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探红楼第4部分阅读
有些操作上的难度。
借着贾宝玉去学塾的便利,探春偷偷出去找了书商。可人家看她一个小姑娘家,便不大愿意搭理。探春有些气闷,却又不肯吃个闷亏。虽然第一部书打打人气,也不算什么,但人家那种从骨子气瞧不起人的模样,却让她忿忿不平。正想着是不是收买个五大三粗的好汉子,来替她出个头,一转眸,却见到了个熟人——至少,她对他算是熟的,红楼里除了贾宝玉,似乎就属水溶长得清雅无双,看的时候便记住了这么个名字。
再说,他们不还有几眼之缘么?那串东珠手链,还安安稳稳地躺在箱子底下呢
“三姑娘”水溶见她一身丫环服饰,又惊又疑,尚夹杂着意外之喜。
看来,她的乔妆改扮,完全没有专业水准。一面之缘的人,也能立马给认出来,以后这门手艺还有待加强和提高。
“见过王爷。”探春只得与他见了礼,谁让人家是个堂堂郡王呢?
“无需多礼,姑娘请至雅室说话。”水溶含笑。探春看那书商忙着对他见礼,暗想若能狐假虎威一次,兴许能替自己省下不少银子。她虽不是个守财奴,可创业阶段,举步维艰,还是省着点儿花的好。
“好。”于是,探春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完全是存着利用人家的念头。
“其实,这位掌柜与府上贾二夫人的陪房还有点关系,可惜他不认识三姑娘,否则便不敢这么怠慢了。”
“哦?”探春奇问,“二太太的陪房,不是周瑞家的吗?她的女婿冷子兴,是做古董生意的,跟书商沾不上边儿吧?”
“这位冷子印,是他家的四弟。”
“原来如此。”探春总算明白了,忽而又紧张起来,“请王爷莫要向他透露我的身份,若被家父家母知晓……”
水溶见她脸色惶急,淡金色的阳光下,婆娑的花影,在她的脸上落了斑驳的阴影,竟觉得这女孩俏生生得让他移不开眼。不由自主地,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一会儿只说你是本王故人,让冷子印多加看顾便是。”
探春见他答应,喜极忘形,伸手握住了他的衣襟:“王爷高义,探春铭记在心,多谢王爷代为引见。”
说完,才见水溶目光下垂,落在自己的手上,尴尬地急忙级地松开。她的手秀气纤丽,正是典型千金小姐的柔荑。指尖略呈粉色,衬着如玉的肌肤,恰似午夜里含香初绽的兰花。
“呃……我只是太高兴了,太感激……”探春讪讪地解释,不知为什么,脸色便如那太阳初升时染上的一抹朝霞,灿若晨曦。看在水溶的眼里,只觉美不胜收。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水溶自那年一见,便对探春上了心,才刻意与宝玉交好,隔上两三个月便延了贾宝玉去府里小坐,转弯抹角的,其实还为了打听探春的消息。
“无妨。”他恨不能那双小手再拽着他一会儿。
进得雅室,上了香茶,水溶果然饯诺,只对冷子印模糊地介绍,是故人之女。旋即便一语不发,握着杯盏坐于一侧,听着两人商谈。
探春把前世逛街侃价的劲头都拿了出来,对印刷费用一斩再斩,冷子印偷眼看向北静郡王,见他眉目清逸,唇薄如线,却微微向上勾出一个笑的模样。心下便已恍然,看来这位姑娘与他关系非浅,便没口子地把探春提的条件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吧”砍价砍到后来,探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她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明明是漫天要价,就等着他落地还钱,谁知人家咬紧牙根,从头到尾没提出一声异议,让探春平白少了乐趣。明知道人家是看在水溶的面子上,便讪讪地见好就收。
当然,这样的价钱,比预计少了一半,自是心满意足。心里那一点小小的内疚,也就烟消云散了。能借着老虎耍一把威风,这个机会可不多,她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把握。
大事办妥,探春觉得自己欠下了水溶一个人情。两人并肩走出书肆,却正好见前面有间茶楼,便忍痛作了个小东。水溶微微一愣,想是他平常不往这类小茶楼去,却不知为什么答应了下来。
“姑娘这书稿,却是从哪里得来?”水溶待伙计斟上了茶,只端在手里作样子。他刚才虽没有插语,但也听得分明,探春是想勘印书籍。
“是我自己无事,胡乱写来的。”探春赧然,心里对着金大侠说了“抱歉”。强占版权,情非得已,恕罪恕罪。
水溶眸中微亮:“不想姑娘竟有这样的才情,不知可否借阅一观?”
