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第16部分阅读
萏吡宋汗唤庞肿亓艘巫由稀?br/>
皇上觉得太阳|岤突突地疼,后脑有些发麻。
难道是刚才气火攻心所致?不至于……
铜镜摆在他的面前,他对镜一照,惊得魂不附体!
他一个大男人,很少照镜子,可是这般一照镜中人却是谁!
皇上愈发觉得事情不对……他最近变得太奇怪了,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春儿那张脸!一日不见她便不知寝食,人竟瘦成这般鬼养而不自知?
到底为什么?
“已是艳阳天,最是花开好时节。柳大人,你也来赏花?”
自从上次春水向皇上要了御花园内一块地来说要种种花草解闷后,每日食过午膳春水都会来这里赏花浇水。若要找她,来这里一定不错。
柳语堂缓着步子从春水身后走来,本想要不让她发现多些时间安静地瞧她的背影,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你又跑到这里来,这等不安生,被皇后知道说不定要借机发难了。”
“发难便让她发好了,怕就是她不发难。”蒙着白色面纱的春水回头看柳语堂,只露出双眼的她笑容中藏着狡慧。
艳阳、娇花、美人……这场景竟如此安逸完美,让柳语堂有些忘记这里是机关重重的皇宫。
春水拿了面纱给柳语堂,柳语堂蒙上口鼻,坐到春水身边,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得见。
“到了罂燚花开始传播花粉的季节了?”
“嗯。”春水说道,“虽我们女子闻了花粉之味不会起什么反应,但还是会对睡眠有一定损伤。”
“会睡不着?”
“不……大抵,是会做春梦的。”
“春梦……难怪昨夜我梦见了你。”
柳语堂温柔的目光覆盖在春水的脸庞上,春水却只是望着前方,忽地笑了:“我也做了春梦,梦里漫贞足够可爱。”
柳语堂闷了一会儿,站起来。
“春水,你说过这件事办成之后你会和我远走高飞,只属于我一个人,希望你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听见柳语堂远去的脚步声,春水摘下一朵罂燚花,把花瓣一片片地撕下,掀起面纱,塞入口中。
第一卷67血债偿
“尘,你可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皇后和侍女走到御花园入口处就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问身边的侍女。
“回皇后,刚入夏,正是御花园中百花怒放的时节。上次柳大人从辽国搬了许多新鲜的花回来,陛下很喜欢,就令人种在御花园中了。皇后您闻到的味道,大抵就是新来的异国花香吧。”
“哼。”皇后冷冷一声从鼻腔冲出,“这辽国从人到花都是胭脂俗粉,也就能进了一些臭男人的眼里去……教我看,也实在恶心。御花园不去了,咱们行清秋阁那条路吧。”
“是……”
宋漫贞也闻到花粉的香气。
起初她并未在意,毕竟这时节有些花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等她夜间回到大学院躺在床上,竟还闻到那花香,便觉得奇怪了。
大学院坐落的位置离御花园十万八千里远,到底有什么花香可以飘荡到这里?
宋漫贞细细闻那花香,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人的嗅觉记忆最是悠长,她记得自己不知在何时何地确有嗅过这气味,但再细想具体时日,却没了思绪。
这诡异的花香早已经覆盖整座皇宫,只是起初的时候并没有这般浓郁,而近日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花香浓郁之时,周遭的人行为变得古怪了。
先是侍卫与宫女私通被逮个正着,双双拖到刑裂场斩首。继而接二连三地发生桃色丑闻,数位宫女遭到猥亵,甚至有皇后身边的亲近侍女。
作案的侍卫连连求情,说他们是着了魔道身不由己。作案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就只有一腔欲-望想要发泄,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等再清醒时已经铸成大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接连不断发生如此荒谬之事?”皇后觉得非常诧异,她入宫以来见过很多荒唐事,侍卫和宫女私通也不算新鲜。可是能在有人被砍头之后还冒着生命危险连续兴风作浪,而作案之后还人人喊冤……这种情况的确是第一次见。
皇后觉得此事蹊跷,要和皇上好好商议一下才是。
虽然她很不想见到那昏君。
“我早已听说了这些事……”皇上的寝宫内灯火黯然,皇后站在他五步远之外,竟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庞。亦或是看清了,但有些认不出。
皇上为何暴瘦到如此地步?
