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伟的十三个网上情人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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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辈子不用刀,用棍子也可以杀人呀!不过,刀子杀人确实比棍子来得容易,利用网络干坏事确实比传统方法来得简单快速。现在,摆在冯伟面前的,就是如何端正作风的问题了。单靠人们自身的反省,一时半会儿很难摆脱这副顽固的枷锁,这就是解毒所得以存在的原因。

    回头看看这三年特区之路,冯伟意识到自己误入了歧途,正朝深处越走越远。专业上,他没有多大进展,几乎原地踏步,更没有什么前途和打算。岁月催人老,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混就进了中年,再一混就成了二号老头,社会不相信眼泪。特区是一个多机会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工作人员趋于年轻化,年老时没有一大笔养老金就非常可怜了。长安居大不易,而按照目前的收入和开销,冯伟根本就是个即将被淘汰的可怜虫,年近而立之年却一事无成,能不让人担忧?想想,当头来白首空归,一事无成,端一个破碗满街唱“鞋儿破,帽儿破”,何其可怜!冯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必须想办法扭转乾坤,而当务之急是离开网络,寻找出口。

    冯伟想把自己的感受讲给仍然执迷不悟的网虫们听,他恨恨地写了一篇帖子发在网上,算是他向“戒网”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帖子的题目是:《别在网上找情人》

    内容令人震撼:

    泡在网上的,虽然芬芳诱人,但大多只是一个长了虫子的苹果,偷偷咬一口或许没事,要真的买下来全吃下就只会后悔。原因有四:

    一、网上无美女。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现实生活中的狂蜂浪蝶都应接不暇,哪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你这连面都没见过的青蛙?我在网上混了好几年,阅无数,好些自称“驰名莉香”、“张敏第二”的大美女,常让俺一见之下从此噩梦连绵。在艺术照里猪八戒也能变成貂蝉!她若真是个美人胚子,也决非我等鼠辈所能拿下的,网络对她来说只是追名逐利的工具而已,想拥有这些美人,除非你拥有几栋洋房、几辆轿车,要不就是星探、名导什么的。

    二、网上多病态。首先是心理上,或痴心妄想症、或幼稚白痴症、或歇斯底里症、或网络毒瘾症等等,俺有次遇上一,她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十多次被网友所骗的惨痛经历,俺听到最后,恨不得从电脑这边飞一记“七伤拳”给她,同样的事情被欺骗了十多次还不吸取教训,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其次是身体上不容乐观,一天到晚泡在网上的,废寝忘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长此以往,胃病、腰椎增生、颈椎增生、神经衰弱等奇难杂症必接踵而来,不是环肥就是燕瘦。而且,在电脑的辐射长期腐蚀下,只怕有碍生儿育女,有志于物种延续事业的兄弟恐怕前途坎坷,家中必然人丁凋零、子孙多难。

    三、网上多懒惰。网络是冰毒,一沾上就成瘾。女人一旦以网为家,那生活中的家就得沦为饭店、宾馆。看着辛辛苦苦捕捉回来的女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扑在键盘上,衣不洗、饭不做、碗不刷、地不扫,一干子家务统统归你承包,不知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四、网上多放荡。女人上网多是聊天,和谁聊?还不多是和你我这般居心叵测的兄弟!就算对自己的老婆充满信心,但你能对电脑那边的“我是刘德华”、“帅到想自杀”们掉以轻心吗?俺每天在网络上混,不知遇上过多少聊几句就海誓山盟、没几天就相约zuo爱的。其实,错也不能全怪在女人头上,当今的网络就是一蝽药,每天沾着,再三贞九烈的好女子也抵挡不住。上网有些年头的,有多少没看过黄|色的图片和笑话,没试过网恋,没玩过感情走私、网络xg爱,甚至同城约会一夜情?现代的潘金莲,大门不出在家端坐,就能和无数西门官人在网上乱了贞操。

    该醒了,兄弟姐妹们,反正我是不不打算再睡了!

