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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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先来一块。”另一名老兵用沾血的匕首切一块羊腿递过来。

    他也不客气,接过羊腿狠狠咬下一口。

    “爽快!”老兵们呵呵大笑起来。

    接下来便是男人们在一起经常做得事,唱几嗓子荒腔走板的山野村调,聊几句乡野间的女鬼小妖,吹一下自个曾经的艳遇——不知其真实程度到底有几分,总之吹牛又不犯军规。

    罗瞻枕着双手躺在羊皮毡上,望向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子,闭上眼,那星星还在眼前闪烁,困了,意味着又要做梦了,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挺开心,不知今晚她又会做什么,最好是多喊他几声武安,她的声音酥骨挠心,听着很受用。饱暖思/滛/欲,吃饱烤暖,自去寻他的春/梦去了……

    人啊,都是事后方知该后悔。

    隔日清晨,山野遍地是篝烟,从梦中转醒,狼皮被褥上下了一层白霜,踢开被褥起身。

    火头兵正在准备今天的干粮,营地旁的战马正打着白煞煞的鼻气,两只麻雀在这一方枝头吱吱咋咋,他的卫兵也早一步打来水供他洗漱——这要是换以前在家,她准定是给他穿衣、理发……拍一掌脑门,不能再走神,他手上还捏着上万条性命,不能有差池!

    “大哥——”嘉盛跳下马——这几天为调配粮草,他回了一趟延州,刚赶回来。

    “嗯。”接过卫兵手上的擦脸布,抹一把脸,不想问,却下意识问出了口,“家里如何?”

    嘉盛无奈地笑笑,“派去丽阳、鹿山的人都已回来,并无所得。”见罗瞻擦脸的手微微一顿,又道:“到是刘婆婆的身子骨好多了,还有——上次遇到的那个林木之,已经到了延州,我让人找了个院子,先安排他住下,也跟他聊过两次,这老头到也算颇有见底,而且他还带来了吴杭周蜀的亲笔信。”从怀里取了封信与罗瞻。

    罗瞻把擦脸布扔到卫兵手上,接过信拆开来看。

    “怎么样?周蜀如何说?”

    罗瞻看罢信,交给嘉盛自己看。

    待嘉盛看完,不禁哼笑,“这老小子始终不肯给我们答复,如今到是愿意跟咱们合盟了,估计是看咱们打了几场漂亮仗,得了些势力,这才当咱们是颗葱,怎么样?大哥可答应他?”

    “先压一段时间,太急回复,会让他怀疑咱们后方吃紧,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谈也不迟!”

    嘉盛将信扔进未灭的篝火中燃尽,回身从马鞍上取下一只鹿皮袋,“云雨晒得肉干,她说味道你一定喜欢。”都是按小嫂子那复杂的方法做得,往日出征时老大都会带上一大袋,如今——

    看一眼鹿皮袋,“你自己留着吧。”往日她给他带在身边,是为了防他不按时吃饭,说什么长期下去,会害肠胃毛病,吩咐卫兵按点给他,当时还觉得她麻烦……真是个不惜福的东西!

    嘉盛垮下笑容,狠狠拍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怪自己多事,老大最近好不容易能正常吃饭睡觉,再惹他魔障起来,可怎么收拾!

    新年临近,君锦忙得团团转,绸子是赶出来了,但那些东西仅仅只是能看,与好料放在一起,定然是不能比的,根本不能交货,忙了这么久,半点成效也没有,不知曾辉会不会大发雷霆。

    结果她不但没发脾气,反倒还称赞她嫘祖在世,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如此的东西来!

    群体的称赞与认同,几乎让她有些发飘,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做出半点供奉世人的东西来,想不到在她人生的最低谷,居然还能活得如此充实!当然,虽发飘,也还有些理智,心明自己几两重,那曾辉鬼精的很,莫不是想借着她陶然的时候,更加充分利用她!

    赶完这匹半生不熟的绸子,至于卖不卖得出去就由曾辉自己想办法去,她现在想得只是能结结实实睡个懒觉。

    “娘娘,爹爹不回来?”小家伙的词库最近涨的厉害,好多话连君锦都吃惊。

    “你还记得爹爹?”很长日子不问爹爹了,以为他已经把他忘了,毕竟还这么小,他又不经常在家,以为他们不太熟的。

    “嗯。”小家伙点头,抬起双手作投降状,方便母亲给他脱衣服。

    “想他?”脱下小家伙的短袍,放在一边。

    “嗯。”

    “为什么?你们不是不太熟?”

