比坦然,任她报复便好,她宋漫贞站在这里不躲不闪。

    崇光殿是皇宫举行重大宴会的大殿,宋漫贞的官衔不算高,也算是偏官,很少被邀请要此。

    今日第一次走入崇光殿,第一时间就被这里的金碧辉煌闪得眼睛发痛。一水的达官贵人们互相恭维分享着最近的稀奇之事和罕世之宝,宋漫贞淡笑:果然和这里格格不入。

    “安大人。”

    一袭紫衣飘过,芬芳沁人心脾,姿态却不算轻盈。那声音就算宋漫贞身处炼狱,也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它的主人。

    “……”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春水,转身之后宋漫贞顿了些许,便深深作揖。

    春水笑道:“安大人何必行此大礼?要被人看见,会说小女子不懂事了。”

    宋漫贞回道:“现在姑娘已然是陛□边最得宠的妃子,下官行李,是再正常不过。”

    春水听她这话,笑得更欢了,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宋漫贞怔了一怔,明了春水意思的当下有些难堪,但想来彼此同为女子,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交头接耳也不会被怀疑,顶多被按上教养不良的头衔世家女。

    宋漫贞贴了过去,春水在她耳边细语。那声音带着诡异的暧昧缠绵之感,搔得她心扉□,一时间竟没注意她话语的内容。等宋漫贞回过神来意识到春水说了什么之时,竟暗自出了一身冷汗。

    “妃子再好,岂有皇后的权贵。漫贞,你是不是也很思念你大姐?”

    宋漫贞本能地往后一闪躲,眼睛惊得忘记眨动。

    “所以,宋漫郡果然……”

    春水波动了一下嘴角便打算离去。

    宋漫贞急抓住她的手臂:“你想要怎么对待宋漫郡?你要向她报仇?那你……”

    这时皇上驾到的声音已经响彻整座崇光殿,宋漫贞拉着皇上最宠爱妃子的手竟不放开。

    “安大人。”身边和宋漫贞打过交道的官员见形势不妙赶忙上来想要把两人拉开,“安大人,有什么事回头再说,皇上来了,快些行礼。”

    宋漫贞还不讲春水的手放开,倒是春水先行将手抽了出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从进殿那一刻起就在寻觅春水的身影,怎能不看见她们二人的拉扯。

    皇上不发一言坐到他的御座之上,不去看宋漫贞她们,对着早已就坐的柳语堂问道:“柳爱卿提到今日有朕一定会喜欢的珍宝献上,不知是何宝物。”

    柳语堂笑道:“陛下不急,等欣赏完今日的精彩歌舞后,微臣定拱手献上。”

    皇上哈哈笑:“柳爱卿果然还是喜欢卖关子,好,那就开始吧,不要让朕等得太心急。不过,柳爱卿,你可知朕对这件宝物期待甚高,若是让朕失望了……”

    柳语堂成竹在胸:“放心吧陛下,铁定是您朝思暮想的宝物。”

    宋漫贞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猜想这宝物的,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知道了结果,却有些无法接受其过程。

    当她亲眼看见被粗绳捆绑,昏迷着的宋漫郡在歌舞升平之中被舞者从一个宝箱中抬出来之时,她的确有想过立刻冲上去把大姐解救出来,可是理智告诉她不可能。即便她习武多年较一般的姑娘来说是可以飞檐走壁单手破石,放入充满绝顶高手的皇宫中却……

    那是宋漫贞第一次见到宋漫郡如此狼狈,幸好现下宋漫郡处于昏迷,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被如何对待,否则以她的高傲之姿,如何能忍受变为阶下囚的身份?