    观点虽然有点偏激,可他道出了好多网虫的心声。帖子一发出,顿时激起掀然大波,论坛各路高手纷纷发表看法,一场声势浩大的唇枪舌战拉开了序幕。帖子点击率和回帖率创下历史之最。作者冯伟满足地笑了,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攻击或赞扬,退出了bbs,关掉了电脑。

    冯伟开始寻找失去的世界。他主动联系大学同学,希望在兄弟姐妹们的生活里找到一点激励,捕获属于自己的光明。可是同学大多在内地,生活在一个慢悠悠的日子里,与特区的生活判若两个世界,怎能予以借鉴?这时,冯伟想起了杨烽,想起了杨烽这个近在咫尺却未能牵手的兄弟,在几近疯狂的找寻中他牵着了杨烽的手。

    听完冯伟的故事,杨烽沉默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舒缓受惊的心情,他还必须拿出一个周全的计划以拯救一个在怪潭里挣扎的灵魂,这个灵魂不是别人,他可是杨烽曾经和现在的兄弟。以前只是偶尔听说网上的趣事,如今这等子事却跟杨烽息息相关。杨烽一点一点地分析问题,提出问题,然后再提出解决方案。说好了,冯伟什么都听杨烽的。杨烽丁是丁卯是卯的,把问题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冯伟的感情问题,二是事业问题。

    感情问题的解决也分两个步骤。

    首先是要杜绝上网聊天,这就不是一件简单事,要内因外因双管齐下。内因方面,杨烽把大量因为网络而毁掉前途的案例,以最夸张的语言最狠毒的表达方式象刻墓碑一样深深地刻进冯伟的心里,吓得他几天没有进食的欲望。外因方面,杨烽让冯伟立刻辞职,离开那个上网如走路一样方便的公司,并把他宿舍里的电话线无情地剪掉然后消户。接着,杨烽四处奔走八方求助,替冯伟寻找新工作。对新单位的要求首先是电脑不能上网,其次是工作比较繁忙,剥夺冯伟聊天的基本条件。

    上网聊天的事解决妥当,还得解决他的伴侣问题。他冯伟聊天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找伴侣吗?这块心病一日不解决他心里一日不会安稳。

    杨烽问冯伟:“这些个女友中就没有你中意的吗?”

    冯伟沉思良久,回答:“阿涵给我的创伤最大,其实我也蛮在乎林的。”

    阿涵的身影已经远去,挽救回来恐怕也是千窗百孔,杨烽建议冯伟去找林。在杨烽的百般鼓励之下,冯伟决定放弃那苍白的尊严,尽力挽救和林的感情,虔诚的力量是巨大的,在杨烽和冯伟的双倍努力下,林再次投进了冯伟的怀抱。

    救人救到底,为了防止冯伟旧病复发,杨烽给他设定了多重保险,他动用了老一辈无产阶级的力量,他把这些事告诉了冯伟的父母。当然,为了不让老人家过于担心,其中事实作了大量隐瞒和改编。妈妈始终是最爱儿女的,冯伟的妈妈当即决定来深圳陪儿子一段时间,一则尽尽母亲之职,照顾照顾儿子那随着网络的壮大日见消瘦的身体,二则把儿子从小到大听得耳朵起茧的人生道理再翻出来巩固巩固,以帮助他彻底脱离苦海。

    在全方位帮助和呵护下,冯伟犹如脱了胎换了骨,脸上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气息,凹陷的眼球开始外凸,枯燥的皮肤开始滋润,消瘦的体魄开始丰满,苍凉的步伐开始潇洒,他的身体再次露出了偶像派的锋芒。

    正当大家为冯伟的洗心革面而高兴的时候,浩瀚的蓝天突然阴云密布。冯伟耷拉着脑袋,敲响杨烽的家门,把软弱的身躯象烂泥一样堆在洁白的沙发上,腾云驾雾的嘴唇没有一丝说话的打算。这状况不用问就知道他又揽了一身的麻烦。杨烽把暗花玻璃烟灰缸推到冯伟面前,以防止他夹在指间的香烟上长长的烟灰来不及被送达目的地而坠落在打腊的地板上。冯伟掏出第二支过滤咀延续着烟头上的火星,似乎忘记了旁人的存在。若要等他主动开口,恐怕杨烽会在烟雾中抓狂。当冯伟掏出第三支烟的时候,杨烽不得不打断他的吸烟秀。

    “兄弟,今天来就为了在我面前表演吸烟吗?”冯伟似乎没听见我的声音,继续大口大口地吸。

    “喂,是谁欺负了你?兄弟给你报仇去!一个炸弹一支双管猎枪够不够?”

