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美丽的意外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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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远远地便看见徐曼侬惶惶无助地东张西望着,他再次在心里自责了一番。

    “徐小姐!”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气息,小跑步至她面前,一脸歉然:“不好意思啊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让你久等了吧?”

    徐曼侬的双眼红红的,连鼻尖也是红通通的。她一定是误会了,还伤心了,这丫头!

    “乔先生!”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语声中还有轻微的抽噎之意。“乔先生!”

    是的,她真的以为他抛下她独自离去了。当她呆呆地站在卫生间外面却不见他的踪影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猛烈地向她袭来。来来去去的人们用各色眼光打量她,她一脸彷徨无助,又不敢高声呼喊,也不敢随意离开,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说:或许他还在卫生间里没有出来,又或者他是有事离开一会会儿,他说过的在这里碰头,他不是骗人的。

    然而左等右等,她死盯着男卫生间的门口望眼欲穿也没见到他从里面出来,惹得那些出入其中的男人们投给她疑惑而费解的眼神。

    当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委屈、欣喜、激动,一时间,她百感交集。

    “喏,给你,擦一擦汗水吧!”她露出如释重负后的笑容,将手中的抽纸包递给他。乔墨轩这一路跑过来,脸上一片通红,额际挂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谢谢!”他接过抽纸包,从中抽了两张纸,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对她说:“走吧,我先带你去停车场。你在车里等我一下,等会儿我介绍一个女孩子给你认识。她是我朋友的女儿,名叫郑郁,今年二十一岁,还在念大学。不知道徐小姐芳龄,但我猜你应该比郑郁大两三岁吧。你就暂且住在她家里吧,希望你们能像姐妹一样好好相处。至于以后的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为什么?”她怔愣不已地看着他:“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住在她家里?我不能住在你家吗?”

    “我那里不方便。”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伸手拉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去:“我们先出去再细说吧。”

    徐曼侬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往外走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流露着不满之色。什么意思嘛,到最后还不是把她像烫手山芋一般丢给别人了。

    难言的囧事(一)

    到了停车场,乔墨轩开了车锁,打开后车座的车门示意徐曼侬上车。

    “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会儿,不会很久,一刻钟左右的样子。”他飞快地说道:“我去叫郑郁下来。”

    徐曼侬笔直地站在车门外,根本不配合他开车门让她上车的动作。而车中的猫咪们一见到徐曼侬,便争先恐后地跳下车来,极亲热地赖在了她脚边。

    “徐小姐,你怎么了?”乔墨轩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

    她突然扭捏起来,脸上迅速蒙上一层羞涩之色。然后,她轻轻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迅速说了一句话。她的帽沿紧挨在他的脸上,给人错觉他们的关系十分亲密。

    然而,乔墨轩脸上来不及退却的红潮此时更加晕染开来,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同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她的背后。她那一把又够长又密的头发垂在身后,一如披了一条黑丝巾般罩住了她膝盖以上部位。

    徐曼侬一脸羞怯,但却带着点报复后的快感凝视着他。

    他颇觉不自在起来,伸手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今年的天气怎么会热成这样子啊,他感觉脸上及后背不约而同地汗如雨下。

    可是,她为什么跟他说这个?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着。他紧张而手足无措,她却难得地露出狡黠而调皮的笑来。

    呆立半晌,最终是乔墨轩尴尬起来,他转头干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然后,他结结巴巴地问她说:“那你……你有没有……”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正方形,极为别扭地看着她。

    她会意,然后摇头。

    这个时候,他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捡了个大麻烦。

    “那你……那你……”乔墨轩只觉得舌头打结一半,一时间竟然说不完整的句子来。

    “如果你不怕我弄脏你的车子的话,那我就在车里等你一会儿好了。反正那位郑小姐也是女孩子,把我交给她以后,她应该会知道照顾我一下的。”她佯装不以为然地说道。

    语毕,她抬起脚来,迈步就准备踏入车内。

    “徐小姐,先不忙,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他将手中的抽纸包迅速往她怀中一塞,急急忙忙地说完,几乎是拔腿就跑。

