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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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踏出。

    将来之事谁又能精确预料?但宋漫贞隐隐有种预感,她人生最重大的转折就要到了。

    从城考一路杀上,作为姑苏城第一名的宋漫贞奔赴皇城。眸辰死活要跟在她左右一同去皇城,宋漫贞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同去了。

    大考之季,涌入皇城的读书人给平日里富贵繁茂的皇城增添了浓浓的书香。无论是饭馆还是客栈,甚至是路边、桥下,随处可见手中执书身后背着书篓的赴考人。

    姑苏城是状元之乡,人才济济,在姑苏城拔得头筹的宋漫贞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声名远播,来到皇城只是出门喝口茶就被周围的人围上来非要和她吟诗作对。

    宋漫贞从小就烦这些人,似乎有那么点才华便不知如何展露才好,掉书袋的事在她看来有那么点可笑,只好装傻充愣给敷衍了过去,立刻抓住眸辰的手跑掉了。

    “小姐,你为何不去去他们的威风?就这样逃走好像你怕了他们似的!”被拉到小巷子来避祸的眸辰还不乐意了。

    宋漫贞摇头苦笑:“你觉得和在此处和他们针锋相对便是本事?是赢是输,且看十日后。”

    眸辰不说话了,想来宋三小姐的确和她大姐不同。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和逊内秀。为什么同一父母生出的闺女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宋漫贞和眸辰在皇城中一家上乘客栈住了几日,眸辰每日都见宋漫贞睡到日晒三竿,然后就带着她出去吃喝玩乐剑道独神全文阅读。别说读书了,就连书被丢到哪个角落去恐怕宋漫贞都不知道了吧?

    “大考之前不宜读书,要努力讲心境放空,这样到了殿试才能有最好的状态。”宋漫贞为眸辰解疑。

    “才不是吧,小姐你就是来皇城玩得开心了,不爱读书了,心可不能野了!”

    宋漫贞深知眸辰本是天真无邪的姑娘,可是三年前宋府乃至整个夏朝的变故让她险些丧命。人生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之后,总是会有一些飞跃性的成长,一向没心没肺的眸辰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宋漫贞却并没有整个人翻天覆地之感,虽然换了一副皮囊,但她深知自己依旧是自己,感情再受挫,家族再分崩离析,她依旧是宋漫贞。

    说她笨也好蠢也好,她只想要做世界上唯一的自我。

    时日时光转瞬即逝,殿试当天眸辰跟着宋漫贞一同到了皇宫前,眼巴巴地送她家小姐进去。

    已是初夏时分,皇宫前没有任何的遮挡物,眸辰和一群的家眷站在外面等待,热得额头上全是汗珠。

    为什么殿试时间这么长……都已经两个时辰了,丝毫没有动静?

    眸辰站着实在有些累,便不顾形象坐到一边的大石头上。刚一坐下,目光就被站在前方的一位穿着桃红色长裙的女子吸引住了。

    眸辰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女子不正是当年她和娟姐姐招入宋府一同当丫鬟的春儿么?

    眸辰想看个仔细,偏偏在这个时候殿试结束,考生们从皇宫大门走出,引起了一阵马蚤动。人潮拥挤,春儿的身影变得闪烁不定。

    眸辰急了,站起来大喊:“春儿!”

    一喊过后,春儿彻底消失了……

    眸辰扒开人群想要再去寻觅,肩膀却被人拍着了。

    “你在作甚?”宋漫贞一脸红光,看眸辰这着急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我看见春儿了!”

    “春儿?”

    “对!就是……”眸辰压低声音在宋漫贞的耳边说道,“就是当年宋府的那个小丫鬟,腿脚有点不便,之后不是去映月轩服侍小姐你了么!”

    春水!

    宋漫贞像是头顶突然被开了金光,冲入人群中到处寻找春水的身影。

    不顾被撞开的人厌恶的目光,也不顾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否狼狈到了极点,她只想要找到春水!