被这么一个清雅无双的人儿,用热切的目光看过来,探春忍不住红了脸,期期艾艾地遮掩:“让王爷见笑,这个……写得怕是不堪入目。”
她纯用白话文写来,怕是要被水溶鄙视了。原本倒是想用文言来着,以她如今的文字底子,也未必不可办成。可又觉得这么一来阅读的层次,便有了较高的要求,不利于小说的传播和销售,所以还是选择了白话文。
水溶笑道:“三姑娘过谦了。”
虽然温文尔雅,可是他伸出的那只手,却表示了他的坚持,不容拒绝。探春忍不住腹诽,这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吧?更何况,她又刚刚欠下了他的人情,于情于理,都拒绝不了的。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地松开手,把手稿递到了他的手中。
第十九章贪看帅哥
()水溶一笑,展开细看。才不过一眼,便露出了惊异不解的神色。探春脸色微霞,知道他也是为了她所用的白话文而惊异。这时代,但凡识些字的,无不以之乎者也为美。
可现在再抢回来,似乎也晚了。她故作镇定,只凝神在杯中的茶上,心里却悄悄地打起了小鼓。也不知为什么,她似乎不大想看到他轻视的目光。
“好文”水溶忽然南节轻叹,让探春意外地抬头。
“用语粗鄙,让王爷见笑了。”谦虚的样子,还是要摆上一摆的。
水溶凝神看她,却闭口不语,看得探春头皮发麻。好吧,就算她用的是白话文,摒弃了被士大夫们推崇的古文,但也不至于给她定罪吧?要知道,她可不是风流名士,写写白话文什么的,不是什么滔天大罪。
而且,她也有恃无恐,知道这位王爷与贾家交厚,又特意送了名贵手链给自己,多少对自己是有些好感的。
“姑娘非不能也,是不为也。”水溶忽地勾起了唇,露出浅浅的笑意。
“嗄?”古文虽然学得不错,可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探春还是有些没及时反应过来。
“元妃娘娘那里有姑娘的诗抄,才情斐然,处不待言。”水溶笑着恭维。
探春见他容颜放缓,也不及去想他的话,脸色一松,口无遮拦了起来:“只是觉得这样说话比较方便,看得懂的人也多。”
“不想姑娘竟甚懂经济……”
“啊,经济?”探春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古代人不是应该重农抑商,对商人看不大起的吗?薛家虽为皇商,但在四大家族里,地位却仍是最低的。但听水溶的口气,仿佛因她懂得这“经济”,而颇为赞赏。
“姑娘莫非不知道,小王掌管的便是户部么?”