    难言的囧事(二)

    一路不停地冲出大门外,轻车熟路地往对街的24小时便利店跑了过去。取了一个购物篮,他眼光扫过一层层货架,左右环顾一下,确定没人注意他,他才红了脸,迅速地从卫生用品架上扫了一堆东西下来,再到其他货架上随意取了点东西。

    结完帐,接过装满商品的环保购物袋,他迅速跑过对街,马不停蹄地往医院方向跑去。

    排队等待结账的时候,乔墨轩仍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一片灼热,汗流浃背。

    低头扫了一眼购物袋里的东西,乔墨轩因剧烈奔跑发红的脸更加滚烫起来。回想起徐曼侬在他耳边说的话。

    她说:“我来月经了。”

    即使是在学生时代上演话剧时突然忘词,也不会像此刻这般让他羞窘和无所适从。

    这么私密的事情,对于普通女孩子而言,都是羞于启齿的事,她竟然毫不避讳地告诉他?

    不过,她似乎也别无选择。除了他以外,她又能求助于谁呢?

    还有,她身上散发出难闻的臭味,可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气体,却是如斯清新。

    其实,他还是担心她会玷污了他的爱车座椅。他刚才说要送车去清洁保养,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内部的清洁保养,半年一次足矣。而他此前的清洁,也就一个月前吧。现在不是时候,也没必要,更重要的是,这是额外的开支了。

    说不得,他只好委屈一下了。都是他自找的,不是吗?

    跑回停车场,乔墨轩将手中的购物袋递到徐曼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所习惯用的东西,你就将就一下。还有,背上你的包,先把你的猫放回车里,我带你去单独的洗手间。”

    他果然在担心她会弄脏他的车,其实,他还是嫌恶她的,不是吗?

    她轻声向他道了谢,低着头伸手接过购物袋。对于他的热心帮忙,她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心里反而还涌上一层失落之感。

    唤了她的一众猫咪上车,她背上了鼓鼓囊囊的书包,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麻木表情。

    “走吧!”她对他说。

    他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她有点不一样了,好像突然有了沉重的心事般。

    不过,他并没有太往心里去。锁好车门,带着她往住院部方向走去。

    将近中午了,大多数人都吃饭去了,倒是没人跟他们同乘一部电梯。

    郑家父女(一)

    电梯里,他和她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局促不已。

    他们笔直地注视着前方。他从电梯门板折射出来的映像中看见她的脸上木无表情,不禁轻轻蹙起了眉头。好像转眼间,他们又变成了陌生人。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幸好电梯很快就到了七楼。他领着她来到了一间病房前。

    乔墨轩的手刚刚碰到门锁上,门已经被人迅速从里面打开,一个爽朗明快的声音欢喜地问道:“乔大哥,怎么这么久才来?正准备要打电话给你呢。”

    然后,从门后面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一头俏丽的短发,穿着印了英文字母的白色t恤,和一条背带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帅气得不得了。本来笑靥如花的俏脸在乍见到乔墨轩身后的徐曼侬时呆了一呆,脱口问道:“她是谁呀?”

    “哦,是新认识的一个朋友。”乔墨轩于是为她们互相作了介绍:“她叫徐曼侬。徐小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郑郁。”

    “你好,徐小姐!”郑郁粲然一笑,上前一步,向徐曼侬友好地伸出了右手:“你是乔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了。很高兴认识……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臭?”

    郑郁条件反射地收回了右手,紧紧地捂住了鼻子,抬头狐疑地看着乔墨轩。

    “小郁!”乔墨轩咳嗽一声,朝郑郁眨了眨眼,一把将她推到了边上。然后回头对徐曼侬说:“徐小姐,这个是单独的病房,里面有单独的洗手间,你不是要用洗手间吗?”