    可惜这次她依旧没有如愿以偿,偌大的皇城,晴空烈日之下所有的人和景色都是那么明亮鲜明,但她却始终找不到心爱的人……

    殿试很顺利,宋漫贞几乎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写好了文章。但一品御使大人正高坐于上,她也不好打瞌睡,只好强打精神硬坐着。本来心情甚好,从考场出来还想着来逗逗眸辰,结果……好心情就被这飘渺的身影带走了。

    你我究竟是有缘抑或是无缘?

    若是有缘,为何不得相守?若是无缘,又何必相遇?

    他日我名震天下,你是否会如同今日的我,无论走到千山万水,也难逃那个名字刻于耳畔

    第一卷58皇宫事

    眸辰有想过千万种可能,当然,自家小姐高中状元的情况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嘴上一直说着状元的事情,但心中难免还是会打鼓——这天下优秀之人不胜枚举,小姐虽是聪颖,却真的能拔得头筹吗?恐怕这种几率还是很小的吧。

    或许中个榜眼?探花?亦或者是其他的名次,也足够了武法武天。

    可是宋漫贞偏偏就教她意外。

    殿试之后第五日,宋漫贞早早地就不知道跑去何处了。眸辰去客栈楼下找小厮要洗好的衣服时,听见门口有洪亮的声音喊道:“安沐是住在这里吗?”

    眸辰一颗心一下子就蹿了上来,赶紧迎出去叫道:“在这里!在这里!”

    门口站着两位官爷,手里拿着一副红色锦卷,问道:“你就是安沐?”

    “不不,安沐是我们家小姐!”

    眸辰的眼睛死死地抓着那锦卷,恨不得有透视直接看见里面写的是什么。

    官爷看她这幅神情笑了起来:“你们家小姐在哪儿呢?”

    “小姐她出门去了,马上就会回来!”

    “好吧。”官爷坐到了堂子的木凳上,“那我们就耐心等着状元爷回来。”

    状元爷!

    眸辰听见这三个字眼前像是炸开无数的烟花,想要大声地尖叫,气却冲过了头,缓了半晌没缓过来,脸上的笑容还僵着呢,一下就倒到地上去了。

    “唷,怎么回事啊,怎么昏倒了!”

    “大抵是太过激动了……”

    “快来人!”

    眸辰在恍惚之间还在自言自语:“状元爷……状元爷……”

    此时的状元爷正坐在茶楼上悠闲地喝茶听曲儿,身边的小厮不停为她添水,宋漫贞看那花旦面相上和春水有几分相似,便不愿意起身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小厮唤醒她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店内的唱戏班子也撤了,剩下满地的瓜子壳。

    宋漫贞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给了银子出门去了。

    “今天,应该放榜了吧。”宋漫贞记得殿试之后监考官有说五日之后正午放榜,贴在皇宫门口的告示栏上。宋漫贞早起的时候还记得这事儿,听了曲子就忘记了。

    且去看一下吧。

    宋漫贞人还没走到皇宫前就被几位官爷给拦下了,眸辰还跟在官爷的身后。

    “何事?”宋漫贞有些迷茫,但再见眸辰身后一群迎新仗队,便明白自己已经高中状元。

    “状元爷,请随我们入宫一趟。”

    宋漫贞对着眸辰笑,可是眸辰却对着她哭,哭得嘴一直咧着合不上,手中攥着的手帕整张都被她浸湿了。

    真是傻瓜,人生在世,该哭的时候痛哭,该笑的时候大笑,你怎么反过来了呢?

    姑苏城又出了一名女状元,这事很快就在姑苏城内传开了。

    宋漫贞以安沐之名拔得今年大考第一名,授官衔六品,入朝大学院出任学院士。

    宋漫郡早也料到宋漫贞会入朝为官之事,若是说得更细一些,其实让宋漫贞考功名也是宋漫郡的主意。

    宋漫郡一心想要推翻夏朝,上次的起义失败之后她便退居塞外,但千里操控一直在催着换颜之后的宋漫贞快些赴考龙零。为此,宋漫郡早也部好了一切,连同“安沐”的祖上八代的身份都已造好,他日宋漫贞考取功名之时,任谁来查也很难查出一个所以然——要知道当年一品御使尉中承做的正是审核官籍的工作,宋漫郡耳濡目染对夏朝官员办事方式在也了然于心。哪里可以钻空子,哪里需要下功夫,全都难不倒宋漫郡。

