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探红楼第5部分阅读
夫却到了。伤口不大,却很深,分明是什么钝器造成的。探春站在屏风一侧,看着大夫手脚麻利地上药包扎,又细问了只是外伤,便点头让翠墨赏了银子。
“既然无事,你回了祖母去,别再请太医了。”探春叹了口气。
翠墨低应了一声,探春也不以为意,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哄了贾环睡下。赵姨娘坐在床畔抹泪,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的命可真是苦啊……早说不必去上学的,如今可怎么好”
探春心里不大耐烦,翠墨识机,忙笑道:“如今三爷睡下,姑娘也该去上房用饭了。”
“这就去罢。”探春回过神来,点头应是。
“自家兄弟伤成这样,你倒还有心思去奉承那头”赵姨娘立刻又找到了话题,声音陡然拔高了至少好几个分贝。
“这里让小丫头子看着就是了,姨娘也去用了饭,才能守着环弟。”探春心情烦燥,语气便有些冲。谁知这么一来,赵姨娘反倒没了声音,只委屈地低头自个儿咕哝给自己听。
探春对着她,也实在没了脾气。本来再宽慰两句,怕她又说些什么不中听的,便干脆闭口不言,直接走人。直到走出赵姨娘的小院,这才松了口长气。
“姑娘,姨娘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但凡有些见识的,怎会不知道姑娘在老太太面前站住了脚跟,才能日后提携三爷?”翠墨见她郁郁不欢,忍不住悄声劝解。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唉……”探春叹了口气,“若是换个人,仔细分说也就罢了,偏是姨娘那里,又说不得”
翠墨笑道:“姑娘可不是糊涂了?若是姨娘心里明白,又何必姑娘去分说?既是姨娘不明白,姑娘便是分说也是无用的。”
探春哑然失笑:“到是你说得对,我可不是糊涂了?光在这儿伤脑筋怎么跟姨娘说,还不是自寻烦恼?对了,才刚去请太医,怕是老太太要嫌烦了。”
若是失了贾母欢心,她在贾府里的日子,似乎就更加艰难了。
“并没有去见老太太。”翠墨尴尬地赔笑。
“怎么?”探春一怔,她可不觉得翠墨喜欢阳奉阴违。
“走到门口的时候,便听到帘子外边的嬷嬷在说,左不过小孩子打架的事儿,哪里值当去请太医我便想着,原来赵姨娘已经去请过了,便没再去讨没趣。”
探春默然良久,才笑道:“走罢,如今我们已是晚了。”
贾母见了她,脸上不若往常的亲热,竟是透着三分疏离:“去看过环儿了?”
“是。”探春低应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学里顽闹,大约是左性的那起子人用砚台纸笔什么的砸过来罢了。”
“嗯,倒还是你明理。”贾母满意地笑了笑,“虽是自家兄弟,平时也不必太过亲近。如今环儿也不小,园子里可不得去。”
探春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十分难受,偏是还得挤出个笑容:“是,他也不常来,只是有时候书里不懂的,便进来请教二哥。”
贾母“哦”了一声,淡淡地说道:“若真能上进倒又好了,只怕把宝玉也给带坏了。”
探春暗怒,到底是谁能带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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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嫡庶之别
()因着阖家大小对贾环的态度,探春很是生了几天的闷气。侍书和翠墨免不得从旁劝解,不外乎正庶之别,古已有之。她虽是应了,却仍是觉得郁卒。
也没见偏心成这样儿的,贾环纵是不肖了些,可自从她穿越来以后,慢慢提点,几年的功夫,整个人都换了样儿似的。就算换到现在,离“四有”新人的距离也不差什么。可自贾母以下,却俱戴了有色眼镜看人,尤其是王夫人,兴许还存了什么心思,每遇上点事,总把贾环打压得想翻身都难。
贾母倒还罢了,毕竟是孙子。可赵姨娘行事说话,每每不大讨喜,连带着贾环也在贾母面前落不了眼。
“近儿是怎么了?我瞧你落落寡欢的,莫不是为了你环弟的事儿?”林黛玉素来敏感,也唯有她能猜着探春的几分心事。
“难道只是没得托生在太太的肚子,便矮了人数截么?”探春留她在房里说私房话,知道她虽是任性使气,却不会去乱搬嘴皮子,忍不住向她倒口水,“环弟也没有那么不堪,怎的阖家大小都视他跟什么似的”
林黛玉悄悄地凑了过来:“也不独是你环弟,前阵儿贾琮得了急病,不也是三四遭的才请了大夫过来?若再晚些,怕是一条命便生生地没了。这嫡庶之间,日后是要争家产的,怎会不提防着一些儿?”