“那皇上以为何?”皇后深感不妙,这压在心头林林总总的奇异气氛另她觉得将有大事发生。
“哼,这些狗男女们在朕的宫中做这等苟且之事,脏了朕的眼睛。以后这些事情都不用来问朕,抓到就斩,别告诉朕搅得朕心烦。”
皇后心中早有火气,看皇上这等样子更是难以自制:“皇上!你究竟怎么了?自从那个辽国人入宫以后你整个人都变了!皇上是否有那面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皇上,你现在这等病容应立即请御医来诊治!”
“朕没病。”
“可是……”
“朕只是……”皇上站了起来,想皇后慢悠悠地走来,神情却是可怖,一双眼睛散着红光,死死地盯着皇后。
“皇上,你……”
话未说完,身边的花瓶就被撞碎了。
一夜风雨,门口的侍卫听见屋内有了动响,可是皇上和皇后谁也没喊人,他们也不能私自行动。
人家夫妻云雨,他们却只能站在屋外看风雨,惨淡。
拢上衣衫,皇后出门的时候皇上已经躺在床上鼾声阵阵了。
就在方才,皇后遍地找不到一把刀或是任何能够杀死一个人的武器,否则在皇上趴在她身上喊“春儿”的名字时,她就应该一刀杀死这个混账男人。
皇后封后之后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被皇上疼着被太后溺爱着。当然皇上后宫之事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的身份她明白,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地位,她不管皇上在外面逢场作戏。毕竟皇上是九五之尊,若只驾驭一个女人,恐怕也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皇后明白,皇上心里真的爱的人只有她一个就够了。
但是这个春儿不同,皇后很明显地感觉到皇上对那个妖妇是上了心的。皇后本以为皇上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才会整天想往春儿那边跑,可是多日下来皇上一丝都没收敛,甚至上演了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戏码!那春儿欲拒还迎,拒皇后所知她到现在也未献身于皇上。
就这点伎俩,便让皇上对她朝思暮想到这般田地?
皇后出门的时候侍女迎了上来,正要为她撑伞,皇后却独步而出,落入了大雨之间。
侍女在后面呼唤她,急急地追来,她也丝毫不在意。
皇后头上的伤口一阵阵地发痛,想到春儿她就难以克制地颤抖。
这个女人,一定得要她死!
天牢之内是看不见阳光的,但却能很轻易地感觉到大雨滂沱。
宋漫郡的裤子和衣角已经沾湿了。
她低头看着变成浅灰色的衣角,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天牢厚重的铁门被打开,看见春水的那一刻,她才露出浅浅的笑意。
“真是佳人绝色。”宋漫郡换了个稳妥舒服的姿势,牵动了手脚的铁链,铁链铛铛作响,“就算是个瘸子,也足以祸国殃民。”
春水披着枣红色的毯子,脸上着了妆,不笑的时候比这天牢还要阴冷。
“在这里过得可舒坦?御使夫人。”春水问候道。
宋漫郡笑:“我早也不是什么御使夫人,倒是你,很快就要成为柳御使的夫人了吧。恭喜贺喜。”
春水并不说话。
宋漫郡继续说:“可惜啊可惜,那柳语堂本是一派君子温润如玉,竟被你利用而狂魔到如此地步,说到底,春水姑娘的魅力可真够大的。”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这些风凉话可有趣?”
