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妻夜行第14部分阅读
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还真是铁了心了!贱人!”那位屠夫出身的皇后舅舅,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往三姐脸上掴去。
沈菱凤眼神微微一闪,一枚石子已经踢到高高举起的手掌上,顿时鲜血横流。
“谁,谁敢暗算本大爷!”谁都没看到这个石头从何而来,很显然就是暗器了。呲牙咧嘴的屠夫,骂骂咧咧四顾寻找出手的人。四个彪形大汉围在他身边:“大爷,你没事吧?”
“妈的,等你们出手,老子都没命了。”折扇给四人各自一记响亮的耳光,屠夫的力气不是一点半点大,不能找到肇事者,那就只有拿着身边的随从出气。
就在所有人惊愕于有人路见不平,同时也在寻找给了恶少一击的时候,澜惠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就连澜惠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还在义愤填膺的摩拳擦掌,一定要让这个恶棍自食恶果。
好像也是短短一瞬间,大概沈菱凤自己都要觉得奇怪,夜行衣怎么会出现在鞍车上?是不是早就想好,某日会有一显身手的时候。她有些自信的地方是,就连澜惠都不会认出她是谁。
当一道黑影划破天空的静谧,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得到的除了惊愕还有尖叫,传说中的夜行侠居然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劫富济贫还要路见不平,这个人难道是天神下凡吗?
屠夫浑然不觉,他的家底够不上被人盯上的厚实,但是这次的作恶却让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澜惠也惊呆了,小姐就在自己身边。穿着整齐的衣裙,绝对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难道夜行侠有那么多不成?
“小姐……”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半截回去,小姐不见了。小姐的胆子也太大了,就这样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放开她!”冷森如同镔铁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无数人的仰望,就因为这个人是帮助无数人走出厄运的夜行人,劫富济贫他们都知道。城外日夜乞讨的,老弱妇孺也知道自己的棉衣,馒头还有夜间取暖的棉被从哪里来。就是面前的黑衣人,他们的出现带给他们生活的希翼。
澜惠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始终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小姐。小姐的声音跟他绝对是天差地别好吧,就是男人也没有这么冰冷的语气,一定不是小姐,一定不是。心里说不是,同样的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是小姐,被人发现小姐就是夜行人的话,会出多大的麻烦,小姐想过了吗?
一柄寒光四射的剑横亘在屠夫的脖子上,暴怒的血管紧贴着冰冷的剑锋。一向不怕人,然后做了无数伤天害理事情的屠夫,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寒冷。哆嗦着,说话不连贯起来:“你,你,知道我是是是是谁?说出来吓死你,我,我,我,我是当今皇后的舅舅!”
剑锋嵌到皮肤上,用力摁了一下,隐隐看到一丝红色往外蔓延:“把她的房契和卖身契拿出来!”
刚刚还是嘴硬到叫嚣不止的人,感受到来自颈部的疼痛。已经没那么大嗓门了,说话的时候甚至可以感受到声音的颤抖:“你你你放开我,你就没事。要不皇上饶不不了你!”
“拿出来!”摁剑的手加了几分力气,好像一下就到了底部,接下来就是刺进去了:“我先要了你的命!”
“大大大爷,饶饶饶命。”觉得死亡近在咫尺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身边先前环绕的打手们根本就不敢过来,跟自己脖子上的剑一比,他们手里的刀剑全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酒的玩意儿:“我给,我给。你要什么都行!”哆嗦着手从怀里去处油渍斑斑的两张薄纸,扔在地上。
剑依旧指在屠夫的脖子上,看着不停抖动的两张薄纸最终递到那两个抱头痛哭的男女手边:“银子!”
“我给,我给。”这回是屠夫答应了,旁边两个一直都哆嗦着腿不敢说话走动的护卫,摸索出五十两银子:“大侠,够吗?”
