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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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子喝净,随即满眼期待地看向君锦,希望她能想出好办法来解决眼下的窘状,她是爹啊,怎么能是娘呢!

    “这件事你不能私自决定。”君锦试图跟她讲明要害。

    “为什么不能?”她肚子里的,凭什么她不能决定!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可他在我肚子里,我——”话尾被一道撞门声夺去。

    嘉盛站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在某个孕妇的肚子上!

    君锦悄然起身,移出曾辉的拳脚范围,而后,出去——

    只听门呼啦阖了上去,他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处理吧!

    回到屋,见罗瞻正伏在案上边写东西,边啃点心。

    倒杯茶递过去——怕他把自己噎死。

    “怎么也回来了?”拾起墨石给他研磨。

    “那边没什么大事,延州的政务正好送过来,回来处理一下。”

    看着他在卷册上奋笔疾书,轻声道:“今日碰到一个刺史府的侍婆到店里拿首饰,看上去不是头一次了。”

    手顿一下,“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件事。”放下笔,“商铺的事我让嘉盛帮帮你。”

    “怎么?军费不够么?”他居然也要参与商铺的事。

    “军费目前没问题,不过可以用你这边的渠道来了解一下燕云的底,如今战事紧,我暂时无暇顾及这些事,何况军费也要靠各州供应,不能立即削了那些旧有官员,可能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慢慢来,我让嘉盛帮你把各州的铺子都连起来,速度能快一点。”

    轻笑,“你愿意让我来?”上次到延州前他还不同意她抛头露面。

    “暂时。”她是他的娘子,这些后院的事自然她来,不过是在背后,而非抛头露面,让嘉盛帮她一方面快捷,另一方面可以防止她太辛苦,再说如今嘉盛也有了孩子,总要给他点陪伴妻儿的时间。

    “大师兄,小嫂子!”一声呼喊打断了夫妻俩的交谈,云雨不知从哪儿跳了进来,身旁还跟着某个叫罗定睿的小家伙。

    “……”这两个魔头怎么来了?

    “媚儿!”曾辉无视门口一大一小的阻挡,绕到罗氏夫妇面前,“你帮我跟他说!”

    叫做“他”的嘉盛也紧跟着进来。

    两人无视众人的围观,开始讨论曾辉是该回鹿山,还是留在燕州——

    在接收到曾辉要生孩子的这个信息后,罗定睿开始疑惑:“曾叔叔,你也能生弟弟?”好新奇。

    云雨则惊诧,二师兄怎么会对个男人小心翼翼?

    “二师兄?”云雨好奇地拽拽嘉盛的衣袖——她一向跟他这么亲热。

    “她谁?”曾辉沉下眉头,问嘉盛道。

    罗氏夫妇开始头疼。

    而最让罗瞻头疼的还不只如此,晚饭过后,当君锦开始犯晕犯恶心时,那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原来怀孕也可以扎堆。

    她第一次怀孕时他就不在她身边,这第二次,燕州又是战事近前,恐怕也难在妻子跟前了,最要命的万一是女儿,关于女儿的婚事,她会不会跟他再次翻脸……

    ☆、五十三云州(上)

    自与他团聚后,君锦一直对自己月信日子数的很仔细,不想只是耽误了几天就真的有了。

    与曾辉的活蹦乱跳不同,自害了第一次喜后,她就再也精神不起来,怕冷,怕饿,却又吃不下东西,浑身没半点力气。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没用?”明明已经生过一个,看上去像是比她还虚弱,害喜这玩意是很难受,不过撑几天过去就过去了,她大小姐到好,当成日子过了。

    君锦别开脸,不愿看她吃得这么欢快,“你拿出去吃吧。”看到有人吃东西就头疼,偏这个女人害喜好了之后胃口大的吓人,像无底洞似的。

    曾辉耸耸眉,“兴许你看久了就能跟着吃了,来,尝一口,这味儿真得不错。”

    老天,这羊肉味儿真够膻的!捂鼻。

    趁曾辉把肉拿走,赶紧抓一只腌梅入口,免得又想吐,“你不是闹着不生的嘛,怎么又想通了?”

    曾辉夹一块羊肉冻入口,“有个小东西不错啊。”

    哼笑,“你是担心嘉盛找别人吧?”

