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探红楼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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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这个小便宜”

    小鹊讷讷不语,只拿眼悄悄看向她。探春叹了口气:“总是姨娘这里服侍的人少,看顾不过来。”

    赵姨娘听得她们在外面说话,这时候见贾环呼吸平稳,心下大定,也便走了出来。见了探春,讪讪地不好意思说话。

    “这次的事,你们都不要说出去,只当没有这回事儿。”探春想了想,还是决定息事宁人。以周姨娘做事的滴水不漏,厉害如王夫人都没有抓着她的把柄。这次也一样,她们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现在自己和贾环都还小,赵姨娘又撑不起来,只得让周姨娘再逍遥几年。

    “那怎么行?”赵姨娘勃然色变,眼见又要嚷嚷起来。

    探春厉声道:“若想保得环弟平安,就别让旁人知道若不然,这回能救得,下回可未必还有这样的好命”

    赵姨娘打了一个寒噤,看着探春一脸的冷厉,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为弟谋划

    ()此后一段时间风平浪静,赵姨娘虽然不忿,但记着探春的话,怕自己的命根子再有了什么不测,也不敢在贾母等主子面子露出声色。贾环到底年幼,王太医又堪称国手,不几日便活蹦乱跳,只当自己冲撞了什么,也不以为意,仍是人前怯懦,人后活泼的性子。

    赵姨娘把他拘得很紧,连学堂也总是得了病为由,不许他去。贾环还是个孩子,哪里在那小院子里呆得住?这会儿,竟觉得哪怕去上学也是好的。

    “如今环弟大好,也该让他去学堂了。”探春听了贾环的求情,也觉得好笑。看来最近赵姨娘是看得实在紧了,以至于素来跟好学上进搭不上边儿的贾环,竟也主动要求读书去。

    “只怕他再遇上些什么……”赵姨娘犯了难,“我也知道,上学出息了才能求个出身,可若再遇上这回的事儿,我这辈子可……”

    说着,便又抹起了眼睛。探春只得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平安长大,是父母们最低的心愿了。

    “娘是想让环弟在贾家扬眉吐气呢,还是由着他跟在哥哥们的身后喝汤吃骨头?”探春执着赵姨娘的手,苦口婆心。

    赵姨娘迟疑:“能出息自然是好的,可若到时候命都没了,那倒不如……”

    探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总不能因为吃饭的时候噎着一口,便从此再不吃饭吧?更何况,娘就算把环弟一辈子拘在身边,也保不齐别人没地儿下手。”

    “那……依着你……又如何呢?”赵姨娘期期艾艾,犹豫不决。

    “自然是把环弟送去学堂,我瞧着他如今也懂了些事,虽然仍是贪玩,倒还知道把功课完成,这样就很好。若能读书读得出息了,姨娘的后半生也算是有了依靠。便是不能从科举上出身,也总能找着个营生。塾里都是咱们家的孩子,要害环弟,也不会挑那个地方。”

    赵姨娘怔怔地看着女儿毫无粉黛之色的素色,唯其不施脂粉,更显得容貌娇妍,肤白若羽。善睐的明眸,清澈温和,仿佛蕴藏着强大的自信。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女儿已经成了自己的主心骨儿。虽然对探春认王夫人为母的事还存着心结,但这次贾环获救,倒还是靠着女儿求了老太太,才请准了王太医,心里的怨气,便消散了不少。

    “好,就依你。”赵姨娘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探春欣然点头:“得了闲儿,让环弟多上我那里走动,有什么不懂的,让他尽管来问我。”

    赵姨娘失笑:“你一个姑娘家,有什么能耐教你兄弟了?他既上了学,自然有塾师教他去。若真有什么,我求了你父亲,还怕环儿受用不起呢倒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替他留着些罢了。”

    探春哑然,难不成自己读了十来年的书,还教不了一个小孩子么?目光落在自己纤秀的手指上,才苦恼地发现,在他人的眼里,自己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行呢,让环弟下了学就往我那里去,小孩儿家经不得饿,我让人常备着碟点心,给他垫着肚子。”探春慨然应允。

    赵姨娘笑着点头,母女俩又说了会子话,便冷了场。探春有点烦恼,就算她想替这个身子多尽尽孝,还真没处可尽的。赵姨娘和她,完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只要话题离了贾环,便没法接口。

    探春顺势站起来,告辞离去。贾环正在门口和小丫环解九连环,看见探春出来,忙跳起来:“三姐,娘可答应下了?”