“有趣有趣,不过我还是先闭嘴好了。你能深夜一人潜入大牢,看来你和柳语堂的地位不低。如何,事情进展可顺利?或是说你们利用完我博得了皇上的同情之后就撕毁契约干脆顺水推舟真的让我被斩首便好。”
“我不像你,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当时我们说好捆你进京在那狗皇上面前做个样子且一定会保你周全,答应过你就一定不会要你的命。”
宋漫郡笑笑,并不接话。
“但你欠我的,我一定还是会夺回来的。”春水靠近她,撒一把罂燚花粉在她牢门口。
宋漫郡皱眉:“罂燚花,盛于夏,花粉泡水煮沸可当迷|药,混入香薰可乱人心智,单是在空中传播也可搅一番春情。”
“没错,果然精通医理,不过这么一闻就明白这是什么事物了。”
宋漫郡连连叹息,春水的笑意稍收敛:“你笑甚?”
宋漫郡哀叹:“当年你和我漫贞搅和到一起去的何发命案你不当忘怀。这案件我是有查过的,也差人潜入临水阁你的房内找到了一截迷香。那迷香中混入的,正是罂燚花粉。春水,你到底有多恨?想要所有人都来抵罪?”
“不必假装仁义,你何时有了这等慈悲心肠?让人发笑。你饿死鲁妈妈的时候,可有想过她的无辜?”春水靠近牢门,黑影压在宋漫郡的面庞上,“你一心想要杀狗皇帝为你的老情人憧真复仇,你明白单靠起义叛乱想要杀他的机会太渺茫。你明明知道我和柳语堂只是在利用你,你却飞蛾扑火与我们合作。宋漫郡,我并不觉得你如此天真。”
“哎呀,你们果然言而无信,现在想要把我折磨死在天牢里么?”宋漫郡的语气竟非常轻松,没有一丝害怕。
春水想看到的,并不是宋漫郡这般胜利者的姿态。
她要她害怕,要她绝望,要她乞求。
就像当年她和鲁妈妈一样。
“你这辈子最想要杀的人马上就要落入我的手中了。想好你交换的筹码吧,宋漫郡。”
天牢门被重重关上,刺耳的声音撞入宋漫郡的耳朵里,但却丝毫没有打乱她的
第一卷68封皇后
宋漫郡记得很小的时候,她们宋家并不在江南水乡、富庶的兰舟城,而是在地广人稀一眼黄土的燎中。
若是和兰舟相比,燎中简直像是一片荒漠。在宋漫郡十岁前那里没有集市没有私塾没有行十步就能喝到的豆腐脑,甚至连水都要节省着饮用。每日就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曝晒的烈日。
那是一片广袤的高原。
宋漫郡出生在燎中,百无聊赖,幸好父亲虽然经商却也是读书人,家里收藏了一整屋的书,宋漫郡闲来无事又因燎中的风俗女孩儿家没出嫁前是不能出门的,所以她也就只有待在家里百~万\小!说习字。
宋老爷不是郎中,家中医术甚少,但宋漫郡却翻出了唯二的两本,看得不亦乐乎,几乎把书翻烂。
老爷看见女儿对医书如此痴迷,特意托人从京城搬了两箱医书回来供女儿学习。
等到宋漫郡十岁那年,燎中才有了第一家私塾,宋老爷马上将她送入私塾学习。虽然当时燎中的私塾对女孩儿来学习抛头露面这件事很不能理解,但在宋老爷的多次请求下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
宋漫郡这就开始了漫漫求学路。
也是在私塾,她认识了憧真。
憧真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家里落魄,饱一餐饿一餐,这顿吃到了玉米面,下一顿在哪里都是未知。可是她很喜欢读书,家里没书,她时常跑到私塾的窗外听先生教书和学子们的朗朗读书声。
“你躲在那里做什么?”有一日宋漫郡发现了抱着树干的憧真,憧真往下一看,难得见到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儿。
“我在……偷听你们读书。”憧真不好意思地回答。
“偷听?”宋漫郡打量了一下对方粗布衣衫,心里了然,招呼她下来,把怀里的书塞给她,“以后你想百~万\小!说就来找我。”
“可是,你把书给了我,你怎么办?”