探春冷哼:“真要出息着,便凭着自个儿白手起家。想当初,咱们的两位公爷,可不是跟着先帝出生入死,才挣来的泼天富贵?咱们家大老爷虽不管事,可毕竟还混个进士呢。如今再从珍大哥哥数下来,竟没见有个出息,不过是仗着祖上的一点余荫在过活罢了。”
“你既是知道,还抱怨甚么如今咱们家还能有谁舍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打仗?”林黛玉叹息,“往常看你想得甚是通透,这上头却是糊涂了。哪怕是庶子,没有多大的家业,也能衣食无忧。若是真去了战场上,连生死都不能保障,谁肯去?只可惜姨娘不大争气,不然的话,替你环弟挣下一分家私,也是一世不愁。”
“我去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探春脱口而出,见黛玉满脸惊异,才泄气道,“可惜我没托生成个男子,若不然,非要去建功立业不可。虽说近来边境靖平,南安郡王那里听说已是半年没有战事。可是西宁郡王那里,不还是大仗没有,小仗不断么?混个出身,也不是甚么难事。”
“你可不是疯魔了不成?哪有人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去出生入死的?就是我,家里没有了男丁,也没能留在祖宅,还不是傍着你们府里……虽是外祖母疼爱,到底也是寄人篱下。”林黛玉说着,倒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怔怔地坐着,眼睛里水气盈然。
探春急忙劝慰:“姑父出仕后也没在姑苏,你若冒然回去,连个说话儿的人都没有,倒不如留下,姐妹一同作耍。再说,又不是外人家里,是你外祖母家呢”
林黛玉幽幽叹了口气:“是啊,谁让我无处可去呢你那话只咱们面前说说罢了,心气儿再高,可不是托生成了女子?你若真要带掣了环弟,怕是只能找个好人家嫁了……”
探春脸红:“跟你说正经事儿呢,偏来打趣我”
“我这不是说正经的么?”林黛玉也红了脸,却仍是逞强,“我也是跟你交好,才这样掏着心窝子跟你说呢我们家算是好的,也常常不大太平,更何况你们府里更复杂了百倍”
“可我……难道看着环弟这样么?才不过多大的年纪,已经是遭了两回罪。若再有个一次两次的,怕是连性命都丢了”
林黛玉扁了扁唇:“只要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有柴烧么?你独善其身,日后嫁个好人家去,再回头找份差事给你环弟,不就是提携上了么?再者说了,听宝玉常道环弟读书上头倒有些聪明,日后上了考场,一旦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也未可期呢”
探春一凛,莫不是王夫人下的手?看来,她还得再教贾环韬光养晦才行。若是能在外面替贾环赁间书房……唉,赵姨娘的体己纵然有几个,但这件事却不能告诉她,免得口风不紧,她白忙乎一场。
银子的事情,迫在眉睫,该找个机会出府去才行。贾母固然是她的大靠山,也不过是在未嫁前过得好些罢了。日后,谁也指望不上,还得靠自己,银子便显得格外重要。
“你近来咳嗽之症怎么样了?”探春心下有了计较,顿觉精神一振,转了话题。
“如今好得多了,一夜也能睡上两个更次。”林黛玉笑道,“也亏了你前次交给紫鹃的方子,她一日两顿的给我煎服,竟比用燕窝还有效。”
探春忙问:“我与你的燕窝可用完了?那东西虽是滋阴,可用多了也不好。”
“自用了你那个方子,燕窝用量便少了,还剩下一些。”
“我若得了再给你拿去。”探春总觉得薛宝钗的东西,尽量少用为好,所以难得的殷勤。
“宝姐姐还送了不少,哪里还用你再给”林黛玉嗔道。
“你如今燕窝尽量减了罢,宝姐姐那个既然是好东西,留着以后送人也使得。日后在公婆面前孝敬,也能拿得出手。”
林黛玉脸红耳赤,啐了她一口:“你自个儿想着嫁人,别把话说到我的头上”