    冯伟仍然没有回答,眼角却渗出半滴透明的液体,杨烽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是一两句玩笑话就可以解决的。看来还得动用老一辈无产阶级的力量。杨烽请来了冯伟的妈妈,冯妈妈坐在儿子身边,理着儿子的头发,说:“孩子,有什么事讲给妈妈听,讲给杨哥哥听,我们替你想办法,好吗?你不是说去参加小林的生日排队(派对)吗?怎么回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冯伟如梦初醒。

    “是我把老人家请来的。”杨烽抢着说。

    冯伟恶狠狠地看着杨烽,大概是怪他又让老人家操心了。

    “是你逼我的,你自己看看你的表现。”杨烽指着烟灰缸,揭发他的罪行。

    “也没什么,小事情,妈,你先回去吧。”冯伟把头转向妈妈,故作轻松地说。

    “你不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就不走!”这个时候妈妈怎么可能离开呢,天大的事她也愿意替儿子顶着。冯伟清了清嗓子发话了:

    “在林的生日派对上,我看见了阿涵,她依然是那么楚楚动人,文静里透出高雅的气质。”

    杨烽和冯妈妈同时倒抽一口凉气,露出惊愕的表情。

    “那后来呢?”冯妈妈用力合上夸张的嘴形抢在杨烽前面问。

    “林迎上来挽住我的手,阿涵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我傻傻地站着不能动弹。”

    冯伟猛吸一口烟,调低音调继续说:“林的七八个朋友吃惊地看看阿涵,看看我,然后又看看无辜的林,我感觉一切都凝固了,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我把林的面子丢尽了,我真的无法控制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十分钟如同过了十年,我只好借故逃离了现场。”

    这个问题的确棘手,杨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冯妈妈拉住儿子的手胆怯地说:“小伟,妈妈有件事一直不敢给你讲,我说出来,你会怪妈吗?”

    “妈,你说吧,我不会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冯伟安慰着母亲。

    “那年,我把阿涵的事告诉你爸后,你爸很不高兴,说再怎么也不能找个有孩子的女人。后来阿涵主动给我打电话,她真是个好姑娘,她说你们感情很好,还说今后一定不给我们丢脸,希望我们能成全你俩。说实话,那时我已经接受了阿涵,可是你爸坚决不同意,我怕你们父子从此不和,我只好把老头子的意思告诉了阿涵,她说了一句‘您二老保重,我再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就挂了电话。”

    “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啊?”冯伟鼓着一对诧异的“灯笼”说,“你这样做多么伤人知道吗?难怪我回深圳后就再见不到阿涵了,我一直还在怪她绝情,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呀!”

    “小伟,妈妈和你爸爸也一直为这事不安,我们认为能让你幸福就好,没想到这两年你过得更苦……”冯妈妈的声音有些变调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真自私,为了保护自己可怜的声誉不惜毁掉别人的幸福,从小到大,你们都要求我无条件接受你们的封建教育,现在还嫌不够……”显然,冯伟激动得已忘记刚才答应过妈妈不生气的了。

    “对不起,小伟……”冯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你们根本都不懂年轻人的思想,不配做……”满脸涨红的冯伟继续向妈妈的心窝刺入比剑还锋利的语言。

    “冯伟!”杨烽大声吼叫道,“你有完没完呀?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杨烽慌忙阻止了冯伟。其实杨烽也不知道处于冯伟现在的心情该说什么才不算过分,但“不配”二字后面一定不是什么好词,极有可能说出“不配做父母”之类的话,杨烽只好一棒子打死,先救出冯妈妈再说。不管怎么说,父母总不至于想害儿子吧,总统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何况咱老百姓呢!

