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美丽的意外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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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喂你吃三明治方便面,直到让你吃到提到这两样东西就觉得反胃为止。

    但,他最后到底还是忍住没说。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五)

    徐徐向右打着方向盘,乔墨轩再次靠边停了车。他简短而仓促地嘱咐了她一句,又急匆匆跑下了车。

    徐曼侬只听见他说了声“在车上等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他又迅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她怔忡不已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而去,只见他冲进了一家靠街的店铺内。徐曼侬抬眼看了一眼店铺上方,招牌上用端正的粗体字写着“歪门鞋道”四个字。徐曼侬纳闷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呢,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一个错别字呢?还没等她琢磨明白,乔墨轩已经从店铺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径直来到副驾驶座外面,拉开了徐曼侬这边的车门。

    “徐小姐,你脚的尺码是37吧?试试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我好去给你换。”乔墨轩的两只手上各拎着一双满是小圆洞洞的凉拖鞋,左手天蓝色,右手粉红色,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随便拿了两双。这种鞋子穿着舒服而且耐穿,你穿过之后就知道了。”

    徐曼侬一双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乔先生,你为什么……”

    “我怎么能让我的朋友光脚踩在派出所里那样令人不愉快的地板上?”乔墨轩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见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他干脆弯下腰来,将右手上粉红色的鞋子放在车厢内地板上,同时捉过了她的右脚,不由分说地替她塞进了鞋子之中,果然长度刚刚好。

    也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她小腿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时间久了以后结了痂,脱落以后留下的印痕。

    徐曼侬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小腿瞧,陡然间心生出一股羞窘与狼狈之意来。她拼命地将两条腿往座椅下面躲进去,脸上一片恐慌之色。

    乔墨轩也觉得自己失礼了,咳嗽一声,站起身来,掩饰般地说道:“嗯,正好合适。你穿上另一脚看看。”

    徐曼侬见他不再探究她腿上的伤痕,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止不住地生出一点失望。她顺从地伸出左脚,轻轻地塞进了另一只鞋子之中。当那两只穿好鞋子的脚并拢在一起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一种灰姑娘穿上玻璃鞋的感觉。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原来,她也可以得到幸福的吗?

    “希望你穿上这双鞋子,走上你幸福的人生。”他满意地点点头,右手支在车门上,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谢谢你!”死命地咬了咬牙,狠狠地将眼中蓄势待发的泪意给逼退。她冲他感激地笑着说:“谢谢!”

    “不用谢!”看得出来她在极力隐忍,因为她的眼圈红了。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子今天一再地情绪失控。乔墨轩突然有些慌乱起来,装作无所谓般地说:“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朋友在外人面前让我太过丢脸而已。而且,这个鞋子正在搞促销活动,买一送一,我觉得便宜才买的。”

    说完,他赶紧将左手中的鞋子塞给她,忙忙地关上了车门。

    “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你骗不了我的。”徐曼侬并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在他关上车门后低声自语。

    一路上,乔墨轩再没和徐曼侬说话。徐曼侬还沉浸在穿鞋的喜悦中,一直盯着她的双脚瞧个不停,并且将怀中的天蓝色鞋子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乔墨轩嘴角轻轻牵出一个弧度,好似她的喜悦也传染给了他一样。原来,她并不是生性冷漠,只是对世界失去了信心与希望,才会表现出一切与她无关的样子来。

    她有超能力

    车子开进了派出所,很顺利地办妥了各项手续。徐曼侬是聪明人,乔墨轩一心一意地帮她,她当然不能扯后腿了。于是,在当值警官的耳提面命下,徐曼侬极其配合地认了错并保证下不为例,乔墨轩替她交了处罚金,就带着她离开了。

    上车后,徐曼侬再次向乔墨轩道了谢。乔墨轩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真的感激我的话,请诚实地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弄昏?你又是怎么把我弄昏的?还有,你好像对我很了解一样,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对于昨晚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徐曼侬不好意思地说:“关于怎么把你弄昏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过其他的事,说来就话长了,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

    乔墨轩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这时时间已经指向九点四十五分。他略作思考,然后说:“给你一个小时,你能够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说清楚吗?”