“再向我父母要银子买官场特种兵全文阅读。”
“……”好可怕的富家小姐。
憧真一开始对宋漫郡有些害怕,虽然对方年纪和自己相当,可是总是冷冰冰地一张脸,说话也不看着别人的眼睛,有时候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她也总是爱答不理。憧真有些怀疑,对方是想和自己做朋友吗?
可是宋漫郡却经常送憧真书,还会和憧真讨论书里的礼仪道德,神怪灵异。只有在议论书中世界时,憧真才觉得宋漫郡把自己当做朋友,很快乐。
两人聊天聊得海阔天空,憧真会搬出家中自酿的米酒,两人共饮。
不管天高地厚,也不管那些礼义廉耻,她们只需快乐。
可惜快乐是短暂的,在奶奶去世的打击还未平息,憧真就听说宋漫郡一家要搬走了。
“你要搬到哪里去?”憧真向来对宋漫郡又敬又怕,对她的私事不敢多问。可是一想到从此以后生命中再也没有这个人,憧真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还是要一问到底。
“搬去南方的兰舟城。我父亲说那边比较好做生意,也有更大的学堂。”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憧真揪着衣角,忍着眼泪。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吧?
憧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和宋漫郡道别。
“你奶奶去世了。往后你该怎么生活?”宋漫郡却率先发问。
“我也不知道……”
“那,跟我一起去兰舟城,如何?”
憧真从来没有想过会收到这样的邀请!
和漫郡去兰舟城?江南……会是什么样子?
江南……
宋漫郡醒来时,天牢的草坯依旧散发着阵阵霉味。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憧真了,而且还是小时候穿着西北破棉袄的憧真。
宋漫郡站起来舒缓了一□子,从狭窄的窗缝望出去,外面一片漆黑。
憧真,若你没有遇见我,现在说不定能在燎中过得很好。或许嫁给一位粗人,每日粗茶淡饭也逍遥自在;也或许有人慧眼识珠带你大富大贵,更是美妙绝伦。可惜,你听信我的话,跟我来了兰舟城,之后更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顶替我进宫,最后死在宫内,一席草床都未让我瞧见。
听闻你死讯,我便找人去宫内探查实情的原委,当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侍寝而被皇上下令处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手刃你的仇人。
可惜我一世高傲,却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杀死当今皇上。我一直在找机会,嫁给尉中承,然后起兵造反,再到现在和柳语堂她们合作……我明白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中我疯魔了,我总是在不断寻找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好让我不去想你,好让我能够在没有你的日子里给自己一个理由活得久一点。我要亲手杀死你的仇人,亲手。我也明白很多人恨不得我死,我知道我自私,我从来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我喜欢的就要得到,不喜欢的就要除去,觉得有意思的就戏弄。人生苦短,我当然不会作茧自缚,我要快活,就像当年和你把酒欢歌,说尽天下趣事一般唯我刀道全文阅读。
说到底,好像我都在为你而活,好像我对你多么的情深意重,而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却从来没有好好对你。
我没能见你最后一面,甚至连你的尸首在何处都不知晓。
但你在这里,一定就在这皇宫的某个角落里。或许,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可惜我无法感知你。
如果能找到你的尸首,我也要用尽全力拥抱你。
巨大的闪电直劈御花园,御花园中空空荡荡,风雨几乎把所有的花草浇得弯腰,却有一处花地被细致地呵护起来。
皇后矗立在雨中,看着眼前那一片被上好绸缎覆盖着的花丛,她大吼着冲上去把绸缎扯掉,用力踩踏那些花。
眼泪汗水夹杂着雨水在她的脸上肆虐,她很想停下来,恢复到母仪天下的那个她,可是只要她想到春水的那张脸她就恨不得把她的脸如同她种的这些花一同碾烂!
一定要她死!
“陛下,春儿要回辽国去了。”
“什么!”
