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伟的十三个网上情人第7部分阅读
第一首是“回家”。
很晚了,林还没来,冯伟打算和林一起吹灭那二十九根蜡烛。冯伟坐在“冯伟”的颧骨上,两眼发直。冯伟想了:林又有案子要办吗?就算是,也该打个电话呀!两个月来,她总是来去匆匆,愉快的时光曾多次被那讨厌的电话终止,她那没完没了的案子何时才能有个终结?尚若和她厮守一生,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得“守寡”吗?这样过日子怎么了得?从小羡慕警服的神气,没想到警服上还有如此多的无奈和艰辛。这样下去,他不敢保证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光驱里的cd转了一圈又一圈,那首“回家”不知是第几次响起了。高高的烛光越来越矮,靠近了红地毯,在他绝望的眼里变成闪闪鳞光。
在摇曳的烛光逐渐萎缩的时候,门轻轻开了,蜂拥而入的氧气倾斜了烛光。林站在门后喘着粗气,冯伟低着头仿佛不受外界的干扰,温馨的小屋里平添了几分苍凉。
林吹灭了试图与地毯同归于尽的红烛,乖乖地靠在冯伟的肩上。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这份情感正面临一个新的挑战。
当那首“回家”再次响起的时候,林轻轻说:“对不起!阿伟!”
冯伟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把林揽进怀里:“别说了,林,这是上天不公平。”
林哭了,哭得很委屈,很无奈。
“阿伟,我真的不忍心看见你伤心,可是偏偏我伤害了你。眼看自己一次次地刺伤自己心爱的人,我的心更痛。”
“林,其实,你是可以改变的。”
“是的,有同事改行了,有同事托关系调到了后勤。可是,阿伟,我不能放弃我的工作,你知道吗,它是我的精神支柱。记得在读高中时,我独自一人乘火车去远在东北的外婆家度假。火车上,几个小流氓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一个女孩,竟无人制止。当那女孩把无助的眼光投向我的时候,我冲过去找他们评理,迎来的却是一阵刺耳的嘲讽和辱骂。从那时起,我就为自己选择了道路,十几年来,我在这条路上行走,虽然很累,却非常满足。”
“也许我的想法太自私,我会试着改变自己,我应该为你感到骄傲才是。”
“阿伟,你没有必要为别人改变什么,你的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同而已。我也仔细想过我们的事,我们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的人,艺术需要浪漫和自由作兴奋剂,而警察则需要严谨和奉献精神作后盾。今天,当我忙完工作的时候才想起与你的约定,我惭愧得无地自容,可是,就算我中途想起你又能如何呢?工作仍然需要完成。我知道,类似这样的事已经不只一次发生了,而且今后还会继续发生,无休无止的……”
林已经泣不成声,冯伟紧紧地搂着她。
“我们一起承受吧,没有过不去的坎。”
“不,我不要你替我受苦,我不要看到你伤心。阿伟!你应该拥有更多的幸福时光!”
“难道你就这样对待我吗?”
“我宁愿你用短暂的痛苦与一辈子的幸福作交换。”
林从冯伟的怀里挣脱,泪水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憔悴的脸颊上纵横流淌。忽然,她抱着她心爱的人儿疯狂地亲吻,泪水沿着唇缝挤进纠缠的嘴里,流进两颗绞碎的心……
林猛地推开冯伟,抛下一句“愿你永远幸福”转身跑了,冯伟傻傻地坐在“冯伟”的颧骨上看着熄灭的“林”一动不动,林决定了的事是很难挽回的,也许这就是天意。
冯伟那憔悴的脸庞仿佛是哈尔滨严冬的冰雕随时都有可能破碎,杨烽实在担心他的精神因承受不起这种重磅炸弹似的打击而突然分裂,他开导说:
“兄弟,你能不能多想想林的好,多想想和她一起的快乐时光?”