“你们走吧。”沈菱凤看着两个男女:“不要再回来!”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三姐连同男人都跪在地上,除了连连道谢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三章做戏
沈菱凤看着他们远走,剑还在那个屠夫脖子上:“这一遭权且记下,若有下次我必然取你性命!”剑没有迅速收回,在他粗短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后,连同人一起消失在众人的仰望中。
屠夫瘫软在地上,脖子上拿到伤口根本就无暇顾及。身边的人把他团团围住,七手八脚把他抬到路边,澜惠隐约看到血从那道伤口上沁出来。说实话,她真的怀疑那个人不是沈菱凤,但是小姐突然不见了,凭空冒出来一个行侠仗义的黑衣人,这也太稀奇了吧。
回头还是没看到沈菱凤,有点担心,要是被赶车人看到车上出现了黑衣人该怎么办?疾走几步回到自家鞍车停驻的地方,撩起车帷惊了一下:“小小小,小姐!”
“怎么了?”沈菱凤微笑着,身上还是先前那套长裙,澜惠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小姐,吓死我了。我还以那个人是你呢!”有点小失望,如果掀起车帷看到一个黑衣人,那才能说命刚才那个人是沈菱凤,现在沈菱凤好端端坐在这里,换衣服没那么快的。刚辞啊那个人肯定不是沈菱凤了。
“那个人,谁呀?”沈菱凤摇着团扇,身边的锦盒里放着方才的黑衣。当围观的人自觉给那对情侣让开一条路的时候,趁着乱沈菱凤到了一幢屋子空闲的楼顶,脱掉这身黑衣。确认无人尾随后,回到车上。剑锋上的血渍还来不及清理,大概要等到回去以后才行。
“就是那个夜行人咯。”澜惠偷偷打量着沈菱凤的脸色,如果是小姐出手的话,应该能够从脸上看到蛛丝马迹的,但是什么都没有:“小姐刚才跟在我后头的,扭头一看没看到人了。”
“这些事儿多得很,要是每一件都去看还不如去看偶戏人唱戏来得爽快。”那个三姐儿,好像是当初无助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做错事,没有在大街上哭诉。至于亮哥跟自己一样,谁也不敢越过雷池一步。今日叫人传话,说是辜负了自己。好吧,就当做是他辜负了她,这样的话心里会好受一些,至少他没有全权忘怀。
澜惠看了她一眼,车夫跟自己居然一起跑去看热闹,谁都没看到小姐的踪迹,无趣得很。
曾献羽刚回到京城,已经听到无数的传说,最离谱的就是那个只会在夜间出现的人,居然在大白天出来了,用剑指着皇后的舅舅,放走了一对青年男女。在他们嘴里,欺男霸女的事情肯定是没有的,好像还是那个女子伤风败俗,未婚先有子,这种事简直是天理不容。
皇帝见到他的第一刻,一句话没提亲蚕大典的事情,黑衣人的事情让皇帝大怒,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被人拿剑指着威胁,足够让人抬不起头。
“见到宜王了?”这才是皇帝最关心的事情,他最大的忌讳和对手莫过于他。
“是,宜王戍边时刻谨慎小心,这是宜王让臣转呈皇上的奏疏。”曾献羽见到那个了那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没有穿王袍戴王冠,只是青巾布衣。眉宇间有着皇家贵胄的尊贵,还有着跟皇帝不可磨灭的相似。
皇帝冷笑着打开奏疏,抬头处书写着给皇帝请安的词句,透露出他的恭顺。飘逸隽永的字迹人所不及,还知道恪守臣道。皇帝心里喟叹着,他的字难怪先帝赞不绝口。看着这封谨守臣道的奏疏,不知怎么想到了沈菱凤身上,再看看曾献羽,怅然若失。
“他还好?”皇帝冷着一张脸,淡淡问道。
曾献羽没见过从前的宜王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他看到的那个男人对待周围人的冷峻,不怎么说话,除了巡守边疆烽火台以外,多半会待在书房里。随从说没有见过王妃,皇帝的亲兄弟没有王妃,有点不可思议。
“好,宜王让微臣转奏皇上,王爷一切安好,毋须挂怀。只盼着皇上一切都好,江山社稷永固便是最好的。”曾献羽在宜王的书房里,看到过一件似曾相识的东西,眼熟到他甚至忘了那件东西是在哪里见过,只是绝对可以保证他真的见过那件东西。
“一路上辛苦了,你也该回去看看了。”皇帝无话可说,曾献羽难道不觉得沈菱凤跟宜王之间有太多相似吗?他能够泰然自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若是真的,还要替沈菱凤惋惜一番,若是假的,这个人的心事果然不可测。