    徐曼侬不置可否,也不理会郑郁异样的眼光,施施然推开门走了进去。只听“啪嗒”一声,却是乔墨轩在外面替她拉上了房门。

    “乔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郑郁大惊小怪的声音伴随着纷杂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一张病床上不知道躺着什么人,床头的铁架上挂着一个玻璃瓶和一个透视装的液体包装袋,有长长的管子从上面垂下来,连在病人的手腕处。

    她没有走近前去看,她本来就是对外物漠不关心的人。

    看到房间角落里另外有一个小房间,她猜想这应该就是卫生间了。

    走上前去,打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些暗,在墙上摸索着按下了开关,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洗漱台、马桶、垃圾桶,果然便是卫生间。

    郑家父女(二)

    她将门关好,把购物袋放在了洗漱台上。打开看时,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仔细翻找一下,她找到两三个牌子的几包卫生巾,仔细看了一下,日用夜用的都有。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帮了她大忙。她应该心怀感激,不是吗?她本身就是个尴尬的存在,靠近谁都会让人觉得不快,乔墨轩也只是正常反应而已,不是吗?

    她到底是在计较什么呢?

    甩甩头,她阻止自己继续伤感下去。迅速地换上了卫生巾,幸好是第一天,量不多,刚才临时用那包抽纸救了急,并没弄脏穿在外面的牛仔短裤。不过,看他刚才反应那么大,况且,她这寒酸的穿着,也太丢人现眼了。

    洗了手,取下帽子,徐曼侬换上了昨天表演完后换下来洗过的碎花连衣裙。这条裙子,她穿了好几个年头,一般情况下,她还不大舍得穿。

    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还是土了吧唧的,但比原来像样一些了。这样,她也比较有自信一些。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后,她本来是想直接打开病房外面的门,让乔墨轩和郑郁进来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前,将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她看见乔墨轩和郑郁还在外面不远处的过道边上讨论着什么。乔墨轩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郑郁的正面。

    郑郁个子较高,应该比自己还高了两公分吧。她和他面对面站着,她只需要轻轻一抬下巴便能够到他的嘴唇。两个都是鹤立鸡群的人,她又是那么年轻而充满朝气,倒是很般配的一对。

    看得出来,郑郁对乔墨轩是存着爱慕之心的。你看她注视着乔墨轩时含情脉脉的表情,看她一脸陶醉梦幻的笑容,就好像站在面前的是久别重逢的爱人般,那样的满足与幸福。

    认真说起来,无论是今天所见到的娇酣可爱的郑郁,还是昨天见到的美艳曼妙的韩小姐,与乔墨轩相匹配,都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是的,像乔墨轩这么善良的大好人517z,确实值得这么好的女子与之相配。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难过呢?心里好像发酵似地汩汩地冒出泡来。

    徐曼侬,清醒些!他能找到这么好的如花美眷,你应该替他感到高兴啊?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看看你自己,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郑家父女(三)

    徐曼侬悄无声息地将房门重新关好,陡然觉得浑身绵软无力起来,好像不借助外物就要站不住似的。转头看到病床边上安放着一把椅子,她失魂落魄地走了过去。

    摇摇晃晃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徐曼侬的眼睛不经意间便落在了床上的病人身上。

    乍一接触到那个人的脸部,她惊恐不已地睁大了双眼,手中的购物袋“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床上的人脸上一片狼藉,大块大块发红的肌肤,一处一处不规则地隆起,仿佛癞蛤蟆的皮肤一样。看样子他应该经历过一场烧伤事故,虽然脸部伤势不轻,但好在五官并未受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的双手静静地放在被子外面,左手上插着输液管的针头,在她这一边的右手,似乎情况比脸部严重一些。因为,他的脸上开始结痂,暴露在空气中,而他的手却还层层地裹了纱布。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比她更加不幸的人啊!