    徐曼侬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打定主意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的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已经占用你太多时间了,假若你不介意的话,半个小时就足够了。

    方向盘向右打,乔墨轩踩了刹车,将车靠路边停了下来。小镇上马路并不拥挤,靠路边停靠的车辆不止他一个。

    他又下车到一家小店买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她,自己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大有洗耳恭听的架势。

    徐曼侬也拧开盖子咕咚咚喝了一气,然后重新拧好,紧紧地抱在怀中,看着他正色说道:“我先说是怎么把你弄昏的。其实是,我种的栀子花,它很特别。少量的香味有令人安眠的作用。可是大量吸入这种香气的时候,会致人昏迷。现在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照你这么说,之前是你打听到我睡眠质量欠佳,所以故意让徐海珞小姐送了我一盆栀子花。”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图呢?”

    “不是的,乔先生。”她认真而严肃地说:“海珞送给你花的事,只是一个巧合。至于你所疑心的我得知你近况的事,事实上,是昨天晚上,我从你那里知道的。”

    “有这样的事吗?”乔墨轩仔细回忆了一番昨晚的诸般种种,确定在她说出他失眠一个多月这句话之前,他绝对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他问。

    “并不是必须要从你口中说出来,我才可以知道你的事情。”她说得一本正经:“说出来或许你不相信,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要有人靠近我一米左右的距离,我就可以从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他是不是心口不一,我一目了然。”

    “你……”乔墨轩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她一点也没有说笑的意思,而且从她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闪躲和欺骗。

    “你不相信吗?不然我们做一个试验。”她建议说:“你现在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或者某个人的名字,不要说出来,让我猜一猜。”

    乔墨轩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极力在脑海中搜寻一些久远的名字,最后停留在了他奶奶的名字上。这个名字,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想起过了。

    “李慧兰,你奶奶的名字。”还没等他开口说“好了”之类的字眼,她已经抢先说了出来。乔墨轩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没错,李慧兰,他奶奶的名字。

    “你怎么……你……这太神奇了。”乔墨轩无比震惊地看着她,说:“简直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的。”

    乔墨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似乎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巴,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拥有如此异能。读心术啊,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怀有这种超能力?假如不是他亲见,任何人来告诉他,他都会当成笑话来听的。

    告别(一)

    乔墨轩久久地处于这份震撼中,一时间竟然忘了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乔先生!”徐曼侬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喊了他一声,说:“你被吓住了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种人活该被世人孤立的?因为我这个人总是一眼能将人看透。”

    “我有没有这么想,你不是看得到的吗?”乔墨轩尴尬地收回视线,本来想缓和一下气氛的,没想到话一出口倒变得像是奚落她一样。于是他又赶紧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是在明知故问。”

    “我不应该这么问的,抱歉。”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向他道了歉,不安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怀中的鞋子。

    “哦,算了,没关系。”乔墨轩的思绪顿时陷入一片混沌中,他突然有点害怕和她近距离待在一起。她对他的一切心理活动了如指掌,但他对她却一无所知。虽然他一向自认光明磊落,况且他对她并无恶意,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尤其当他在想这些的时候,她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幸好她现在低着头没看他),他当何以自处呢?

    “哦,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木瓜那边可能已经弄好了。不如我们先去把它接出来怎么样?”乔墨轩心中一片慌乱,脸上强作镇定,眼睛并不看她,语气像是商量但他却已经动手扭动了插在车上的点火钥匙。

    “好的,谢谢你!”徐曼侬并没有感觉到他疾速变换的心理,听到他说要去接木瓜,自是欣然应允。

    乔墨轩一路专心地开着车,再不敢转眼去看她一眼,生怕被她窥破他现在懦夫般的躲避心理。

    车子很快开到了那家宠物医院,木瓜身上的伤也刚刚处理好,乔墨轩结清了治疗费用,又听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兴高采烈地抱着木瓜的徐曼侬上了车。

    本来他想给她一点钱,让她叫个出租车回去的。可惜,小镇上竟然鲜见出租车的踪影。况且,假如他真的让她打车回去的话,她看穿了他对她产生了排斥心理,那该如何是好?她就是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才会变得那么冷漠甚至绝望。他的出现,或许还让她感觉到一点温暖,让她重燃对未来的信心与期待。如果连他也和其他人一样,那她将情何以堪?