    在杨烽的怒吼声中,冯伟摸着快要爆炸的脖子把余下的话憋进了肚子。一腔怨气不能发泄,在冯伟肚子里上下翻滚,挤得通红的眼眶流出了眼泪,冯伟用袖子很很地擦着眼睛,双肩开始抖动。也许他在想象当年阿涵为此而受的委屈,也许他想起了自己当时为宣泄心中的恨而不负责任地疯狂聊天的日子,也许他想起了这两年来的每一个不如意……

    这一刻,杨烽是理解他的,杨烽象被烟熏了眼睛似的耷拉着眉毛看着伤心的兄弟,心境被同化得一塌糊涂。哭吧哭吧,恐怕杨烽会喧宾夺主嚎啕大哭起来了,那场面就很难控制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客厅变得平静了,冯伟和冯妈妈轻松了许多,杨烽却沉重了许多。现在是该杨烽出主意的时候了,而杨烽却很为难。放弃林吧?刚主动找到人家又要跟她说拜拜,似乎不在情理中,况且警察可不是好欺负的。放弃阿涵吧?看他刚才又如此在乎,哭得象个小孩似的,必难割舍。杨烽问冯伟到底爱谁,他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当杨烽束手无策的时候,冯妈妈一句话道破了天机:“别在这里选来选去的了,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你呢。”

    对了,主动权在对方手里,等吧,等待对方出招吧,只有听天由命了。

    两天后,冯伟接到林的传话,说要跟他谈谈。杨烽和冯妈妈焦急地等待了两个小时,冯妈妈为儿子的命运而焦急,杨烽却好象在为故事的结局而焦急。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见冯伟的身影,杨烽便大开房门迎接他归来。进门时,杨烽特地观察了冯伟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笑容,可比起上次来是大有改善。

    冯伟点燃一支烟才开口说话:

    “阿涵和林是高中时的同学,她们俩已谈过了。听完阿涵的讲述后林坚持要把我让给她的好姐妹阿涵,她说自己本来就不适合我,她本来都很犹豫,而且我们才刚刚开始,现在结束对彼此都有好处。当然,阿涵坚决不接受林的谦让。林说她会尽力量劝说阿涵,还让我充满信心。说实话,自从那天看见阿涵后,我就象掉了魂似的,过去的时光历历在目。真没想到林如此高尚,我看见她离去时偷偷地擦眼泪,哎!我不知道该怎样才好,我心里很乱。”

    “你总得选择一个,你心里应该知道谁的分量重呀。”杨烽又把烟灰缸推到他跟前。

    “可是就这么绝情地扔下林吗?”

    确实,这种绝情的事杨烽是做不出的,只能劝他好好考虑几天再说。

    几天后,林约冯伟去仙湖植物园观赏刚落成的博物馆,见面时才知道阿涵也来了,冯伟和阿涵都诧异地看着林,这分明是林刻意安排的。气氛重现尴尬,阿涵转身想走,被林拉住。

    进了博物馆不多久,林就消失了,他俩心知肚明也不追问。冯伟打破僵局,邀阿涵来到湖边。

    “这两年你和进儿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后来爸爸在深圳的酒楼需要人手,我就去帮他打理财务了。你呢?还在原来那单位吗?”

    “没有了,一兄弟帮我安排进了一家广告公司,比以前忙些了。”

    “其实,林很不错呀!”

    “是的,她是好人。”

    为避免尴尬冯伟转开话题:“阿涵,我前几天才知道两年前你和妈妈通话的事,我替父母给你道歉。”

    “其实,你父母是对的。”

    “不,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说到这里,冯伟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两年来的不如意一起拥上心头,他真想一吐为快,可是后来那档子事是不能拿出来见人的,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阿涵看着冯伟痛楚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哎!都过去了。”

    冯伟扬着头忍着眼泪,阿涵低着头踢着路边的树叶。静静地过了好一阵。

    “阿涵,这两年没碰到合适的吗?”

    “妈妈托人介绍过几个,没感觉。有进儿在身边就足够了,我没敢奢求什么。”

    “阿涵,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你怎么不替林想想?”