    一时间,她心里涌上无数的同情与怜悯起来。不由自主地,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包裹着纱布的手,想要给他一点勇气和力量。

    乔墨轩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是不是因为床上的这个人?他对这个人如此在意,想来,他和郑郁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也许,他们根本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更甚者,是谈婚论嫁的关系?

    徐曼侬扯出一抹苦涩地笑来,手上不由自主地握紧,她需要刺痛自己的神经,让自己清醒些。管人家是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可是,为什么这么用力都感觉不到痛呢?难道她已经难过到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吗?

    一道微弱的呻吟声在耳边响起,徐曼侬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抓着病人的手,而且,她还用了很大的力气使劲握紧。难怪她感觉不到痛呢,原来,她压根就没有折磨到自己,反而变成虐待病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不已地松开手,一迭连声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吗?”

    没有应答。房间里一片静悄悄。

    她探头看过去时,床上的病人依然纹丝不动地躺着,好像仍然在沉睡中。难道,刚才是他的梦呓?因为被她捏痛了手,所以呼痛出声?

    想来他们的谈话应该差不多了吧?徐曼侬从椅子里起身,蹲在地上将掉落的东西一一拾起。

    “喂!”恍惚间,她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向她打招呼。

    是谁?谁在说话?

    郑家父女(四)

    徐曼侬霍地站起身来,四下环顾一番,确定房间里再没别人。她再次将目光投注在床上的人身上,然而,那人的眼睛紧阖着,嘴巴也紧闭着,呼吸平缓悠长,根本就没有睡醒的迹象。

    原来,她已经开始幻听了吗?

    整理好东西,她不想去思考里面的古怪,起身准备往外而去。乔墨轩说要把她送到郑郁家里去住,她想通了,她有什么资格死乞白赖地要跟在他身边呢?或许,他这么做,就是不想引起郑郁的误会吧?

    “你……是……谁?”

    刚刚才迈出一步,从她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仍然虚弱无力,但比起之前,却响亮了许多。

    她确定,绝对不是幻听。而且,听方向,正是从那病人的口中传出来的。

    她霍地转身,定睛看过去时,只见那人紧闭着的双眼眼皮不停地挣扎着,刚刚她抓过的那只手也吃力地想要抬起来。

    “你醒了吗?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徐曼侬见状立即停下步来,转回身,逡巡着迟疑地走过去,站在床边,轻声问道。

    他张了张嘴,很费力地挤出了一个“你”字,右手五指张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你是不是想叫乔墨轩他们过来?”徐曼侬试探性地问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帮你叫他们,他们现在在外面说话呢。”

    他好像着急起来,右手稍稍抬高了一点,在空中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他是要和她握手?徐曼侬有点诧异。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他伸在半空中的右手。

    他在刚一接触到她的手时便如获至宝一般地紧紧握住,奈何手上裹着纱布,感觉不是那么灵活。纵使如此,她仍能感觉被一股大力给把握住。

    就在徐曼侬瞠目结舌的时候,那人倏然间睁开了眼睛。

    她对上他眼睛的时候,他脑海中的一连串思绪迅速传递到了她这边。

    他有些震惊,他对她充满了探索之意,他在想,她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当然了,她本来就是个不速之客,人家对她心生疑窦也在情理之中。

    “咕噜”一声,自她肚腹之中传来不雅的声音。她脸上一热,迅速别开眼去,从他手中挣开手来,尴尬地说道:“你等一下,我去跟他们说你醒了。”

    他本待还要用力拉住她,但最终又好像力不从心般地松开了,眼睛里有奇异的探究的匪夷所思的东西交错往返。

    啊,好像是午饭时间到了。他是饿醒的吧?徐曼侬窘迫地走向门口时心里如是想着。

    郑家父女(五)

    这一次,她坦坦荡荡地大开了门,朝不远处仍在喁喁低语的两人喊了声:“乔先生!”