    看着他急切的小脸,探春忍不住失笑。用这个方法,让他自觉求学,倒也是一个契机。

    “嗯,一会儿收拾了学具,明儿就去念书。只你这回脱了不少功课,还得好好补一课。等用了晚餐,你上我那儿去,替你稍稍提提。”

    贾环很听她的话,乖乖地点了头。探春又叮嘱了两个小丫头几句才离开。迎面遇上了迎春和惜春两个,便同了往贾母处。

    回过头,看向赵姨娘小小的院落,斜阳里显得十分破败。可是以她现在的能力,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想改变境况,暂时是不可能的。但愿自己的到来,让贾环不至于一事无成。其实看他在贾政书房里作的那首诗,也不该是不学无术啊

    贾环在探春的督促下,倒也用了些心思。

    “你不必在诗词上头多下功夫,只要文章作得好了,便是没学过诗,也能作得四平八稳,丢不了脸。”探春是朝着升官发财的目标去努力的,所以只管让他跟着学经史。

    “嗯。”贾环听话地应了,倒不跟着一干人胡闹,只顾用功。塾师贾代儒说起宝玉和贾环哥俩的时候,总是没口子地称赞。对贾宝玉,那是奉承;对贾环,却是真心。只是贾政对庶子也不大上心,又先入为主,只由着他在学堂里混着。

    冬底的时候儿,林如海有书信寄来,却为的是身染重疾,特特地接林黛玉回去。黛玉当然忙着打点行装,心里难免惶惶。

    探春心里一个打突,在她的记忆里,林如海似乎死得极早,怕不是这回就撑不下去了吧?送走林黛玉的时候,期期艾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泛泛地安慰了两句。及至黛玉上车,又忙握住她的手,辞不达意地说了两句,若不是怕忌讳,那个“死”字便要脱口而出。

    倒是林黛玉乐观:“前儿还有信来,诸事安康,想必是略感风寒,我也想父亲了。只为祖母留着,父亲又觉得在这里与姐妹们作伴,比留在维扬教养的好,才一直没有动身。”

    探春含笑点头,又安慰了几句,回到房中坐下,方才想起,林如海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此前又没听有什么重病,怎会一下子就亡故了?这么一想,连那贾敏,似乎也死得有些蹊跷。贾敏是贾母儿女里最小的一个,据说与林如海又夫妻得谐,按理也不是早夭的命啊

    由是狐疑了三两天,心事便有些沉。这贾府,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侍书问起,只是胡乱推搪。半夜惊醒,却是听闻二门上传进来话儿:“东府蓉大奶没了”

    第十四章北静郡王

    ()虽然早知道秦可卿的结局,骤然听到死讯,探春还是吃了一大惊。上回与王熙凤去看时,还强挣着起来陪了半日。虽是瘦骨嶙峋,精神却还健旺着,听说捱过了冬天,到春分时便能痊愈,怎么说没就没了?

    大清早就忙忙地起来,也不管侍书在身后叫:“姑娘,还有个锁片儿没戴呢”

    那劳什子,除了添些重量,有什么用处?探春只作未闻,一气儿地跑进贾母的暖阁,正巧儿见贾宝玉匆忙地出来,顿时一喜,连忙拦住:“二哥,我也跟去瞧瞧。”

    贾宝玉脸上犹有泪痕,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又急忙摇了两下:“不成,你一会儿跟二姐姐她们同去。”

    “我就躲在你马车里头不出来,二姐和四妹她们不定几时去,赶不上送殡。你也知道的,我跟她素来投缘,心里只当她姐姐一般,无论如何也要去瞧上一眼尽个心事。”探春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拿出帕子擦眼泪。