    “是的,我也觉得有愧对于她,可是自从你出现后我就象丢了魂似的,也许我应该属于你,林的意思也很坚决。”

    “你不能伤害你父母,我已经有过惨痛教训了,你可别重蹈覆辙。”

    “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你不知道,后来,我父母看见我的生活因为没有你而日渐恶化,他们就后悔了。”

    阿涵突然抬起头看着冯伟,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喜和诧异,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冯伟点点头说:“是的,妈妈让我替她给你说声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勾起了两年前的痛苦和委屈,一声“对不起”带来了希望和喜悦,阿涵流下了委屈和喜悦的泪。在林的撮合下,破镜终于重圆了。

    冯伟和阿涵的父母都松了一口气,吵着要他们尽快完婚,免得夜长梦多。

    阿涵的父亲一直觉得女儿受苦不少,表示要送他们一套价值三十万元的房子作礼物,小两口坚决抵制了这种滋长惰性的行为,说要自食其力,要磨练自己才能顶天立地。鸭子死了嘴壳子还挺硬,唾手可得的一笔财富硬是给他们整没了。

    冯伟和阿涵的婚礼很低调,只请了双方重要的人物聚在一起撮了一顿了事,把钱都省下来准备“按揭”买房。两个白领凭工资供一套普通住宅,在深圳不是什么难事。他们把积蓄全部交了首期,装修费可就没了着落。还是阿涵的父亲有心,硬是送了十万现金过来,说什么也要他们收下,这次他们就没了上次的坚决,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嘴里还假惺惺地说日后一定还给父亲,阿涵的父亲直摇头:“哎!现在的年轻人呀,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冯伟常带上阿涵和进儿到杨烽家串门,他们的脸上随时挂着笑容,嘴里随时哼着小调,尤其是一家人互相打闹的时候颇让人嫉妒。冯伟考了个驾照,偶尔把小舅子的本田雅阁开到杨烽家门口邀请杨烽一家出去兜风,南澳、惠州、中山等能去的几乎都去了,算是对恩人的报答吧。

    除了娱乐,冯伟还常和杨烽谈论专业上的东西,谈做男人的感觉,谈男人的事业等,每每谈到高兴处他就会说出一些大胆的想法。比如他建议他们俩联手把什么什么垄断了,他们俩联手做一个壮举来填补中国的艺术界的空白,甚至他们俩联手用三维技术拍一部电影拿到荷里何去角逐奥斯卡金奖。而杨烽一般情况下都表示赞成,创新的东西往往是在荒诞的想象中实现的,不能禁锢别人的创新思维。据说日本人为了节省运输空间,有人提议把西瓜培育成长方体的,在全世界的笑声中,人家可是真的培育出了长方体的西瓜,虽然后来惨遭市场淘汰,可它给了人们信心。自从杨烽给冯伟讲了日本人和西瓜的故事后,冯伟的想象就层出不穷,对生活充满了无限希望。

    幸福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度过。后来,冯伟渐渐少于与杨烽碰面了,也许他在忙自己的工作,也许他在忙那荒谬的“壮举”,说不定哪天他真的抱个奥斯卡奖出现在人们面前。可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否定了,今年上半年,一种称作“非典”的瘟疫从广东向全国扩散,进而传播到世界各地。这是一种强悍的瘟疫,人类暂时还没有办法对付它,一旦揽上了身,就只好听天由命,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躲在家里自保平安,杨烽和冯伟一家就更少碰面了。七月下旬,非典病毒被全面遏制,这场“人疫大战”最终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人们从非典的恐惧中释放出来,杨烽躺在太阳椅上闭着眼睛,打算着坐上冯伟小舅子那辆本田雅阁去哪里散散心。突然,阿涵打来电话,她近乎哭诉的声音,令人全身毛骨悚然。阿涵说冯伟被两个警察带走,据说,他跟一个女孩的死有关,是网络犯罪,阿涵问杨烽这是为什么,似乎杨烽是冯伟肚子里的蛔虫。

    杨烽一头雾水,他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自从冯伟和阿涵结婚后,他就如同脱了胎换了骨,不但一改往日恶习,而且好学上进。经过两年努力,他在单位已坐上了美术总监的交椅,公司上下无不啧啧称赞,从未听人说过他重染网络恶习。是不是公安局不小心抓错人了?不会有人陷害他吧?难道他以前干的坏事东窗事发?莫非他以出神入化之技术瞒天过海般骗过众人耳目,暗地玩弄网络于股掌之间?网络真有如此神奇的魔力置人于死地?