    小家伙很难理解母亲的话,爹爹怎么会不熟呢?明明天天睡在娘身边的,“娘娘不想?”

    君锦把小家伙塞进棉被里,在他的小脑门上亲一下,没回答儿子这天真的问句,不想么?怎么会,但想了又能怎样?他们始终不能解决彼此之间的种种尴尬。

    躺到儿子身边,额头抵在他的小肩膀上,好暖和,像他一样暖和,幸亏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不然她真不知该怎么办。听说他正与田军作战,像是挺惨烈,不知现在如何……

    她并不知晓曾辉为掩饰她的离开,而做出了她坠崖的假象,所以她始终在想,他也许非常气她的离去,毕竟,从始至终都是他在控制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超出他的范围,以他那脾气,必定会大怒。

    她只以为他会怒,会伤心,并没想过他也会痛苦,因为她并不知道他以为她不在了!

    分开了才发现自己的孤单,那个可恶的男人,让她痛苦不堪的同时,却又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哧哧——寒风吹打窗纸声让她从睡梦中惊醒,又梦到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她跟前!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三十一第三人

    应正了君锦的心神不宁,远在千里之外的延州罗府里确是出事了。

    罗武安大败田将吴乔于东图城外,歼田军六千余,然罗军本身也极度空乏,后备不足,兵卒不够,好在吴杭周蜀于南方起兵反抗田序,致使其腹背受敌,如此一来,田序不得不考虑调兵南下,从而暂缓向北方增兵,让罗武安好生喘了一口气,大事解决,小事又缠上来——他背上中了两箭,本来以他的身体,也不算什么大事,上回伤得更重,不是照样骑马归家?不过可惜,如今旧伤未愈,新伤带毒,连带丢子失妻,郁结于心,弄得他命在旦夕。

    幸亏林木之的独生女林铃,她自小养在外祖家,其外祖乃大周内廷御用药师,自然懂得一些药剂调配。

    “罗将军体内的余毒已去八成,只要接着服药,以将军的身体,不日便能下床。”林铃将银针收回针盒。

    刘婆婆叹口气,“也不知这两年是遭了什么霉气,没一件顺心的,多亏了林小姐,不然他这命又不知搭哪儿去了。”

    林铃淡笑,“老人家不用担心,将军正值壮年,伤势恢复的快。”看一眼榻上闭目养神的罗瞻,“将军多休息,铃儿告辞。”

    罗瞻睁开眼,向她点点头,当作告别。

    待林铃一走,罗瞻看一眼榻旁的刘婆婆,“我不是让嘉盛请了大夫?”那林铃尚未出阁,老让她跑到他这儿,婆婆恐怕想法不单纯吧?

    刘婆婆从桌上端过药汁递给罗瞻,苦笑,这小子一向粗糙,怎会注意到这些事?她也是好心,君锦早已命归黄泉,看着他整日这么不声不响,眉头不展,她心里也不好受,这林小姐冰雪般的人物,又懂医术药理,同样都是大家闺秀,相貌也差不到哪儿去,虽说比前边那位少了些艳色,但一看便知是位好主母,最要紧的,她还是忠良之后,出身比那位好一点,不至于让他为难。她只是想让他早日走出伤痛而已,做得有那么明显么,“已经去了的人,早些放开吧,也省得她走得不安稳。”

    啪——

    药碗碎裂,药汁撒了一地。

    ——他最恨别人说这种话,一天没找到人,就代表她没死。

    刘婆婆看着他手上的碎瓷片,全府上下,唯有她不怕他,“你这是做什么?自己造得孽,怨得了谁?难道发脾气就能让人活过来?”