    和秦可卿走动频繁不假,但更多的却是好奇。秦可卿的死因,表面上是病,可实际上还不知道为的是什么呢

    “可……”贾宝玉还待再说,探春执着他的胳膊儿撒娇。果然,贾宝玉拿她无法,只得带着她上了马车,一边还催着车夫快赶。及至了门口,马车尚未停稳,忙不迭地去掀帘子,才想到自己还带了个人来,回身嘱咐:“三妹妹,你如今可不是小姑娘了,这场合不该随便见人,待二姐和四妹她们来了你再下车,别让旁人知道你在车里。”

    探春推他:“知道了,我哪里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

    眼看着贾宝玉下去了,她才偷偷地掀起了车帘子往外看。只见门口站了好大一堆人,头一个自然是贾氏的族长贾珍,哭得如泪人儿似的。一边的贾蓉,反倒没有什么悲色,顿时心里大奇。再联想那日焦大的破口大骂:“爬灰的爬灰。”心里如明镜儿地顿时亮了,合该这可卿是被父子俩给生生逼死的罢?

    左边不过是以前见过的亲戚,探春辨认了一会儿,便把目光往右一偏,顿觉这次来对了。神威将军的公子冯紫英、锦乡侯的公子韩奇他们都聚在一处,还有不少王孙公子。忽见停了交头接耳,诸人神情恭敬,缓缓迎来一顶素轿。

    虽是颜色极素,但镂着银线,垂着流苏,另显出一种贵气,想必是个贵人吧?他也不下轿,只是掀帘端坐,引得人纷纷下拜。

    探春看诸人都被他吸引,也不由得放胆细细打量。只见他年未弱冠,却生得形容秀美,在场王孙公子虽多,竟没有一个及得上他的风华。头上戴着顶洁白簪缨银翅的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的白蟒袍,系着条碧玉红丝绦。只看配色,便知是最知情识趣的人物。何况他长得面如美玉,目似朗星,真个是秀丽人物。

    正在心里暗暗赞叹,忽见贾珍与贾赦贾政匆匆迎了上去,执礼甚恭。探春忍不住朝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一记,此人还能是谁?必是当今四大郡王里最年幼的北静郡王水溶无疑

    他怎么会来?探春心里更加狐疑,秦可卿不过是贾府的重孙媳,就算水溶的祖父与贾代化相与之情,秦可卿也只是他的晚辈,完全没有必要降尊迂贵吧?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便挠了挠头,再度投目看去,却不防水溶也拿眼扫来,不由得大吃一惊,朝他瞪了两眼,才猛然醒悟,急忙缩回帘子里。隔着厚重的帘子,仿佛还能感觉到水溶那灼热的目光。

    心脏有些不争气地跳得飞快,她揪住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心跳平复下来似的。悄悄地掀起了帘角,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水溶的方向,却见他脸上含笑,眼睛却朝着自己的方向,顿时吓得扔下了拽着的帘子,不敢再动。

    掀起另一边的车帘子,遥遥瞧见贾府女眷的车驾缓缓驶近,忙把贾宝玉头一个得力的小厮茗烟叫来。他看到马车里的探春,眼睛瞪得跟铜铃样大:“三姑娘,你、你……怎么在这里”

    探春差点甩他两个耳刮子,贾宝玉用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什么场合,竟然还有闲功夫大惊小怪若把那头几个重量级人物惹来,贾府三姑娘的名声,可就大了

    好在茗烟还算机灵,拿眼四面一扫,才垂头恭敬地回道:“三姑娘,二姑娘四姑娘都在那边儿。”

    “嗯。”探春点点头,吩咐他把马车悄悄往西边儿赶过去一点,才偷偷地下车。这会儿人都聚在水溶那里,倒替她创造了一个机会,回头还得谢谢他呢

    忽然觉得背上一寒,忍不住回头,却见水溶的双眼,正看向自己的方向,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这人被这么些马屁精围着,居然还能分心他顾探春心里暗骂,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直走到女眷堆里,方松了口气。

    心里还不忘自我安慰:他堂堂一个郡王,自然不会和女孩子计较的。再说,这是他们贾府的事儿,人家又不是狗,不至于会拿着耗子管闲事。

    “三妹,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一脸的虚汗……晚上没睡好罢?”迎春关切地问。

    都是被水溶给惊的探春用袖子拭了拭,趁机下台阶:“嗯,是啊,半夜被惊醒了,便没能睡下。”

    灵堂里却有个小女孩身着素服,摔帐哭灵,分明是以秦可卿的女儿自居。探春忍不住奇道:“没听说蓉大奶有女儿啊……”就算是私生女,也不合这么大吧?