    同样哼笑,“别跟我提那人。”自从知道他跟那个小师妹云雨的婚约后,她连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混蛋明明自己有婚约,还跟她假仙,害她现在头都抬不起来,像抢人丈夫的狐狸精。

    云雨也是调皮,偏偏要逗她,时不时揶揄两句,偏这女人还没话反驳,肚子都大了,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你不打算回鹿山待产?”

    叹气,“我衡量了一下两边的情势,与其回去让那老太婆烦,还是在这儿跟你一起比较好。”

    两人这边正聊着,小丫鬟来报,说是有位齐府夫人求见。

    齐府?

    “可是那刺史府的夫人?”

    小丫鬟点头,“正是刺史府长公子的二夫人。”

    二夫人?“请她到花厅先用茶。”

    这齐府君锦特意让人打听过了,刺史齐东石一妻一妾,妻妾各生一子一女,那嫡长公子齐禄之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不但是父亲齐东石的左右手,还是燕州一代酒楼、赌坊的幕后老板,他有两位夫人,大夫人是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二夫人出身商贾之家,相当伶俐的人物,听说一直帮丈夫掌管酒楼赌坊,手中的权力不可小觑。

    “这么快找上门,是想来看你这枚蛋有没有缝隙可叮吧?”曾辉笑得了然,千万别小看这些女人,虽躲在男人背后,但能做的事多着呢。

    君锦从榻子上艰难地爬起身,整理好衣衫,看一眼曾辉,“不一起去看看?”

    曾辉摇头,“我饿着呢,没空去看戏,若有好处,记得分我一半。”想来那二夫人定是来给君锦上礼的。

    前院的花厅内,齐二夫人正端坐于客位上,穿一身鹅黄的轻薄夏装,肤色偏黑,身形偏瘦,样貌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想来齐长公子看上的并非她的姿色。

    到是齐二夫人见到君锦后,眼睛一亮,不愧亡周的君家小姐,样貌、气度确实没得挑,想必那土匪出身的罗瞻也是为这容貌所屈吧?

    这么高高在上的女子,想要打动她,恐怕普通的珠宝玉器用不上了……

    “见过夫人。”齐二夫人福身。

    “齐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君锦暗思:这女子双眸晶亮,一看就是个慧黠之人,只是不知她打算用什么方法打动她这罗夫人呢?

    相让到主次位之后,齐二夫人立即开口致歉道:“刚听说夫人也到了燕州,未能早来拜见,多多见谅。”

    君锦端过茶水,浅饮一口,“也只是路过,没什么可宣扬的。”慵慵懒懒的,端稳了大家夫人的架子——相信这才符合这位齐二夫人对她的观感才对。

    那齐二夫人赶紧陪笑,“也是,省得受叨扰。”说罢起身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捧了一盘新鲜葡萄上前,“这是妾身亲植的葡萄,暑气正盛,冰镇后正好消渴,夫人别嫌弃才好。”

    君锦看一眼她手中的葡萄,没太多的表情,示意身旁的丫鬟接了过去,“齐夫人太客气了。”

    对于君锦的意兴阑珊,齐二夫人并没多少尴尬,反而在心底暗暗高兴,既然这位罗夫人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那就好对症下药了,弯身坐回下位之后再道:“夫人陪王爷巡视四处,自是受累了,妾身本不该来叨扰,不过去岁到延州时,应了府上刘老太太的命,给夫人添置些东西,本欲与今夏北上亲自送达,如今夫人亲到燕州,也就用不着妾身再去府上叨扰了。”说罢看君锦的脸色。

    君锦在心中暗暗赞叹:这女子聪明啊,知道金银珠宝上不了她的眼,竟找了林铃这个借口来,也对,钱财她看不上,丈夫她总是要的,去年她还没回延州,她口中的那位罗夫人可不就是林铃嘛,看来是想用女人善妒这一招来拿下她,也好,就随了她的心吧。

    君锦脸色微冷一下,道:“是嘛,既是婆婆让你为我置办的,也不好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示意她拿上来。

    齐二夫人颔首,向身后的丫鬟示意。

    丫鬟出去没多会儿,便让几个小厮抬了两只红木箱进门,红木箱一一打开,里面都是些珠翠钗环的首饰。

    齐二夫人见君锦的脸色不大好,心中明白她是心里不舒服,女人嘛,有几个不爱妒忌的?何况那个林小姐无论样貌、身世都输她不多,想必正是这位君家大小姐的眼中钉、肉中刺,“妾身眼界狭小,恐怕不能如夫人的意。”