    所以他决定还是善始善终,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家去。并且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了车,在里面买了许多方便面饼干面包甚至还有鱼罐头之类的,他在一边挑选东西的时候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工作:一定要表现出是真心的,一定要让她相信这个世上还有美好的一面,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结果,他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大袋子,沉甸甸的,一如他的心事。

    很快开车到了海边公路上。从公路到徐曼侬的家是小路,他的车没办法开进去了。于是他下了车帮她拎了东西一起去了她家。

    告别(二)

    她刚一踏进家门,那几只猫便如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般,亲热地迎了上来。

    乔墨轩把两大袋东西放在桌上,同时取出了皮夹子,留下了回市区的过路费,将余下的两百多块钱现金递给徐曼侬,并对她说:“徐小姐,虽然钱不多,但也请你收下。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徐曼侬自然是不要的,极力地推拒着,说:“我已经接受了乔先生那么多的帮助,怎么还好意思要你的钱呢?我欠你的,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了。请不要再让我欠你更多了。”

    “请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会心里不安的。”乔墨轩干脆将钞票都放在了桌上,说:“若你不肯收的话,我会以为你是嫌太少了。”

    “乔先生……”徐曼侬手中紧握着钞票,听到他这么说,一时倒不敢还给他了。

    “那么,我得走了,我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乔墨轩如释重负般地笑笑:“徐小姐,祝你和你的猫咪们永远健康快乐!再见!”向她挥了挥手,他转身往门外而去。

    “乔先生!”徐曼侬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他站住,回头,视线在她面部游移不定,生怕被她捕捉到眼神。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徐曼侬嗫嚅着,脸上漾出一抹红晕,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欲盖弥彰地说:“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欠你那么多钱和人情债没还呢。”

    “今天的事请不要放在心上!”他真诚地笑说道:“只要徐小姐将来好好地生活,就不枉费我今天帮你一场。而且,只要我们都好好地活着,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乔先生……”一阵怅然之感袭上心头,徐曼侬陷入了空前的失落中。她想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地说道:“乔先生,再见!祝好人一生平安!”

    “再见!”乔墨轩最后一次和她道别,终于转身毅然离去。

    乔墨轩才刚刚转出徐曼侬家门前的小路,走上通向海边公路的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他停下脚步,转身回去看时,只见徐曼侬怀抱一盆栀子花,气喘吁吁地朝着她跑了过来。

    “徐小姐!”乔墨轩拢了拢好看的双眉,不解地看着追出来的徐曼侬。

    “乔先生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就请收下这盆栀子花吧!”徐曼侬剧烈地喘着气,一脸期冀地看着他说:“它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我收下了,谢谢你!”他不忍拒绝她,伸手接了过来。这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空中,他也感觉到渐渐有了热意,于是对她说:“你快回去吧,外面怪热的。”

    “我不热。”她见他收下了花盆,不由笑逐颜开起来,语气欢快地说:“我想看着你上车以后再回去。”

    乔墨轩隐约感觉出她对他产生了信任甚至是依恋之情,这让他更加烦躁起来。于是最后狠了狠心,他决定不再继续与她纠缠,还是听之任之好了。

    “那我上车以后你就快点回去,知道吗?”他说。

    “嗯。”她重重地点头,尽力维系着甜美的笑容。

    “那么,再见!你多保重!”他沉声说完,转身大踏步向公路方向走去。

    “你也是!”她低声呢喃着,笑容渐褪,漫上了苦涩而伤感的神情。

    带我走(一)

    乔墨轩一路不停地向前走,到最后甚至小跑步起来。他不敢停留片刻,更不敢回头去看一眼,生怕给她再次靠近他的机会。他到底还是个自私而恶劣的人啊!乔墨轩内心中对徐曼侬产生了深深的歉疚,同时也自我鄙薄了一番。

    取出车锁感应器,按了开启按钮,车锁应声打开。他打开车门,将花盆放在了后座上,这才回到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右脚徐徐踩下油门,调好头,在“轰”然之声中,车子便如离弦的箭般向前飞驰而去。

    车子已经开出去将近百米,乔墨轩不经意间瞟向倒后镜时,意外地发现一个身影正跟在后面穷追不舍。他定睛一看,那不是徐曼侬却是谁?