    迎春低声解释:“你来得晚了不知道,原是蓉大奶身边的小丫鬟,自愿以女儿身份哭灵的。身边还有一个大丫鬟,当场触柱身亡了。”

    小丫鬟?正想着,那人便微微侧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原来是宝珠

    探春不由得心头一跳,脸色顿变,这里面,绝对有猫腻啊虽然明知道好奇心足以害死一只猫,可这会儿却怎么也按捺不下。

    瑞珠——宝珠——贾珍——贾蓉——秦可卿……五个人串成了一条线,探春的想像力发挥得无比辽远。可惜这个时代不能口无遮拦,那些无数香艳的画面,只能在心里沉淀。

    第十五章明珠来投

    ()秦可卿的丧礼,极尽奢华。连一向疼爱重孙媳妇的贾母,也在背后微词了两句,大意便是按着辈份儿,场面不该撑得这么大。可贾珍却像是着了魔似的,一意孤行。但凡所有,没有不肯拿出来的。单只为了丧礼上的名气好听,就拿出三千两银子给贾蓉捐了个龙禁尉。

    因珍大奶病着,贾珍便请了凤姐去替他主持丧礼。探春向来马屁拍得极好,借口与秦可卿素日相得,也跟着天天大早往东府里跑,倒是很见识了一番王熙凤的杀伐决断,暗想凤姐若是身为男儿身,指不定能当个什么大官,四大家族也不至于败落得这么快。

    隔了两日,听说宝珠欲剪发出家,探春忍不住一溜小跑去央了贾宝玉:“二哥,你与凤姐姐说说,我房里头按例少个丫头,与其让宝珠去庵里,不如央了来给我罢。这样年轻的小姑娘,青灯古佛的也怪可怜儿的。”

    贾宝玉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宝珠又生得眉清目秀,看着就是一副机灵样儿,本已动了心肠。只是自己那里的大丫头小丫头都塞得极满,他正伤脑筋要寻个借口。探春求得恰逢其时,当下满口答应,颠颠儿地去求凤姐。

    探春穿越了几年,早把贾府上下理得一清二楚,知道贾宝玉是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命根子,举宅上下除了贾政,人人都奉承着他。就是王熙凤,拿着月例的银子去放利,但贾宝玉房里的份例,却一个子儿都不敢耽搁。

    所以,她原以为一个小丫头,贾宝玉开口,王熙凤这等乖眉顺眼之人,自是顺水推舟地允了。谁知这回却奇,王熙凤借口宝珠是秦氏的人,她作不得主,坚持让宝珠留在尼庵。

    探春心里更加狐疑,谁不知道如今宁府的内务,全由王熙凤作主啊?明显是推托之辞了,恐怕其中还有些缘故。若是就此作罢,又不忍这个心灵手巧的丫头,真去尼庵里古佛青灯。可王熙凤连宝玉的面子都不卖,自个儿就算连哭带撒娇,也不顶事。

    正想再慢慢儿地设法,谁知贾宝玉动了呆气,直接把宝珠叫了来问:“宝珠,你瞧我这三妹妹,待下人最是和气。如今她房里头正缺个大丫头,你小小年纪,哪里知道孤灯古佛的清寒倒莫如服侍我三妹妹,虽不是锦衣玉食,也有人作伴儿。”

    探春顿时乐了,贾宝玉这一手玩得可真够高明的。

    王熙凤陡然色变,正要说话,那宝珠竟是十分乖巧,走过来就对着探春磕头:“奴婢愿意服侍三姑娘,奶奶生前与三姑娘交好,若是知道我跟了三姑娘,必定十分欢喜。”

    原来不是自愿剃发修行的

    探春暗想,这回可搂了个烦,一时犹豫之间,贾宝玉却抚掌笑道:“好了,你就跟着三妹妹去罢。”

    “是,谢宝二爷,谢琏二奶奶,谢三姑娘。”宝珠对着三人都依足礼磕了头。

    探春看宝珠一脸的哀求,顿时心中一动,伸手拉了她起来:“凤姐姐,这回我可着着了便宜,看着竟比侍书还伶俐些。难不得凤姐姐总买不到好的,原来是留着个例儿给宝珠呢看来,我与她倒还真是有缘。”