    说是“喊”,其实只是比寻常时候嗓门大了些而已。

    打开门来,外面都是热烘烘的气体飘荡在空中。住院部因是在医院靠里处,所以显得很是安静。所以,徐曼侬这一声喊,乔墨轩立即转过身并大踏步而来。

    他的脸上虽然不像之前那般汗水乱淌,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热的。

    出门便是以车代步的公子,今天这样顶着日头跑来跑去的时候只怕是少见的了。不过,既然是觉得热了,为什么不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呆着,却宁愿站在外面热气腾腾的过道上?

    他必是有话和郑郁单独说的,而这些话,显然不方便让她听到。

    “乔先生,病房里的那位先生醒了。”像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她为什么喊他一样,她主动向迎面走来的乔墨轩说道。

    “醒了?谁?”乔墨轩先是一呆,回眸与紧随而来的郑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同样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我爸爸醒了?”

    徐曼侬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觉得眼前飘过一阵风,下一秒那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病房之中。

    “爸爸,你真的醒了吗?”病床前,郑郁眼望着醒来双目清炯炯的父亲,喜极而泣:“爸爸!爸爸!”

    “好孩子,不要哭!”郑邦伸出手来,想去摸郑郁的脸,却在看到自己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时呆了一呆,喃喃自语道:“我的手……”

    “爸爸,你别难过,会好的。”郑郁赶紧伸手握了他的手,安慰他说:“等你的手好了,就跟做了光子嫩肤手术一样的,比我的手还光滑细致呢。”

    “这丫头!”郑邦被女儿一番话逗乐了,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况且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他知足了。他冲郑郁温和笑言道:“你一定吓坏了吧?这些日子你天天守着我,真是辛苦你了。”

    “爸爸!”郑郁仍沉浸在狂喜的情绪中不可自拔,脸上满溢出灿烂的笑容:“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乔大哥。再说,只要你好好的,这点苦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

    “好孩子!”郑邦老怀安慰地夸奖了一句,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了郑郁旁边的乔墨轩身上:“墨轩!”

    “我在这儿呢,老哥!”乔墨轩也是欣喜不能自持,听到他唤自己,赶紧探身上前应答。

    试探

    “墨轩,老哥对不起你!”郑邦定睛看着乔墨轩,声音里满是凄凉惭愧之意。

    “为什么说对不起?”乔墨轩显然不接受他的道歉,脸上换上薄嗔之色:“受伤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反而跟我说‘对不起’了?”顿了顿,重又展开笑来:“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好好的,就不会对不起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等,我去叫医生过来。”

    “墨轩,”郑邦却制止住了他:“让小郁去吧,我有话要问你。”一边说着,眼睛还有意无意瞟向远远地站在门边的徐曼侬。

    “好,那我去叫医生!”郑郁赶紧松了手,急惊风般地转身就往外冲。

    “郑老哥!”乔墨轩疑惑地看着郑邦,有什么事要瞒着郑郁只能跟他说的?

    “墨轩,帮帮忙,先让我坐起来!”

    乔墨轩应了声“好”,低头找到床头的起落转手,缓缓地将床头抬升了起来,直到郑邦满意了,说:“好了,就这样吧。”他才停住了手。

    “墨轩,给我杯水好吗?”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的郑邦这下难得换了个姿势,又终于清醒过来,脸上难掩欣喜之色。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将近僵死的关节部位,对乔墨轩说道。

    乔墨轩说“好”,转身到桌子上托盘里取了杯子,从水壶里给他倒水。

    郑邦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徐曼侬身上,若有所思。

    “那位小姐是谁?”接过乔墨轩递来的水,郑邦状似无意地问道。

    “哦,她啊,”乔墨轩回答说:“她叫徐曼侬,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这才想起招呼徐曼侬近前来:“曼侬,过来,给郑叔叔问声好!”

    徐曼侬顺从地走上前去,但去不敢过于靠近,在一臂之外的距离站定,细声细气地向郑邦问好。

    “郑叔叔,你好!”