这句话立刻起到了拨云见日之功效,冯伟阴云密布的脸立刻变得春光明媚,和林在一起的日子是很快乐的。
一开始,林是带着目的找到冯伟的,交流中,林觉得冯伟善良且有正义感,便渐渐排除了对他的怀疑。从那时起,林就把冯伟当朋友看了,冯伟的见识和谈吐,让林感觉他是个心智成熟的现代男孩。冯伟的诙谐常让林长笑不止,人兴奋时常产生一种夸张的想象,林竟希望冯伟能一辈子给她快乐。
林给冯伟写了封信:
阿伟:
对你说声对不起!
也许你有一种感情受到欺骗的感觉,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当我告诉你我是警察的时候,我心里对你说了一千遍对不起,纵使这样,还是避免不了对你的伤害,我好无奈。
因为工作需要,我找到了你。你无拘无束的性格和生活,让我看见我中学时代的影子。那时,我也喜欢美术,课余时间,常背着一个小画夹四处游荡有时还跑进山里画小溪,虽然同学常拿着我的画看得莫名其妙,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一片宁静和自由。遗憾的是,后来我没有坚持画下去。每当被复杂的案情烦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好向往那段中学时光。
阿伟,我希望你帮我找回丢失的那段快乐时光,你愿意吗?
林即日
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冯伟美得差点腻死过去。这一天,他的心情尤其好,凡是找他办的事,不论大小难易他都一概答应,走路、吃饭、上厕所逢人就招呼,见人就笑。弄得同事们一旁打赌,有的赌他升了职,有的赌他中了奖,有的押他中了邪,有的押他生了病。问他答案,他回答说都有道理,做了个好好先生,最终是赌他有病的赢了每人十块钱。
看了信,除了兴奋,冯伟还有一份惭愧。天知道,他的生活并不象林说的那样浪漫,自从陷入网络后,他就近乎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爱好和自由。他也曾梦想做一个踏遍祖国山河、周游世界名川的画家,可是现实让他不得不放弃梦想选择了工艺美术。时至今日,他只有在梦中过把瘾:累计了好几期的深圳福利彩票特等奖突然恩宠于他,他首先辞去工作,然后在三山五岳、草原、戈壁建一些小木屋,携上心爱女人爱住哪里住哪里。几年后抗着作品重出江湖,从此画坛就多了一个名人新秀。但终究只是个梦。虚无缥缈的事儿别想得太多,时下最紧要的是帮助林“找回丢失的那段快乐时光”,同时结束自己辛苦的网上寻觅。
冯伟背一包提一包站在上海宾馆车站,说好九点见的,林怎么还不来?都九点半了,这家伙莫不是昨晚兴奋得失眠现在补瞌睡?叫醒她吧!嘿!对方手机占线,再等等吧。又过了十分钟,林打来电话:
“阿伟呀!真对不起啊,所里有急事,看样子今天我走不了了,能不能换个时间去?”
“哦,是这样,那好吧。”
他们约好下周见,七天总算熬过了,冯伟仍然是背一包提一包的站在车站四处张望。
“嘟嘟——”一辆深蓝色猎豹越野车靠在站旁嚣张地吼叫。
有什么不得了嘛,不就是一辆二十来万的猎豹嘛!妈的!等我将来发了财,弄辆劳斯来斯放在你旁边,看你还好意思叫!冯伟满脸不服气。
“你是聋子还是瞎子呀?”车里探出一个头来。
冯伟慢悠悠地把一张写满鄙视的脸向那家伙投去,啊?林?怎么是她?冯伟瞪着牛眼走过去,说:
“你……你在哪里弄辆猎豹来吆喝?”
“借的,什么吆喝呀,我很少借车的。”
“你去过光明农场吗?”
“没有,跟301大巴走吧,301终点站就在那里。”
一个姑娘家驾驶着一架庞大的机器在公路上急驰,够神气的。冯伟不住地侧着头看她,看得人家差点冲红灯,一个急刹车,“嘭!”冯伟的头碰在挡风玻璃上了。“嘻嘻!”林笑得很开心,谁叫你自己心怀鬼胎呢,活该!
“你故意的吧?”