    他放慢了车速,扭头朝后窗玻璃看出去时,果然见到几十米以外的徐曼侬拼命摆动双臂向前追赶的身影。迎面的风吹动她长长的头发以及她宽大的衣衫,感觉她轻盈的身体将要承受不住逆风的阻力而飘飞起来。她羸弱的身子在空旷的天地中显得那么单薄而孤单,随着车子越往前行,乔墨轩从倒后镜中看到那抹身影越发娇小如一个小点。到最后仿佛缩小成一粒砂,被风吹进了他的眼中,他的眼中有了酸涩生疼的感觉。

    “吱”的一声,他到底还是踩住了刹车。再往后看过去时,徐曼侬已经停下身子,远远地看着他的车子,好像也怯于再追上来似的。

    在一片“呼”声中,乔墨轩缓缓地将车向后疾速倒驶着。很快地,他的车在距离徐曼侬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心潮起伏不定地看着徐曼侬。

    徐曼侬手上拎着之前穿的粉红色鞋子,光脚站在那里,气喘不定。见他倒车回来,她仿佛被贼捉当场般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追我的车干什么?”他莫名地动了气:“还有,你有鞋子不穿,干嘛还光着脚在路上跑?怎么,光着脚走路久了,突然穿鞋还不习惯了?”

    “不是的,我是怕把它弄坏了。”徐曼侬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解释说:“你说的,要穿着它走上幸福的人生。我不能在还没看到幸福之前,就把它穿坏了。”

    乔墨轩被迎面而来的酸楚之意给击中,刚刚还在作威作福的怒意立即偃旗息鼓起来。

    “你还不快把鞋子穿上!”他好像是在发号施令,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无奈与叹息。

    徐曼侬毫不迟疑,立马弯腰将鞋子穿好,像个犯错的孩子般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处罚。

    “徐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你为什么追着我的车跑?”虽然隐隐地猜到其中原因,但他还是亲口问了出来。

    带我走(二)

    “我只是想……”她只想再多看他一眼,她只是有点舍不得,她只是想更加牢记关于他的记忆……然而,话到嘴边,她终是无法说出口。她说这些干什么呢?她又在奢望什么呢?她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能与他萍水相逢并得到他到无私的帮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是那么好的人,她哪里配去和他相提并论,她又何必去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呢?

    “没有!”她矢口否认说:“我没有话要跟你说。我追在你的车后面,那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她搜肠刮肚地想要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期期艾艾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来是为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这个花要怎么养,几天浇一次水,放在阳光下还是放在阴凉的地方里?”那边厢,乔墨轩看出了她为难的神色,主动替她编造了一个理由。

    “啊?那个啊……”对于他的突然解围,她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徐小姐,你是不是说过,只要我帮你治好了木瓜,你愿意给我做牛做马?”乔墨轩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扬声问道。

    “是啊,乔先生有什么事要我为你去做的吗?”听到他这么问,她开心起来,兴奋不已地问。

    “如果天天只能吃方便面,睡在地下室,要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活,你也愿意吗?”

    “什么?”她费解地看着他,一头雾水。

    “如果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假如我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愿意跟我走吗?”

    “乔先生!”徐曼侬终于弄清楚了他的意思,一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内心激荡着,既感喜出望外又觉自卑痛苦。她愿意!她十二万分的愿意!可是,她不想害了他!她是个不幸的人啊!她怎么能够如此自私,她怎么可以玷污他美好的人生,让他的未来遭受无尽的灾难?

    “对不起,我不能!”她摇头,委婉地拒绝了他。假如他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那她倒能够坦然而心安理得地跟他走。可是他不是。

    “哦,是吗?”乔墨轩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啊。他还没那么大的魅力。“那你追我的车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

    乔墨轩回转身去,打开后座的车门,将之前放进去的花盆抱了出来。然后,一步步向她走去。

    “这个,还给你!”他痛心疾首般地看着她,将花盆递至她面前,说:“我想我并不需要它!”