“哦”探春恍然大悟。户部,不就是整个国家的钱袋子么?整天跟银子打交道,难怪水溶不单没有鄙薄她赚钱的点子,反倒带上了两分激赏之意了。
她的目光中不由带出了点嘉许,若非男女有别,这会儿她就直接握着人家的爪子叫“知音”了。而这时,也只能含羞带怯地睃了他一眼,然后低垂粉颈——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法,尽管她跟人家书商侃价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淑女风范。
“姑娘真是个……趣人。”水溶用一口茶把自己的笑意压了下去。
探春在心里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恐怕他想说的是“俗人”罢?不过,她可不怕俗,就怕没有银子,日后寸步难行。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来得实在。好容易想到了一个本小利丰的营生,她怎么着也该好好地经营起来。
“也只是闺阁之中轻闲,才想出了写这么个玩意儿。”探春谦虚地答。
“唔,若是印制成书,姑娘可要送小王一部,好好拜读一番。”水溶再度抬头,凝视着苏一一的脸。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很轻易就让人生起好感。
探春见他目光不离书稿,显然是真心喜欢,不由得眉开眼笑。一得意,便忘了形,想也不想地伸出雪玉般的细腻手掌:“好啊,我们击掌为誓。”
水溶微愣,在探春察觉到自己行为之前,伸出手去,与她双掌相击。只觉得掌心处一片腻滑,心里不由得微微一荡。凝目看时,见自己送的那串东珠手链,并没有戴在腕间,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探春没有瞧见他的脸色,仍是意气洋洋:“王爷若是真喜欢,往后再写出几部来,请王爷指正。”
“好啊,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指教是不敢当的,不过是想先睹为快。”说着,还眨了眨眼睛。他眉目清雅,五官轮廓清朗柔和,只飞起的眼角,带起几分贵重的气息。但这时的动作,却把他生生地压低了好几岁,露出调皮的神色,顿时让探春觉得和他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等着瞧吧,比这个还要精彩。”探春得到了他的认同,更觉得信心倍增。她宅在家里,还不是用小说打发时间?举凡什么流行读什么,肚子里装的少说也有好几百本,根本不虞有“江郎才尽”。
“那么小王拭目以待。”水溶看着她灿然生辉的双眼,会心一笑。
两人相谈甚欢,走出茶楼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落日余辉,如泣似血,巨大的霞影笼罩了整个都城。
“糟了”探春色变,贾宝玉若是等不及她先行回府,她这出府的勾当便要被人发现
“误了回府的时辰?”水溶察颜观色,参详出了一个大概。
“王爷恕罪,探春先行一步。”探春不及再与他客套,撒开腿便往街口奔去。这时候万分庆幸,自己穿着丫环的服饰,不仅掩盖身份,还便于行动。若是穿着自己的那套裙襦,怕是跑不几步,便要被自个儿的裙裾给绊跌了。
“三姑娘,这边儿。”墨雨及时出现,让探春松了口气。
“二哥还在等我么?”
墨雨点头:“二爷正要派人去找姑娘呢,再等不着,便要先回府去了。”
“多谢你等我。”探春感激地朝他一笑,一时没有顾及身份,让墨雨受宠若惊,忙着想要谦逊几句,探春却已跑过了他的头。
气喘吁吁地赶至马车旁,贾宝玉正急得团团乱转,埋怨着茗烟不曾照顾好自家的妹子。茗烟委屈地低头,不敢分辩。探春这么滑溜,在人堆里转了几圈便不见了。再说,他是二爷的贴身小厮,自然是跟着自己的主子。
幸得今日李贵不曾跟出来,原是因为他李嬷嬷身上有些不好,便告了假去请大夫,侍奉汤药。贾宝玉自然是准的,不光是因为李嬷嬷是他的奶娘,地位与一般嬷嬷不同,更重要的是,李贵不在,他就算胡闹些,也没有人会去告诉父亲贾政。
“二哥,对不住。”探春喘着粗气,额上汗迹如雨。这么长一段距离,走得她像要背过了气去。不管是前世还是后世,她似乎太热衷于宅家,体力很差啊
第二十章第一桶金
()“三妹妹,你倒是去了哪里”贾宝玉急忙拽着她的手就进了马车,一迭声地吩咐茗烟快让赶车。再迟下去,便赶不上府里的晚餐,那时候怕是要人仰马翻。
“在茶楼喝茶,一时贪看街景,便忘了时间。”探春好容易喘匀了气,还得应付贾宝玉的问题。忍不住感慨美色误人,她贪看的不是街景,而是帅哥。
“下回可不敢再让你出来了,要回头让父亲知道,我逃不过一顿好打。”贾宝玉拭着急出来的冷汗,心有余悸。
他在贾府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自己那个敦肃过了冰的父亲贾政。若不是有贾母护在头里,恐怕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是逃不了的。
“这次是意外……我保证,下次一定掐准了时间。二哥,你看看,我这不是头一回误了时辰吗?往常你和秦钟在外头,比今儿还晚呢”探春急忙讨好。开玩笑,若是不能跟着出来,往后她可怎么跟冷子印联系?那可是她的银子
幸好探春平时在府里除了在两个当权大人物跟前承欢逗笑,一门心思地闭门著书,偶尔在姐妹之间说说笑笑,少与人来往,倒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偷偷地溜回房间,侍书和翠墨两个早就望眼欲穿。忙换了衣服往贾母处去,背上的汗还没有干透。
有很长一段时间,贾宝玉没肯带探春出府。哼,稀罕么?探春撇了撇唇,也不强求。这会儿虽然已经有了活字印刷,但也是个技术活,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做好的。便在府里做做女工,陪吃陪笑陪聊,外带拉着翠墨继续《神雕侠侣》的“创作”,日子过得有些无聊。
所以,史湘云来得正是时候,有这么一个话痨子在,便能打发漫漫的白日。
这回她来得也巧,正逢宝钗十五岁生日。因是及笄,对于女孩子来说,便是个大生日,老太太作主要大办。探春悚然惊觉,自己离及笄似乎也只两三年的功夫了,不会急于说婆家吧?