“小人之心,没看见前面是红灯吗?活该!嘻嘻!”
“你!”冯伟伸手就往林脖子上掐。
“绿灯了,还不系上安全带,是不是想再来一次呀!”
吓得冯伟慌忙收手寻找安全带,逗得林不停地笑。
车到光明水库停下,冯伟带着林就往树林里钻。
“喂!去哪里?”
“寻找小溪。”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呀?”
“你认为这里是你们那山城呀?就这么个山丘哪里来的小溪?”
“哦?真遗憾,那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
冯伟打开大背包,把里面的“宝贝”全都拉了出来,有吃的、用的、坐的、躺的。
“哇!这么多‘宝贝’,还带了画板呢!我也要画!”林非常兴奋。
林拿起水粉笔就是一阵挥舞,都十年没画画了,今天好好过个瘾。不到半小时,一张新作就出炉了。
“阿伟!我完成了。”她把作品捧到还在忙着布置“家园”的冯伟眼前。
“画的什么?鸭子?青蛙?不对,一定是天鹅,不错!很好!”
林双手紧捂红得发烫的脸蛋说:“什么呀!人家画的是风景!”
看来林的技术一点没有长进,十年前同学看不懂她的画,十年后冯伟也没看懂。
“哦!对对!我是觉得有点山水画的味道嘛。”他还真会圆场,由动物一下变成山水了。
“不要说了,羞死人,我要看你画。”
冯伟边画边给她讲解,冯伟轻松自如地摆弄着画笔,表现着他的浪漫与潇洒。林不住地侧着头看他,看得人家手忙脚乱,手一抖,一滴颜料溅在林的鼻尖上。“哈哈!”冯伟看着她大笑。
“你这个坏蛋!”林掐着冯伟的脖子。
“冤枉啊!就象你刚才踩刹车一样,我是无辜的。”
两个小时过去了,林靠在冯伟的肩上,累了。
“休息一下吧。”冯伟拉着林站起来。
树干之间不知啥时候拉起了一张网床。
“啊!你想得真周到。”林说着就往里爬。
刚躺下,就听见一声喝叫:“喂喂!下来!有你们这样折腾折树的吗?”
一个胳膊上套筒的人提着根警棍朝他们走来。冯伟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往筒手里一塞,把筒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他立刻象木偶一样转身安静地走开了。
“你塞了什么东西让他突然变傻了?”
“天底下除了钱还有什么东西有如此大的魔力?”
“你就不怕我抓你进去?”
“那还是你自己倒霉,天天端茶送水的多麻烦。”
“不害臊!”
冯伟和林挤在一张网上,形成凹槽的网线不由分说地把他们紧紧地裹在一起,林背过身去,冯伟紧紧贴在她的背上,那敏感的器官在抵红了林的脸,要命的是那玩意儿象吹气球一样在膨胀,天!这可是光天化日呀!堂堂一个警察就这样有苦说不出了。还是林的手机救了她,铃声一响林一个翻滚就脱离了苦海。领导命令她立刻赶回所里。
那身神气的服装可不是那么容易穿的,要跟警察在一起就得有心理准备,除了接受现实别无选择。一个月来,冯伟没和林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特区的案件出奇的多,不要说周末,就连睡觉也不得安宁,她们常常夜间执行任务。那些作案的够可恶的,专门选在人家警察休息的时候办事。
有一次冯伟约林吃夜宵,经过华强北,一新疆大汉拿着一个面包夹子见人就往包里夹,好象人家包里装的是他的东西似的,旁边的人敢怒而不敢言。这事林可不能不管,尽管力量对比悬殊她还是冲上去抓那家伙的手腕,周围立刻冒出几个新疆大汉把林团团围住。大汉们嚷起来:
“小姑娘,你不想活了?”
“臭表子,老子打死你!”
“他妈的,识相点,快滚!”