    “乔先生!”她内心一阵慌乱。她看见了,她看见他对她的厌恶之感。依稀,他还有些后悔。后悔当时自以为是地向她伸出援手。

    她如遭重创,伸出来准备接花盆的手突然一缩,“哐当”的一声,花盆掉在地上摔做两半。乔墨轩还以为她一定会伸手接住,早早地松开了托着花盆的手。

    带我走(三)

    徐曼侬脸上一片惨白,没来由的恐惧与害怕紧紧地笼罩住了她,她浑身颤栗着,仿佛朔风中簌簌发抖的秋叶。

    看吧,连他都开始讨厌她了。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可以容她之处。在此之前,她还心存幻想,以为上帝终于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向光明的窗户。

    原来,只是幻觉啊!

    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还有什么可纠缠的呢?这就是她的命运啊!

    她颤抖着蹲下身去,伸出双手各握住花盆的两边,企图将它们重新复合。可是,她试了几次,都只是徒劳。因为,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哪里是哪里。

    “啪嗒”一声,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重重地拍打在栀子花瓣上。徐曼侬,认命吧,这一辈子,别再指望出现奇迹!

    “徐小姐!”失手让花盆落地摔破,乔墨轩也有些过意不去。这时见徐曼侬悲伤难过的样子,看她的表情,似乎又产生自怨自艾的情绪了。他心中的自责之情尽皆消弥,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请你记住一句话,上天只帮助自助者!”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她抽噎着,赶紧擦干了眼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言尽于此,你仔细琢磨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以此作为最后的结束语。转过身,他决定赶快离开。是的,他一开始就错了。他对她的帮助毫无价值。

    徐曼侬还在抽噎个不停。他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现在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已经失去看透他人心事的能力了?还是情绪失控的时候,她就没法驾驭这项能力?

    但,即使不能完全弄清楚他的真实想法,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体里传达的某种情绪。他是那样一种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应该就是此时他对她的心情写照吧?

    她看着他回到车子旁,打开了车门,一条腿已经迈进了车内。她惊恐到无以复加,牙齿狠狠地咬在了下嘴唇之上。她知道,他这一走,从今以后,他们再无瓜葛。他甚至再也不会想起她,她也将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最最重要的是,她这一生也许就这么周而复始地过下去,她永远也到不了幸福的彼岸。

    不,不可以!

    “乔先生!”她疯了似地冲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门把手,丢开矜持,抛开顾虑,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斩钉截铁地说:“请你,求你,带我走!”

    开往春天的车子(一)

    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零星的车辆呼啸地驶过。乔墨轩平稳地驾着车,车窗被齐齐打开,从窗外灌进来满车的风。

    后车座的真皮椅上,徐曼侬半蜷着身子躺在上面睡着了。她半屈着身子侧躺着,双臂合拢在一处垫在颈下作枕,身上挎着一只褪色的军绿色帆布包。她的一窝猫咪或坐或躺,亲昵地依偎在她手臂或脚边,乖巧而安静。

    决定带她走后,他陪着她回家收拾了必要的行李并留下了字条交代去向。她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要带些什么东西。他便让她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必要的证件之类的。于是,她的一切行李物品(包括他给她买的另一双天蓝色的洞洞鞋)全部塞进了她学生时代用过的书包里,将整个书包装得鼓鼓囊囊的。

    带她走的时候,他有种行侠仗义的痛快感。然而,此刻,他的心里,却有一点迷茫。

    作为一个陌生人,他自认对她的帮助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了。所以,他可以问心无愧地离开。这个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他又不可能改变得了别人的命运!

    可是,在看到她光脚追赶他的车子的时候,他又心软了。她遥遥地追赶着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样柔弱无依的模样,仿佛一直以来,她都这样孤单单地跋涉着……那一瞬,他觉得他有义务向她伸出一只手。

    但,冲动下的感情用事后,理智又浮出了水面。

    他是脑袋秀逗了吗?他为什么要带上这么一个麻烦?他难道忘了,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他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因为他的一时冲动,他又准备怎么安置她?

    他还记得刚从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二十三岁,血气方刚,意气风发。他满怀憧憬骄傲地给父亲做见习助理的时候,那一年的夏天,天气出奇地热,他和父亲参加完会议坐车离开公司的时候,他看到路边睡着一个建筑工人。当时的地面温度估计与身体温度相若,他从车窗向外看的时候,几乎都可以看到空气中隐隐蒸腾出来的热气。,太阳当空照,那个人没有任何东西作遮拦,可是他却丝毫不觉得难过,陷入沉睡中,一如他已死去。

    到底要多么困乏,才会不顾环境多么恶劣便能倒头睡去?乔墨轩起了恻隐之心,下车从后备箱中找了一把长柄伞和两瓶矿泉水,替那人罩在前方,带去一片阴凉。至于那两瓶水,估计他睡醒后会口渴得厉害,应该会派上用场。

    不过,他的这一举动非但没有得到父亲的高度赞扬,反而被父亲嗤之以鼻:“妇人之仁!”