许久不见,再见面竟得到这样的消息,皇上从龙椅上站起来,对着春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春水倒是很悠然:“皇上看上去身子有些不好,可不要为国事太操劳了,身体要紧。”
“春儿,你明知朕并不是因为国事操劳,而是……”
“陛下。”春水抢话,“今日午时春儿便离开皇城了,陛下往后可得保重。”
皇上望着春水,自尊和地位加身,也没有更多的话了。
午时皇城南门。
春水坐上马车,一众辽国士兵和马夫一同前行。行至山野小路,忽从大树之上冒出许多蒙面刺客,冲着春水的马车乱砍。
马夫被第一个砍死,士兵纷纷上来抵挡,却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蒙面刺客解决了碍事者,笑嘻嘻地把马车的帘布掀起,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震惊之际,脑后被猛击,登时晕倒几个。剩下的惊恐回头,看见的却是御前侍卫总管!
“陛下,若不是柳大人聪明,猜测到有人想要谋害春儿,让春水先别出城派出空马车去先行试探,恐怕现在春儿已经身首异处了。”在皇上面前春水一向自称春儿,皇上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当。
皇上怒不可遏,令人严刑逼供,定要那些刺客交代出幕后黑手。
“不必逼供,那些人事我派去的。”皇后凛然而出,不卑不亢,“是我要杀了这贱人!”
皇上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
“今日我杀她不成,无话可说。皇上的心思我早也明白,要如何处置请随意了。但是皇上,臣妾与皇上结发十年,有些话臣妾最后还是要交代的。她一定不是凡人,她是妖魔,国师说得对,她有毒,只要谁沾染上她,一定会死。一定。”
皇后被废,打入冷宫。
次年春水封后,礼部呈交皇上,皇上定下封号,延孝皇后。
那已经是舒昌十五年的事了。
第一卷69双刃剑
从舒昌十四年起,宋漫贞就再也没有去过早朝没有见过皇上。这并非宋漫贞的原因,而是皇上从那年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皇上若是有什么旨意,基本上都由魏公公来传达。
偶有一次辽国使者千里迢迢来献上奇珍异宝,众大臣去充了场面,也算是给足延孝皇后家乡人民面子。
那日宋漫贞依旧站在屋子的最角落,她瞧着延孝皇后似模似样穿着华贵,坐在龙椅一边,而龙椅之前布了厚重的帘子,皇上坐在帘子之后边说话边咳嗽。
宋漫贞自然是有听过这位新晋皇后的闲情逸事,而现在宫中乃至整个夏朝,话题最多的也是延孝皇后了。
当年前任皇后被打入冷宫之前曾留下春水不是凡人而是妖孽这等话,不知怎地被传入了民间。在春水封后的这一年中,曾经神采奕奕的皇上日益消瘦,许久未见他真容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但看帘后的情况肯定不会太好。
延孝皇后的真身是妖孽一事似乎已然成为定局,大家现在讨论的重点已经放在延孝皇后到底是蛇精还是狐狸精上面了。
宋漫贞知道,春水她们的计划就要实现了,皇上已经是她们的囊中之物。她们极有耐性,从第一次叛变失败后她们就一直在寻找机会,不断取得皇上的信任,设计让前任皇后被废,继而掌控整个后宫。
她们的计划每一丝的细节都早已布好。宋漫贞注意到御花园中的罂燚花时,它们已经到了拜期。她摘过此花托人送出宫请教名医,得到了回复之后宋漫贞才算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却让人发笑。
众多大臣想要面见皇上,都被延孝皇后以“万岁身体欠佳”为由拒绝。
“若有要事,不妨将奏折呈交本宫,本宫自会为皇上分忧。”延孝皇后说出这等话,自己嘴角都不免轻轻上扬。她摆明了就是要谋朝篡位,而柳语堂在朝中的势力也愈发庞大,党羽覆盖大半朝野——谁能奈何得了她们?