    王熙凤的脸上阵青阵红变幻了一阵,这时候无比懊恼,为了省那几两银子,由着探春的那个大丫头一直空缺着,这会儿倒是现成的借口。

    贾宝玉在一旁帮腔:“宝珠与你素来相得,蓉大奶知道她这个丫头有了这么好的安置,想来九泉之下也是安心的。”

    王熙凤被两人挤兑成这样,只得勉强道:“既如此,那便跟去罢,只是得改个名字。”

    名字有什么打紧?她要的不过是这个人罢了。

    探春想了相,随口起了个“翠墨”的名字,心满意足地带着她回了贾府。看着翠墨感恩戴德的模样,想来出家之举,也是迫于无奈。只是疑惑着,荣宁二府素来没有这个丫头出家的规矩。就算是家生子,也换个人服侍。

    不几天,这小丫头便让探春刮目相看,虽看去比侍书要小着好几岁,可察颜观色的功夫,竟比侍书强了不止一成。侍书心气倒厚,只是喜不自胜:“不成想翠墨年纪虽小,针线上头做得十分好。我前几日一双鞋底刚纳完,这里鞋面可有人做了。过几日便是老爷生辰,姑娘照惯例是要送寿礼的,便拿鞋送去,定让太太大吃一惊,姑娘的手艺越发好了。”

    探春忍不住莞尔,看来潜移墨化的作用实在是好,连侍书也跟着学会作科舞弊了。不由拿眼看向翠墨,却只见她腰板挺得笔直,眼皮也不抬,竟似老僧入定,忍不住暗叹,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竟被教养成这样……

    让她更加欣喜的是,翠墨还写得一手漂亮的梅花小篆,让探春差点想要仰头大笑三声。她的《射雕英雄传》啊,终于看到完稿的希望啦

    当下便让翠墨停了手里的针线,一把拉着她进了厢房,拿出稿子先让她看了几页:“往后外头那些活儿,你不用干了,我屋里的人尽够使,就管替我写书。我一个人写得慢,咱们两个能快一倍”

    “姑娘怎么想得出这样的段子?”翠墨看了探春写出来的几个章节,顿时两眼放光,对自己日后的“工作”充满了无比的期待。

    于是,除了必要的出门外,两人就关在屋里完成“创作”大业。翠墨的劲头比探春还要足,听着打了三更的梆子声,却还一迭连声地催促着探春继续口述。

    “啊……不行了,困得紧,脑袋里成了一团浆糊,明儿再继续吧。”吃不大消的,反倒是探春。看着眼前行行复行行的小篆,在眼睛时变成了一个个的墨团子。

    “你们两个疯魔了么?百~万\小!说写字竟是连觉都不要睡了考科举作文章,原是爷们儿的事,姑娘跟着瞎起劲作什么难不成还想上考场么?若是宝二爷有这么大的劲头儿,二老爷也不用提起来就叹气了。”侍书夜半醒来,瞧见房间里还亮着灯火,忍不住掀了帘子进来责备,“翠墨,原以为你侍候着姑娘早就睡下了呢,谁知道一点成算都没有。”

    翠墨吐了吐舌头:“侍书姐姐,姑娘的演义写得太精彩了,所以才忘了时间。你自去睡吧,我这就伺候着姑娘安寝。”

    侍书哭笑不得:“你自个儿赶紧收拾了睡下吧,明儿姑娘还得让你写这写那的。我倒是睡了半宿,这会儿精神着呢”

    说着,把翠墨推出去睡了,自己服侍了探春歇下。看着身边的两个大丫头感情日渐融洽,探春也笑着由了她们。

    两人同心,其利断金,不过半月功夫,《射雕英雄传》已经默出了一大半。只是因探春成日被李纨拉去做针线,再不就是跟宝黛二人混着玩,还要在贾母面前承欢说笑,一天也不过能写个上万字。饶是这样,也让探春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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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礼送佳人

    ()及至贾政寿日,探春果然送了一双翠墨做的鞋子,自然得了王太太的一番赞赏:“探丫头这针线倒做得越发精致了”