    “天色不早了,婆婆回去休息吧。”不想跟她反嘴,此刻谁都不想看见。

    “你这浑小子!”自己奶大的孩子,怎会不心疼,看他改了性一样,她心里跟火燎的一般,“……”张嘴欲再教训几句,不想门口进来一抹身影。

    是君锦自君家带来的侍女秋露,许是因为君锦的缘故,全府上下,他只对这秋露和颜悦色。

    “将军,婆婆。”福身——这丫头一向重规矩。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罗瞻颔首,示意她说。

    “奴婢是来向将军辞行的。”低眉,“小姐如今不在了,奴婢想,也该南下回乡奉养双亲了,他日——若将军能寻得小姐回来,再捎信给奴婢,奴婢万死必再来伺候。”

    “……”罗瞻好半天没说话,害秋露以为他生气了,不敢抬头询问,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老家在什么地方?我让人送你回去。”

    “奴婢老家在滨江。”

    滨江……确实没听说过。

    “是临江靠海的一处小地方。”是小姐舅母的故居,此刻小姐不知是否已经安顿好。

    都走了,她什么也不留给他……

    “将军……保重身子,小姐要是知道您这样,会担心的。”秋露很想告诉她小姐还活着,但——她答应过,一个字都不能说。

    会担心?她恨他入骨吧?

    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谁想走,都走吧。

    刘婆婆无奈地摇头,这样的日子到哪一天才是头啊,还是得想办法让他赶快走出这伤痛才好。

    是夜,后厨的灶台边,刘婆婆将心中的想法说与了嘉盛,他鬼主意多,打算让他想想办法。

    “这事急不得,小嫂子刚离开没几个月,定睿也一直没消息,大哥正难过的时候,跟他提续娶的事根本行不通。”他不把他杀了才怪!“何况那林小姐未必有这意思,大哥什么脾气您老还不知道?想让他改变心意,恐怕对方得花上十万分的耐性,那还得是他高兴的时候。”

    “那林小姐论出身、相貌,与你那小嫂子差的不是很多,我打听过了,还不满十八,正是婚嫁的时候,若现在不抓紧,等人家有婆家了,哪里还能找得出这般人物来?”

    嘉盛苦笑,“等等吧,再说未必就要找个跟小嫂子相当的人啊。”

    “傻小子,有了你小嫂子那般的人物在前头,他哪里还能屈就别个庸脂俗粉,这燕云地面上,美女是有,可有几个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过了林小姐这村,再找不到别家店了。”

    云雨在一旁插言,“那林小姐虽美,终归不是小嫂子,大师兄可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是吧,二师兄?”身为女人,自然讨厌男人朝秦暮楚,再说小嫂子也许根本就没死。

    嘉盛只能傻笑以对,不愿介入女人的谈话。

    “说到这儿,你们俩的婚事也该办一办了吧?年纪都不小了,有桩喜事冲冲霉气也好。”刘婆婆可还记得这俩的事呢。

    嘉盛没来得及说话,云雨先纳闷,“婆婆,我为什么要跟二师兄办婚事?”

    哎吆,这都是弄了一群什么傻瓜在身边啊?刘婆婆的头都疼了,心快操碎了,没半个人识她的好,“走吧走吧,你们不把我气死,是不算完了。”

    嘉盛、云雨赶紧溜,省得再听她叨念成婚这事。

    往东院的路上,嘉盛好奇云雨对他们婚事的反应,“云雨,你不喜欢我么?”一直以来她都很爱跟在他身边,以为她是喜欢他的。

    “二师兄呢?你喜欢我吗?”

    嘉盛想想,“喜欢。”

    “但你只当我小师妹的喜欢啊,我也跟你一样,原本,我想这样可能就是喜欢了吧,可有大师兄与小嫂子的事作比,就明白我们俩不是那种男女的喜欢。二师兄,你想亲我么?”

    嘉盛皱眉,他还真没想过,只是觉得娶她似乎是应该的,但又没有身体上的渴望。

    “你看,没有吧?我也没有。”若非偶然偷窥过大师兄与小嫂子的亲昵行为,她还真以为自己喜欢二师兄呢,那种看着就让人脸红心跳的亲昵,她可从没想过会在她与二师兄之间发生。

    好吧,嘉盛承认,对于男女之欢,他确实没有过灵肉合一的境界,那种境界,未必每个人都能遇上,老大遇上纯属幸运,当然,更是倒霉!看来他与云雨的婚事还得往后延,毕竟两人都没这心思。

    “你担心他吧?”曾辉半倚在床上,双脚翘在墙上好让小腿消肿——最近走太多路,腿涨的很。

    她刚从山外办事回来,路过君锦这儿,在这儿住一宿儿,蹭顿饭,免得回去听老太婆逼婚,顺便也带来山外的一些消息——比如罗武安大胜,比如她的细作探得罗府内的诸多事啊,老实说,她并不觉得君锦真能逃得开罗瞻的五指山,毕竟她的心还在那儿,只是——从第一眼见,她就觉得这女人被当成金丝雀有点可怜,才会出手管闲事。

    “没死不是么?”他哪一次回家不带伤的,继续拨茧抽丝。

    叹气,“为什么你就不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呢?明明是担心,你就说一句,又能怎样?”