前后不到三年,夏朝江山几乎要换名换姓。当年她们强攻不下,今日用计拿下,宋漫贞不想感叹最毒妇人心,但她经历过的种种,分明已经印证了一切。
宋漫郡还活着,宋漫贞还见过她。
自从春水封后,柳语堂升格为军机总管,宋漫郡就已不在天牢,偌大的皇宫,宋漫贞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在何处。
向春水询问,是唯一的方法。
“皇后千岁,微臣拜见本是光明正大,何以光天化日之下让微臣吃了闭门羹,却大半夜把微臣召唤至御花园中,教人看见估计又是一桩奇事可供谈资。”
春水并不把宋漫贞的讽刺放在心上,只是抬头望着圆月:“安大人入宫多久了?”
宋漫贞没想到她会如此称呼,心里沉了沉,应答道:“已有四年。”
“这宫中的一切,大人可看明白了?”
“别说四年,恐怕四辈子都无从看清。”
春水一向不喜着浓妆,今夜来会宋漫贞更是清汤挂面,让她看上去年纪小了许多,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烟柳巷里捏着一束将离花的春水。
“安大人,你可想见她?”
宋漫贞知晓春水向来聪明,虽表面上可以装疯卖傻,但心中一定是如镜清明。
“我只想确定她是否尚在人间。”
“好,你随我来。”
穿过御花园,皇宫内的小路并非所有人都知道。宋漫贞入宫四年第一次知道御花园还有后门。
后门在两棵树之间,春水将门打开,里面幽黑恐怖,她却径直走入。宋漫贞看里面不着灯火,心下不免有一丝忐忑,但春水带她来的地方,总不会错。
沿着幽深小径往前走,春水一直背对着她,脚下深深浅浅,宋漫贞的心思有些涣散,却忽然听到春水说:“你就这样随我来了,你不怕我害你?你明知你大姐已被我囚禁,而我也向你们宋家下了战书。”
春水偶尔直白坦露出的少女心性让宋漫贞心下酥软,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爱和恨,你到底要我相信哪一边?”
“……”
“春水。”
“如何?安大人?”
“你受累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此后再无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所行之处脚下尽是杂草,再往前,黑暗处隐约有高高低低的房子,每一次挪步都会惊起草丛中的萤火虫。
宋漫贞从未想到,宫内还有这等地方。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和夏日鸣蝉之间,春水的呼吸声似乎过于沉重了。宋漫贞知道自己达到了效果,却又怜悯自己的幼稚。
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宋漫贞在此刻忽然明白了,她和春水的确有缘,但却缘浅,这辈子走到这份上,想要在一起恐怕已经不可能了吧……
宋漫郡所处之地不算牢房,竟是一处冬暖夏凉的小屋。
“你不必走近了,站在这里就好。”春水拦住宋漫贞想要前进的脚步。
“春水,她是我的姐姐。”
“所以说,你们宋家都是我的仇人。”
“包括我?”
“同时你又是我的爱人……”
“恐怕现在已经不是了吧。”
“随意。”
“我们不要再顾及这些了,若你能跟我走……”
“漫贞……”春水回身望她,“如果可能,真想再和你对入一盘览子。”
宋漫郡住在小屋里相安无事,只不过腰间系着一根铁链。
宋漫贞远远地瞧了她一眼,这个被囚-禁在此的人一点都不像她姐姐。春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宋漫郡,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若只是把宋漫郡轻轻松松关在这里,哪有复仇可言?
说明春水的时机还不成熟。
不管皇上虚弱到何等地步,他毕竟还没有完全被春水掌控,而柳语堂手中的兵权也需进一步地巩固……
但,不会太慢了。
宋漫贞要把她姐姐救出来,无论如何。
或许在别人眼里宋漫郡无恶不作,她本身性情上也有极大的问题。但对于自家人,宋漫郡一直都是护航者,一直都是宋家值得信赖的大姐。
春水说的对,她们俩已然站到了对立面上。宋漫贞没有想要伤害春水,只想要护下宋漫郡。若是能让春水放下仇恨就更好了。
只是……放下仇恨?这句话说出来,宋漫贞自己都不太能相信。
第一卷70反禁脔
舒昌十五年末,大雪纷飞。
宋漫贞惦记小屋中的宋漫郡,差人打了几床厚厚的棉被,亲自送去。
小屋外有人看管,见宋漫贞来也未多问,只是眼角一个劲儿瞟她。想来应该是春水已经有所交代于是放行,心中不免动念,或许春水和宋漫郡的满腔仇怨还是有缓解的机会。
可惜空荡荡的小屋让宋漫贞的念想瞬间就瓦解了,只剩自嘲。
怀中还沾染着冬日阳光的棉被也无处安生了。
而宋漫郡在哪儿?