    “你好!”郑邦一扫病态,兴致勃勃地紧盯着徐曼侬问她:“你叫徐曼侬啊?真是好名字!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六。”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徐曼侬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不由得向乔墨轩发出求救的信号。乔墨轩没想到郑邦对她竟然很有研究的兴趣,一上来就跟调查户口一样。何况,这个问题对于徐曼侬来说,又是极为敏感的。

    “郑老哥,你大病初愈,不宜太过操心劳神。”乔墨轩赶紧替徐曼侬挡驾:“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了解徐小姐。”

    “哦,唔,是我太心急了,吓着徐小姐了。”郑邦笑嘻嘻地说:“徐小姐,我这个老头子虽然不怎么地,不过墨轩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谁能跟他做朋友都是一种福分。”

    “我知道。”她飞快地瞄了乔墨轩一眼,然后轻声回答说。

    “郑老哥,今天可真不像你哎。”乔墨轩白了郑邦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平常你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啊!”

    “啊啊,人老了难免就话多了嘛。”郑邦不服气地顶了一句:“你是开始嫌弃我这老头子了是不是?”

    “一觉睡了半个月,精神十足嘛!”乔墨轩跟着打趣了一句。

    郑邦还待要还嘴,却听“咕噜”一声,徐曼侬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她脸上红潮乍现,低低地说了句:“乔先生,我在外面等你。”接着,她转过身,落荒而逃般跑了出去。

    人生总有失意时(一)

    许了说了半天话口渴的缘故,郑邦不再和乔墨轩斗嘴,自顾自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郑邦将杯子递给乔墨轩,伸手就要拔针管,心急火燎地说:“墨轩,我要马上出院!”

    “郑老哥,你先别急呀,等医生来了,听医生怎么说。”乔墨轩赶紧制止住他拔针管的动作。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得很。住在这里,喝个水都要花钱……”郑邦是把钱花在刀刃上的人,他人事不省时倒罢了,这时醒了过来,那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再住院的了。

    “钱的事,不用你担心!”乔墨轩一脸坚决。

    “你这孩子!”郑邦争他不过,叹了口气,怏怏地重新躺下身去。接着,突然又想起某事,赶紧问道:“墨轩,刚才忘了问你,研究所到底怎样了?实验室被毁了是吧?其他地方还好吧?那些仪器设备,都还完好无损吧?”

    乔墨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里顿生凄然之意。原来他还不知道,他因为做实验时反应堆发生爆炸,火星四溅。天干物燥,研究所又设在一处老旧的废弃厂房内,各处电线早已老化,由此引发一场熊熊大火,研究所里一应事物,已被烧毁大半,即使被抢救出来的,也已经不能再用。

    郑邦算是幸运,其中一名助手离开研究所还没走远,听到爆炸声时立即冲了进去。然而大火很快燃烧起来,他将郑邦救出来时后者身上已经着了火。

    送进医院抢救后,他便一直陷入昏迷之中。

    也是这一把大火,将三年来乔墨轩所有的付出化为乌有。

    三年前,他不惜与父亲决裂,也要全力支持郑邦的研究事业。当时,另两名赞助商由于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而停止了与研究所的合作,郑邦将自己整日关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当他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被乔墨轩送进医院时,刹那间乔墨轩发现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当时正准备高考的郑郁看着父亲憔悴的容颜哭成了泪人儿,她说,她要退学,她要出去工作,她要成为父亲的赞助商。

    那一瞬间,乔墨轩被父女俩深沉的感情所震撼,他说:“小郁,急什么,还有我在呢。”

    从此后,他成了研究所唯一的赞助商。

    人生总有失意时(二)

    任何投资都会具有风险性,对于前景黯淡的新兴事物来说尤甚。

    大哥乔白川曾经苦口婆心劝过他,说他着人调查过郑邦的底细,他曾是社科院一名科研人员,因离经叛道不按牌出牌而不被院领导所喜。后来还涉嫌剽窃别人的论文而引发官司,最终在他败诉后狼狈地辞去了职务,然后自已在外搞了个实验室,专骗人钱财。