    君锦看她一眼,“是,我担心他。”

    “这才对嘛,做人豪爽一点,日子才会舒心。”咬一口腌梅子——女人的各项才能中,她唯独钟爱这个,每次吃到喜欢吃的,就觉得娶个女人似乎也不错,“你要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去,干脆跟我得了,娶到你,估计那老太婆也就不会逼我去跟那个娘娘腔洞房了。”

    “你真打算一辈子做男人?”君锦好奇她的打算。

    “不然呢?我从小就当男孩子养,野惯了,根本做不来人家的婆娘,这世道哪还会有男人敢娶我?何况你看——”指指自己的脸,“我哪一点有勾引男人的本钱?”不过有件事她到是很想试试,“喂——”凑到君锦脸前,低声问:“那种事什么感觉?”

    君锦愣一下,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失笑,这要是搁以前,她非惊在当下不可,与这曾家女人相处久了,也见怪不怪了,“想知道,找个人试试不就成了?”

    “说得到轻巧,虽然我自己长得不咋地,但对方一定要长得好看,不然我下不来手。”

    “那就像大娘一样,抢一个顺眼的回来不就行了?”反正他们曾家有先例嘛。

    “是个好主意,等我抢回来,你告诉我怎么做?”

    君锦难得能笑出声来,这女人太可爱了,“会的,等你抢回来,我告诉你怎么做。”笑得肚子都疼。

    曾辉对她的大笑见怪不怪,不管多正常的对话,到她这儿都会变成笑谈,反正她是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被教大的,很难理解!“你真不打算当我媳妇儿?”

    君锦揉揉额头,“你整日住我这儿,外面人还会猜不到么?”先前她还很在意被这么讨论,后来发现阻止也阻止不了,干脆就误会下去算了,等哪一天曾辉自愿公布女儿身时,自然就会真相大白了。

    曾辉摸摸正熟睡的小定睿——哎呀,她当爹了,记得一定要让阿莹勤练功夫,万一哪天被罗武安发现了,到时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三十二鹿山外的新匪

    冬去春来,暑过秋。

    今年的秋走得早,中秋月圆时,鹿山、延州都已下了第一场雪。

    君锦的绣坊从南方引来数位老织工,织起了宫廷缎,做起了乌桓贵族的生意。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延州,罗军正如火如荼地招兵买马。

    君锦放下了盘成髻的长发,改编鹿山女子的长辫,穿鹿山女子的短靴,长袍,宽腰带,无坠无饰,无妆裹,再不必为悦己者容,走在鹿山的小道上,步履轻快。

    而远在延州的罗瞻,正黑马长枪,好心情地接受一个后辈的挑战。

    他们活得很好,表面上似乎都忘却了伤痛——这世上少了谁,照样日升月落。

    林铃,正如她的名儿,轻灵的女子,与君锦不同,她更清淡,眉目中带着平常女子少见的傲然,她本打算今生就如此独自过下去,无欲无求。

    初识罗瞻,她只觉他伟岸,心明女人都爱英雄,对他有好感也是人之常情,并不认为自己会对这男人动心,何况他对亡妻念念不忘,任何一个聪明女人都不会把心思交付在这种男人身上,可有的时候,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潜意识。尤其站在面前的人正是完全合你意的那个,你便在劫难逃。

    她认识的罗瞻是个讳莫如深、心思成熟、少话,却又拥有号令千军万马气势的男人,站在这样一个人的面前,动心是必然的。

    她并不了解他的过去,以及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打算用尽自己的耐心来俘获这个人的心,举案齐眉——她的梦想,她将它寄托到了这个人身上。

    她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子,日子不久便已获得了罗府上下的欢心,不必做什么,只要刘婆婆喜欢她,大家都会喜欢她。