    君锦没言语,只是看着那些钗环首饰默不作声,她当然要收下来,总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她罗夫人大度的名声,但又不能不表现出丝丝不悦,毕竟这些东西是给林铃的,她既不能生气,又要让这女人看得出她的不悦,唉,做戏真是不容易。

    “这本是些俗物,定配不上夫人,原本妾身也是这么想,如夫人这般人物,应当看不进眼里才是,只是既应了老太太的话,也只能照办。”道出自己心中的委屈,说明她是没办法才会帮林铃置办礼物。

    君锦缓缓起身,来到木箱前,执起其中一条珠链,放在指间捻搓,“确是些俗物,不过你办得不错,老太太的话也是要听的。”

    “也是”?这词儿用得好,搭配上意兴阑珊的口气,还真能衬出几丝不悦。

    齐二夫人暗暗观察着君锦的脸色,见有机可乘,忙道:“近日暑气日盛,夫人贵体定受不得燕州这干热,燕山往北有处谷地,水润透沁,更有几处泉水可供赏玩,不知夫人可有闲暇移驾?”

    君锦一松手,指间的珠链落入红木箱中,在金银之间弹跳生姿,“让齐夫人受累了。”既然她这么想攀交她,她给她这机会。

    齐二夫人福身,“夫人不嫌弃穷山恶水才好。”

    正待继续聊下去,小厮传报,罗瞻回府,齐二夫人赶紧告退。

    君锦难得露出一抹笑,“有劳齐夫人了,改日再续。”

    齐二夫人含笑告退。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告别。

    罗瞻从正厅转进花厅时,君锦正坐在一只红木箱上把玩另一只红木箱里的珠宝。

    “哪来的?”拿过妻子当弹珠玩的大珠。

    “孝敬另一位罗夫人的。”起身。

    罗瞻顿一下,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去年刘婆婆置办家私时,不少官员暗中给罗府送东西,想不到会送到媚儿手里,谁这么不长眼,挑这晦气?“不喜欢就轰出去。”

    君锦走近茶几,从瓷盘中摘一粒葡萄入口,冰凉酸甜,吃着刚刚好,不禁再伸手摘一颗塞进他的口中。

    “那哪儿行,我若把人轰出去,也显得太过小肚鸡肠,你罗武安的妻子能那么小家子气吗?”

    罗瞻笑笑,“扮得跟真的一样。”

    “我可从没反对你娶那林小姐。”

    “是没反对,可你会带着大大小小回去鹿山。”

    君锦再吃一粒葡萄,这味道真不错,“太小看你家娘子了。”

    罗瞻发现妻子很喜欢这酸甜的葡萄,“喜欢就让他们多拿一些来。”她最近一直没胃口,难得能吃得这么有滋味。

    “不必,过几天去避暑,自然有更好的。”挨着他坐到茶几前,专心吃葡萄。

    “避暑?”

    点头,“齐府夫人邀我一起去避暑。”

    “大老远的跑出去做什么?”她的身子又不如平常。

    “你不是要在燕州建府邸吗?给你找个出钱的人。”虽未必需要建多壮阔的府宅,但花销定然不会少,既然有人愿意效劳,也就免了他们自己烦心。

    “你打算让齐东石出钱?”

    君锦心不在焉地点头,“齐家控制燕州数代,富可敌城,不让他们出些力怎么行?”

    “你打算用什么交换?”既然他们打算贿赂,她总要付出些东西吧。

    “你暂时又不会更换燕云的官员,他们还需要什么可交换?”这些人只不过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而已。

    “别玩得太累,你身子要紧。”他到不在乎她跟那些地主老财玩些益智游戏,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身子,“过些日子我要去东临一趟,到时先把你送回延州。”

    “又要打仗了?”东临那边是对阵田军的前沿。

    “暂时还不确定。”

    “我能留下来么?”她不想回延州,“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燕州一代不是太安全,你还是回去吧。”

    “我已去信让阿莹把慕君带过来了。”

    她都决定了还问他?“你很爱跟人对着干?”

    “大部分时间不会,只有遇到十分霸道的人才会这样。”手指抚着他的唇,“你同意吗?”