几个家伙边说边动手把林推倒在地,看见自己的女友被欺负,冯伟能不急吗!哀兵必胜嘛,人在受到特殊刺激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那气势足以吓退一群雄师。妈的!敢打我的女人,冯伟猛地端起路边的垃圾桶象一只发疯的野牛朝那群大汉冲去,铁桶重重地落下,一大汉当即昏死过去,另几个大汉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竹竿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识和力量,当冯伟重新举起铁桶的时候已寻不见目标,大汉们跑了。好不容易逮住一回做猛男的机会,冯伟继续吼叫着抓起那昏死过去的大汉的脑袋就往地上撞。要不是林鼎力阻拦,冯伟准会把一个英雄演绎成一个杀人犯。
闻讯赶来的记者用镜头照住了冯伟,冯伟竟然对着镜头伸出中指恶狠狠地说了一声:“fuckyou!”要不是剪辑师为了保证英雄的形象把这段镜头剪掉,一定会晕倒一大片观众。
“看不出你还有些魅力嘛!女警官居然也迷上了你,可是刚才那几个家伙怎么有眼不识泰山把你这个大帅哥当逃犯了?我是不是应该对你的话稍微表示一点怀疑呢?”杨烽半真半假地说。
“我冯伟虽然无得无能,可对待朋友还是比较真诚的,你可以怀疑牛顿定律的正确性可不应该怀疑我对烽哥您的真诚。不过你提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我也在思考问题的答案,莫不是我一夜之间变苍老了?”
不错,时移世易,时过境迁,昔日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白马王子在网络的煎熬中在姑娘们接二连三的“摧残”下逐渐失去了光晕,变得如烈日下的狗尾巴草般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杨烽无意勾起冯伟的伤心往事,随即转移了话题,谈起了那个生活鄱阳湖边的姑娘。她真名叫允采儿,父母离异后,她就跟了母亲过日子。允采儿考上大学后,母亲便嫁给了一个小商贩,之后她便很少回“家”了,在孤独的生活中逐渐坚强起来。毕业后觉得家中也没什么牵挂了,于是就计划着去深圳打拼,苦于无人牵引,只好把希望寄托于网络,直到遇上杨烽这个大哥哥,她的想法算是基本得以实现。
在冯伟的指点下杨烽把允采儿安顿在一个离人才大市场不远的一间旅馆内,条件虽然差了些但安全且便宜。两个星期过去了,眼看粮草所剩无几工作还没有一点眉目,允采儿开始焦急起来。情急之下,她再次把希望寄托于网络,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塞进了网吧。她奔走于广州、深圳各大聊天室,呼吁人们发扬团结互助、互敬互爱的优良传统,她允采儿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给口饭吃,来日必将涌泉相报。还望大家不吝赐教、踊跃相助,顺手牵羊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一时,附和声此起彼伏,大多对她的处境表示同情,同时也表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一日,一男士终于慷慨解囊表示愿意为她提供一个工作机会,声称自己正缺一个得力助手,希望能与允采儿面谈。允采儿终于盼来了光明,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见面从早上推到中午又从中午推到下午。最后,男士告诉允采儿他正和一个巴黎大亨谈一笔大买卖,生意成与否关系到深圳乃至中国经济的前景是否乐观。所以见面推迟至傍晚,还望允采儿支持并理解。允采儿起先对他夸张的口气表示怀疑,转念一想,她一个学生没听过的事多着呢,说不定这就是特区的魅力所在,不然全国人民发疯似的跑来这里干啥呢?再说她现在处境危在旦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街上灯火通明的时候,允采儿见到了这位男士,西装革履,面目苍老,除了眼球内的血丝让人想起吸毒鬼外,其它基本上与大亨相距不远。男士声称自己的宝马在来的途中不幸被一辆小奥托窗撞坏引擎,交给手下处理去了,只好徒步而来,就当锻炼身体了。