    贾政看着手里的鞋子,也难得露出了一个笑模样。虽然端着个架子没有开口,但脸上的神情,还是嘉许的。

    探春含笑谦逊:“还不是大嫂子镇日地拉着我们做活儿么?姐妹们在一处,总存了心要比个高兴,手底下自然往精致处使劲儿了。”

    因是整寿,生日过得便比往年热闹。

    阖家大小正在听戏,忽听门吏来报:“六宫都夏公公宣老爷听旨。”老太太并贾政都唬得变了脸色,探春只是轻叹一声。都说伴君如伴虎,在京都,谁都不知宦海沉浮,今次落到谁身上。

    一家子顿时坐卧不安,连戏也不演了,把班子打发了出去,都在厅堂上坐等消息。

    到了晚间,打探消息的回来,却是喜气洋洋,嚷着“大喜”。原来是元春册封了贤德妃,并准省亲。

    说是皇恩浩荡,可是看着阖家老少爷们,俱为了建造省亲别院大动干戈,探春忍不住就撇了撇唇:“不过是家来看看,便把银子像流水似地使下去,何苦来哉”

    侍书急忙捂了她的嘴:“我的好姑娘,这话可不许浑说”

    翠墨却沉吟道:“听得老太太那里的鸳鸯姐姐说,前儿才问琏二爷官中的银子够不够呢”

    探春自然知道,这一场天大的喜事,恐怕就是贾府没落前的一次回光返照了。她隐约记得贾府最终的结局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还是趁机饱个眼福罢。又知道日后自己是要搬进那园子里去住的,更是存了十二万分的兴趣。

    不几日,传来了林如海去世的恶耗,林黛玉由贾琏护送着回了贾府。黛玉也算懂了些人情世故,从扬州带了不少特产,与众人送去。因探春与她素来相厚,比旁人又重了一分。

    探春见她容颜清减,少不得时常劝慰。正说着话,就见贾宝玉兴兴头地走了过来:“三妹妹来了可也真是巧,我今日遇着北静王爷,说了好一会子的话。他十分客气,硬是送了我两串珠子,特特地让我带了一串给三妹妹戴着玩。我瞧着这质地,可不是寻常珠子,竟是东珠呢”

    黛玉奇道:“这北静王怎么把咱们府里的姑娘放在嘴边说呢?再者,他一个王爷,论理也不合送东西给吧?奇了,他怎么会知道咱们三妹妹?”

    探春立刻想到了那个白袍的贵气少年,虽然只那日见了几面,对了几眼,可那脸容却仿佛画在心里似的,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如刻。脸色便微微发烫,只觉得手脚尽没个放处。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声,好歹人活了两世,收件礼物居然还会手足无措,丢人啊

    没法子,谁让她前世是个大龄宅女,从小到大,还真没收过男生送的什么礼物呢

    贾宝玉倒替水溶辩解:“他与我们家的交情非同一般,我又常与他谈起。这一串是给了我的,我转送林妹妹,原是早备下的。这一串却是临时起意,要送了给三妹妹,还是从腕子上摘下来的呢”

    林黛玉没接:“我稀罕臭男人的东西呢,管他是什么王爷的。”

    探春略一踌蹰,按理说,给她的那串从水溶腕上解下,自然更不该收。可瞧着那一颗颗的珠圆玉润,哪里舍得推出去?伸手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把玩。

    “你要这珠子?”林黛玉奇怪地问。

    “这得值好多银子呢,怎么不要?”探春很自然地接口,让贾宝玉和林黛玉都瞪大了眼睛。这个理由……咳咳,似乎有点牵强。不过,探春还是硬着头皮收到了袖笼里。开玩笑,别说这珠串是水溶的,就算不是他的,探春也舍不得扔开。哪天穷得狠了,扔到当铺里还能管不饿肚子呢

    再说,首部金大侠的巨著眼看就要在她和翠墨的通力合作下完成了,到时候印稿子还要银子不?这会儿,她看什么都能立马换算成银子了

    毕竟是男人家的东西,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戴在腕子上。侍书倒还罢了,翠墨却是个识货的,大惊小怪:“这是东珠啊,而且颗颗都浑圆着,郡主以前那串儿还不如这个呢,姑娘是从哪里弄来的?”