    然而,郑邦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人设计陷害的。而且,乔墨轩仿佛中了邪似的,偏偏就是听信了郑邦的蛊惑,坚持做这只见投资不见回报的蠢事。

    对他本就颇有微词的父亲因此对他更加失望,父亲自然是相信大哥的话的。

    然后,父亲大人——乔光为了要让他迷途知返,一怒之下,给了乔墨轩两个选择,要么留在公司,要么净身出户。他倒要看看,乔墨轩这个空有一腔热情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离开父亲的庇护后能干出什么事来。而且,如此也可彻底死了姓郑的骗财之心。

    没想到乔墨轩当真赌气收拾行李,卸去了公司副总裁的职务,也离开了提供给他锦衣玉食的家。

    乔墨轩临出门前,乔光便当着他的面对家里人说,任何人不得暗中支援乔墨轩,否则他一并清理门户。

    不仅如此,乔光还发函给各家有生意往来的银行,声明乔墨轩若要贷款将是个人行为,乔家及乔氏集团不负任何连带责任,请银行酌情考虑云云。

    那之后,乔光还踌躇满志地和乔白川打赌说,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乔墨轩一定会灰头土脸地乖乖回来认错,从而收起如野马般难驯的性子,唯父亲乔光马首是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里,乔墨轩除了逢年过节被大哥乔白川生拉硬拽拖回家外,并没有如乔光预料中的那样弃暗投明。

    总归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以为会一路顺利地走下去,以为只要坚持一定会成功,以为没有父兄的庇护,他也可以做出一番壮举……

    然而,一个半月前,乔墨轩与人合营且生意兴隆的酒吧“暗魅”所租借的店面合同到期,房东不再续约,并转手卖给了别人。无奈之下,他只得仓促寻找新店面。孰料,新选址的暗魅开张了仅半个月,曾经如日中天名满业界的金字招牌一点点黯淡下去。另一个合伙人也在此时抽身退出,留下日渐倾颓的暗魅和一堆债务……

    紧接着,便是研究室发生爆炸引发大火。郑邦每日的治疗费将近千元,以及后续的面部整容手术,都将是一大笔开支。

    更多的事务纷至沓来,分身乏术。暗魅、银行、医院……他常常忙到深更半夜,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迫切地需要钱过。

    他陷入窘境的情况很快被大哥乔白川得知。自然的,这个消息传到父亲的耳中也勿庸置疑。不知道是大哥关心他还是父亲的授意,乔白川曾力劝他向父亲认错,父子哪有隔夜仇呢?只要他态度诚恳,自己又在边上敲边鼓,父亲一定会原谅他的,年轻的时候,难免会叛逆嘛。这样,他就又回到光明大道上了。

    不过,他拒绝了大哥的提议。他也曾试图打电话向朋友求助,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和乔白川的想法一样,都力劝他回头是岸,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样的。

    就这样,乔墨轩向朋友求助的打算便胎死腹中。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乔墨轩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常常睁着眼睛等天亮。

    不能说的秘密

    “已经全部完蛋了是吗?”看到乔墨轩脸现迷茫之色,郑邦已经解读出了答案,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只要假以时日,研究所还会成立起来的。”乔墨轩赶忙收起了外泄的神色,安慰他说:“下次我们建个更大更气派的,实验室建成最高科技最先进的,所有的设施仪器一应俱全。”

    “唉,真是可惜!”郑邦不无惋惜地说道:“那些设备虽然算不得一流,一来是倾注了你无数的心血好不容易购置齐全的;二来,我本来还想给徐小姐检查一下……”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眼光向门口看过去,脸上作沉思状。

    “郑老哥,这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乔墨轩感觉他话中有话,于是收起了先前的忧思,狐疑地问道。

    “墨轩,这个徐小姐,有点奇怪。”郑邦似乎也满心疑窦,问他:“你了解她吗?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乔墨轩脑海中灵光一闪,她会从别人的眼中看见别人所思所想,这应该是异常的吧?