在“大亨”的牵引下,允采儿懵懵懂懂地来到一片树林旁。允采儿停下脚步表示不愿再前进一步,“大亨”便仰天长啸起来:
“哈哈哈!你们这些内地姑娘啊!就是这样没见过世面,跟你讲吧,深圳的企业大多坐落在一片绿肥红瘦之中,远远望去就象一座森林公园,将来要是让你出差到美国,那不是寸步难行呀?哈哈哈!”“大亨”说着推子徒自朝树林深处走去,并甩下一句:“来不来你自己做决定吧,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这可难为了允采儿,万一这是一场骗局她可就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了,如果“大亨”说的是真的她可能从此就摆脱了贫穷的生活步入了特区高级白领之行业。双腿在踯躅中一步一步向前移动。突然,“大亨”倒了回来,拉住允采儿的手,说:“来吧,别怕,我将用事实证明你的决定是对的。”允采儿全身一抽,把手缩回,她突然有一种不祥之兆。正欲转身,腰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搂住,另一只大手在她的身上乱摸,她惶恐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上抓下踢。几分钟后,远处有隐约的警灯闪动,“大亨”在允采儿的哭嚷踢打中失望地跑了,允采儿才幸免于难。
听到这里,冯伟把脑袋摇得象不倒翁似的,嘴里还“啧啧啧”地叹个不停。他为这些女孩的幼稚痛心疾首,对那些恶人深恶痛绝。他愤愤地对杨烽说:“当初叫你别碰这些事,你偏不听,麻烦事不就来了?那些饿狼早已对她们虎视眈眈了,她们有太多的弱点,随时都可能上当受骗。还记得我开始对你讲的那个婷婷吗?你猜后来怎么了?”
“被骗了?你们不是没再来往吗?难道后来还有瓜葛?”杨烽惊诧不已。
是的,后来婷婷出事了,林负责这个案子,正是这样,冯伟和林才得意认识。
当冯伟再次启动因忙于网下活动而被暂时冷落的qq时,发现有个陌生人给他发了许多留言。内容大致是说他的qq资料很特别,想认识认识他,想和他交朋友,还说如果他不回话她就永远这样给他留言。嘿!这人真奇怪,干吗非得要和他交朋友呢?干吗这样看得起他呢?尽管冯伟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被她的恒心所感动,同时又觉得好奇。查看她的资料,昵称:林,性别:女,年龄:150岁,城市:鹏,个人说明: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看来他遇到了一个怪人。喜欢刺激的人就是喜欢奇怪的事物,对方似乎知道冯伟的性格特地留下一点神秘让他去揭开似的。
冯伟装腔作势地回了话:我说!那个叫“林”的,你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上天让我给你回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能不能帮上忙是另外一回事。潜台词是:我好久没上qq,今天才看见你那一大堆废话。
林回话:首先感谢上天的恩赐,我还以为你出了意外呢。你什么时候有空?
冯伟回话:我的空时间大多在下班后,我打算今晚六点吃饱后就坐在电脑前,希望你也能来。
晚上六点半,冯伟打着饱嗝打开了qq,林早已在上面等候。
“你吃了吗?林妹妹!”
“吃了,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就比你小呢?”
“就算你比我大我仍然叫你妹妹,因为我有点大男子主义。”
“很坦白嘛,知道错了还不改?”
“跟你开玩笑的,你当真150岁了?”
“年龄很重要吗?”
“是的,否则我怎么知道跟你讲哪个朝代的话比较合适呢?”
“哦,有点道理,如果你资料上的年龄是真实的,我就比你小一岁。”
“果真是个林妹妹。”
“请别哥哥妹妹的叫,有点肉麻,你以前常上网聊天吗?”
“是的,你呢?”
“我最近才接触这玩意,你聊天是为了什么呢?”
“有时是打发时间,有时是觉得好玩。”
“没有别的目的吗?”
“你希望我说为了找情人吗?”
“哈哈!我可没这么说,为什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老实告诉你吧,我有那打算,但不是找情人,而是找爱人。”
“找到了吗?”
“喂,我怎么感觉你象在询问一个犯罪嫌疑人?”
“哦,是吗?哈哈!”