    原本,第一年宋漫贞就要开始备考,但谁知大病一场,自然是没有去考。从第二年开始她的心思有了变化,慢慢地一边学武增加体质一边重新抱起书本。对着宋漫郡她自然是会说她读书是为了赴考,习武是为了锻炼身体。但真正的心思,只埋在她的心底。

    她要变强大。

    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她都要变强。

    不仅是要强过宋漫郡,亦要强过这世上所有仗势欺人之人。她虽对功名不感兴趣,但一想到夏朝没有丝毫人情味不管犯罪动机是什么,只要杀人就要抵命的教条做法她就按捺不住想要推翻这一切。

    当年柳语堂的作法就夏朝官制法制而言并无不妥,甚至兰舟城内人人都夸她是不冤枉好人的好官。可是宋漫贞却不这么认为。

    她不喜欢夏朝的法制,在法律法规上她想要更多的人性化。

    第三年,时机完全成熟了。

    入驻大学院当任学院士,这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契机。大学院正是制定夏朝法律之处,每年法律法纲都会在大学院内修订,然后提交到司务处,司务处审核之后直接呈交到皇上手中,由皇上来做最后的决策。

    虽宋漫贞初入朝中只是六品小官,但只要进了大学院就很有机会一路高升升入司务处,若是能到司务处……

    宋漫贞已是雄心勃勃了。

    对于未来的美好想象时而会冲淡对春水的思念,入朝为官最初她也忙于应酬,能想起春水的时日甚短。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卧于学士府中时,满身的疲惫逆流而上,散在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彻夜不眠。

    双臂之内总是空荡荡,魂魄被挖去了一块,无论如何都填不出一个完整的她。

    昼时的繁忙到了深夜更化作无数的怨和念,像蛇一般缠着宋漫贞。春水的笑、怒、愁、苦一一铺展在宋漫贞的脑海中。

    她伸手想要抚摸眼前的春水,但她一伸手,春水就消失不见了……

    那些残留在记忆中的体温和耳语常常让宋漫贞泪湿枕被,似乎,她的整个人生都在思念春水中度过的。

    思念让日子变得格外漫长,而“安学院士”也一路高升,能干的她很快就被提拔成了大学院的主管人,大学士。

    “安大学士。”那日魏公公来大学院拜访宋漫贞,带来了几位衣冠楚楚的侍卫。

    魏公公说皇上疼惜安大学士,让安大学士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了。顺便,今日皇城内外又不太平,唯恐有犯上作乱之徒威胁到大人的安全,特钦点了御前侍卫来保护大人的周全。

    宋漫贞看了一眼站在魏公公身后的侍卫。一共有五名,为首的那名女子正瞧着她看。双眸藏星,面庞似雪,相当英气的一名女子。

    魏公公道:“皇上顾虑到安大人毕竟是女性,所以这次钦点的侍卫也都是女子。”

    宋漫贞谢主隆恩之后,魏公公和随从就走了。

    宋漫贞对那侍卫首领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倾容。”她回答得中规中矩。

    第一卷59夜幽会(1)

    宋漫贞看着沈侍卫长得眉清目秀,实在不像是武林高手,除去一身的官服完全可以把她当做大家闺秀。

    沈倾容不苟言笑,虽然经常伴在宋漫贞左右,却极少跟她说上一两句话。宋漫贞有时觉得烦闷了,身边还站着这么一个不说话的大活人,实在尴尬。相比从小到大跟在她身边呱噪个没完的小娟,沈侍卫就像从活死人墓里出来的,太过冷清了。

    宋漫贞忍不住多加了件衣裳……

    宋漫贞喜欢这大学院,大学院坐落在皇宫的最南边,平时鲜有人来往,出除官场必要的交往之后,宋漫贞身居大学院内几乎不见任何人;当她晋升为大学士能够主管大学院之后这种情况就愈发严重了。

    大学院在朝内是非常独立的部门,它的属性注定无需讨好谁,也不会受到谁的讨好,皇上早有旨意,当初建立大学院就是要监督当朝法制,修补其漏洞,改善其弊端。正是因为大学院的存在,夏朝的法制才得以稳固向前。