    探春得意:“人家送的。”

    翠墨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好半天才咕哝了一句:“姑娘,这可是贡品。”

    “贡品?”探春吓了一跳,前世的自己成日宅家里,也不用戴首饰,所以只爱这珠圆玉润的模样,并不知道真正的价值,“那我能去典当吗?”

    “姑娘说笑了,这珠子谁敢收?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啊”翠墨无语。

    原来是出不了手的烫手山芋探春遗憾地把玩着手链,一脸的扼腕,便有些意兴阑珊,拿了个荷包装着,塞进了箱笼。以这串珠子的价值,倒还真能称得上是压箱底的宝贝了。可惜中看不中用……

    “姑娘,这金贵玩意儿,得用匣子装。”翠墨手脚麻利地把珠子重新装了盒,仍是塞在衣服堆里,“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们,谁不想得上一串儿,哪怕没这个好,戴出来也有面子呢”

    “我素来不爱这些,戴在身上零零碎碎,写个字也不大方便。”探春失去了发财梦,认命地拿起了毛笔,准备再度开工。

    “姑娘,这会儿还不忙着准备些东西,元妃娘娘省亲的时候,也给她留个脸儿啊”侍书用老鹰扑食的姿势朝着她扑了过来,把笔抢下。

    “我是她妹妹,还怕她不认识啊”探春没好气地抢回了笔,“要献什么礼,你自去替我打点。你办事,我放心。”

    好容易把侍书打发出去,翠墨却神秘地笑道:“姑娘,那位薛姑娘可忙着在家里打点着呢,想是要借着咱们娘娘上脸儿。”

    探春愣了愣,才回答:“她来京里,原本就是为了入选才人、赞善的,有这心肠也不足为奇。咱们别管有的没的,先把这书写完了换些体己银子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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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坚决不去

    ()一家子忙忙地准备了几个月,直弄得府里人仰马翻,还特意从姑苏买了十来个小戏子调教。终于到了正日,元春不过是来呆了一日。

    探春看着座上的天子宠妃,与自己倒有两分相似,眼角淡淡的鱼尾纹,却显示了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也只有宝钗之流,还一门心思地想要钻营进去

    “三妹妹,你把这几首诗抄录了送与父亲看。”元春忽然发话,把神游太虚的探春惊醒了过来,急忙答应了一声,暗自庆幸自己到这个时代来以后苦练的那手书法,还是很拿得出去的。

    她把众姐妹作的诗都一一誉录,对薛宝钗和林黛玉的才气,忍不住暗地里赞叹一回。正要收笔,却听元春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三妹有意备选公主、郡主入学的陪侍么?”

    手微微一颤,墨汁便落下好大的一团。抬起头,看向坐于身侧的元春,宝相威严,眉间的金钿在斜照的阳光下灿灿生辉。虽是浓妆艳抹,看着贵气非凡,可是明眸蒙尘,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疲惫和厌倦来。

    想也不想,探春就直接摇头。虽说是陪侍,其实谁不知道最终打的主意,是指望着皇帝看上,收入呢?这个结局,她可不愿意接受。哪怕到头来真远嫁了,也比这个结局要好。

    “大姐,咱们家出了一个皇妃还不够么?”

    元春失笑:“若有个姐妹在宫里互相帮衬着,自然更好。母亲的意思,若是三妹愿意,我可代为安排。”

    “不愿意。”探春飞快地回答,“大姐,你在宫里难道真的觉得快乐么?”

    “你说的是。”元春笑得有些勉强,“既如此,我便回了母亲。家里有人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已经足够,还能再饶上一个么?”