探春也觉得自己口没遮拦,这话说得有些孟浪。若换个人,林黛玉怕是要拂袖走了。幸好两人交厚,倒没见她浮出怒色,急忙解释:“你在客边,有些好东西放在身边,日后遇着什么事送人也是有用的,那个话只是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谁放在心上了”林黛玉气恼,但也知道探春为着她好,便没再言语。
两人又亲热地说了一会子话,林黛玉才起身告辞。探春回房坐下,还不及替贾环细细筹划,贾宝玉便又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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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造访水溶
()“三妹妹,自从来了这园子,还没出去过呢。昨儿北静王府差人请我过去玩,你要不要一起出府去?”贾宝玉的提议,让探春直发愣,又想起那天街头与北静王的偶遇,虽怕见了他尴尬,但出门的机会还是让她怦然心动。
《神雕侠侣》已经完稿,翠墨还在整理之中。想来《射雕》应该已经上市,她也想知道书的销售情况。当然,更重要的是,得和冷子印去分银子。
所以,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正要去换件小厮的衣服,贾宝玉却拦住了她:“就这身很好,横竖又不是去学堂,不必遮遮掩掩。”
探春见他急切,只当他与水溶约好了时辰。古代的衣服穿脱麻烦,倒不好耽搁。低头看着自己穿着蜜合色的家常夹衫和葱黄的棉裙,半新不旧的样子,看上去也不觉奢华,倒也罢了。侍书忙着拿了件银红色的比肩褂子,让她罩在外边。
“如今已是春天,哪有这么冷”探春不以为然地笑着,看侍书张了张嘴,急忙接了披上,才跟着贾宝玉上了他的马车,堂而皇之地出了府。
“二哥,我们去那外边骑一会子马再去王府,岂不是好?”看着天高云阔,探春心痒难耐。好容易偷偷学会了骑马,平时却没有练习的机会,手痒脚痒心更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摆脱贾宝玉去见冷子印,她急等着银子使呢。
贾宝玉笑道:“三妹妹,你若是生为男子,便是个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栋梁。可惜环弟才情竟是不及你万一,真是造化弄人,明明一个娘生出来的,怎么会差那么大?”
探春本能地替自家兄弟辩护:“如今他功课上也还算用功,倒是我比他还淘气着些。要不然,我能让你一叫就跟着出来么?”
她侧头看向贾宝玉,只为托生在了原配的肚子时,便高人一等么?吃穿用度,莫不是阖府头一等的。就是贾母和王夫人,有什么好的,也总想着他。而贾环的笔墨纸砚,还是由自己匀出来给他的。
“怪道呢,原来是有其姐必有其弟。”贾宝玉谑笑着,倒无意把话题留在贾环身上,“三妹妹,王爷既是差人叫我早来,还是先去王府的好。好在父亲知道我去了王府,也不会来管我。反正……这会儿也到了。”
探春掀帘看时,原来竟已到了北静王府。两扇黑油大门,只门框处漆着朱色。骤眼看去,甚至还不如宁荣二府的气派。只是“赦造北静郡王府”七个大字,用金匾镌着,显出与别处不同来。
她其实也很想见水溶,又怕耽搁太久,误了去书商那里取银子。毕竟是头一部书,底气再怎么足,也有些惴惴的。犹豫了半天,还是婉言拒绝。
“二哥,我到大街上去玩耍,你要回时再把我捎回去得了。”她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
“三妹妹,你一向豪爽,怎么这回却扭捏起来?王爷是个最知情识趣的人,早听我说过三妹妹,十分渴慕。上回见了我拿去的诗抄,对三妹妹的诗很是欣赏,尤其是三妹妹的字,王爷说他也要甘拜下风。”
“那是王爷过奖了,谁不知道北静王爷最是博学多才的?”探春可不敢说已经与北静郡王见过了不止一面。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她和水溶也算是熟人了吧?