宋漫郡此刻正站在皇上的面前。
皇上已经很久没能下床了,宋漫郡第一次见到她一心想要杀死的仇人时,她的仇人正骨瘦嶙峋地躺在床上,一眼看上去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具干尸。
紧锁宋漫郡双腕的铁环贴着她的皮肤,冰冷感却比不上她指尖的寒意。
突然宋漫郡双臂同时往腰间移去,竟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地朝那具干尸刺去!
坐在一边的春水看着宋漫郡突然发力,却不疾不徐坐在原地继续喝茶,下一刻就见宋漫郡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肩膀首先重重地磕在地上。
虽然宋漫郡也有武功傍身,但跟她的医术比起来实在不值得一提,何况她的双手还被束缚,常年被囚-禁在宫中已经让她体力衰败,柔弱如同一般妇人,如何能挣脱四大侍卫的联手围攻?
春水把茶杯放平,站到宋漫郡的面前。
宋漫郡抬眼看春水,虽少了平日的那份淡笑,神情却是极为平静。让人感觉她并非在仰视,而是在俯视。
“你当真想要杀这个人?”春水对她充满杀意的眼神并不介怀,用轻松的语调随意询问着,就像是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漫郡并没有回答,身子被强制往地下压但她却用尽全力单膝跪地。
春水也感觉到了宋漫郡的骄傲。
“现在这个人落在我的手里,你也在我的手里。我知道这个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就是为了杀他才活到现在。你用尽所有的手段要杀他不过就是要除去你心里的心魔。一直强迫着你不断自我毁灭的心魔。可惜啊,宋漫郡,坏事做尽,你可知道最后的后果?”
宋漫郡索性不去看春水,春水抬脚用鞋面抵住宋漫郡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看她。
宋漫郡清瘦的脸庞泛出病态的白,眼睛里满是血丝,可有一丝当年御使夫人的高贵模样?
“若我要折磨你,还有更多让你求生不得的方法,你尽管试试。”
听完春水的话,一直像冰封一般的宋漫郡忽然就笑了,笑声愈发地大。春水皱眉,脚上一拨,把宋漫郡的脸拨到一边去。
“不疼不痒。我宋漫郡早也想到会有今天了,你以为你可以羞辱到我?”
“可不可以,我们大可一试。装腔作势最是没用,宋漫郡。”春水袖子一挥,对着侍卫说,“把她衣裳脱光,送到本宫的寝宫内。”
“是!”
手铐脚镣,关在笼中的芙蓉鸟。
宋漫郡躺在床上,面无表情。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一整夜,春水都没有出现。
屋外大雪纷飞,她却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着身,因为被束缚的姿势关系,她双臂被悬于头顶无法动弹。
身体里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一丝热度了。
宋漫郡看着那不安分的芙蓉鸟,竟露出笑意。
小春水真是用心良苦啊,也是傻孩子……要报复,也没有什么更狠的招式。
门外寒风凌冽,却有脚步声越走越近。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宋漫郡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那轮廓并非春水。
“许久不见了,尉御使夫人。”
沉稳的女声,这是属于柳语堂的。
宋漫郡轻笑:“真是许久不见了啊,柳总管。”
“看来尉夫人精神不错,有说有笑,那我就放心了。”
宋漫郡不说话了,只是瞪着柳语堂。柳语堂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默默地叹气:“对了,我忘记了你最讨厌别人称呼你为御使夫人。”
扑棱扑棱,芙蓉鸟总是试图要飞出牢笼,却只是徒劳而已。
柳语堂捏住宋漫郡的脸,强迫她吃下一粒药丸。
宋漫郡咳嗽两声,眼睛睁圆:“失语草……你……”再想说话,竟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黑暗中柳语堂无声地笑,转身走了。
不久,又有人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春水?”