    皇上自然是认出了他的死对头、一直起兵想要推翻他的宋漫郡。只是他的表情也颇为复杂。

    夏朝举国上下有谁不知当年是柳语堂和宋漫郡一同起兵造反想要推翻当朝,之后柳语堂归降,宋漫郡逃亡天涯,二人的关系也变得扑朔迷离。当年柳语堂叛变投靠了夏朝国君,虽然高官厚禄供奉着她,但是夏朝皇帝对她的戒备心恐怕是路人皆知。

    这次柳语堂把宋漫郡拱手献上,为的就是帮他除去多年来的心头大患,以博得皇上的信任……

    皇上的笑声震动整个崇光殿,任谁都能听出他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笑:“果然是份大礼!柳爱卿深知朕的心意啊!很好,这份宝物朕收下,柳爱卿的心意朕领了。”

    “为国鞠躬尽瘁,为陛下排忧解难,本就是臣子应做的事爷,别猥琐了全文阅读。”柳语堂拱手相迎,大家笑得一团和气,继续歌舞升平。宋漫贞坐在角落里,眼前全是绚烂到让人头昏脑涨的浓重色彩。乐声刺激着宋漫贞的所有感官,让她一阵阵地作呕,她也无暇顾及君臣之仪,偷偷跑了出去。

    从崇光殿出来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和万籁俱静像一扇大门狠狠地把身后的浮华锁住,宋漫贞用尽全力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脑后发麻□虚浮,险些摔倒在地。

    幸而有人扶住她。

    “你们一定要这样做?”宋漫贞怒视春水。

    春水却是非常的淡然:“到今日这一步,并非我一个人的业障。”

    “她是我的姐姐!”宋漫贞把春水搀扶的手臂甩开,“如果你恨我们宋家,我就在这里,你要发泄愤怒就冲着我来,我不躲不闪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但你不能对我姐姐……”

    “漫贞。”相对于宋漫贞的高亢情绪,春水的语调还是很低沉,“我恨你们宋家的所有原因就只有宋漫郡一人。鲁妈妈从小待我如同亲生女儿,就算残暴如乾沐青都没有害她性命,她殒命于宋家,不声不响,等我发现她尸体的时候已经无法辨认。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竟让她死得悄无声息……我不能说服自己让她如此惨死,就算撇开我的事不说,为了鲁妈妈我也不能任宋漫郡逍遥一世!”

    “所以……宋漫郡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宋漫贞了解宋漫郡,憧真离去之后她就是疯子,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春水落入宋漫郡的手中的直接原因不就是她宋漫贞么?她害怕面对事情的真相也不想揭春水的伤疤,但事到如今她还是不得不问。

    “真相很重要吗?说出真相你真的能接受?”

    漫天星光在春水的身后,这本该是一夜良宵。

    沉默中,答案已很明了。

    “漫贞,你始终弄错了一件事。”春水走上前将宋漫贞揽入怀中,“我怨恨这人世,哀怨人情淡薄,但你……”

    是唯一的星辰,独家温暖,是真正的爱,是想要杀尽天下都要捧在手心里的人。

    只是暂时我不能一直拥抱你。爱和恨,始终还是要分开。

    “所以,你会杀了我姐姐吗?”宋漫贞依靠在春水的肩头,不再说“宋漫郡”,而是“姐姐”,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求饶。

    “不会。”春水的答案一开始出乎她的意料,但很快又有新的答案,“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宋漫贞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想让春水知道她在哭。

    “那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春水,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吗?你和柳语堂计划的一部分,就是要把自己贡献出去吗?”

    看不见春水的脸庞,宋漫贞就像娇弱婴儿贪恋母亲的怀抱,紧紧缩于她的双臂之间。今夜所有的侍卫都在崇光殿守卫,没人理会黑暗中的她们。

    “我的傻漫贞……”就算看不见春水的脸庞,却能听见她温柔的笑声,“如同你换了一张脸,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你一样,你是唯一的,我也只愿意把我奉献给你一个人。”

    虽然宋漫郡毁了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之前旅行所以请假,现在回归了。

    本来想在旅行之前把这篇完结,但还是时间不够……现在回来,文章也渐入尾声。谢谢各位阅读这么不成熟的故事……坐者君总是在想,何时我的古文才能更成熟一些?不用安慰,权当自勉,谢谢你都在。

    第一卷66罂燚花

    皇上为春水所迷,却碍于皇后和太后之威并不明目张胆。且柳语堂早已布下阵局,早也买通国师告知皇上,此女虽美色倾城,可越美的事物却越是有毒,这女子也不例外。

    皇上虽心有不甘,但国师的话他也不能不忌惮三分,对于春水也只好保持着距离。

    皇上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他一眼就看穿这女人骨子里傲得很,不能让她太得意了,否则以后就不那么好控制了。

    这正中了春水她们的心意。

    宋漫贞成日待在大学院中,日日习书批阅,她了解天下所有百姓的大事小事,却不知今昔何年,不知宫中在发生些什么事。

    若有牵挂,无非就是对宋漫郡的牵挂。

    宋漫郡落在春水的手里被当做筹码奉献给了皇上,她还能活吗?