    “同意什么?”有点迷糊。

    “我留下来。”

    “不行!”美色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不过你可以暂时到云州。”至少那边安全点。

    退而求其次,她也不强求更多。

    只是云州……云州不是林木之的辖区?这么说要见到林家人了?

    ☆、五十四云州(二)

    虽位居北方,但云州城的盛夏依旧酷热难耐,尤其今年多处干旱少雨,塞北草场接连发生数次火灾,浓烟甚至弥漫到了云州城——

    今年不像是个太平年啊……

    曾辉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觑视君锦手中的房屋构造图,“那齐二夫人的手够迅速的,这么快就弄好了构造图。”爬过来近看,“看这架势,花销一定不小。”

    君锦蹙起眉头,“是啊,所以她又送来了另一份——”从桌案上抽出另一张构造图,与前一张想必,这张的规模小不少,但布局依旧合理且实用,这齐二夫人真是不简单,不但眼疾手快,心思细密,还八面玲珑,知道她可能不会喜欢前面那么张扬的建筑,所以特意备了后一张供她挑选。

    将后一张构造图递给丫鬟,“把这份交给来人,就按张来。”

    丫鬟接过构造图,福身退下。

    “你不怕那齐家把燕州闹得民怨?”曾辉很是好奇,建造府邸既要拆迁,又要工料花费,齐家难免要从燕州百姓那儿刮一笔吧。

    “那么聪明的人自不会做这种傻事,若她还想从我这儿与武安扯上关系,这个闷亏她吃定了。”若从百姓身上刮油水,闹得世人皆知,岂不害了她这罗夫人的名声,到时还会有她好果子吃么?

    曾辉啧啧称叹,“我现在是知道你们君家为什么能在大周称王称霸了。”这家人受贿都受出道理来了。

    君锦倒也没生气,只淡笑道:“忠j只不过是个说法而已,家父虽名声在外,可至死也没对不起大周帝君,至j需至忠,至忠必要至j,皆权臣尔——”叹息。

    “你这番论调虽偏激,但也不能说错,不过若让外面那些人听到,恐怕要骂你祸国殃民了。”

    君锦眉梢微翘,笑,“我本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从出生至今,外人对她的评价一直如此,早已成为定论,年轻不懂事时,还为这种传言难过,如今再想,天下之大,能祸国殃民的女人又能有几个?她爱夫贤子,不害人性命,活得问心无愧,又岂会怕那些人说?

    她那狐媚一笑让曾辉微微一愣,继而呵呵大笑,“若我真是男人,定要与罗瞻一争高下,娶了你看上去真不错,至少可以后世留名了。”不是大英雄,就是个千古昏君。

    “小心你的肚子。”君锦扶正笑得快仰倒的曾辉,真怕她不小心摔到榻子下去。

    “我比你强壮多了。”这女人整天晕乎乎的,哪像她这般能吃能喝,想来还是她肚子里的这只比较乖巧,“说到这儿,我记着昨天听人说那林小姐最近在给城外难民义诊,怎么办呢?你要不要赶快去施粥?跟她一拼高下?”

    君锦失笑。

    “别笑,你可是燕云的女主人,至少给自己弄点名头吧?”

    君锦慢神态慵懒地从卷案上抽出一份卷宗递给曾辉。

    曾辉打开来看,是各种村落的营建图,地点分设在燕州、林岭等处。

    “这些地方可用来接收难民,省得堆在一处,发生暴乱或疫情,你觉得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做得?”

    “自鹿山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不少从南方逃上来的难民,田序号称雄师百万,虽然未必真有那么多,但能同时与数家诸侯对阵,他的兵将显然不会少,养活那么多人自然需要强大的农耕做后盾,想来田军界内的苛捐杂税不会少,加之这两年各地干旱严重,百姓没有饭吃自然要逃,大范围的迁移带来很多麻烦,可同时也带来了很多赚钱的机会,养活这些人不能够只靠施舍,要让他们自力更生,连带也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这是我那外祖王家的家训,雁过留一毛,受益无穷。”

    “罗瞻不娶你,还能娶谁?”这女人整个一小财神婆。

    “只是……难民越来越多,我没那么多钱给他们购置土地、粮种、和桑蚕。”叹气,这就是她正犯愁的。

    “罗老大是燕云的头儿,他说句话,那些官绅还敢不听?”