    不仅是建立了大学院,夏朝还建立了一系列的监督部门,部门之间相互监督制约,提高官员的俸禄,甚至按照每年城镇居民对于城守的满意程度来发放俸禄;朝中的贡献和战绩来制定赏金,而每年有升官亦有降职北宋小厨师最新章节。这不都只是形式主义是真刀真枪拿自己的未来来赌命。

    有时候坐在烛台前的宋漫贞想到皇上对于国家建设中的奇思妙想,都会觉得宋漫郡是不是有些妄想了?她看不起的皇上,一心想要倾覆的朝廷,竟是这般稳若磐石,宋漫郡……你真的有能力斩杀皇上吗?

    皇上是奇才,离他越近越能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

    他耽于酒色,夜夜笙歌,但一到青天白日便像换了个人,勤朝政、促法务,变成了人人称赞的明君。

    宋漫贞见过皇上三次,每次见到他时都能感觉到黄袍加身,他整个人就像是真龙下凡,周身散发出万丈光芒。那光芒就像是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告诉别人:朕就是皇上,就是天子。

    没错,这位皇帝有着无限的精力,就算三天不睡也不会显出一丝的疲态。宋漫贞的睡眠也不是很好,但她可以不睡,却无法在睡眠不足的时候拥有一个良好的状态。只要睡眠少于三个时辰,第二日她就会浑身乏力注意力无法集中,做任何事都倦乏得很,勉强去做也无法做得精致。

    就算皇上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华,单就他精力极其丰沛这点,亦是非常强大的优势。

    宋漫贞不免为宋漫郡担忧。

    宋漫贞入朝以来,宋漫郡一直都托人带信进宫给宋漫贞。

    这些信自然不是明目张胆来的,每日用膳时,在装着饭后点心的水晶盘的最下面,掀开吸油纸,都能找到一张对折的纸片。纸片中的内容并不明写,用只有她们姐妹俩才知道的暗语,七九循环取字,方能明了信中含义。

    “柳将寻尔,里应外合。”

    宋漫贞一边吃着米糕,一边读出了这几个字。

    信中的“柳”,不用多想,必定是柳语堂。三年前宋漫郡复国失败,柳语堂从新投靠了夏朝,坊间传闻柳语堂这墙头草是为了活命才出此下策,亦有人道这是缓兵之计,他是为了和宋漫郡再次接头。

    所以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柳语堂今年官途不顺,虽官位二品,但毕竟有了黑历史,皇上虽是表现出一幅对他完全信任的模样,但谁都心知肚明不能与她走得太近,否则将来定有无法脱身的窘事。

    宋漫贞把纸烧掉,吃完米糕洗洗手,继续看文书去了。

    大抵是大学院太过幽静,宋漫贞看着文书竟然睡着了。等她昏昏沉沉醒来之时,院内一片沉寂。

    她去了恭房再出来之时,已是夕阳西下。宋漫贞望着那夕阳在院中踱步,似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召唤她往前行去。

    等脚边一片将离花开,宋漫贞突然笑出声。

    她弯腰想要折下一枝,指腹已贴在花枝之上,却停住了。

    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时思念,而对这支花来说,却是全部的思念,她何必为了一己私欲损了花期?

    宋漫贞并不是这般多愁善感的人,但一想到多年前的在花市那般温柔亲吻将离花的春水,宋漫贞就觉得这花之于她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连同所有的花,都变得不同了……

    将离花开得正艳,宋漫贞席地而坐,滞于花海之中,合目嗅其芳香,心里念着不知身在何方的春水,竟渐渐睡去。

    半睡半醒之间,她甚至有种感觉,或许此生就这样过,不再见春水也罢。

    让最美好的记忆留于心中,后半生都在回味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散仙。且不说她和春水是否还有缘分再相见——若是一个人刻意躲着你,天涯海角,肯定是再也寻不见的——就算是再见面,也有太多的问题摆在她们眼前,是否能解决好?她们的关系会前进还是倒退?或是前进倒退都不重要,光是想这些问题都要烦死了……