“你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
“哦,我刚装了qq,想试一下,看见你的资料很特别就给你留言。你不回答,令我很不服气,我原打算等你回话后就不理你了。没想到我误解你了,网上的事我了解很少。”
“是这样?我可要提醒你呀!网上有狼哟!新手上路可要小心。”
“谢谢!你碰到过狼吗?”
“没有,狼大多对男的不感兴趣。”
“你很了解狼吗?”
“不算很了解,只是听人讲过而已。”
“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话呢,你找到爱人了吗?”
“还没有,是不是想帮我找一个?”
“你以前的网友都不合适的吗?”
“是的,我喜欢的人偏偏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偏偏我不喜欢,老天好象故意和我作对。”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要惩罚你?”
“让我想想看,哦,记得五岁时我不小心踩死过两只蚂蚁,十岁那年的一个冬天俺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只蟑螂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俺硬是狠心地撇下它走了,第二天上学发现它四脚朝天魂归西天了。为这两件事俺忏悔了不知多少次,老天不会这么小气吧?”
“哈哈哈!看不出你还挺逗的,是不是经常用这种手段赢得妹妹们的芳心啦?”
“我不知道,你问问自己啦!”
“我怎么觉得你不象坏人?”
“这么说你一直把我当坏人了?”
“我可没这么说,你不是说网上有狼吗!所以我要小心,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好人?”
“让我想想。”
“出示你的身份证呀!”
“喂喂!查户口还是搜犯人呀?你越来越象警察了。”
“我想做警察就是没那机会。”
“俺答了你一箩筐的问题,现在该我问问你了,叫什么名呀?家住何方呀?什么的干活呀?说了有奖品不说死啦死啦的!”
“问题太多,这样吧,我们把身份证扫描了交换怎么样?”
“没问题。”
“为了尊重男士的人格,你先发来吧。”
冯伟把身份证放进扫描仪的一刹那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个女孩好生霸道,一直掌握着主动权,操纵着他的说话和行动,她好象是有备而来要达到什么目的似的。她为什么要看我的身份证?难道她想借我的名义干坏事?或者她是警察在查什么案件?网上的事说不清楚,还是小心为妙,冯伟终止了扫描程序。
“我不打算发给你了”冯伟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熟到交换身份证的时候。”
“哦,大男人还这么谨慎!不勉强,我们聊点别的吧。”
随后,他们围绕着“网络”这个话题展开了深刻的讨论,又从网上的事谈到网下的事。冯伟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健谈的妹妹,“林”充分地展示了她的成熟和见识,让冯伟暗地佩服甚至产生一种敬畏。为了保住男子汉的尊严他使出浑身解术才勉强稍占上风。
他们谈到了上网聊天的利与弊,林总是诱导冯伟说话。尽管冯伟知道网上聊天有很多坏处甚至会影响生活,可是他仍然是打死也不说,转而竭力宣扬它的好处。他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不打击这个“网络新手”使她能一如既往地与自己聊下去,二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网络所改变至今仍然是个纯洁的人。林似乎理解他的想法,附和声不断。
他们又聊到网络道德问题,冯伟说自己常大义凛然地站出来声讨那些有娘养无娘教的恶人,还说他经常幻想自己是金庸笔下的“赏善罚恶”特使,给那些在网上撒野的每人发一张铜牌命令他们立刻去侠客岛喝腊八粥,如有违抗满门操斩。说道激动处,他的眼圈红了,恨不把那些恶人的心通通挖出来喂母猪。林对他的正义感表示赞扬和鼓励,并表示在精神上大力支持他。
冯伟对林的戒备渐渐放松了,林也不再追着要冯伟的身份证了,双方达成友好共识。在林的循循善诱之下,冯伟开始讲述自己的网络恋情是如何如何的失败,讲到激动处,他的眼圈又红了,不过这次他不是想挖别人的心,而是想扑在林的怀里大哭一场。