    继续叹气,“眼下还需要他们供应军粮,若再逼着人家救济难民,恐怕没那么容易,万一惹出什么乱子可不好啊。”所以这事她一直没跟罗瞻提,尽管她自己这边已经有点入不敷出……爬两步,拽住曾辉的手腕,“相公,你帮我一把可好?”话音谄媚之极。

    曾辉冷哼一声,“就知道你这东西不会放过我。”继续喝她的酸梅汤,“如果我答应帮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她虽然不是雁过留毛,可也不是散财童子,“别忘了,我连那把钥匙都给了你,还这么贪心不足,小心生个钱串子出来。”

    “我允你五分利如何。”这些村落的粮、丝、牲畜可北上交易,也可南下交易,甚至可以经丝路通向西域,相信多年之后定会有盈余。

    “如此战乱之时,我可不敢赌,万一连年干旱,什么都收不着,我岂不要赔本?”

    君锦拍拍她的肩膀,“说得很对,如今正值干旱,眼看良田荒废,畜牧无水,正是购地、租地的好时节。”可以把底金压榨的更低一点。

    “容我考虑一下。”捏一块甜糕,半路却被君锦给劫了去,塞进自个的口中,不出钱可没得吃。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都快,势利小人!“你总得让我考虑一下能抽多少给你吧?”

    君锦笑嘻嘻地重新捏起一块甜糕塞进曾辉口中,“我替你算过鹿山的盈余,足够我用,而且不需要你马上拿出那么多钱,咱们可以分三个时段来付,先让那些村落成型,若第一步走得好,我再向你挪借下面的款项,到时有房有地,你也不怕什么都落不着呀。”

    说的比唱的好听!真赔了还不是都算她的,可又能怎么办呢?这女人深知鹿山的底细,害她不想帮她都不行。

    “再说,武安正替你守着鹿山,你总不能太小气吧?”

    忍不住想大笑,还敢说帮她守着鹿山,那是侵占好不好?居然还有脸美其名曰“守着”!这两口子的脸皮一样厚,“算了算了,遇上你们算我走了麦城。”

    见她应允,君锦笑颜如花,“今晚可想吃醋鱼?我亲自下厨。”

    曾辉不禁冷哼,谄媚的女人,“不只醋鱼——”随即报出一大堆菜名,她可不在乎她这孕妇能不能下厨——既是她自愿的,就让她忙好了,反正她大爷出钱了不是?总得好好吃上一顿,庆祝被人挖了好大一笔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眼下这状况恐怕就可以这么形容了吧?

    城外难民不可计数,眼前却是满桌子佳肴!

    难怪林木之这些官员要拂袖而去——

    “这些老头什么意思?”曾辉咬着筷子相当不爽,她出了那么多钱,吃顿饭又怎么了?用得着那么拂袖给她看嘛!活像她做了什么祸国殃民的坏事一般,她又没吃他们家的!

    君锦难得能直起腰来,一顿饭做下来,累得腰酸背疼,现下她就想赶紧塞些东西到肚子里,刚才又吐了一次,这会儿腹中空空的,要填填肚子才能应付下一次呕吐,夹一块糖醋味的排骨放进口中,边嚼边对门外的侍卫道:“陆原,将军今天要回来吗?”陆原的消息比她灵通。

    “禀夫人,将军寅时初就到了云州,现下应该还在城外安抚难民。”陆原的口气听上去有些冷漠,恐怕也是在气她们不知人间疾苦吧?

    曾辉从喉咙里冷哼一声。

    君锦倒只是笑笑——她一直都被这么误会着,快习惯了,刚到林岭时,她也试图去改变些什么,努力让自己融入普通人的困苦中,不过显然没人领情。

    偏见这东西跟操守、智力根本搭不上关系,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陆原,有件事要你去办。”从袖筒里取出一把铜钥匙和一封书信,“把这个送到云州城外的大同驿站,交给里面余掌柜,告诉他尽快按信上说得办。”

    陆原接信后转身出门——

    曾辉挑下一根鱼刺,看一眼陆原的背影,“怎么不跟他解释一下?瞧那样儿,弄得跟咱们俩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一般。”

    “当年我逼着自己去做他们眼中的罗夫人,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倒让自己委屈的半死。后来我想通了,做自己想做的,为什么非要按他们的意思活着?既然摆脱不了祸国殃民的封号,干脆做实了给他们看。”咬一口脆生生的嫩笋,酸酸的,很好入口。

    “这么一来,罗瞻岂不要倒霉了?有你这么一个祸国殃民的妻子……你打算告诉罗瞻这事吗?”