    不如一场春梦来得自在。

    随意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何时相聚又何时分离。

    现实太残忍,而在记忆和想象中的,是永恒的美好。

    再悠然醒来,微风徐徐,举目而望,苍穹无尽,丝毫没有身困皇宫之内的压抑。

    原来心境竟是如此重要。

    宋漫贞起身,拍去身上的泥土,往大学院的方向走去。

    原来她被将离花吸引了这么长的路程,走了半晌竟还没走回。

    皇宫之内戒备森严,宋漫贞不过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遇见巡查卫兵两次了。

    让她想不到的,就是如此密不透风的守卫,居然有人堂而皇之地溜进了宫。

    若不是宋漫贞被巡查的卫兵搅乱了步伐在黑暗中走到了大学院的后门,正想要推门而入,忽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爷现在是朝廷大官,乾某高攀不上了。”

    宋漫贞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乾沐青!

    这个声音宋漫贞或许一辈子也无法释怀,甚至和对春水的念念不忘是同一个级别的。

    和她喜欢的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那个人。甚至是春水曾经的此生不渝,是春水的今生最爱,是她求之不得不惜自损的人……

    光是这些,就让宋漫贞嫉妒得无处发泄,暂且不提之后那些看不清说不明的关系了。

    乾沐青就像是纠缠在她生命柱上的蛇精,无法将之驱赶,一旦想到她就会觉得自卑、气馁、人生的趣味都降到最低。

    她不觉得自己比乾沐青差,却因这个女人的存在而感到害怕。

    可是,乾沐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漫贞缓下脚步,站到大树之后。

    “你何必说这些话。”

    回应乾沐青的,居然是沈侍卫。

    “我既站在你面前,就是来见你的,你说这些带刺的话有任何的意义吗?”

    沈倾容在宋漫贞身边也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从未听她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

    原来,沈倾容居然和乾沐青相识?

    这世间人与人的关系,竟如此奇妙。

    “你答应夜半时分来见我,是否已经代表答应我的提议了?”乾沐青得寸进尺地问道。

    “……还未说到这么深入的部分。”

    “所以,我冒死到皇宫中来找你,你想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些?”

    沈倾容叹气:“乾沐青,你永远都是这么直接、心急,你何时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话说完?”

    第一卷61将离花

    乾沐青索性坐下:“好,那我就慢慢听你说完,你且一字不漏一句不假地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沈倾容四周望了一下,说:“此处常有人经过,不宜久留。”

    “你这人真是好笑,嫌我心急的也是你,现在说什么不宜久留的还是你,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

    宋漫贞站在树后发笑:这乾沐青倒真是不怕死,私自潜入皇宫本来就是砍头之罪,偏偏还在这里大呼小叫生怕别人听不见么?

    “你且收声!”沈倾容心中恼火,作为侍卫她自然是知道私闯皇宫是何等重罪,“你不顾我的阻拦非要入宫来,现在还在这里发疯,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别人发现,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不用吓唬我,我自然是知道的。”乾沐青感叹,“可惜我对你一往情深,纵是有千难万险也无法阻扰我想要见你的决心。翻越这皇宫高墙又有何难?我只是想要你给我答复,不要再磨磨蹭蹭了。”

    沈倾容沉默了许久才换了长长一叹。

    “你随我去我住处,慢慢聊吧。”

    “去你住处不就害了你?万一有人发现……”

    “无碍,我那处基本不会有人到访。”

    “就算无人到访,你我共处一室,你不怕……”

    沈倾容笑道:“乾老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游移不定?完全不像你的作风啊。”

    沈倾容的话绝对算是一种暗示,别说狡猾如乾沐青,就算是宋漫贞也感觉到了。

    “好,那恭敬不如从命。”乾沐青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得逞的快乐,沈倾容假装没有看见,转身走了,乾沐青跟上去,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两人走远宋漫贞从大树之后慢慢走出,想来乾沐青竟是这般到处留情,也不知春水知不知道这些事。又或者春水早已知晓,却是睁一眼闭眼?对于乾沐青,宋漫贞也一直是反感的,这种轻浮多情的人最后肯定不得善终。