宝玉见她不松口,却是急了:“三妹妹,王爷上回就极想见三妹妹一面,今日趁便,何不登门拜访?王爷为人,最是细心,岂会向别人张扬?再者,咱们两家也是通家之好,久有情义,就算是万一被父亲知道了,也有理由搪塞。”
探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背着父亲倒是侃侃而谈,在父亲面前,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
贾宝玉被她说得颇不好意思,还待再劝,却见大门微启。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近了来:“是贾府的宝二爷么,王爷有请。”
不待探春刮肠伤脑地想借口,贾宝玉已经是捋了她的袖子:“这是陆总管,在王府里算是头一份儿的管事。可见你的面子比我大,我来了这许多次,也没见他出来迎过。”
探春大恼:“我说你这么急切,敢情是跟郡王说好了的呀”
“也没有说准,只是……”贾宝玉干笑。
陆总管见他兄妹在马车里打嘴皮子官司,脸上仍是堆了笑:“王爷已在偏厅相候,三姑娘、宝二爷请。”
怎么排,贾宝玉也该排在她的前面呀,陆总管这话,说得怎么听也透着点暧昧。探春眼皮微抬,才扶了宝玉的手,随着陆总管进了偏厅。想是贾宝玉常来王府,陆总管只是低声交代了两句,竟由着两人自去。
厅廊装饰并不豪奢,处处透着雅致,只仔细看时,才知道是一色儿的沉香木。贾府费尽心机建成的大观园拿来一比,竟像是暴发户似的,跟书香门第的百年望族,差距就在这些细节处。连那一应用具,也是半旧不新,越发显得低调到了极点。
北静郡王正在偏厅用茶,轻裘缓带,净冠素服,雪白袍子越发显得他身材俊俏,玉树临风。
既来之,则安之。探春自然不是这个时代扭捏的小女子,客气地见了礼,却不知道接下来的礼数,倒是该去内室,还是在这里敷衍呢?内室她是不愿意去的,可是就这么坐着跟水溶闲话,让人瞧见了可不妥当。
北静王水溶一脸的惊喜,看向了她,话却是对宝玉说的:“早闻得令妹乃女中丈夫,果然把她请了来,且让小王好好招待。”
果然两人早有预谋探春又好笑又好气,约会不就传个话儿的事么?转弯抹角,何苦来哉而且这人还装得像是头一回跟她见面似的,换现代可以去冲击那尊小金人儿了。
水溶对探春一辑:“姑娘定是觉得唐突,实在是小王敬慕已久,才请世兄相请。姑娘光临,真乃蓬荜生辉,咱们既是熟识,不如去后花园赏花。”
看他礼节周到,探春便纵有不满,也无话可说。再者,在她看来,男女幽会,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二十七章人比花娇
()水溶做了个“请”的动作,探春连忙还礼:“不敢赞越,还请王爷先行。”
哼,你会做戏,我难道就不会了么?
贾宝玉却似和水溶极是相熟:“王爷不喜欢多礼,自在些的好。”
探春忍不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若是没有你这个超级亮的灯泡在,她和水溶自在得很呢反正自个儿最狼狈和最率性的一面都让他见识过了,这种表面文章,探春本就懒得做。不过要在贾宝玉面前遮掩,才装得跟大家闺秀似的——话说,她这一世的身份,似乎还真是大家闺秀……
水溶微微一笑:“既如此,小王便忝作向导,请世兄及三姑娘游览。”说罢,果然率先而行,一边还殷勤地缓步等候。就算换到现代,那也是绅士中的楷模。
宝玉笑嘻嘻道:“今日还是借了三妹妹的光,我虽然到了这里多次,也不曾去过后花园呢。”
探春不由气结,暗想,万一碰上他府里的什么人,倒是该怎么解释好呢?若是再年幼上四五岁倒是不妨,只不过调皮些,跟着哥哥串门子也没有什么在不了的。可如今她眼看也快十三了,在古代就算是个大姑娘。男女八岁不同席,中间虽隔着个贾宝玉,也是不大妥当的。
边想边走,不防水溶猛然停住,探春也没注意,已是撞上了他的背。
“姑娘小心。”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带着微微的磁性,很像自己以前学过的小提琴,曲终时拉出来的那个尾音。
可是探春顾不上欣赏他的嗓音,眼泪汪汪地揉了揉鼻子。看不出这样文秀的人,背却仿佛是块钢板。她有些怀疑,恐怕水溶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本朝以武开国,太宗和世祖帝都是文武兼修。就是今上,听说弓马功夫也很是不错。
水溶吓了一大跳,歉然问道:“撞疼姑娘了么?”