“微臣告退。”曾献羽倒退着离开御书房,卸掉这个钦差的差事,顿时舒了一口气。
菱兰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每次沈菱凤坐在身边看她写字的时候,都是她最得意的事情。只要沈菱凤夸上她两句,可以高兴好几天。
“姐姐,我想吃那天那个水晶虾仁,好不好啊?”看到自己的字被沈菱凤说写得不错,准许她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时,菱兰第一个想到了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
“还以为是要什么东西,敢情就是个水晶虾仁?”笑着捏捏她的鼻子:“行,晚饭的时候就让他们预备水晶虾仁给你这个小馋猫。”
“小姐,大人回来了。已经到了府门了。”锦弗从外面进来,看她心情还不错:“赵姑娘已经赶着去了。”
“嗯。”看过那天的信,沈菱凤居然毫无反应。以为会觉得心痛,或者是这里那里不痛快,没想到哪里都没有,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过夜行侠光天化日在闹市招摇过市的事情,应该足够皇帝他们心烦很久了。
锦弗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想到那天澜惠说的在外头发生的事情,总是觉得小姐变得越来越古怪了,怪到身边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大人。”不等沈菱凤做出反应,曾献羽反而先来了。澜惠打起帘子等他进来,菱兰上次看到曾献羽跟沈菱凤闹别扭,心里有点发怵:“哥哥。”
“在写字?”曾献羽的心情还算不错,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摸摸菱兰的头,菱兰扭头看看沈菱凤,觉得怪怪的。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五章不欢
以前,为了让别人看到举案齐眉的真夫妻假情意
,说不定还要起身相迎。这一次她做不出来了,来就来了。
“一些时候不见,瘦了。”曾献羽对上她眼睛的第一眼,很认真地说:“身子好些了?”
沈菱凤‘嗯’了一声,锦弗赶紧带着菱兰出去。要是他们继续这样下去,菱兰在这里肯定是不合适的。
“上次走的时候太匆忙,来不及跟你说一声。”曾献羽心底希翼着,若是回来的时候沈菱凤向别人家女人一样,能够第一眼看到她,多好。不过也很清楚,这不过是希翼。她不会这么做的,要不就不是她了:“皇上口谕说是秘密钦差,不得张扬。也就不好跟你说,我在边疆这段日子,都是跟宜王在一起。”
“哦。”沈菱凤再次答应了一声:“王爷好?”她不知道宜王是谁,以前所有人称呼某人为殿下,亲近人的嘴里,他是公子。在沈菱凤这里,却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亮哥。至于宜王这个身份,是皇帝登基以后才有的爵位。不知道,才是正理。
“好。”曾献羽笑起来:“我这才知道,宜王是皇上的长兄。”
沈菱凤脑子嗡了一下,她知道曾献羽跟亮哥这些时候都在一起,却不知道宜王是谁。准确的说,曾献羽是皇帝密令去监视亮哥的人,怎么连这都疏忽了?那天穆云来送信,就说得清清楚楚了。
浑浑噩噩间,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其实这几天不是什么都没想,而是想了太多,多到自己都麻木了。
“是么?”良久抬起头,看向曾献羽:“大人出去一趟,倒是见了不少世面。”
“边塞之地能见什么世面,这才几月那边都要下雪了。”曾献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看到沈菱凤手边的茶盏,终于知道自己在边塞纳闷的缘故在哪里了。宜王书斋里的茶具,跟沈菱凤常用的茶具一模一样。
这套茶具,是沈菱凤预备大婚时候用的。这句话也是偶尔一次听到锦弗跟澜惠两个私下说的,上面的云龙纹若隐若现。难怪家中有很多僭越的纹饰和器皿,皇帝上次来看到了,并没有说什么,难怪皇帝不追究,缘故在这里。
想到这里,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看向沈菱凤:“这茶盏换一套?”