    杨烽迫不及待地向公安局奔去。隔着玻璃,冯伟低着头不着声。他的形象跟两年半前在上岛咖啡时大不一样。肤色红润,肌肉丰满,两眼并不沦陷,一点没有颓废的感觉。可是从他回避的眼神里,可看出他心里有鬼。如果说他没有重染网络毒瘾又是什么东西让他误入了歧途?杨烽把两盒“大中华”香烟和一个打火机递过去,冯伟才感激地看了杨烽一眼,仍然不想说话,只沉浸在香烟的刺激中。也许他觉得他做的事有愧于杨烽以前对他的帮助,也许事情很复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当警察催杨烽离去的时候,冯伟猛地扔掉手中的烟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烽哥……”

    冯伟一定还想说:“救救我!”只是他惭愧得难于启口。杨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他点点头,离开了看守所。

    看来,杨烽还得把恩人继续做下去。如果要咨询男欢女爱、百味人生之类的事,杨烽能滔滔不绝地卖弄三天三夜不停嘴,可是关于这法律、案件之类的东西他却无从下手。还是找专家咨询咨询吧,杨烽找到了林。林的观点很简单,首先要冯伟完全坦白,争取得到宽大处理,要帮他,就得掌握全部的事实真相。从林和阿涵的口气中可知,她们并不了解冯伟以前沦陷于网络所干的全部“好事”,更不会了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了。在爱人面前,如果说隐瞒过去的耻辱是为了重新做人,为何婚后还要重蹈覆辙?难道他的秉性真的变成了一堆臭豆腐?

    有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也许只有杨烽了,因为只有杨烽不但不会对他构成威胁反而可以帮助他。可是,目前最麻烦的是怎样才能让他坦白一切而又不会被旁人听见。杨烽失眠了两天,疲惫让他产生了一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撒手不管了。这样一想,他很快便睡去了……

    新城广场上人声鼎沸,音乐缭绕,福利彩票现场开奖活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杨烽高举着十元钱奋力拨开人群,满头大汗地挤到售票小姐跟前,小姐抢下人民币塞给他五张奖券便把他一脚揣出了人群。杨烽站在对奖牌前一张一张地拨开彩票,真晦气,除了“多谢惠顾”就没别的了。他骂骂咧咧地撕开最后一张,黑桃k,哈哈!这下该有奖了吧,他放眼在对奖牌上搜寻。五等奖不是,四等奖不是,三等奖不是,二等奖仍然不是。杨烽气急败坏地把奖券扔到地上,回头看见:一等奖:黑桃k。哈哈哈!这可是一部崭新的加长林肯呀!他疯狂地抓起那张奖券狂奔至领奖台前,正准备领奖,手机响了。

    “喂!谁呀,你晚一点打来好吗?我正对奖呢。”

    “烽哥!我是冯伟,我出来了,想见你。”

    一翻身,杨烽从太阳椅上滚到地上,嗨!一个名副其实的白日梦。

    “你就不能等我领完奖再打电话吗?”杨烽还沉浸在兑奖的喜悦中,把冯伟弄得一头雾水。

    “领什么奖呀?”

    “哦,没什么了,做了个白日梦而已,你在哪里?”

    “我不想回家,你能出来吗?我在肥记餐厅旁边。”

    杨烽十万火急地扑向肥记餐厅,生怕晚去一步冯伟又被警察捉走。要知道,一日不搞清事实真相他杨烽一日不得安宁。冯伟说,经过两天的突审,警察们没找到足够的证据,于是不得不放了他。但这并不等于冯伟已脱离危险,他随时有被抓进去的可能。附近那个假装看报纸的帅哥和那个戴墨镜装酷的妹妹说不定就是便衣,随时可能原形必露扒出手枪把他赶回大牢。

    杨烽没有工夫搭理帅哥和酷妹,迫不及待地把冯伟带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让他看着远处的风景追忆真实的过去。