“不是,只是撞着了某根泪腺。”探春幽怨地答。因微微蹙眉,贴着的金箔花钿便扭曲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映着淡淡的芒色,更显得风致袅袅。
水溶见惯丽人,这时候也不觉微微失神,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把她扶住。
他的气息,让她略略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却听得贾宝玉在一旁煽风点火:“三妹,你走路怎么尽盯着脚底,不看路呢?”
探春脸红耳赤,似乎每次遇到水溶,总得出些什么状况。只作不曾听见,低声向水溶道谢,一边却向前跨了一步,不着痕迹地脱出了他的搀扶。
抬起头来,眼前开阔。难怪他会突然停步,原来已经到了后花园。
原以为会看见锦楼画阁,绣户珠帘,叠翠耀目,却不料迎面便是清幽夺人,巧若天成。便是费了无数心力整治出来的大观园,比起眼前,还是多了几分匠气。
只见迎面便是一座假山,一面飞瀑,虽不甚高,却有淙淙流水声。低头一看,原来瀑落处,便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养成几条锦鲤,悠游自在。一条小溪蜿蜒而去,没入了几丛修竹中。
水溶浅笑引路,竟是曲曲折折,明明前面是一片绿萝,轻轻拂开却是一条幽径,随即眼前洞开,一片花圃呈现在眼前。牡丹、蔷薇、月季、玫瑰、春兰……还有一些叫不上名,但看起来应该算得上珍稀的名贵花种,各形各相,五彩缤纷。
明知道王府里处处精雕细琢,却又偏透着浑然天成。这园子也不知藏了多少匠心,花了多少功夫探春暗地里赞叹,不肯移步。
修竹绿萝,竟似全为衬托这一片艳色而生。俗话说:红花也要绿叶衬。在大片绿色的映衬下,妖娆的花朵更显得夺人眼目。仿佛受到了蛊惑,探春蹲下身,轻抚着一枝山茶,虽不知是什么名品,却花朵极大,颜色极艳,正抬首怒放,真有一股子傲视群芳的气势。
忽然,一只手扶住了那朵山茶,她抬头看向水溶,他的眼眸盛装着脉脉的温情。探春虽是两世为人,却从未与年青男子这般对视,何况是他?顿时觉得羞赧起来,却见他已把那朵山茶摘了下来,不由“呀”了一声。
水溶含笑:“三姑娘人比花娇,此花正为三姑娘盛放。”
探春脸红过耳,这话可是在调笑了。偷眼看他,见他却无嘲弄之意,只得把头偏向一边,装作懵懂:“王爷的话,探春不懂。叨挠了这么久,也该作别。”
话才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好容易与他见上一面,怎么心虚之下口不择言,竟提出去意?这一别,再见面却不容易。
水溶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三姑娘,花园还不曾游完,那边小池塘边,才是风景最佳处。我刚才已吩咐了在那塘边开饭,只有几个清淡小菜,三姑娘是雅人,必不会嫌小王简慢。宝玉怕是去看菜色了。”
探春松了口气,幸好水溶很“善解人意”,并没有借此送客。有了台阶下,她便欲颔首应允。眸光微闪,却见水溶脸含笑容,仿佛笃定了她会答应似的。也对,在他那迷死人的温柔之下,一般的小姑娘怕早就被迷得晕晕乎乎了。
像他如此人物,定有许多红fen知己,难道要自己成为其中之一不成?作为新时代的一代宅女,哪怕不婚,也不能甘居二奶地位探春一个激凌,从暧昧情氛中清醒过来,忍不住告诫自己,要把握住,千万不能沦落了自己的心,到时候做个小星侧室,哭都来不及
这一次,倒真是下了求去之心。于是正了正脸色:“王爷太客气了,探春怎敢相扰?”她几乎溺毙在他温柔的眼波里,忘了自己这趟出府的目的。
水溶不语,擎着那枝茶花,红花雪肤,竟是相映成趣,只是看着,便让探春觉得耳热心跳。