    摇头,“暂时不会。”

    “……”曾辉突然变得好兴奋,“这么说你们要吵架了?”男人在外面忙得死去活来,回到家还要替妻子收拾烂摊子,圣人也会生气吧?“这么一来,那林小姐岂不又胜了你一筹?想想,人家是忠良之后,又做尽了善事,你这女主人不但出身j恶,而且在饥民满地的时候居然窝在家里享尽美食,你简直就是褒姒在世啊。”她一定要等着看罗武安铁青的脸色!“诚心气死丈夫犯不犯七出?”

    君锦笑意融融,想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最近太忙,身体有些吃不消,不想四处做样子给人观赏。

    也许真是饿了,君锦这餐吃得很好,难得有这么饱足的时候。

    “娘——”一声童稚的叫喊自门外传来,是罗定睿。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今天终于回来了。

    小家伙一进门就看到满桌子的菜,兴奋不已,抄起筷子,正襟危坐于桌前——即使再饿也不能没规矩,这是母亲的餐桌礼仪。

    君锦摸摸儿子晒黑的小脸,说不尽的心疼,下次再不会同意他带儿子出去,至少十岁前不再允许。

    紧跟着罗定睿身后的是他的老子,而罗瞻身后的院子里则黑压压地站了一地人——当然是刚才那些拂袖而去的官员们。

    身为人家的内子,自然不用管太多外子的事,而且他们人站得远,不见得非要她出去行礼。

    “吃过了吗?”君锦从脸盆边拿来一块湿巾,递给他擦脸。

    罗瞻接了妻子手里的湿巾,拭一把脸,脸色看上去不大好,“给林大人他们准备一下晚饭。”

    君锦看一眼院子里的黑影,点头。

    “顺便让人给云雨、林小姐她们送一份吃的。”那些人忙着照顾难民,一天三餐都还没着落。

    再点头。

    擦完脸,把湿巾递回给她,然后出门——

    他今晚要跟那些大人们边吃边商量应对之策。

    这人好像有点不高兴呢,是因为她吗?

    ☆、五十五云州(下)

    罗瞻与云州众官员在前厅一直谈至深夜才回到寝卧,妻子已经入睡,倒是给他留了一盏青灯。

    罗瞻伸手卸下盔甲和内衬,疲累地转进屏风后,那里放了只浴桶,浴桶里的水仍有余温,长腿一伸,坐了进去,顿觉浑身通畅。

    最近北方闹旱灾,加之战乱,使得各处难民涌向各处州城,军政交杂,让他□乏术,下午一到云州,就被饥民堵在了城外,发誓赌咒了一番后,再被一群官员围着大哭小泣的说什么朱门酒肉臭,弄得他心烦意乱。

    “很累?”君锦倚在屏风处,问他。

    他看上去相当疲累,这可是很少见的。

    对妻子招招手,君锦上前,拿了块湿巾替他擦拭头发。

    “这些日子别再跟他们赌气了,好不好?”他知道她可能在诚心跟那些官员赌气,才会在家中大摆筵席。

    “想让我学林小姐,去城外义诊施粥么?”擦干头发,她又伸手给他揉肩。

    “不必,你身体也受不了,只要安静待在家里就好。”拍拍她的手。

    “可你想让我那么做,对吗?”

    “……”没吱声,他确实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做好罗夫人的面子。

    “如果你觉得我该那么做,明天我会去做的。”继续揉捏他的肩膀,“你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呆在家里就好。”

    松手,“心口不一。”她喜欢他对她坦白。

    他抬眼看向她,“天太晚,你去休息吧。”不想跟她吵架或解释些什么。

    失落,生闷气——夫妻争吵似乎经常只为了点小事,不是不明事理,只是相敬如宾久了想赌气,作作小性子,人嘛,谁没有不讲理的时候?