林总是用“嗯、哦、是的、我理解你、别伤心、一切会好的”之类的词对冯伟表示同情和理解。当冯伟从伤心的往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好象过了头,应该给别人一些倾诉的机会。冯伟要求林讲一讲自己的故事,林却说她是一个网络新手,她的第一个故事目前正在实战演习,题目叫“林和阿伟的故事”。冯伟虽然有些失望,可也为林把他当作故事的男主角而高兴。
林说她是深圳人,在机关部门工作,毕业后忙于工作无暇顾及个人问题,至今行影孤单。眼看年龄一天天增大,心里不免有些担忧,看看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合适的。论工作、待遇、能力自己已处于深圳白领的上层,按照习惯女孩应该找一个比自己强的男人过日子,这样一来她的选择范围无形中被大大缩小。有一次,在一个聚会上她遇到一个男孩,两人一见钟情。可是交往没多久,那男孩却悄悄离开了她,当她追问原由时,对方说自己的职称、待遇、能力等都比林差,林让他感到压抑和惭愧。林真希望自己不那么优秀,可是她总不能去单位申请降职吧?她总不能用铁锤把自己敲成傻子吧?这就是上层白领的新烦恼。冯伟开导她试着接触一些比自己条件低的男人,说不定他们身上有很多优点和潜力。可以把其它条件看淡些,不要受传统观念的约束,最重要的是两人有没有感觉。林很赞同冯伟的观点,夸奖他的想法很有创意,还说听了他的一席话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殊不知冯伟在为自己争取机会呢!
他们保持着这份默契,常常在网上互述衷肠。跟林聊天,冯伟比较谨慎,他一改往日作风,刻意放慢了进攻速度,死口不问林的长相不提约会,要钓大鱼就必须放长线嘛。这方法果真奏效,终于,林受不了这没有休止的煎熬,说想见冯伟了。冯伟欣然答应了她,然后埋着头偷笑了好久。
通往国贸大厦顶层旋转餐厅的圆形透明电梯里,冯伟西装革履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双脚八字叉开,大大咧咧地站在中央,显得十分神气。见他如此气度非凡,周围的人都知趣地给他让出空间,好让他的双眼透过玻璃省视特区的风貌。想来当年小平同志为远眺香港乘坐此电梯时也未必有他这般嚣张。
电梯徐徐打开,两位身着旗袍的小姐早已一左一右等候在门外。冯伟大步跨出电梯,两位小姐齐声高呼:“欢迎光临!”冯伟心里一紧差点跌倒在鲜红的地毯上。这俩小姐也真是,表达热情也犯不着用如此高昂的声调呼喊呀!要是换了老人准给她们吓出心脏病。
八号台,林预定的餐位上一位身着休闲装的女士双手托腮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发愣。冯伟在她的对面坐下轻轻唤道:“林小姐,请醒醒,有人找你。”林缓缓回过头把远去的思想迅速收回,望着冯伟俨然一笑:“冯伟?”
“是的,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没想到你是个俊小伙。”
“没想到你是个靓姑娘。”
“来过这里吗?”林眼睛斜了一下旁边的餐桌立刻引开了话题。
“我一直想来这里低头看一看深圳,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客气,你应该感谢这个餐厅的老板。”
“他收了服务费,不应该感谢他。”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可以收你服务费了?”
“不行,那怎么象话?你不成了……成了……嘿嘿!”他想说“三陪”的,见林怒目而视就立即收声装出一副可爱相。
林严峻的表情透露出一种威严,气氛略显尴尬,服务小姐上前询问是否可以上菜打破了僵局。林似乎察觉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对,她把笑容重新堆在脸上,说:
“我们运气很好,今天没有雾,你看,那是东湖水库,很清楚。”
“哦,是的,堤坝上有个靓女在偷偷挖鼻孔呢。”
林顺着他的手指寻找着目标,见鬼!他真能看见蚂蚁大小的人在干什么?冯伟认真的表情令林笑得前仰后合,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打他。如果不是旁边餐桌上那俩男人直沟沟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会在兴奋中做出什么可爱的举动来。没想到一脸庄重严肃的林在冯伟的幽默中变得如此柔情。女人天生爱笑,只是有的人因为环境或职业变得格外深沉,就看你怎么去开发了。
“你笑起来真可爱,何不让那要打要杀的表情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呢?”为了弥补旁边那俩男人的目光带来的损失冯伟竭力营造快乐的气氛。
林延续着正要收敛的笑容:“你就是这样讨女孩欢心的吗?不应该有人对你的魅力无动于衷呀?”