“这花新采,小王替三姑娘带上罢。”
他的话题转得太快,探春一时不及反应,呆愣地由着他替自己把花插到了鬓脚。因为离得近,鼻端便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连拒绝的话都忘了出口。反应过来时,才忙忙地后退了两步,却差点撞入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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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殷勤留客
()“小心。”水溶抢上半步,轻轻地扶住她的胳膊,看了她半晌,才主动后退了一步,含笑道:“果然不是人人可戴得花的。几味小菜早早备下,俱是问过了宝玉,知道是姑娘平时最喜的,还请姑娘赏光。”
探春愕然:这贾宝玉好歹也长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怎么不思进取,仍是在姑娘们的小事上上心?如今可好,把她出卖得彻彻底底,她倒不认为贾宝玉是想送妹求荣,他还没有这副心肠呢只怕是他对水溶仰慕已久,很乐意有这么一个妹夫吧……可是,难不成他还奢望着水溶明媒正娶不成?那也未免太天真了些
慢说他是个王爷,正得圣宠,便是世家子弟,一般也不甘娶个侧室回去做正头夫人。想到此节,更不欲与水溶多作纠缠。正要开口婉拒,他却笑意吟吟地又开了腔:“三姑娘不肯迈步,莫非是嫌弃小王简慢了么?原该让女眷出来相见,只怕三姑娘不耐烦罢了。”
女眷?那不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么?闲言碎语,不用两天便传到了府里,纵然自己不在乎这名声,可是以贾政的刻板,恐怕抄《女戒》要抄得手废了。自己好不容易在贾府获得的大好局面,便荡然无存。
探春恨得磨了磨牙,这人果然是演戏的好手,借着副好皮囊,恐怕这龌龊手段,是真能使出来的。
“三姑娘,不过是便宴,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水溶趁机再次邀请。
探春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在他殷勤地陪伴下到了池塘边。
那池塘却也匠心独具,岸边是垂柳依依,间杂大红浅红的桃花,单那颜色,便看得人眼前一亮。何况这一柳一桃,都是经细心修剪过的,远看是色,近看是形,当真不知费了多少巧思。
池塘边一个木头亭子,却不漆颜色,尽是原木本色,更见精巧。到底是皇家人物,真会享受探春嘀咕着,发挥无限想像力,若是往后自己赚足了银子,照着这个布局也弄上一个,假充世外桃源。
水溶一直看着她的脸色,见她眼睛微亮,脱口而出:“若是三姑娘喜欢,这处花园便送于三姑娘罢。”
真的?探春很想追问一句,好在理智很快把她拉了回来。这礼物太重,这人也太贵,不能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说,她如今已经有了一百两银子打底,多少有了些底气,也不急着看到什么物件儿就换算成银子。于是慌忙行礼:“不敢,王爷万勿笑话探春的孤陋寡闻。只为常在闺阁里,眼皮子难免浅些,瞧见王爷这园子,难免倾倒。”
水溶却只一笑:“只要你喜欢,便是天上的星星,也有人愿意摘给你。这园子是另辟出来的,另有门通向街道。中间隔断,与王府倒不相干。”
拿了人家的,手一总是软的,探春坚定地摇头:“便真是受了王爷这园子,也没有机会赏玩,不免暴殄天物。”
“日后……总是有机会的。”水溶说得意味深长,不等探春开口,,牵了她的手,殷勤地拉了她入席。