    春水和乾沐青一直纠纠缠缠,其中扑朔迷离之处宋漫贞也不曾知晓。

    本来都觉得和春水已是天各一方,但乾沐青的出现却让宋漫贞感到无奈——是啊,咱们总有一天还是会相遇的吧?你看,全天下的缘分都在我们身边鬼祟潺潺,就等着我们自己走入那漩涡里了。

    宋漫贞回到大学院,闲来无事再去读书。

    书中所言一字一句刻板深奥,宋漫贞不自觉地走神承宠。

    依然会思念,依然会觉得此生除那个人之外不会再和谁有刻骨深情。思念她已经变成了人生常态。

    若是她们没有那么多的哀怨憎恶,春水能够安详地睡在她的身边,凝视着彼此的脸庞睡去又醒来,这样泰然四季,平淡似水,那该是多美好的生活呢?

    说是看淡了,想起时还是会有些伤感和不甘。

    所以,春水的确是没有和乾沐青在一起。乾沐青只是她的挡箭牌而已,当年她演出一场好戏,只是为了阻止这场缘分而已。

    春水的确不止有乾沐青一人,她还有柳语堂,还有缇拉,还有那么多人或许见都没见过听到没听到的人围绕在她的身边……

    宋漫贞一直都很吃醋,如果去深究说不定她会更酸。

    但此刻的酸楚都透着一丝甜蜜,只因给她这酸楚的人正是她心爱的人。

    思念着春水,宋漫贞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早朝,皇上神采奕奕,听他身边的大内总管提醒他说万岁一夜未睡,还是快些处理完国事回去歇息吧。皇上说他丝毫不感困意,而且今日柳爱卿要回来,需好好迎接。

    宋漫贞站在第四排的角落里,听到“柳”这个字就头疼的要命。她觉得她的人生一直就在这几个人中揪扯不断,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避免。宋漫贞哑然——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坦然面对好了。

    今日早朝大学院这边上报了地方反馈,民生院也呈了几份奏折,无大事发生,皇上宣布今晚要在万寿殿大摆筵席,为柳大人接风,众位大人尽请到场。

    宋漫贞向来厌烦应酬,但入朝为官之后却是免不了出席各种场合,她亦练就不过心的太极之法。反正晚上柳语堂是主角,她就缩在角落随意吃吃喝喝敷衍了事就好。

    柳语堂受皇上的派遣出使藩国。皇上表面上是让柳语堂去巡查,背地里却是差人跟随她左右看她是否会出阴招。

    这藩国看似对夏朝一心一意,皇上明白它掩护了多少前朝势力。虽说用人不疑,但皇上时不时地试探柳语堂也是明摆的事。柳语堂知道皇上一直都在警告她要安分守己,他这些年也的确相当的安分。

    至少在皇上目所能及的地方,的确是很安分。

    柳语堂这趟出使藩国,没整出什么幺蛾子,反而把进贡珍品运回了皇宫,比之前的进贡的都要丰厚。皇上不动声色,只是一如既往地褒奖柳语堂,依旧为她接风。

    晚间的万寿殿金碧辉煌,宋漫贞和同朝女官上书苑的潘大人一同前来。

    虽夏朝提倡男女平等,女子亦能参加科举考试,但真正能入朝为官的女子仍不算多。

    宋漫贞和潘大人算是官场往来关系最亲密的女官,平时有什么事她们俩都会一同前往。在两人往万寿殿内走去的时候,潘大人突然说:“安大人,你可知那柳大人也是女子?”

    “哦?是吗?”宋漫贞装傻,“我从未见过柳大人,而柳大人日理万机很少在皇宫内,关于她的事我不太了解。”

    “柳大人真是女中豪杰。”潘大人并不管宋漫贞答了她什么,自顾自说着已经在心里安排好的台词,“当年她受皇上的派遣和反贼周旋,假意成为反贼的同伴和他们一起行事,最后在关键时刻彻底翻盘,让皇上大获全胜……不入虎|岤不得虎子,但入虎|岤恐有性命之忧,她竟能分毫不差完成任务还能全身而退,这等勇气和机智正是吾辈需要学习之榜样!”