史湘云与薛宝钗一向相得,忙打发了人回去,取了两件平常做的针线,拣那精致的作了贺仪。
贾母拿出了二十两银子体己给王熙凤,交代了要好好地操办。而探春等几个姐妹,也不得不随份儿地出一出血。
如今探春正恨不能把一枚铜子儿掰作两个来花,照翠墨这种废寝忘食的进度,恐怕《射雕英雄传》还没有开始售卖,《神雕侠侣》也差不多可以交给书商去了。见了湘云拿针线作贺礼,顿时大喜,把掏出来的银子又悄悄地塞进了衣袖,随便挑了一件翠墨平时做的针线,与湘云一起送去。
“三姐姐,你的针线长进了不少啊,我都做不过你了。”湘云惊奇地瞪着探春,拿着针线爱不释手。
她傍着叔婶过活,总不比自己父母娇惯,平日在家里总是没日没夜地做针线,这上头素来有些自得。不成想探春拿出来的绣活儿,竟比自己还要好
“那是,总不能看着你专美于前。大嫂子天天带着我们做呢,就不好的也给磨得好了”探春笑着敷衍,对自己当机立断要下翠墨的行为,得意非凡。能文能武(针线),是个人才,尤其是自己稀缺的人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姐妹几个热闹了一天,再加上王熙凤也来凑趣儿,倒也其乐融融。
宝钗过得几日便还了席,另请了一套戏班,摆在梨香院。
探春期期艾艾地不想过去,她对于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文,还真没什么兴趣。如果换个周杰伦蔡依林这类天王天后的演唱会,或者还能让她兴奋一把。
“翠墨,你把侍书的旧衣寻上一件,拿着包袱装着,在角门外等我。”眼珠一转,便又改了主意。
翠墨答应着去了,侍书却瞪大了眼珠:“姑娘,这会儿你还要溜出去?”