“好好的,换什么。”沈菱凤心里空落落的:“大人不喜欢,可以不用。”
“我喜欢不喜欢不要紧,你喜欢不喜欢也不要紧。要紧的事,你喜欢偏偏别人不喜欢这就要紧了。”曾献羽想起方才御书房诏对之时,皇帝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来皇帝心中也是清楚的。
难怪沈菱凤日用器皿多是僭越之物,也难怪她在皇帝面前说话多半都是桀骜不驯的态度,甚至有好事者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告诉自己不要小瞧了自己的夫人。何曾对她有过轻视,每每相处之时还觉得高攀了她,事到如今才知道真的是僭越。如果她跟宜王,应该说是曾经的皇太子成婚,今日的皇后就是她。
女人的心藏得那么深,偶尔的失神恍惚是因为一个深藏在她心底另外一个男人。告诉过自己不要去追究她的过去,但是当真相就这样裸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觉得满是讽刺。
宜王的冷淡倨傲不止因为他是天潢贵胄,还因为自己抢了他的女人。跟他已经有过白头之约的女人。
沈菱凤长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曾献羽心里闪过一丝邪恶:“我是说,我在边塞的时候,看到宜王跟宜王妃和睦得很,比我们好多了。”
穆云说他没成亲,曾献羽说有了宜王妃,这里头总有一个人在撒谎。她倒是想去追究,只是她凭什么去追究,追究什么。
“王爷跟王妃,天作之合。”沈菱凤努力让自己声音平复下来,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前次大人在家之时,跟大人提过给赵姑娘一个正当的名分,这次大人回来了,我就做这个主。日后大人跟赵姑娘,不也是天作之合。”
“不用。”曾献羽冷着脸,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几案上。转脸朝着外头:“今晚我在这儿用饭,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拿来。”
她在推卸她的责任,不论她曾经要嫁的男人是谁,皇后也好农妇也罢,都不重要。最终,她嫁的人是他曾献羽,这才是最重要的。除了他,她不能再跟别的男人有任何牵连。
锦弗跟澜惠两个人都在外面守着,曾献羽的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听得最清楚的就是宜王妃这三个字,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三个字带来的震撼多。两个人互看了一下,伤心的话到这儿也就够了。
还来不及分辨真假,又听到曾献羽吩咐她们的话。赶紧答应了,然后吩咐外头的小丫鬟去拿东西。她们两个可不敢走远了,刚才那句话就够人受的了。
曾献羽换了个位子坐下,能够将沈菱凤看得清清楚楚。成婚这么久,他又何曾将她看清楚过。所有面子上的事情,她都能做到最好。只是她的心,一刻都不肯露出来。藏得那么深,深不见底。你不知道在她单薄的身躯下,有多少秘密是永远都不会拿出来的。
“大人,夫人,用饭了。”锦弗带着人进来,小厨房的厨娘和嫂子们提着食盒,让小丫头把几样精致的肴馔放到桌上,最后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鲫鱼冬笋汤。还有几个小丫头把精致的锦盒放到一旁的紫檀几案上,最惹眼的是一件纯白的狐裘。
“试试这个。”曾献羽亲手把狐裘抖开,锦弗和澜惠都在旁边还真是一件难得的珍品,他们跟在沈菱凤身边多年,好的皮货也不知见了多少。狐裘不算什么,偏偏这件没有一丝杂色的狐裘,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什么?”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沈菱凤还是会做戏的。目光落在狐裘上:“这时节是穿狐裘的?”