    和阿涵结婚后,冯伟的确一心扑在工作上,闲暇的时间也全部投资在阿涵和进儿身上,一家三口融融乐乐,日子过得有盐有味。渐渐地,冯伟发现阿涵的重心偏向了进儿,满脑子都是进儿的身体、学习、前途等,偶尔还会把冯伟叫成进儿,甚至在亲热时也会突然想起进儿明天的早餐吃什么。幸好冯伟发现得早,找了一个机会和阿涵探讨了这个问题,阿涵立刻端正了态度,日子才得以恢复正常。

    去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外婆接走了进儿。冯伟抱起阿涵轻轻地放在床上,本打算来一次翻云覆雨,可是,双方都觉得少了往日的激|情,不得不草草收兵。冯伟思妥着,近段时间以来,他们的性生活似乎不太协调,不但数量大打折扣,而且质量也日趋下降。是什么原因呢?如果说是生活的压力,他们的生活与往常并无多大区别;如果说是工作的劳累,他们从未觉得有多么的疲惫不堪;难道阿涵红杏出墙?不可能,她整天在进儿和冯伟的身边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难道是他们的身体出了毛病?

    冯伟试着把这别扭的感觉告诉阿涵,阿涵开诚布公地谈了自己的感觉,和冯伟大致相同。可怜的小两口第一次遇到了难以排解的人生难题。他们所想到的答案都一一被排除,最后,把问题归结于身体上。从此,他俩开始了补肾行动,据说在苏东坡的文章里有“板栗补肾”这一说法,于是每次进超市冯伟就习惯性地往篮子里扔一大袋板栗。但是他们并不为电视屏上轮番轰炸的补肾广告所动,坚持用食物疗法。可是,一段时间下来,情况并不见好转。

    一次,冯伟和一位年过不惑的同事一同出差,反正路途遥远打发时间,冯伟向他讲出了心中的困惑。那同事立刻来了兴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人生体会。

    “小伟呀,这个问题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向我提起过,我也曾经历过象你这样困惑的年代。有的人说,为什么我的婚姻慢慢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变得索然无味?为什么我的性生活远远不如从前?想当年曾整夜疯狂,为何现在聚集了几个星期的能量仍然不堪一击?他们跟你一样,都没有没出现感情问题,也没出现健康问题。哎——”

    前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眼望着笔直的高速路,若有所思。

    冯伟赶忙递过一支“好日子”,并恭敬地为他点燃,冯伟深知这个时候只有烟是最好的调味品。前辈收回了怅茫的眼神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继续说:

    “试想,如果每天吃饭的时候,餐桌上摆放的都是同样一道菜,你不会觉得腻吗?要想天天充满激|情呀,除非天天找人谈恋爱。但这也不能保证你就能回到从前,随着岁月的延续,旷日持久的运动使你的体能逐渐透支,器官功能日渐衰退,试问你拿什么去比当年的疯狂?你见过多少旧车跑得比新车快的?小伟,是人都逃不过这一劫难,认命吧!”

    前辈的语气凝重而幽深,如愁云惨雾,罩得冯伟心惊肉跳,它意味着大势已去无法挽回,冯伟能不心惊吗?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只不过是一种称住“夸张”的修辞手法,只不过是人们的自我安慰。如果一定要这样说的话,那么二十就如一头饥饿的雄师。

    前辈还说所谓“小别胜新欢”就是让你对疲惫乏味的感情产生新鲜感,暂时满足心理需求。以前常听人说如何为夫妻生活增添情趣,冯伟总是不屑一顾。常听人说谁的老婆或老公总是埋怨对方“无能”甚至为此离婚,冯伟总是嗤之以鼻。而今这些烦恼竟逼到他的头上,着实让他措手不及。其实冯伟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是他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才三十二岁呀,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他怎么舍得远离那天堂般的生活乐趣?