探春只是一笑,也就是东西两府演戏的时候,能逮着机会往外跑。书商那里,得去看看进度,敦促上市销售。这机会,可是难得,她才不会浪费呢悄悄地转至角门,翠墨正掩在阴影里。
轻车熟路地换上了侍书的衣服,虽有些大,倒也不妨。翠墨傻傻地跟着她出了角门,走到车水马龙的大街,才恍然醒悟:“姑娘,这、这……”
“放心吧,这事儿我做得多了,没有一回被发现的。”探春得意地笑道,“咱们只要散戏前赶回去就成了,侍书会替我圆谎的。再说,谁都知道我顶不爱听戏了,找个地儿歪一歪儿也是正常,没人会狠找。”
翠墨虽觉不妥,但毕竟人家是主子,便不言语。
探春先去找了冷子印,因是北静郡王水溶的关系,探春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和自己初来时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来,人脉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绕不过去的话题。书已经印刷完成,但要装订成册,才能摆出来售卖。
“姑娘真是好才情,这书我x前一气儿地看完了,原以为不过演义之流,谁知竟写得让人手不释卷。我干脆让人多印了一百套,还怕到时候卖得不凑手呢若是得了闲,姑娘不妨照这个样子再写一部。”
探春只是笑笑,并不立刻答应下来。她要等第一部的人气打下了,才会出售第二部。有了名气,价钱才能卖得高些。
冷子印很识趣,从匣子里取了一百两的银票,双手恭敬地递给她:“这是定金,姑娘写完一部分,尽管拿来,我们可以分册印刷。”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探春维持着矜持的容色,其实心里早就喜翻了天。这可是自己在这时代掘到的第一桶金啊,从此以后也能靠“稿费”养活自己了。谁说宅女没有出路的?她就硬生生地替自己找了一条出路。
往后兜里揣了钱,不想远嫁就跑路
被冷子印殷勤地送出门,探春还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一百两银子若真要说起来,也不算甚多,可是对于月例二两银子的探春来说,却几乎是一笔天外横财了。
她细心地确认了一遍,银子还在自己的兜里,才豪气地一甩头:“走,咱们找间馆子好好撮上一顿儿。”
第二十二章惊人身世
()就算没有谈过恋爱,可总算看过上百部的言情小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凭借着理论上的经验,探春明白自己是喜欢上了水溶。所以,才会为他与秦氏之间可能有的暧昧,而吃酸拈醋。
幸好秦可卿已经殁了。想到此节,顿时吓了一跳,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难道秦可卿死了,你便有机会了么?她暗地里啐了自己一口。再想到自己的身份,又觉得无限烦恼。一个庶女,一个王爷,距离似乎有如云与泥。
马车里,三人一径沉默着,气氛便有些古怪。
好半天,只听水溶的声音,如泉水叮咚般地在耳边响起:“三姑娘,府上到了,从后门进去罢?”
探春见他想得周到,心里越发的苦涩,低声说了“多谢”。临下车的时候,水溶却再度拉住了她的手,双目湛然:“回头问宝珠吧,没什么可瞒你的。”
“嗯。”探春展颜一笑,顿觉心情轻松不少。看他澄澈的眼眸,想必他们之间并没无什么纠葛,自己是想差了。
脸色一红,便在翠墨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悄悄地换回衣衫,溜了回去。果然台上仍在演着戏文,不由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
探春强打精神又敷衍了半日,只觉得伤口处突突地疼。临别时水溶的那番话,更是让她的心里像猫儿抓似的,痒得难受。薛宝钗本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在贾母面前奉承得很是得体,老太太又念着是她的生日,压根儿没想到召探春过去,总算是捱到了席散。
回了房,翠墨心疼地替探春重新包扎:“姑娘,破了好大一块皮呢,幸好王爷府里的药尽是好的,否则留下一块疤来,岂不可惜?”
探春阻止了她:“就这样吧,王爷包扎得很好。翠墨,你倒是实告诉我,北静王怎么会认识你?”
翠墨微张了嘴,想了想,仍是低下头不语。探春虽愿意信任水溶的态度,可这时也免不了想东想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浮气躁地追问了一句。
“我家郡主与王爷……是堂姐弟。”翠墨想起旧主,忍不住泪眼朦胧,“王爷幼时,常在郡主府上留宿,他二人感情素来很好。”
顿时,探春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水溶是当今皇帝的堂侄子,那秦氏岂不是皇上的侄女吗?可秦氏行事低调,家里人都不敢透露她的身份。她贴身的两个丫头,一个触棺而亡,一个差点落发。秦氏下葬的时候,用的那副棺木,原是义忠亲王老千岁的。这么一样,秦氏的身份,岂非呼之欲出?
那义忠亲王在封王之前,可是先帝亲立的太子后犯了谋逆大罪,才被贬封王。
废太子的女儿这个身份,让探春觉得遍体生寒。既犯了事,贾府怎么会胆大至此,竟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偷梁换凤地风光大娶?难怪见她一言一行,莫不另有风范,原来她原本就是金枝玉叶。
“姑娘……”翠墨看着探春变得惨白的容颜,声音微颤。
如此一来,王熙凤坚持要把翠墨送到尼庵里,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秦可卿的死,恐怕不是得了病,而是另有政治上的原因吧?