    他气她不能理解他的烦闷,这种情况下至少不要让他再操心她的事,而她,则气他不了解自己。

    君锦将干净衣服放到他手边,转出屏风,回床上睡觉去。

    罗瞻穿上衣服,然后——去书房继续考虑难民该如何安排……

    门一阖上,君锦坐起身,忍不住气那只蛮牛……

    次日一早,君锦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火,起身后打算与他商量难民的事,可书房半个人影都没——他半夜就被人叫走,据说难民营里出现了疫情。

    君锦急忙让曾辉帮忙去云州最大的药商那儿,以威胁与重价先稳住他们,免得疫情爆发后,药价被哄抬,而她则亲自调集了足够的现银,打算强行收购城内的粮食,这之后才急着赶往城外——想让罗瞻派人去米行强行搬粮,防止城内出现抢粮的暴行。

    谁知找到他时正见他把林小姐扔进营帐——

    无论多么理智的人,看到这场景恐怕都很难再理智,所以她只上前把手上的账单贴到罗瞻的胸口,然后道:“你有事忙,我先回去。”

    她不要听他说话,不要听他解释,他敢说一句话,她非让他这辈子都后悔不可!

    不行,她要找个地方去安抚一下自己,她这个善妒的女人啊——为什么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掩饰自己的私心呢?她该淡定应对才是。

    罗瞻对她的出现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才抬腿追上妻子,在马车前,他攥住妻子的小手——

    君锦站定,没挣扎——她不打算让这么多人看他们夫妻闹别扭,正巧这时陆原快马而来,一下马,陆原兴奋地冲君锦大喊,“夫人,这是余掌柜给您的。”看来是明白了这位罗夫人都做了些什么。

    君锦接过陆原手中的卷宗,反手拍到罗瞻到怀中,趁他接卷宗的空档,踩凳上车。

    罗瞻一手攥好卷宗,另一手拽住车辕,未免让她找地方自己生气,还不如将怒气都发到他身上来,他可不愿跟妻子再有什么误会。

    按住车辕后,一个纵身跃上马车,掀开帘子躬身坐到车里。

    “不许说话!”君锦压低声音,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怒气。

    他顺她心意,什么话也没说,在看过她气红的脸颊之后,伸手拿过她的小拳头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打他——气可不能憋在心里,会伤身体,早些发泄出来为好。

    “放开!”她挣不开手,只能狠狠在他手背上咬一口,可又舍不得真咬,于是气嘟嘟地松口,“我要回家。”

    “我跟你一起回去。”

    “忙你的去,我不想跟你一起,下车!”

    “不下。”

    君锦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居然还想用耍赖这招?

    趁他不备,伸开腿狠狠一蹬,他若使力,本来她也蹬不倒他,怎奈他担心她太过使劲会动了胎气,只好任由她蹬,老实说这女人生起气来还真有几分蛮力,一时失策,他竟真得跌到了车帘外,两臂的手肘撑在身侧,仰倒在车帘处,然后——失笑!

    他大将军可能不晓得现在有多少人正瞅着自己,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不要脸!君锦暗暗骂一句,随即拾起脚前的卷宗扔到他身上,再狠狠拉下车帘,要丢脸他自己去丢,她才不奉陪!

    “将军,嘉盛将军领兵到了大沽,差人来问要不要就地扎营。”侍卫在车前禀报。

    “令他就地扎营。”说话间撑起上身,坐在车驾的位置,对站在车下的车夫吩咐道:“路上赶慢一点。”又转头责怪一句陆原:“让你跟在夫人身边,别到处乱跑。”

    陆原有苦难言,是夫人命令他出城送信,她的命令也要听不是?

    马车一走,罗瞻才有空看她扔给他的两样东西,看罢笑笑,这小女人还真有两下子,跟他想到了一处——动用军队将难民分组,不过她比他想得周到,居然还为难民建了村落,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做的。

    “来人。”招来传令兵,“让单德带两百人进城——”收粮去,反正他老婆已把钱准备好,他负责收就好。

    下达完命令后,顺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帐,对身边的侍卫道:“把那个林小姐送回城里去。”病歪歪的,留在这儿更会惹麻烦。

    “是!”