宋漫郡自然听得出,这是她妹妹宋漫贞的声音。
宋漫贞在原地犹豫了一番,羞赧地说道:“没想到,你会邀我午夜来此……我看了你的字条,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应该再做这种事……”
斗拱高悬,分毫不差契合在一起,獠牙天龙石雕上了彩色,在夜间抬望有种置身地狱的错觉。
春水望着獠牙天龙,无比陌生。
周身百步之内空无一物,偌大奢华的宫殿到底是谁一手建造?显示谁的气派是谁的尊严?而我为何会在这里?
幽幽地,似乎闻到一股清香的酒味,春水抹去眼泪被那香味吸引,往月下走去。
静谧的花园中正在飘雪,而远处似乎有两个人不畏严寒在雪地里喝酒、她们相视而笑,无须多言,却已经将对方看得分毫不差。
那段时光美得不像话,隔着一张虚假的面皮,宋漫贞不说,春水也不揭穿,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般对酒当歌,好不快活!心中有默契,暧昧的情愫滋长得异常茂盛,两个人似乎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虏获对方的心。
“春水。”
柳语堂在她身后唤她。
春水急忙收敛情绪,转身望她。
柳语堂上前将她搂入怀中,春水诧异,把她推开。
“你不怕被人瞧见?”
柳语堂冷笑:“被人瞧见又如何?事到如今,难道还有谁能左右我们?”
“不必急着把我们拉到一起去。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只是合作关系。”
“是么?当初的契约可不是如此,我也料到你会反悔。不过……过了今夜,恐怕你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春水琢磨着她这句成竹在胸的话:“什么意思?”
“今夜,会有你想象不到的精彩发生。可惜啊,你是无法亲眼观摩了。春水,咱们不去说那些恼人的事情,你看着满天飞雪是不是很美?”
春水无心同她浪漫,她深知柳语堂这人做事狡诈,看似少言寡语,到最后最可怕的人便是她!
“很多很多年前,当你身高不及我腰间,我们也是在这样的雪夜初遇的呢……”
春水的思绪紧绷在顾及它事,偶听柳语堂如是说,忽然就惊讶了。
“很多很多年前?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见过面吗?”
柳语堂望着春水时,神情总是温柔:“你不记得了吗?在兰舟城我曾经问过你,我们是否有见过面?你已经不记得了,自然,当时你不过是五岁的孩童。”
记忆瞬时闪回,春水似乎想起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已经是前世的记忆,她还是十二皇朝最受敬仰的将军独女时,有个面容姣好笑颜温柔的姐姐曾经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你叫什么名字?”
“春水……”望着漂亮的姐姐,春水有些不好意思。
“很好听的名字,和你人一样,漂亮又明媚。”那人抚摸着春水的脑袋,掌心带着阳光的干燥,十指纤纤,指甲是春水最喜欢的淡粉色。
原来,竟是她?
这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重逢,也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物是人非。
第一卷71斩不断
春水自然是没有想过她和柳语堂多年前便有了缘分,孩童时的记忆已经离她太过遥远,在将军府的奢华无忧的日子都已经恍若隔世,想起来像是别人的故事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又怎么可能记下?
春水忘记了柳语堂,落了个清闲。
但柳语堂却没有忘记春水。在她心中一直隐隐地记得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有时也觉得自己在发痴。行过千山万水国破家亡之后,竟还能与她再相遇……
看着记忆中的她长成了理想中美丽的亭亭少女,柳语堂欣喜。
这就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