“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你若是见了……别露出马脚来。”探春凝了凝神道,“反正我只是个庶出的女儿,也没有机会见皇亲,倒也不妨。你那时还年幼,一般人也认不出来。”
翠墨跪下磕头:“奴婢谢姑娘成全。”她怎会不知,探春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还留下她,是担了多大的干系
“此事北静郡王既然知晓,他不妨事么?”探春解完了惑,又担心起某人来。
“姑娘放心,郡王与我家小姐从小相得,又与贵府世代交好,万不会走漏了风声就是其他几位郡王,也是知情的,只瞒着皇上罢了。”
一个秘密有这么多人知道,还能瞒得了人吗?探春觉得不安,联想到贾府被抄没落,难不成还跟这件事有关?况且,秦可卿的婚事被贾珍大肆操办,恐怕也是为的想要让某些人知道,太子之女已经殁了。思来想去,无奈当初百~万\小!说的时候,匆匆一翻作罢。电视剧里,也就光顾着看宝哥哥和林妹妹的感情戏。
早知道自己会遇到穿越,就把原著翻来覆去读个十来遍,务必做到心中有数了。探春懊恼着,也无法可想,只得收拾着睡下了。
兴许是累得狠了,这一觉竟睡得很沉,连梦也没有做半个。膝上的伤口也不大疼了,只行走的时候,还有一点钝钝的痛感。看着镜子里姣好的容颜,她甩了甩头。管那秦氏是什么身份,只要跟水溶没有什么牵扯就行了。横竖这会儿离抄家还远着呢,再加上自己穿越过来,扑腾几下,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儿?
转眼过了元宵,古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是乏善可陈,好没意思。元妃却发了明旨,让探春三姐妹外加薛林二人住进大观园去。而后又补了一道恩旨,让宝玉也入园内读书习字,让探春听得目瞪口呆。
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贾宝玉的脂粉味儿这么浓,敢情都是让贾母和他大姐给娇惯出来的呀就算是住宿舍,女生楼和男生楼也得分开啊……何况,贾宝玉也不是那七八岁不懂事的小孩儿,情窦初开的年纪,宝姐姐跟林妹妹又不是正经的兄妹,三角恋爱想必就是这样来的吧?
不过,那园子,人人都是喜欢的。就是服侍姑娘的大小丫鬟们,也都个个兴高采烈。于是大家都欢天喜地,忙着搬了家。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探春还没来得及挑,就剩下秋爽斋。一溜儿的三间屋子,倒也畅阔。她也懒得隔断,反正也住不了几年,只拣拾了几件清雅的古董物件儿摆上来,倒有些后现代主义的风格。
“这里真好。”侍书喜孜孜道,“只是窗前的梧桐树,还有些小。若是长得大了,可是一片阴凉,到得夏天,姑娘临窗读书写字儿,倒也便宜。”
探春深以为然,如今有了自己的院子,折腾起那些武侠小说来,就更方便了。
第二十三章童言无忌
()唯一不开心的,恐怕就数贾环了。这日下了学,他提着书袋来找探春,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东拉西扯,倒让探春心里狐疑,只能胡乱猜测:
“环儿,是不是在学里又遭人欺负了?”
“啊?没有。”贾环摇头,又迟疑了片刻,才问,“三姐,同是父亲的儿子,二哥的年纪还比我大些,为什么他可以进园子里,我却不能?”