事已至此,再忧无益。看原木桌上几碟小菜,却真正是对了探春的脾胃。一眼扫去,各色俱全,每一碟份量不多,却极是精巧。到底王府不同,连一碟普普通通的杞芽,也炒得要形有形,要色有色。看着水灵灵的模样,很能引人食欲。
“这几道菜,是府里的厨子起了大早做出来的,三姑娘尝尝,可还能入口?”水溶殷勤款客。
探春早已食指大动,拿起玉箸尝了一口,却觉味清而不淡,色艳而味不腻,顿时胃口大开。
水溶微笑着取出三个杯子:“欢饮不可无酒,这是江南进贡的女儿红,陈的日子也久了。尝闻宝玉说三妹妹酒量甚洪,今日却要尽作欢饮才是。”
探春有些犹豫,她前世的酒量可不大好。但看那杯子并不甚大,薄得几乎透明。仔细看,却似玉非瓷,似瓷非玉。大约是官窑精品,寻常人家见之不得,他却用来款客。
“此是江西景德镇进贡的一套象牙瓷餐具,因见了喜欢,央皇上赐了给我。平时也不敢轻易拿出来,三妹妹是稀客,也算是佳瓷遇佳人了。”
得,连称呼也改了,从三姑娘,直接跳到三妹妹话说,他们有这么亲近么?王爷的妹妹,那可是郡主
女儿红倒在杯里,香气扑鼻,十分诱人。探春也顾不得去反驳他的话,小小饮了一口,果然是齿颊留香,那滋味在舌尖萦绕了两三回,仍是馥郁如故。
好酒探春忍不住赞了一声,不用水溶再劝,便又饮下一杯。贾宝玉看得有些担心,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
“这酒滋味甘冽,想是不大容易醉……”探春悄悄地解释了一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咱们府里就没这么好的酒”
“那是自然,王爷拿出来的,可是贡酒。”贾宝玉也悄悄地笑了。
三人先还款斟漫饮,渐渐谈兴始浓,不觉飞觥限斝,逸兴豪飞。水溶虽话语不多,但每一开口,总拣了几件趣事来说,听得探春每每笑得伏几。再加上以酒助兴,也顾不上那个劳什子的淑女风度。
水溶见她毫不造作,一口酒,一筷菜,吃得不亦乐乎,也不由得微微一笑。他见惯了矫揉造作的女子,倒觉得新鲜。再者,本就对探春有了好感,一言一动,莫不令他更觉赏心悦目。
酒至半酣,水溶忽地一笑:“有酒无乐,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小王不才,略通音律,便献丑了。”
探春见他拿出一支笛来,却如普通的玉笛不同,竟作墨色。莹光婉转,竟是通体暖玉所制。他坐在上首,把笛凑向嘴边,神情浅淡。风吹过他的袍角,望之竟如谪仙人。
这女儿红入口绵软,后劲却大,探春只觉得有些迷糊,却觉这笛音婉啭缠绵,愣了一愣,听出是时下流行的《梅花弄》。一时沉浸在他的笛音里,竟不知身在何方。脸上有点烧,心口也觉得滚滚的热度。
第二十九章笛箫和鸣
()直到曲罢,余音仍不绝于耳,探春偏眼看去,见水溶脸色沉郁,双眼迷蒙,心里不觉一怔。笛为心声,若是没有那样的遭遇,怎么也不可能吹出这缠绵凄测的音调。身在皇家,恐怕有许多的情非得已。脸上烧得越来越厉害,也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贾宝玉也没有说话,大概也喝得过了,脸上红得像块布。唯有水溶,喝的不比他两个少,仍是肤白如玉,只颊上一点微霞,像是擦了淡淡的胭脂,煞是好看。
她一时看得呆了,直到水溶睁开了眼,才急忙偏首。难不成自己到了古代,就成了帅哥控?按说自家的那些堂兄堂侄子们,长得俊俏的也不在少数,怎的每每在水溶面前失了常态呢?
掩饰般地呷了一口酒,只觉得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部。再抬头时,水溶脸上的郁色褪尽,又换上了满面春风:“久闻三姑娘最善,不知今日小王可有这个福气?”