“在边塞的时候,都要开始下雪了。出去狩猎,正好猎到好的狐狸。而且是上好的白狐,自然不能错过。”给她带回狐裘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只有最好最上等的白狐裘,才能配得上她。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六章病
“京城正是穿夏衫的时候。”强颜欢笑,沈菱凤看着他们抖开的狐裘,如果穿上去,说不定会受了暑。曾献羽有点四时不分,要不也不会想出暑热之际让自己试穿狐裘的事情。只是她也没想真要把这个穿上去,刚刚制好的狐裘是不能立即穿试的。
狐狸是有灵性的牲畜,尤其是白狐更为难得。简直就各种神怪故事的源泉,搁置上一段时候,让死去的生灵得以超生,以后再穿方才不会亵渎了它。
“多谢大人在外还记挂着我,锦弗收好了。”沈菱凤笑笑,看着人收起来。话说到这个份上,曾献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其余的几件东西虽然难得,却也比不上这件狐裘来得惊艳。就在看东西的片刻,饭菜
已经摆好了。
厨娘们还细心地给曾献羽准备了一壶冰镇过的竹叶青,酒壶外沁着晶莹剔透的冰珠,没有喝已经心旷神怡。
锦弗给两人分别盛了一碗鱼汤,又将沈菱凤喜欢的两样小菜各自夹了一点到面前的碗里:“大人,夫人,可以用饭了。”
曾献羽在对面自斟自饮,沈菱凤好像是真的饿坏了,让锦弗用筷子拨了小半碗香梗米饭,用鱼汤泡了饭吃了几口,厨娘着意做的冬菇面筋很对胃口,平时不太想吃东西的人都变得胃口很好起来。
她的好胃口,在能够大块朵颐的人看来,不过是浅尝辄止。曾献羽看她不过是吃了半碗饭,加上两块冬菇,就是这样的吃东西也被丫鬟们沾沾自喜,曾献羽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会比她吃得更少。
顺理成章的,曾献羽用过饭就没打算离开这里。锦弗给沈菱凤梳头的时候,多少觉得有点不对劲,隐隐觉得发热,面色潮红。握她的手,手心烫得利害。
“小姐,没事吧?”锦弗低声问道:“是不是伤风了,怎么这么烫?”
“没事。”觉得浑身无力,好像脚底下踩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平时曾献羽不在的时候,锦弗跟澜惠两个多睡在沈菱凤屋子外面的耳房里,今天沈菱凤在这里,那就说什么都不能再耳房里呆着了。更别提在房里呆着不走了。
曾献羽的眼睛由始至终都在沈菱凤身上打转,看到锦弗跟她在一边说话,而且还是有意回避着她,心中的疑窦又多了一层。
他不想把沈菱凤和宜王联系到一起,他虽然对这种事不太通透,也能看出来沈菱凤跟宜王两个人是极其相配的,这就是她方才说的天作之合。(<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向往没见过宜王,或者心理还会有些许憧憬,觉得终有一天自己能够取而代之。见到了才知道,要想把沈菱凤的心挽回来,是有多难。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田舍郎走到今天,固然是有岳父大人曾经为之铺路,但是岳父归隐后的这么久,还不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他不相信自己换不回沈菱凤的心,任何一件事只要去做,就一定会有他想要的未来。
曾献羽就是浑身拧劲儿的人,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去做。可是当他的手覆上沈菱凤额头的时候,立马抽回手:“病了?好烫。”
只想要摆脱他的手,只是一侧身摆脱了他的手,却又对上他的脸,四目相对。曾献羽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你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哪怕你只是看着你的茶盏,都比看着我有心,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我不如你的亮哥那么倜傥,但我也是个男人,知道女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的男人。”
“你胡说什么!”沈菱凤双颊潮红,是害羞还是发热,谁都不知道。侧过脸不理他,他不会用文绉绉的言辞说话,但是每次说出来的话都是戳到人心里。
“我一个字儿都没胡说!”曾献羽去捏她的手,手心更加滚烫。曾献羽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她,沈菱凤倔强地扭过头。曾献羽用了点力给她扭过来,一定要她对上他的眼睛:“有些事,我不说不是我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沈菱凤甩开他的手:“我告诉你,省得你到外头去问那些人,他们知道的总没有我知道的清楚!”
曾献羽忽然笑起来,很轻佻地用手点着她因为发热而变得异常娇艳的樱唇:“看你,跟个孩子似地,我开玩笑说的话你都能当真!若是真的要当真,我就说句真话,我们生个孩子,你别总是扭着,行么?”