探春看着眼前稚气的脸上,有着隐忍与委屈的痕迹,眼底映着夕阳的余晖,染出了两点晶莹。因为她的沉默,瞳仁里的那抹寂然,便渐渐地沉淀在幽深的尽头,渐渐地浓黑至深不见底。
“因为……”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解释,眼前的少年是她的亲弟弟呢对于在前世无亲无眷的她来说,这份亲情难能可贵。更何况,现在的贾环与她极是亲近,又不像原著里那样的可厌可憎。
“三姐,我明白了,只为着我不是太太生的,是么?”贾环倔强地咬了咬唇,分明是想哭却不肯哭,让探春看得自己倒恨不能先替他哭上这么一场。
“嫡庶之出自然也是原因,不过这次二哥进园子,倒不为这个。”探春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才慢慢地解释,“要知道,二哥如今也不小了,早过了男女不同席的年纪。若非咱们大姐亲下懿旨,那也是不能进园子的。”
贾环懂事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元妃娘娘是二哥哥的亲姐姐。”
探春笑着伸手,轻点他的眉心:“瞧你皱着眉头的模样,可不好笑?才多大一点儿的年纪,竟一副小老头的模样”
“三姐。”贾环却没有被她逗笑,仍然不离不弃地要弃当好奇宝宝,“可是兰儿又为甚么能进园子?元妃娘娘可没有同意他也进来”
“他还小呢”探春见他钻了牛角尖,也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气,“环儿,咱们是庶出的,这没法改变。若是不想一辈子这么居人之下,就得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贾环急急地辩白:“三姐,我很用功的。”
“我知道。”探春急忙哄他,“先生都说你的文章作得好呢来,姐姐和你一起努力,姐弟同心,其利断金,是不是?”
“嗯”贾环终于展开了眉心,神情轻松了起来,“三姐,往后你也进宫去,咱们也能扬眉吐气。”
探春哑然,难不成在贾环的理解里,她的“努力”,就只能进宫为妃,然后提携娘家不成?她做生意赚银子,难道就不算么……
贾环出了秋爽斋的大门,探春还处于石化状态。侍书亲手收拾了贾环的杯盏,笑道:“环三爷果然是长大了,知道替姑娘打算了呢”
这是什么打算探春泄气:“罢了罢了,到底还小,说的都是玩笑话儿。”
侍书却正容道:“姑娘如今也渐渐儿地大了,确实该好好地替自己作个打算。三爷说的虽是孩子话,可也在理儿。”
“在什么理儿呀”
“姑娘若是等着人下聘,恐怕不是侧室就是续弦,倒不如和宝姑娘似的,等着选侍。不过姑娘年纪还小,要等三年以后。只要承了恩宠,便……”
“不行”探春不待她说完便打断了她。
兴许是她回答得太斩钉截铁,以至于侍书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维持着一手拿着杯盖,一手托着杯子的动作,半天没有再继续游说。
翠墨掀着帘子诧异:“侍书姐姐,怎么不服侍姑娘到前面去?”
侍书“啊”了一声,却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水也洒出来,急忙收在了托盘里,方道:“可不是糊涂了,姑娘该去前边儿用餐了。”
大观园如今还没有小厨房,一天三顿都得在园子外边儿用。探春答应一声便往外走,看到侍书站在帘子边上,还有点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好心地替她解了惑:“在这宅子里头生活已是不易,若是到了那里面儿,怕是我不到二十就得皱纹丛生,白发满头……”
侍书啐了一口:“姑娘又是胡说”
探春一笑作罢,侍书却在她的身后叹了口气,看着侍书扶着翠墨一路去了。
翠墨虽没有听全她们的话,但自幼长在秦可卿身边,多少猜出了些真相,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人人都当那里面锦衣玉食,谁知道有多少妖蛾子呢姑娘若是有个好归宿,不去也罢。”
“打死我也不去”探春很自然地接口。开玩笑,前世看过的那些宫斗片还不多么?什么《》、《美人心计》……当真是步步惊心,九死一生。她可不觉得自己会好运到在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里脱颖而出,凭她这点小心思,还不够给人家当盘菜的
宅斗都快把她耗得心力衰竭了,真要到皇帝的里去,估计她直接歇菜,给人当垫脚石去了。
“还是姑娘看得清楚。”翠墨怔了一怔,忽地轻笑,把一肚子劝解的话,给咽了回去。
刚穿过大观园的角门,却看到周姨娘扶着个小丫头子脚步匆匆。因是现代尊老爱幼遗留下来的传统,探春本能地往旁边站了站,让她先行,倒把土生土长的翠墨拉得几乎一个踉跄。
周姨娘听得动静,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几乎没有什么特色的脸,如果不算上颊边上那一条浅浅的疤痕的话。探春正待说话,周姨娘却急忙往边上缩了一缩:“三姑娘好,往老太太那里去呢?”