    也许在那一刻,父亲就已经对他失望了,觉得他心慈手软,不足以担当大任吧?

    就像他现在这样,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从后视镜中看过去,徐曼侬睡得沉稳香甜,这一场乱折腾得她够呛。看来,她对他还真是无比放心和信赖的。

    好吧,就冲着这份信任,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开往春天的车子(二)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了热闹繁华的市区。

    一个路口前红灯亮起,乔墨轩的车在一串停着等待通行的车子后面缓缓地停了下来。

    安睡在后座皮椅上的徐曼侬蓦然惊醒,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羞赧着脸,尴尬不已地说。

    她明明记得自己上车后一直正襟危坐着,生怕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谁成想恍惚间竟是迷迷糊糊地闭了眼,还从歪靠着椅背变成了直接躺倒在座椅上了。啊啊,都怪这座椅太柔软太舒服了。

    “不用抱歉,百无聊赖中,总归要找件事来做。”他温和地笑笑:“你睡得好吗?”

    乔墨轩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空调,关上了车窗。刚才在路上,因为怕她着凉了,所以没敢开空调。况且,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正好适合人体的最佳体感。最最重要的是,可以吹散淤积在车中的难闻的气味。这种怪怪的味道来自徐曼侬和她的几只猫。说实在的,她邋遢得可以。到底要多长时间不清洗身体,才会散发出如此令人作呕的味道来?

    “谢谢你,我睡得很好。”见他并不责怪,她也松了口气。不过,现在又有一个问题:“乔先生……”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起来,眼睛不敢往镜子中看他,声音轻轻的怯怯的:“我想上厕所。”

    她从昨天晚上,直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上一下厕所。她刚刚陡然惊醒,不过是尿急了而已。

    “哦,刚才看你睡得香,没敢惊扰你。”他温润地笑着替她解围:“其实我也正准备去一趟卫生间的。这样吧,前面就是沧海医院了,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它们的卫生间。”

    她微微一哂,点头轻轻说“好”。

    她一向不是多话的人,不过,她今天在他面前说了好多话,包括她的一个大秘密。而且,她的脸上,一向是吝啬表情的,今天却眼含热泪孩子一样地笑了起来。由此可见,她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辆熄了后车灯,缓缓启动车子如梭飞去。乔墨轩也踩下油门,与前面车辆一样,穿行在宽阔的浦东大道上。

    徐曼侬捞了受伤的木瓜抱在怀中,一边轻轻抚摸它的毛发,一边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这里看不到田地庄稼,唯一的绿色便是街道两旁不算茂盛的树木。形形色色的车辆与人群川流不息,鳞次栉比的各式建筑与这些树木人群飞速倒退而去。外面骄阳似火,她坐在车里却凉爽无比。

    开往春天的车子(三)

    没过多久,车子开进了沧海医院,在院中的停车场中缓缓停泊下来。

    “我们到了。”乔墨轩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看着后视镜中的徐曼侬说:“下车吧!”

    她放下木瓜,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不过,她探手在车门边摸索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要怎么把车门打开。一时间她急了个满脸通红。

    乔墨轩看她一通瞎忙活,暗骂自己粗心,赶紧反身过去,伸手替她扣动了开门按钮。“啪”一声,车门应声而开。

    “谢谢!”她低低地说着,脸上臊得更加红了,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

    徐曼侬一下车就感到一阵热浪滚滚,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额头,遮住刺眼的阳光。

    “来,把包给我。”乔墨轩从左边转过去,在她对面站定,伸手指了指她自出门一来一直背在身上的行李书包。“放在车上吧,背着不累吗?”