    探春这才放心,换了张宣纸,重新抄录。

    不过己丑正三刻,便有太监来请回銮。这一场天恩浩荡的好戏,便紧锣密鼓地落了幕。对探春来说,唯一的收获便是元妃的赏赐。新书与宝砚倒也罢了,总不外乎是女训一类,倒是那金银锞子,却可以直接换银钱的,立刻让侍书当宝贝似的收了,也不管翠墨瞪圆了的眼珠。

    唔,她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在那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里,耳濡目染的,那些搂钱的把戏总是知道一星半点儿,也比这不通经济的古人强吧……

    她有心作个市场调研,便让翠墨把手稿的前两章抄录了出来去找贾宝玉。若是这位爷肯捧场,那金大侠的武侠小说,可就要在这个时代大放光芒了。

    谁知贾宝玉竟不在府里,一大早就赶着去找秦钟。这两人的感情,也太好了点吧?探春暗地里咕哝着,一眼看到贾环像个火车头似的,正从院门外跑进来。

    “咦,环弟”探春急忙把他叫住。

    “三姐,你怎么在这儿”贾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探春眼尖,早看到他额角破了一块,顿时大惊:“你的脸上,被人打了么?”

    “哪有的事,只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摔了一跤……”贾环含糊地回答。

    那像摔的么?

    “让我瞧瞧。”探春二话不说地把他的头掰了起来,又惊又怒,“还骗我呢,这明明是被什么东西砸上的。是谁动的手?”

    庶出的孩子,难道就跟草似的,放在路边任人踩啊若论贾府的几个主子,没人会跟贾环过不去,竟是奴才们瞧着不上眼么?一口气便有些提不上来,直想捋起袖子拉着贾环去找人家算账去

    “是学堂里的事儿,我是遭了鱼殃之灾罢了。三姐,你别担心,我没惹事儿。”贾环看她怒色满脸,急忙辩解。

    “没惹事还吃这样大的亏,若往后惹起事来,还能有个完?”探春恼恨的倒不是贾环淘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给我细细地说来。”

    贾环看她的神气,并不像是恼着自己,才稍稍放心,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薛大哥哥虽说挂着个名儿上学,但只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只勾搭了两个漂亮的学生,叫做香怜和玉爱的。”

    探春无语,单听这两个名字,便知道多半是玩玻璃的,而且肯定是被压的那个。忽地又想,那秦钟长得清眉秀目,玉面朱唇,又兼举止风流,有女儿之态,出来见客时亦一副羞怯的女儿态,他与贾宝玉谁攻谁受?明显这两人都是小受……

    回过神,贾环正说到紧要处:“他四人眉目传情,惹恼了璜大奶的侄儿金荣,便撺掇了几人起哄。也不知谁先扔了块砚,砸了几回,便砸到了我的额角。秦钟许是也被砸了,宝哥哥大怒,茗烟他们几个也动上了手。幸好李贵赶过来,才把人拉开。”

    探春隐约记得红楼里确有一场塾场风波,但似乎在秦可卿死亡之前?貌似秦可卿之死,还跟这个扯上了一点关系呢难不成是因为贾环入学,蝴蝶的小翅膀抖了两抖,便改了发生时间?

    “怎么会闹成这样?贾代儒听说也是饱学的……”

    “虽是有些学问,毕竟年老。更兼他孙子去后,精神也不大济事,每每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尽由着他们胡闹罢了。”

    “那你还手了没?”探春撇了撇唇,这几个纨绔子弟,究竟能学出什么名堂来,还真是未知之数。

    “没有。”贾环急忙为自己分辩,“三姐交代过,我是去念书的,我可没有在里面瞎搅和。”

    “可也不能这么尽吃亏啊……”探春很满意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可又觉得贾环变得太老实,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初衷,“不过,你现在还小着,真闹将出去,也没个人帮,低调些也是对的。听说珍大哥哥那里,常带着人骑射的,你若得了便,也去凑个热闹。咱们虽不指望着从武举上出身,能防防身也是好的。”

    贾环笑道:“三姐,珍大哥哥哪里是真学什么,不过是找人吃些花酒罢了。”

    探春默。看来,贾府里的先生,那还真是指望不上了。

    第十八章大作完成

    ()贾宝玉自从看了探春拿去的手稿后,喜得抓耳挠腮,见着她就问起下文。探春只推还不曾写出来,敷衍了事,信心却是大增。

    看来,武侠小说,在这个时代还是大有市场的。

    又过了半月,《射雕》完稿。看着成叠的手稿,探春又犯了难。印刷的银子倒是不愁,托了元春省亲的福,赏下的那些金银锞子和小巧首饰,都兑成了银子,也还勉强够。只是她既不能抛头露面,联系书商一事便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