探春也不矫情,心里实在是有些得意的。想当初,在前世的时候,实在无一技之长。谁知穿越到了古代,竟真的成了一个小才女。唉,娱乐活动太少,既不能打怪升级,又没有网络小说可看,只得日日找点事做。更何况对着心上人,正有表演的。于是把头略略一点,接过了水溶手里的箫。
此箫通体如墨,触手微温,大抵与那笛一般,乃暖玉所制。探春沉凝地把玩良久,才凑至嘴边,吹奏的,却是水溶刚奏完的《梅花弄》。
吹至一半,笛音便跟了上来。先还有些生涩,笛音断了几次。但渐渐的,笛音箫声,竟配合得丝丝入扣,仿佛事先演练过千百遍了似的。
探春心神微荡,从所未有的感情,沿着头发梢,蔓延到了脚趾。
水溶微闭双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两排密密的剪影。远处霞光里,宿雁归巢。近处艳色的花丛里,金粉万点,几疑仙境。
恍惚间,竟觉得若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哪怕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水溶悄眼看向探春,只觉她侧脸的轮廓,柔美得不像真人。暮色黄昏,她整个人都晕染了夕阳的余光,像一个小小的发光体。熟悉而清冽的芳草气息里,夹杂着淡淡的脂粉味。却又不像平常女眷们身上的香味,清淡如菊,几乎让他醉倒。
两人虽是初次合作,却觉得从灵魂到身体,都说不出的惬意。仿佛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绿洲。
一曲既罢,笛未离手,箫不离口,两人都觉得意犹未尽,平生所奏,竟从未有如此的痛快淋漓。
原来,音乐也要知音赏。
“再来一首?”水溶探询。
“好。”探春正有此意,只因女子矜持,不好开口。
两人再度合奏,却是一首《高山流水》。
笛音袅袅,箫声幽幽,这次合作,却毫无滞涩之感。从第一个音起,笛扬箫随,箫扬笛随,配合得无比默契。
贾宝玉睁大双目,看着两人吹奏,不发一声。整个后花园,只闻乐音缭绕,幽幽扬扬,萦耳不绝。
“能与三姑娘合奏,当真是平生快事若得时时合奏,只羡鸳鸯不羡仙啊”水溶喟然叹息,目光灼灼地落在探春的脸上。
这话说的……那话有点像是求爱啊……探春虽然有三分醉意,毕竟还没有醉到人事不醒,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王爷住在这里,已经像是神仙了。”她含糊地四两拨千金,只当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多承王爷招待,时候不早,也该回府了。”
这时候才猛然醒觉,她在王府里耽搁了太长的时间,眼看着书铺也该打烊,大是懊恼。拿一些劳务费的银子,也不大容易啊
水溶笑道:“你两人一看就知道是饮了酒的,不如在寒舍醒一醒再走罢。”
说着,便唤了人拿醒酒汤来。之前也没瞧见这些仆人,可只要水溶有吩咐,总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个人来。到底四大郡王身份不凡,比起荣宁二公的府弟,又是不同。这水准,那才达得到五星级的高度啊
探春大是艳羡,往后自己有了钱,也得按样儿训练一批这样的人才出来,放在身边使唤不光自己用得舒服,也能显摆呀……
贾宝玉和探春兄妹俩饮了醒酒汤,又有丫鬟上前,绞了帕子净脸净手,身上果然觉得松散了些。再被微风轻拂,酒意便醒了七公。以手抚脸,感觉不若之前那么烫热。
“今天叨扰王爷,这便告辞了。”探春见贾宝玉醉意醺然,不提去意,只得主动开口。
因见天色将晚,水溶也不好再强留,亲自把两人送出府门。一旁的仆人虽然心里纳罕,却丝毫不露声色。探春暗赞一声,这才是优秀仆人的素质呢
“王爷请回。”探春客气地应酬了一声,便扶着贾宝玉的手臂欲登马车。谁知贾宝玉自己也有些站立不稳,倒差点把她也带得绊上一跤。水溶急忙抢上,亲自扶住探春。
他身上的龙涎香,便在空气中逸散开来。仿佛有一线无形的线,沿着她的胸腔,慢慢地渗进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