    就这样,野史卷册上记了这么一笔——罗武安惧内。

    不知为何,越是生气,君锦的食量就越大,而且头不晕,眼不花,浑身都是力气。

    从城外一回来,头一件事就是进厨房,给自己做满一大桌美味佳肴。

    切切弄弄,没多会儿一大桌子菜就摆上了餐桌,曾辉坐在一边凉凉的想——以后有机会得多气气她。

    到是一旁抱孩子的阿莹忍不住放下小慕君,打算上前来帮忙,当然,君锦不需要。

    “吃饭!”君锦往桌前一坐,拾起筷子就吃,连向来的餐前礼仪都不再讲究,真是让一旁的众人感动不已,尤其罗定睿,平时母亲对他的要求特别严格,例如吃饭不能有声音啊,不能把碗端起来,不能把筷子伸到别人那边去,不可以站起来夹菜……今晚他悄悄试了个遍,母亲居然半个字也没说!

    于是,一桌人吃得欢欣鼓舞。

    吃着吃着,君锦突然笑了起来,抚着额头闷笑不已。

    “……”众人纳闷。

    “没事,你们继续吃。”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在意她的举动。

    她只是突然发现——她居然生气了!生他的气,在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的情况下,她居然毫无缘由的吃这种飞醋,老天,她何时变得这么小肚鸡肠的?看来那个人真是把她给宠坏了,把她心底里那些坏毛病都给宠了出来,这么看来,她其实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

    用过晚饭后,天色已然晦暗,自北方飘来的烟味儿依然弥漫在空气里,熏得人昏昏沉沉。

    今天的活动量太大,所以她早早收拾干净爬到床上,一点动的力气都没有,偏偏云雨那丫头跑来跟她解释罗瞻今天的行为——林铃照顾病疫的孩子病倒,却不愿回去休息,仍旧在研究应对疫情的药方,罗瞻这才将她丢回毡帐,免得再出一条人命。

    这么看来,那林小姐确实是个好大夫,至少比她强,瞧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昏昏欲睡。

    打发走云雨,以为终于可以闭眼休息,却又收到了大姐的书信……

    近子时——

    他终于回来了。

    在城外待了一整天,担心把脏东西带回家,洗洗弄弄大半天才敢进屋来,而她此时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他身上那股钻人脑的药味害她一阵恶心,叹气,别又来了,今天好不容易多吃了一点,吐出来多可惜!

    忍着,可惜忍不住——

    在他的手离她的脸颊只有半寸时,她忽然爬起身,光着脚就往外跑,蹲到门口大吐特吐……

    吐完瘫坐在门槛上,半丝力气都没了。

    “还在气?”他一起坐到门槛上,大手不怎么灵巧地替她抚背,顺便与她一同看灰茫茫的夜空。

    “没,刚看完姐姐的来信。”看完大姐的信后,颇有些忧郁,困得很,却睡不着,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不定,“姐夫的侍妾有身孕了。”

    罗瞻蹙眉,他无话可说。

    “不过不是刘家的后。”这是最主要的。

    罗瞻仍旧……无话可说。

    “原来不能生的不是大姐。”所以这么多年大姐才那么忧郁,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姐夫给不了,这事大姐居然瞒了家人这么多年。

    罗瞻心明她说出来不是为了让他拿主意,再说这种事他也拿不了注意,闺怨这种东西,男人了解不到。

    “若你知道你的孩子非你所出,你会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先把那“帮忙”的混蛋大卸八块,丢到林岭外喂野狗。不过他很自信她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大姐夫却很高兴……”这才是最让大姐想不通的,也让她想不通,他怎么会高兴呢?

    伸直腿,光脚踩在他的脚上,轻薄的贴身中衣下,小腹尚没有显露端倪,生定睿时也是这模样,孕后不但没胖,反倒瘦了不少,实在是因为吃得不多,吐得不少,而且才三个月,没显露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曾辉那颗四个月的肚子仍平坦的吓人,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怀孕,就算没怀,她吃得那些东西都塞哪儿去了?

    本该延续白日里的火爆争吵,即便不吵,起码也该要有解释误会的话语,现在却因为大姐的书信,什么该有的都没了,君锦倚在门框上。带着忧郁,终于如愿以偿的入睡。

    夜风徐徐,凉意尽现,北方的盛夏即如此,不管白日里多热,入了夜都会凉的发寒,罗瞻弯身抱妻子回屋。

    君锦喃喃而语:“林小姐是不是还在等你……”她真得很介意,即使明白他们没什么。

    罗瞻失笑,给她盖上被褥,然后倒头即睡——他也累啊。

    另一半被人觊觎是什么滋味?他暂时领会不到,所以视作笑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