    “……”宋漫贞除了沉默真不知给铁血真汉子潘大人回复什么好了,难道要告诉她“其实我就是被柳大人坑惨的那一家人中的老幺所以你去死一下”这样吗?对于潘大人这种自说自话的人,就随便陪陪笑容好了……

    宋漫贞做好了随意混吃混喝就回去睡觉的准备,她和潘大人坐在角落里,见柳语堂一身惹眼的朱红色官服从门口走来,身边一群的簇拥身后一票的随从,那叫一个气势恢宏网游之颠覆神话。

    柳语堂坐定,皇上来了,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众人坐定,开始了昏昏欲睡的歌舞升平。

    宋漫贞喝了几口果酒差点要睡着了,突然柳语堂开口:“万岁,此次微臣出使辽远国遇见了一件稀罕事。”

    “喔?遇见了什么?”

    “微臣从辽远回国的路途上遇见了一位会法术的美人。那美人空空双手能生万芳,临空一摘能摘星辰,看得微臣如痴如醉。微臣想着皇上,这么美妙的人不贡献给皇上的话微臣心有不甘,便将那法术美人请进了皇城,献给万岁。”

    “喔?有这等奇事?”一说到美人,皇上的神态便完全不同了。

    柳语堂一个响指,异域音乐声起,一群蒙面的粉衣女子扭动着身躯曼妙而来,那粉衣之内有四位精壮男子架着一个木椅,椅子上坐一位红衣女子,同样遮着面庞。

    那女子坐在椅子上,跟着音乐声扭动着腰肢,忽地双手往前一摘,两朵蔷薇凭空而出,引起一片哗然。

    “妙!”潘大一阵惊呼,随着那女子妙指幻动,无数的花瓣散在空中,无穷无尽,引得满场叫好,皇上更是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

    宋漫贞坐的位置很不好,只看到那女子的斜背影,却怎么都觉得此人的身影很是熟悉!她挺直了腰杆想要看清那变戏法女子的模样,且不说对方遮着面,就是那碍事的花瓣也足以遮蔽她的视线。

    女子从椅子上下来,把轻薄的面纱摘下,整张脸一露,在场的人不动声色却都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果然绝美!

    女子微笑,面纱一抖,竟变成一杆拐杖。女子拐杖杵地,响指一打,满屋灯火全数熄灭!

    “发生了什么事!”

    “保护皇上!”

    皇上的贴身侍卫们本能地警觉,忽地黑暗中闪现了一丝火光,定睛一看,那火光竟是从那女子的指尖升起的。

    皇上心烦地把紧贴他的侍卫拨开,见火光愈发地明亮,黑夜中竟真的像是闪烁的星辰!

    女子双手一张,火光大亮,大亮之后火变成星星点点的光亮一闪一闪地下坠,整个场面煞是奇幻美丽……

    “好!”

    表演结束,皇上第一个叫好。灯火重新点燃,整个万寿殿又变得明亮。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掌声过后却发现安沐安大人突兀地站在角落,伸长了脖子一心想要看见变戏法女子的脸。

    “安大人!”潘大扯着宋漫贞的衣角要她坐下来不要丢脸了,宋漫贞也忽然大悟自己丢人了。

    在哄笑声中宋漫贞重新坐下,春水却转身回来看她。

    果然是春水……

    宋漫贞和春水对视——原来只要一个模糊的背影就能认出你,无需任何的提示。就像是种在心里的将离花,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星辰。

    第一卷62阴谋升

    一起回去的路上,宋漫贞心事重重,以至于身边的潘大说了好几句废话她都没有接。

    “怎么了,安大人。”潘大也不知哪儿来的气,“难道你也像那些臭男人一般,见到了漂亮姑娘就失了魂么?”

    这句话宋漫贞听见了,马上端正了态度:“潘大人,此言差矣,在下自小在姑苏城长大,在我们姑苏城尽是吹拉弹唱之技,变戏法的有,那也没玩得这么开阔的重生之世家子弟。乡下人看傻了眼,潘大人不要介怀才是。”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身为女子为何要解释这种事情……

    潘大才不管宋漫贞说了什么,丝毫没有打断她自说自话的情致:“你看那些男官,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皇上更是当场把玉尚房赏赐给了那个耍把戏的女子,还让她好生安歇!哼,我看皇上根本就是想把她纳入后宫!”