    徐曼侬点点头,取下了书包,拉开车门轻轻放在了后车座的椅子上。

    “今天的太阳好像特别晒,这个先给你戴吧!”乔墨轩将一顶白色的太阳帽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并且替她调整好合适的尺寸。长长的帽沿正好遮住烈日,在她眼睛周围留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望着他,阳光照耀下,他的脸庞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都说一个人的面相是内心的反映,是不是因为他有了金子一般的心,所以他整个人也会如此闪闪发光的?

    “哦,还有这个,或许你用得着。”他替她戴好帽子,大略地审视了一番后,他重又打开车门,从车内台子上抓过一包使用中的抽纸,递到她面前说。

    她红着脸默默地接了过来。他清了清嗓,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将车门锁好,这才轻轻说道:“徐小姐,跟我走吧!”

    他在前面领路,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在她的眼中,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从她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开时起,她就把他当成了她的指明灯,这一生,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她都义无反顾。

    穿过长长的挂号大厅走道,他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女卫生间,对她说:“你进去吧,一会儿我们还在这里碰头。”

    徐曼侬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才徐步往女卫生间而去。

    卫生间一共有六格。每一间都锁着门,而且每一扇门外面都有人守着。里面飘荡着难闻的臭味,每个人都用纸巾捂着鼻子。

    徐曼侬怯怯地在洗手台边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人流如梭,似乎就没有一扇门前有空着的时候。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生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消停下来。最后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学着别人的样子,守在最里面那扇门前。

    “哗啦”的冲水声响起,里面的人打开门走了出来。徐曼侬正在暗暗庆幸着那,却不料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人来,先她一步跨进了那扇门内。

    开往春天的车子(四)

    乔墨轩从卫生间里出来后,见徐曼侬还没出来,他便摸出手机给郑郁打电话。郑郁的父亲,与他关系密切的忘年之交郑邦目前还躺在这家医院的病房里,至今昏迷不醒。

    “喂,小郁吗?”电话通了,从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女声,乔墨轩赶紧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在医院吗?”

    “乔大哥,是你吗?你好吗?”电话里,少女的声音中充满欣喜。

    “是的,是我,我很好。你是不是在医院里?”

    “乔大哥!喂!喂!乔大哥,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听得到。怎么了,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喂!喂!”那边,郑郁还在一个劲地向他呼喊着。

    乔墨轩放下手机看了看,信号好像不是很好,于是他重新对着手机说:“你等一下,这里信号好像不太好,我到外面再跟你说。”乔墨轩一边说着一边向大厅方向走去。

    “现在怎么样,听得见吗?”乔墨轩打着手机,信步便往大厅外面走了出去。

    “嗯,听见了。”

    “我现在在医院,正准备去看一下郑老哥,你也在吗?”

    “乔大哥,你已经回来了吗?我现在就在爸的病房里呢。”郑郁惊喜不已地叫道。

    “嗯,是的,我回来了。郑老哥情况怎么样?你不是说他有反应了吗?是不是快醒了?”乔墨轩一边说着话,脚下不自觉地往住院部方向走了过去。

    “乔大哥,不知道昨天是不是我眼花了,爸爸还是老样子。”郑郁叹息着说,声音中满是沮丧之意。

    “别太担心了,我相信郑老哥一定会好起来的。哦,我马上进电梯了,我挂电话了。”

    他进了住院部的大门,正巧有电梯停在一楼,他与一众等待者进了电梯,各自按下了要上的楼层。

    郑邦的病房在七楼。电梯里的被按下亮灯的按钮从四楼至十楼都有。乔墨轩百无聊赖地看着电梯内的电子显示屏上数字不停地向上递增。

    “叮”的一声,电梯在四楼停了下来,一个长发披垂在肩上的女孩子走了出去。接着,有人手快地按下了闭合按钮。

    乔墨轩脑海中猛然间一闪,怎么搞的?他怎么会把徐曼侬给忘了?

    当电梯停在五楼的时候,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紧接着便按了下楼的电梯按钮。他自己跟她说的,一会儿仍在原处会合。如今他丢下她跑了,一会儿她要是找不着他,会不会认为他是故意要留下她的?

    他使劲地按下楼的按钮,但是两部电梯都不上不下的。算了,与其在这里等,还不如走楼梯来得快。

    脑中念头一转,他已经脚底发力,看准楼梯的方向飞奔而去。

    开往春天的车子(五)

    他气喘吁吁地冲向挂号大厅的走道深处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