“我也没搞懂自己怎么就成了寡人一个,‘寡人’应该妃、姘、膡、嫱一大堆才是,怎么连丑陋的丫鬟都没一个?这是什么朝代啊?哎——寡人宁愿不要江山要美人。”冯伟叹着气摇着头好象自己真的成了皇帝似的。
林的笑声一时间失去了控制,象脱缰的野马奔腾豪放,她顾不得那俩男人的目光了,生活需要快乐,在我笑完后哪管洪水滔天!终于,那俩男人用冷漠的目光加上严肃的表情止住了她的笑声,林捂着嘴低着头涨红着脸竭力不让笑声溢出。嘿!这俩人今儿个是咋的啦?专坏人家好事!冯伟向他们回敬以凶狠的眼神,旨在告诉他们:有本事自己出去找女人,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的,不服气咱可以出去单挑!今天俺怕了你们就不是寡人!果然,俩男人回避了“寡人”愤怒的目光,再也不敢转过头来了。
自古雄xg爱搏斗,尤其好在雌性面前展示它们的力量与霸道,如果没有雌性围观,它们的勇气和斗志立刻消失大半,说不定双双顿觉无趣而握手言和。因此有人武断地作过结论:女人是祸水。其实男人才是战争的根源。林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很可能引来一场决斗,她伸手挡住冯伟的视线轻唤:“阿伟!”一声温柔的呼唤顷刻间扑灭了冯伟心中的熊熊烈火,他看着林笑了,铁青的脸上开始泛起红晕。林夹起一个点心放在冯伟碗里,说:
“阿伟,给我讲讲你的网络恋情吧。”
“嗯?不是都讲过了吗?”
“就那些了?”
“是呀!你不会要我把无聊的对话一字一句地背给你听吧?”
“那倒不至于,可是……”
“什么?”
“没什么,饿了吧?吃点东西。”
几个点心下肚,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突然问:“阿伟,你有没有一个叫‘婷婷’的网友?”
“你怎么知道?”冯伟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猝不及防脱口而出。
“对不起!阿伟,我一直瞒着你,我是警察。”
冯伟吃惊地重新打量着林,又看看刚才想打架的那俩男人,说:“哦!原来那俩人是你的保镖?”
“阿伟,你能理解我的工作吗?”
理解她,那自己以前的付出算什么呢?冯伟顿时觉得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按捺着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冷冷地说:“请问林警官,我犯了法吗?”
“不是,阿伟,你别生气,你能配合我的工作吗?”为了把冯伟的悲痛降至最低限度林的语气非常柔和。
“你说吧。”冯伟深知不吃敬酒待会儿就得吃罚酒,人家可是警察。
“你能把你和婷婷的交往过程详细说说吗?”
林的眼神透出对他的不信任,冯伟的心隐隐着痛,他的眼眶开始充血,语气也来得十分僵硬:
“跟我见过面的我都给你讲过了,我和婷婷只是在网上聊聊而已,很多话已经忘记了。”
“阿伟,你知道吗?婷婷失踪了!”
“婷婷”原名“李婷婷”,二十四岁,深圳人。上个月十号离家会网友至今未归。接到报案后公安局立刻成立了以林为首的专案组展开调查。当林在婷婷的卧房打开电脑时,聊天qq自动启动登陆。林抄下好友栏里的qq号各个击破,可是都没得到什么可靠的线索。“孤胆枪手”一直没有上线,林只好不停地给他留言,希望在他身上能找到突破点,在跟“孤胆枪手”冯伟的聊天中林没能听到婷婷的名字,这让林产生了怀疑,莫非婷婷跟他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我一开始就提醒过婷婷用金钱与感情作交换很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