    宋漫贞敬佩潘大这姑娘真是条汉子,且不说这些话字字句句对男官们人身攻击,还有胆大声直接抨击皇上……虽然潘大所言非虚,只是这个性在皇宫日时日多了容易树敌,宋漫贞大致已经看见潘大的未来了。

    和潘大在长武路岔口分开,宋漫贞走了几步便调转了方向,往玉尚房奔去了。

    “安大人,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歇息吗?”

    一路上宋漫贞对于迎面而来的巡夜侍卫丝毫不忌讳,一律以“有要事需去司务处”为由搪塞过去,玉尚房的确在大学院和司务处的必经之路上。

    “沈侍卫没跟着大人吗?”那些侍卫好应付,不小心遇上了好事的公公就会被追问一句。宋漫贞面带笑意,说女孩儿家总有不舒服的时候,沈侍卫今日早早就睡下了,我也是夜半兴起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才去司务处找夜班大人。公公听她说这等事异常不乐意听,嘴里嘟囔着“女人就是麻烦”走了。

    宋漫贞走到玉尚房门口,发现房外还点着彩灯,这个时辰里面还有热闹的人声传来。

    宋漫贞左右环顾,轻轻一跃跃上了玉尚房的房顶。她入宫之后鲜少练功,但轻功之道学会之后,年轻时只要确保饮食清淡便不会再有太大变化。宋漫贞无声地在房顶上行走,走到声音最盛之处,躺下听屋里的动静。

    没想到,皇上竟在玉尚房。

    “殿下,夜深了该回去了。”

    宋漫贞不过在房顶待了一炷香的时辰,皇上的随行公公就已经是第二次提醒他了。

    “哎,你不要扫兴,朕有的是精力,这才几更天?再说明日又不早朝,你要困了自个儿回去歇着吧,我和春儿美人还有许多话要说。”

    想必那春儿美人肯定是指春水了。

    宋漫贞往腰间摸了一下,摸上常年携带在身边的匕首。

    突然柳语堂的声音响起:“陛下莫急,明日一早微臣就让美人去拜见陛下。更深露重,还望陛下保重身体。”

    有柳语堂在里面宋漫贞就安心了一些,她为春水如痴如醉,不可能让皇上染指了春水。柳语堂和春水这一出分明是一出美人计,目的明确,不是为了杀皇上还能为何?可是,既然宋漫郡已传信说和柳语堂汇合,何故柳语堂一回来就私自行动?或者可以说在回来之前她就已经计划好一切了,分明没有她宋漫贞参与的余地。

    这事宋漫贞感到蹊跷,而且为何春水会答应□皇上这等事?宋漫贞心里发酸,只叹在春水身边的人永远不是她宋漫贞。

    几方人马齐上阵都没有把皇上给劝走,倒是最后皇后亲自来请才把皇上给请走了,而玉尚房内争风吃醋的意味深浓,皇后更是对春水撂下狠话,而春水一词一句却都在调笑,甚至说皇后娘娘这等风姿连春儿看了都怦然心动皇上真是好福气这等吃皇后娘娘豆腐的话来……

    宋漫贞侧卧房顶,观月计算着还有一柱香的时辰皇宫内蝙蝠夜巡队就要乘着巨大纸鸢来夜巡了,是时候该走了。

    多想叩开房门见春水一面……

    酒宴上春水分明也看见她了不是吗?宋漫贞喜欢那没有一丝惊讶的眼神,就仿佛在对她说:我早已知道你在这里,看我看得发痴官心计。

    宋漫贞走了一趟司务处,假作正经和夜班的大人讨论了一番治理黄河水患的事情,说得夜班大人不明所以哈欠连天,见对方快睡着了宋漫贞就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宋漫贞想起,柳语堂真是用心良苦,她分明就是想要用春水美色行凶,可今夜皇上兴致如此高昂她却把皇上劝回,一方面是不想春水真的和皇上发生什么,另一方面也不可低估了皇上的城府——皇上本就介怀柳语堂的身份,她带来的人肯定也是重点怀疑对象,不可能那么快就信任她。所以今夜春水就随皇上去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柳语堂出这招就想要快准狠迅速解决了皇上,但未免太过凶险,柳语堂会这样对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