    云雨曾经很厌烦她的出现,但她又不知该怎么讨厌她,如果你的敌人永远一副无欲无求的笑脸,你又能拿她怎么办呢?何况她无欲无求的背后又藏着让人欣赏的智慧,她甚至看得懂二师兄那些排兵布阵,她败了,不服,但绝对是败了,如果非要在逝去的人与眼前这女人中选择一个,她相信应该是后者吧,至少她是活生生的,没人希望大师兄孤单下去。

    不过,对于这一切,罗府的男主人并没在意,他似乎不愿再分心于私事上,一次伤心就已经足够了。

    难得今年能见到中秋月圆,为笼络人心,罗瞻特地在中秋之夜宴请燕云一地的文臣武将,他现在已算得上一方霸主,除了领军打仗外,政经运转也提上了日程。

    在罗府前院大摆三十桌,酒至半酣之际,更有自南方运来的烟花爆竹应景,好不热闹。

    席间,自有那好事者与罗瞻说媒,妻室亡故,单身一人,执掌一方权柄,怎能无妻无子?“将军雄才,他日必成大事,后宅怎可无人看管?属下——”正欲打算推荐某家贤良淑德的闺秀,不想被罗瞻打住。

    “内子尚未寻到,即便不在人世,也是尸骨未寒,暂不提这事。”示意身后小仆替来人倒酒。

    来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下去,心中暗衬,只听说过女子为夫守节,到未听说男子为妇不娶的,想必是心目中已有了人选,不好直说吧,回到座位上,瞄了一眼不远处落座的林木之,听闻林小姐时常出入罗府,难道说……暗自点头,端起酒杯自往林木之的桌前去——

    罗府的后院也设了十数桌与女眷饮宴,席间说笑、游戏,也相当热闹。

    背着众人的视线,刘婆婆将林铃悄悄拉至暗处,“铃儿,你今晚就住在府里吧。”

    林铃不明所以,即便她心慕罗瞻,也万万不可能自己送上门,这有失体统,“家父身体不好,必须有人在旁伺候。”

    刘婆婆笑笑,“婆婆是有事想请你帮忙,你看今天这么大的事,都是你帮我料理的,我这老太婆可没本事管这些,明天还有一场什么比试,我也不懂,你看你能不能帮婆婆布置布置?”

    “……”这样……似乎很难推辞,可她又不愿让罗瞻看到自己老是这么出出入入,总不是太好啊——

    今夜,罗瞻喝了不少,倚在长廊上,好一会儿没站得起来。

    月色如纱,照在梅树上,地上投出妖娆的影儿,就像那女人的舞姿,新婚那晚她跳的那支舞,他至今记忆犹新……

    想她,无可救药的,居然还在想,他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些什么,可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想到一些关于她的事,也许是分别的时间太短了?

    他派了很多人去寻她,不想相信众人的话,她没死,可是他找不到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也变得不再那么确定了。

    还有儿子,他绝不会放弃寻找他,那是他们俩唯一的孩子,不管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回来,若让他知道是谁胆敢偷走他的孩子,一定将其碎尸万段。

    自从占了燕州开始,有很多人明着暗着给他提亲,那些女人,有哪一个能跟她比啊?“谁?”手抚着额,觑一眼长廊的尽头。

    林铃特地选了条僻静的路,不成想还是遇上了……

    “罗将军。”声音很轻。

    原来是她!刘婆婆苦口婆心地明示暗示她有多好,如今连嘉盛与云雨也加入劝说的行列……他却没那份心思。

    起身,今晚喝了不少,未免在外人面前丢脸,不如早早回去休息,极力保持步履稳当,殊不知没走两步便有些踉跄,嘉盛那混蛋,都是他害得,受伤后酒量减了不少,那家伙却以为他千杯不醉,一个劲让人来劝酒。

    倚坐到廊柱侧,困得很……

    良久良久后,一只带着淡淡梅香的手抚上他的额际,他竟然睡着了呢……可怜的男人,仍走不出丧妻的阴影吧?