    “郑老哥,你发现什么了吗?”乔墨轩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里竟怦怦加速跳了起来。

    “她刚才用力抓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冲击波样的东西向我袭来,搅得我身体里好像发生地震一样。我就是受到这样的震动醒过来的。”他压低了声音,但却从中透出兴奋之意:“我在怀疑,她会不会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一直在找的人……”

    “怦”然一声,郑郁风风火火地推开门闯了进来。她身后跟着郑邦的主治医生。医生详细询问了郑邦的状况,又作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医生先恭喜了郑邦死里逃生,又说了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吉利话,然后才告知说他现在肠胃功能较弱,还要调养几日,当然最好是再住院几天观察观察。而且,他手上的伤,还要再换一次药。

    郑邦听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便嚷嚷说要马上出院。还是乔墨轩劝住了他,说再住院调养两天。这两天,他还要想办法筹钱,医药费没有结清,如何出得了院?而且,他还要着手联系整形医院,郑邦的脸需要恢复原状才行。

    眼见已经十二点过,乔墨轩惦记着徐曼侬刚才肚腹中唱的空城计,他自己也有些饥肠辘辘了,便提议说一起出去吃午饭。

    郑郁因为父亲醒来,好像有一箩筐的话要和郑邦说,一时间竟然不愿意离开病房。况且,郑邦现在的体质,还只能进食一些流食。正好附近有一家兼卖粥的饭馆,她最近是那里的常客,有时也会打电话让他们送过来。她也知道乔墨轩还有自己的事要忙,于是便说让他不用管他们,她会打电话叫外卖的。

    乔墨轩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勉强,又嘱咐郑邦好好养病,他会尽快抽空过来看他。

    郑邦给他打手势说:“去吧!我已经没事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小郁还在这儿呢。”同时向乔墨轩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多留意观察徐曼侬。

    乔墨轩郑重地点了头表示放在心上,他会看着办,这才退出房门,叫上守在门外的徐曼侬下楼去了。

    乔大哥

    电梯里狭窄封闭,乔墨轩和徐曼侬刚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三个人。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捂住了鼻子,还嫌恶地瞪了她一眼。白眼她看了二十多年,早就见怪不怪,只不过如今旁边还站了个乔墨轩,她再做不到淡定无所谓而深感自卑起来。

    直觉地,徐曼侬往最里面退了进去,紧紧贴在了电梯墙壁上。

    此时正值午饭时候,在下楼的过程中,便不断有人加入进来,而进来的人无一例外地都用手当扇子扇了扇,然后无奈地捂住了鼻子。

    徐曼侬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丝毫不敢扭头去看乔墨轩一眼。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有什么想法?是不是离得她远远地,假装与她并不相识?

    乔墨轩也是被一拥而上的人挤到最里面贴墙靠着的,他当然也看到了那些人的动作,虽然对他们也表示理解,因为他当初靠近她的时候也有过相同的感受。不过,这时,他看到她懊恼难过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之意。再加上,刚才郑邦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更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轻轻咳嗽一声,他伸出手来,状甚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促狭地说:“干什么没精打采的?是饿得没力气说话了吗?说说看,你想吃什么?我事先声明,方便面不可以!”

    静谧的电梯中,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人的耳朵,顷刻间便有若干好奇的惊异的惋惜的种种目光瞄了过来。乔墨轩知道别人正在打量他,他越发地将语气放温柔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和煦了。

    徐曼侬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他带着宠溺笑容的脸。她吃惊、难以置信、惊喜、娇羞……乔墨轩轻轻抚摸过她头部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但她却觉得,他的手还在那里,带着宽厚的温度。仿佛有某种羞涩的情意从那里滋生出来,先是星星之火,接着便“腾”的一声迅速蔓延开来,烧灼得她全身几欲,却偏偏又令人奇异地觉得舒服,仿佛这场火冷却后,悉数变作短腻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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