    冯伟没有把自己的听闻向阿涵提起,他不想让这份恐惧占据阿涵的心,自己尽力做得更好就行了,不要奢求太多的东西。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总是不思进取的,在闲暇时自然就觉得无聊。每当无聊时,冯伟便想找人聊天,向人倾诉。同时听听人家的感觉,听听人家的处理方法。而这种私生活很难向身边的同事、朋友启口。于是他想到了网络,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毫无拘束地谈,谈得来下次接着谈,谈不来一脚蹬了再找,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不会带来任何后果。

    前美术总监辞职后,冯伟晋升为美术总监,他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有手提电脑,办公室有宽频网线连接,以便于总监和设计师、客户之间的文件传输。做设计师时,冯伟每天象驴一样从黎明忙到深夜,就算有心事也没有时间去想。现在,冯伟只需在舒坦的大班椅上拿支铅笔描描画画,出一些你觉得象什么就是什么的方案,然后把广阔的天空留给设计师们去自由飞翔。客户传来的赞许当然归总监描画有方,客户捎来的漫骂一般都怪设计师飞翔不力,日子比从前愉快且清闲了许多,可冯伟这人就是不会享福,要他象驴一样忙碌,一切便安然无恙,把天堂的生活给他就会出乱子。

    冯伟凭着丰富的网络经验把宽频运用到了极限,速度快而且效率高。唰唰唰一堆铅笔稿发出去后,他便上网寻找乐子。除听听音乐看看大片之外,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心结。心里默默地念着“我为排忧解难而来,决无重蹈覆辙之意”,手里寻找着久违的聊天室。奇怪,深圳热线怎么没了聊天室的踪影?如此红火的生意怎会突然关门?到bbs里发个帖子一问,有人说可能是因为管理混乱导致关门;有人说是因为那里狼太多;有人说因为那里的人不注意卫生,随地大小便;又有人说是因为不少哀叹那里的gg极不负责,乱播情种。总之,这个曾喧腾一时的聊天室真真切切地不复存在了。大千网络,何愁聊天室?信手捻来就一大堆。

    冯伟选择了“雅虎”聊天室,和其它聊天室一样,它分了很多包间。按他的年龄,应该进“三十以后才知道”,可是冯伟发现这里的人有些幼稚,似乎还停留在幻想岁月里。他最喜欢“四十的成熟”和“成|人悄悄话”。到这里来聊天的人大多心智成熟,性格开放,很是敢说。对这些人来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聊几句成|人话题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只为排忧解难而来”冯伟坚持不看对方的性别及年龄,而且总是单刀直入,却往往被对方认为是同性恋或者变态佬。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个道理是永恒不变的,他不得不随大流。随了大流还得讲究方式方法,一上去就问人家“你的性生活协调吗?”,人家不扇你耳光也会啐你唾沫。万丈高楼从地起,根基还得慢慢建。学着以往的习惯,冯伟走进聊天室还得装模着样地无病呻呤,象雄雀接受雌雀的挑选一样先展示自己的魅力,然后循序渐进地把时间化为果实。没办法,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女人喜欢情调,注重感觉,多数女性都接受不了太粗旷直接的方式。

    掌握了要领,办起事来就顺畅多了,冯伟闪展腾挪一阵表现后,一个“美眉”给他主动开了小窗,向他问好了。

    “沙淇玫瑰”,三十岁,来自黑龙江,称自己是个新手,对网络充满好奇,经同事介绍刚安装了聊天软件“雅虎通”,冯伟是她第一个网友。

    新手与老手最大的区别就是新手比较单纯,真把对方当朋友,愿意推心置腹。至少“沙淇玫瑰”是这样的。她不但对网络好奇,对冯伟也非常感兴趣,听说冯伟来自神秘的特区,她更是兴奋不已。人一高兴了,心里便没了秘密,什么好事坏事都愿意讲。

    最让冯伟感兴趣的是,她虽然已是三岁孩子的妈妈,可依然保持着少女的心态。

    和第一个网友的第一次聊天,给“沙淇玫瑰”留下了美好的记忆。第二天她在网上等冯伟,第三天她也在等冯伟。除了聊聊社会和环境外,他们更关心彼此的生活,也许“沙淇玫瑰”想了解的是一个神秘地方和一个神秘男人,而冯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要知道“沙淇玫瑰”的夫妻秘密,并证实自己的生活是否正常。他们成了好朋友,“沙淇玫瑰”告诉冯伟,她叫秦寒冰,刚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