    一声轻且浅的叹息伴着微风化入月色……

    有人走了,也会有人再来,女人就像母亲,将儿女教好、养大,然后,送给别人——

    丙寅年夏末,燕云、吴杭开始联手共对田序,吴杭周蜀于长洲大败田军,同年秋,燕云一地全部归附罗姓。

    与此同时,鹿山枕戈待旦,欲与东胡一战到底——

    刚入冬,大雪未及封山,鹿山脚下的东麓镇上,丝、茶、皮货,南北东西的商贾汇集于此,正是热闹的时候。

    虽说是镇,但大小范围足可与城匹敌,这两年林林总总的,新建了不少房屋,有江南的雕梁画栋,有北方的硬山宽宇,更有西南的竹阁小楼,甚至还有几间西域的穹顶圆屋,真可谓百屋争艳。

    镇中偏北,坐落着鹿山最大的酒楼客栈——名唤君楼,三进三出,据说刚建好不到半年,里面已是人群熙攘,可见店家背景必定无尽雄厚。

    这些日子,君楼里多了个话题——鹿山西南来了一帮新匪,劫了不少商贩。

    “听说少主自北方监军回来了,想必是要带兵剿灭那群土匪吧?”茶客甲边喝酒,边跟邻桌搭讪。

    “那是自然,胆敢在鹿山地面上越货抢劫,能得什么好。”茶客乙不禁愤然。

    茶客丙赶紧进来掺一脚,“我那妻弟前儿没些日子,自江南带了批新茶过来,在山外让那些人给劫了,人到是没事,货全没了。”

    “少主回来,可又有一场戏要看喽。”茶客甲引罢酒,夹一块酥鱼放进嘴里。

    话题继续……

    靠二楼西南角儿的这桌,共坐了四人,两男两女,那俩女的也是男装打扮,这要在别的地方兴许扎眼,可在鹿山就见怪不怪了,多了姑娘爱这么打扮,还有人穿胡服呢。

    听到这些人聊鹿山新来的土匪,其中一个女子看向对面两个高大的男人,“他们说得是二师兄你吧?”

    不错,这几人正是罗瞻三师兄妹,以及被云雨拉来的准小嫂子人选——林小姐。

    嘉盛笑笑,当做默认,这几年曾辉那小子趁他们忙着对付田序,在东北做尽了小动作,也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店伙计提着茶壶过来,“几位要点些什么?”

    云雨开玩笑道:“我想点的,你这儿未必有。”荒山野岭,偏僻之所,何来好吃的。

    店伙计笑,“姑娘头一次来吧?我们这儿地方虽小,可要说到吃,天南海北,但凡您能说出来的,咱们都能做出来。”

    口气不小啊。

    “我瞧两位姑娘是江南客吧?恰好,我们这儿的江南菜最是一绝,保准合你们的口味。”

    这下云雨可就来劲了,努力想了几道菜,顺便还采纳了一些林铃的意见,林林总总点了十几道。

    那伙计一听,笑道:“这些菜都能做,不过就怕四位吃不完,都浪费了,世道离乱,俭约为上。”

    嘉盛笑道:“你到有几分忧民之心。”去了几道菜。

    没多会儿,菜色就已上得七七八八。

    “怎么样?姑娘可满意这口味?”小伙计问。

    云雨点点头,口味确实很地道。

    邻桌的一位老者笑道:“这些江南菜可都是宫廷御厨所做,味道一准的地道。”

    嘉盛顺嘴接话,“想不到这塞上竟能请来江南御厨。”

    “那是因为曾家的二娘子喜欢吃江南菜,曾少主特地自江南请来的厨子,以解她思乡之苦。”

    二娘子?嘉盛哼笑一声,想不到那小子居然成亲了,“想必曾少主极疼爱这位二夫人了。”那小子j猾的很,想不到也会为女人所迷。

    “那是自然,瞧见那院子没?”老者指了远处一栋三层的小楼,“今年刚建成的,给二娘子做织坊用的,还有这君楼,也是为二娘子所建。”

    喝!“这可有点烽火戏诸侯的意思啊。”

    小伙计正好端菜上来,听嘉盛这么说,不禁出口为自家主人申辩,“我们家二娘子可不是没用的绣花枕头,若不是她的玉织楼起了个好头,我们这小镇也没这么兴旺。”

    “你家少主有几位夫人?”嘉盛对曾辉的私事好奇起来。

    小伙计不好说太多主人的事,到是邻桌的人比较热络,“曾少主一共两位夫人,一文一武,大娘子功夫卓绝,听说四五个大汉都近不了她的身,与曾少主那是形影不离,那二娘子到是很少露面,不过挺见过的人说那活脱脱一幅美人图啊,她的手中还掌握着鹿山好几宗大买卖。”啧,男人做成曾少主那般,死也无憾了。