    按照一般的情况而言,宋漫郡能活命的机会是少之又少,但想到春水,宋漫贞总觉得她不像是真的会那么狠心杀人的人。宋漫贞不觉得春水会真的要了宋漫郡的命。

    退一万步来讲,自起兵失败之后宋漫郡一直都行踪不定,连家人也不知她在何处,以她那么狡猾又谨慎的个性,怎么就会落在了死对头柳语堂她们的手里?刚好又是在春水进宫要进皇上的日子里,这些事情重叠在一起,宋漫贞如何不有所怀疑?

    斗转星移之间,听说春水愈发得宠,宋漫贞书房的书又搬进来两车。

    宋漫贞有差人偷偷打探宋漫郡的情况,得到的情报是宋漫郡被关押天牢,却还未死。

    皇上已经很久没早朝了。

    一日,宋漫贞刚刚放下手中的书想要熄灯就寝,突然接到传召说今日需早朝,这让宋漫贞有些诧异。更令她诧异的是,一向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的皇上,多日不见却变得骨瘦嶙峋,两眼深陷,面布紫云,坐在龙椅上直打呵欠。尚书大人的奏折还未念完皇上就已经合上了眼睛。公公在一边咳嗽咳得要吐肺,皇上才幽幽醒来,谁的奏折也未准,看上去分明就是一个字都未入他的耳朵里,就宣布退朝了。

    退朝的时候宋漫贞听有人怪腔怪调地说,那辽国女子果真神奇,皇上向来龙威铄拔,大战后宫三千从未落个疲态,没想到她一人就把皇上的精气都吸干了。

    和他同行的大人一边在劝他不可胡言乱语,一边也忍不住地笑出声。

    宋漫贞对这等污言秽语最是厌恶,正想要不顾身份回头愤然几句,却见潘大人默默伸出腿去,把刚才说闲话的大人绊了个狗□。

    “你……”那人满额鲜血地怒回头,却见潘大人躺在地上连连哀嚎眼泪哗哗。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娘亲啊!”

    “……”

    宋漫贞不知道皇上最近受了怎样的摧残,就算是夜夜笙歌也不至于会有此等功效——要知当今圣上最勇猛的便是床战,若是对了他的路数恐怕一千个一万个春水都只能灰飞烟灭。

    所以,她们在用别的计策。

    “啪!”御书房内的书扔了一地,皇上双手背在身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陛下……您……看陛下精神不济,不如早些歇息吧?”魏公公站在一边劝得心惊胆战。

    “歇息?你叫朕如何歇息!不行!朕要见春儿!现在就去!”皇上一甩袖子就要出门,魏公公“咚”地一声跪在他的去路上。

    “陛下可还记得国师所言?那女子身有剧毒,需九九八十一日浸泡在药草中才能散毒!现在时日未到,若陛下执意相见,恐有性命之忧!”

    魏公公虽然少了□,但男人的心思特别是皇上的心思他还是明了的。

    那春儿身怀剧毒,但也不是巧她一面碰她一下就会中毒身亡。但只要做了床笫之事必定中毒,当初国师交代这件事的时候皇后和太后都在场,要死不死的是他魏公公更在场!那是皇后的眼神就一个劲往魏公公这里瞟,对国师说话的时候眼神儿也都落在魏公公身上,魏公公明白若是自己阻止不了皇上去见那春儿,他横竖也是一个死字。

    “你敢拦朕!朕现在就叫人把你拖出去砍了!”一向沉着的皇上竟会无礼暴怒,魏公公也从未见识过这样的皇上。但想到皇后的目光,魏公公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若能阻止陛下免除陛下的灾祸,微臣万死不辞!”

    这一句话搅得皇上心思全无,狠狠踢了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