整个贾府谁不知道,三姑娘虽是庶出,却极得贾母欢心,吃穿用度,跟嫡出的姑娘也没有什么两样。
“是啊。”探春含笑,见对方一脸的谦卑,执意让她先过,也就不再客气。若是真推让了,别人怕是把她当作异类了呢
走了足了五十步,她忽然回头,却见周姨娘仍站在原处,盯着她的背影方向若有所思。见她转头,仿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先送上了一个更加谦卑的笑容,才转身离开。
看来,有必要打探周姨娘的底细。能凭着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爬上贾政的床,此人绝对不简单。更何况,她似乎对自己很“关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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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谁带坏谁
()“三丫头,三丫头”赵姨娘尖利的嗓子,在安静的秋爽斋显得十分突兀。
探春是知道赵姨娘喜欢这个园子的,为着贾宝玉和贾兰进了这里,独独漏了一个贾环,背地里不知道发了多少牢马蚤。可这会儿的声音,却透着惶急,让她的心也提起了至少一半儿。
“怎么回事?”她放下手里的毛笔,示意半夏和当归接着抄写,自己不待翠墨来扶,已抢先一步跨出了房间。
“环儿、环儿他……”赵姨娘失了方寸,语无伦次。
探春见没有小丫头跟着,也不细问,直接抬脚往赵姨娘的住处走去。赵姨娘在身后抽抽噎噎:“环儿被打破了头,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那还不叫人去延攻问药”探春心急地低吼了一声。翠墨机灵,叫过了一个小丫头去随意请个医生过来,自己却往贾母处跑。
“这不是……心慌么,想着便来找你了……”赵姨娘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探春无奈,脚步却丝毫不停,暗自腹诽古代的淑女长裙,影响跑步。心里还不忘胡乱地想着,怎么贾环这会儿又出事了?按理说,如今他这身份也碍不着谁,嫡出的还有贾宝玉和贾兰呢
不过贾宝玉那里,倒是没个下手的地方,走来行去,身后总跟着一堆丫头婆子。若是出了二门,小厮也总跟着七八个,还有奶哥子李贵,更是练过几手的。贾兰养在李纨身边,平时护得极紧,身边也从来少不得人,唯有贾环总是独个人上学下学。忍不住银牙暗咬,指望着手里的书卖个好价钱,银子到手便雇个人,暗地里照看着才能放心。
银子啊银子,探春再度承认前世的某句名言: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近段时间,得想个法子出去一趟,她对自己的书稿是极有信心的,只是没有多少出门的机会。
她边想边走,差点和门框来个亲密接触。幸而反应还不错,临门一撞便没有发生。
“环弟怎么样?”屋里光线不足,从门外走进来更觉得什么都看不清,扶着门站定了便问。
小丫头鹊儿忙站起来回道:“还是流血不止……”
探春待眼睛稍稍适应,便扑过去。贾环面色苍白,面如金纸,喃喃地叫了一声“三姐”,便哗啦啦地流起了眼泪。说也奇怪,明知道母亲赵姨娘把自己当成性命来疼,可唯有见了探春,才仿佛见了真正的亲人。兴许他自己也知道,赵姨娘倚靠不上,只能靠自己的这个亲姐姐。
“怎么了,头晕得厉害么?”
贾环不待小鹊儿拿帕子,自己用手背拭了一把泪:“不晕,也不是很疼,只是怕……”
“没事儿的,只是一些外伤。”探春见他说话很有条理,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拨开小鹊儿的手,其实“流血不止”什么的,也未免太夸张了些。伤处被帕子捂着,不过是渗出些血丝。
“三姐……”贾环又叫了一声,却又闭了嘴。
探春正要再细问,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