    嘉盛看看一旁静默不语的罗瞻,低声道:“曾辉把这儿搞得如此热闹,恐怕背后赚足了金山银山,用以招兵买马,真要认真注意他了。”

    不必嘉盛说,罗瞻心里自然清楚,伸手欲拿酒壶,被林铃挡下——这些日子他旧伤复发,不宜沾酒。

    对于林铃的阻挡,罗瞻没反对,只拿了一旁的热茶饮上一口。

    这几年来,她不顾年华虚度,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不向他提任何要求,对于女人来说,这是相当不容易的,尤其还要顶着旁人的非议,似乎很对不起她,自妻子那儿,他领悟到了一些东西——即便不懂,也要学会珍惜。

    如果他非要续娶,也许会是这个女人,当然,前提是他能把那女人彻底忘掉,他不想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追逐她的影子,时间……也许会改变他吧,他现在不是已经变得心平气和?

    “走走走,开始赌石了,听说乌桓来了位王爷,曾少主也带着两位娘子去了,是那块价值连城的翠石!”有人在楼梯口喊一声,弄得酒客走了一大半。

    个伙计赶忙上来收拾残羹。

    嘉盛问了其中一个伙计,是什么赌石。

    “去年开始,我们这儿开了玉市,今年打南边运来一块罕见的翠石,今天赌石开价,来了不少外族的王孙,还有不少大商贾,二娘子也从西南请回了几位老人,今天正式竞价。”

    这到没见过,嘉盛颇想去看看,不过罗瞻看上去没什么兴致,进鹿山可不是为了看热闹来的。

    “你们去吧。”林铃也不打算去看热闹,她担心他一个人留下来会饮酒,打发了云雨、嘉盛这两个爱看热闹的——

    ☆、三十三等着

    去年赌石,曾辉输了个底朝天,今年她是势在必得,索性今年君锦让人自西南请了几位赌石老手,她一定要大杀四方!绝不能辱没了炎黄老祖,输给那些番邦外族!

    阿莹其实很想劝她回去休息,从北边战场回来没几天,整日喊着腰疼、腿疼,可就是没一刻闲着,刚才下山时,打瞌睡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不想灰尘没拍掉就跑来赌什么石头了。

    “二老婆呢?”说好一起来看热闹的,这都要开始了,怎么还不来?

    阿莹回身想看看,可这会儿哪里还能看得到外面,里一圈,外一圈的,黑压压全是人,“刚遇见时,说她一会儿过来,先到君楼让人备一桌好菜给那几位乌桓的夫人。”

    “不管她了。”摆手,随即凑到身旁一位白须老者身边,低声问,“老人家,我要出多少钱?”

    白须老者笑笑,低声道:“少主莫急,待一圈竞价下来,咱们再出。”

    点头,这老头笑得j诈的很,看来她今年赢得希望不小,不禁喜上眉梢,横着手,看对手们争相报价。

    那是块井口粗,半人高的石头,呈深石色,偶在棱角位置露出几点翠色,外表看不出价值,竞价者围着石头东摸西看,各自说出自己的起价,价高、价低,都引来围观者的唏嘘,待出到某个价位时,不少竞价者摇头退出,最后只余三家,曾辉就是其中之一,她正兀自得意时,突觉右耳有些发烫,好像有人盯着她不放,谁?敢在她的地盘上盯得她耳朵发烫?四下转脸,打算把凶手找出来盯死他!

    当嘉盛自人群中向她伸出两根指打招呼时,她愣在了当下,脑袋里一片空白……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完了,回头看看身侧,还好,君锦还没过来,不行……不能让他看到她,转身想往人群里钻——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赶紧找到君锦,把她放地洞里藏起来。

    “少主?”阿莹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尿急!”急中没生出智来,到是惹来一个大笑话。

    引得围观者们哄堂大笑。

    “曾老弟,你这可是临阵脱逃。”竞价一方的乌桓小王爷笑着招呼她一声。

    曾辉连笑都懒得跟他笑一下,只对白须老者吆喝一句:“老人家,无论如何,我要定这块石头了!”

    这还了得,这纯粹叫阵啊!

    竞价的第三方一看这阵势,赶紧主动退出,一个乌桓王爷,一个曾家少主,既然人家都开始叫嚣抬杠了,他还玩什么,退出来吧。

    看着曾辉钻出人群的背影,白须老者抚一把长须,少主虽是口不择言,到也算歪打正着,今天本来就答应了二夫人将这块玉石价格抬上来,想不到这少主一句话,就免了他的唇舌,且看那位小王爷可否继续竞价,若继续,这石头也就能卖出个好价了……

    这边,两家继续赌石。

    另一边,曾辉撒欢地奔向君楼,阿莹则紧跟在她身后,转过两个路口后,隔老远就见君锦的马车停在君楼对面,君锦则刚从侧门跨出——

    “媚儿——”两年前她就开始这么叫她,说好听又亲昵。

    君锦望一眼声源的方向,见是曾辉,好奇她怎么来了,赌石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一声“媚儿”不但惹得路人侧目,连带君楼的二楼也传出一声茶碗碎裂的声响。林铃正打算给罗瞻倒茶,只闻一声碎裂,眼前的人也跟着不见了——

    自认已经心平气和的某人扒着窗棂,寻找声音的来源,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天下间只她配用这个名字。

    没捕捉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不追吗?不可能!他一定要弄清楚!跃上窗架,借着对面店家的招牌,三两下跳至君楼的屋脊——这儿他不熟悉,需要从高处俯瞰。

    那马车顺着十字大街,疾奔向鹿山脚……

    车内,曾辉喘息不定,根本说不了半句话,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偷懒不练功,真后悔。

    君锦一边帮她抚背,一边劝她等喘上气再开口说话,否则非岔气不可!

    “你你……”还是算了,喘上气再说吧。

    直等她能正常说话了,地方也到了——这里便是她在东麓的住处,办公的地方,守卫森严,来到这儿心也安了一大半,尚未解释清楚,就跳下马车,回身拉君锦出来——

    那背影……熟悉又陌生,是她,虽说隔太远看不清,但罗瞻肯定那个红衫的女子一定是他“已故”的亡妻……

    立在屋脊之上,拳头攥得死紧,不知是高兴还是气愤……

    “你快找地方藏起来!”曾辉推君锦进府。

    “出了什么事?”君锦莫名其妙的被她推着走。

    “我刚才看到嘉盛那小子了!”

    “……”君锦惊得无语,瞪着曾辉说不出话来。

    看到她惊成这样,曾辉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脑袋也开始正常运转,“他来,也许是为了查探鹿山的虚实,你别担心,我先派人去查一下,这些日子,你还是待在山上为好。”

    君锦根本没听到她都说了些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万一他与嘉盛一起来了该怎么办?

    不会不会,听说他快要续娶了,这会儿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这种小地方,可——心仍怦怦跳得厉害,不知害怕还是兴奋……

    若让他知道她带着儿子一起跑来这里,他会不会杀了她和曾辉,然后再带走儿子?他气急了可能会那么做,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怒气如何的可怕,那会儿,他对她还有一份怜惜,时隔多年,他又要续娶了,怕也把她忘得差不多了,再动怒,应该是不会饶她了吧?

    她只剩睿儿了……可睿儿毕竟也是他的孩子啊,剥夺了他们父子这么久的亲情,毕竟是她的不对。

    这几年,她也仔细为他想过,她这么带着儿子扬长而去,其实很对不起他。她与他,认识的太匆忙,彼此之间都不知该如何相处,而且在她还来不及从女孩变成女人时,就要面对他与大哥的对立,根本不知该作何选择。她只懂一味的付出,并没有想办法让他表达心里的想法,而他又是那般粗糙、暴躁的人,不懂如何表达情感,只觉得身体上的亲昵便是夫妻之道,有时想想,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是注定的——有缘无分。

    索性,他又找到了良人,据说是位温婉的大家闺秀,心中虽难过,但这条路毕竟是她自己选的,难过也要过啊。

    只是——若他们再次相见,该怎么办呢……

    入夜了,长廊两旁点起了灯笼,灯穗在微风中摇曳不定,倚着廊柱,她呆望着廊外的青松,心中五味杂陈——

    若非硬让自己克制住,罗瞻恐怕早已冲到她的面前,没那么做是因为他另有打算。而之所以立在屋脊上不走,只是因为想看她——

    本已死心,以为这辈子再不可能相见,谁知在他最没准备的时候,她却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一切看起来就像在做梦,他不敢动,怕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