沈菱凤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于生子这件事如此看中,一而再再而三,不管怎么抗拒怎么回避,都一定要拿出来说。丝毫不觉得自己对这件事是不可能通融的,再三跟他说过,他看上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让他毫无顾虑带回来,做妾做丫头,都行。要名分也可以给她,只要不强求她沈菱凤,一切都能行。
“我没和你玩笑,说的全是真的。”沈菱凤好像真的是病了,说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当说了两句就气喘吁吁地:“孩子,我不能生。”
“太医看过,只要你不乱吃药,就能要孩子。”曾献羽笃定这个事实,他最不愿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沈菱凤如果继续吃那些药,以后就不能生养。对于这件事,他好像是发了疯似的,一定要她生下他们的孩子。尤其是知道宜王就是她从前的男人以后,心中居然有了一层隐忧:或许有一天他们见面,彼此没有顾忌的话,沈菱凤会跟着他远走高飞。只要有了孩子,就能将她锁在身边,她可以不顾虑他,但是不会扔下孩子不管,沈菱凤的性格他还是清楚的。
“我不要。”沈菱凤扭开他的手,猛然起身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曾献羽的面孔在眼前忽远忽近,眼看要跌到被曾献羽一下抱住:“找太医来!”这是她在人事不知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身边有人说话,忽大忽小似是而非的。想要睁开眼睛,才知道眼皮似有千钧重。只好翻了个身,朝另外一侧声音不太嘈杂的地方沉沉睡去。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七章苏醒
“小姐,澜惠,澜惠,小姐醒了。”这次听清楚了,锦弗惊喜莫名地声音就在耳边回荡,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跟澜惠一样贫嘴贫舌了,说话都不安生。
睁开眼,看到两个丫鬟眼角噙着泪水,笑容却挂在脸上的样子:“你们怎么了?”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锦弗飞快擦去眼泪,沈菱凤不爱哭,也不喜欢看到身边人哭:“你都睡了七天七夜了。”
“七天七夜?”沈菱凤盯着她,很有点不相信这话。只是觉得累得慌,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怎么一下就是七天七夜了:“怎么会,不就是睡得久了点?”
“还睡得久了点儿,这可真是太久了。”锦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算是好了,太医说小姐是重度风寒,加上身子虚弱,这场大病真真是淘空了身子。”
“是么?”想要靠靠,怎么都没有力气。锦弗往她背后加了两个厚实的软枕,澜惠拿过一件云锦短袄给她披上,又把厚被子给她拉上来,两人这才把她扶起来靠好:“我就觉得浑身没力气,一点都不像你们说的睡了七天的样子。”
“要是小姐知道这七天里,一直都在昏睡,每天吃药都是用灌的,然后几乎把咱们家药材库里的名贵药材,差不多每样都用到了,说不准就不说这话了。”锦弗叹了口气,起身双手合什念了几声佛:“菩萨保佑,小姐以后都不要这样子吓唬我们了。”
“我有吃了那么多药?”沈菱凤对她们两人说的话始终存疑,看样子也不像是吃了那么多药的。
“何首乌,野山参还有天山雪莲,甚至连高丽参都堆在家里,每天药香不断。”锦弗端了一盏百合莲子粥过来:“小姐,这不是粥,是药材。太医再三吩咐了,若是小姐醒过来,第一就要把这东西吃了,肠胃空虚,不能先吃别的东西。”
“不用说得这么危言耸听,我哪有那么娇弱,还风吹吹就坏了呢。”沈菱凤拗不过他们,只好听凭锦弗一匙接着一匙,把那个微微带点苦涩的百合莲子粥喂进嘴里,皱着眉,这绝对是天底下最不好吃的东西。
“小姐何止是把我们吓坏了,大人都被小姐吓坏了。”澜惠在旁边收拾着东西,顺便又端起一盏黄芩羊肉汤过来:“这个也是太医说的,养身补气的。再不能由着小姐不吃什么就不吃什么的,一定要看着小姐吃下去才行。”
“你们这是预备做什么?!”沈菱凤盯着他们,说什么都不肯张嘴了:“把我当成饿鬼投胎了,吃这么多!”
“小姐都病成这样,要是再不补回来,怎么得了!”锦弗叹了口气,粥吃完了非要把汤也喝下去才行,要不说什么都不放手:“小姐病了,奴婢们跟着担惊受怕。只要小姐无病无灾就行,奴婢们哪敢奢求别的事情。”
奴大欺主,看看这就遇到了。沈菱凤想要拒绝,基本上做不到。这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差不多就把她夹在中间,想要往哪边扭头,都不能摆脱掉吃东西,尤其是她不喜欢吃的东西的厄运。
等到她吃完了这两样跟药一样难吃的东西,澜惠已经叫人打来热水给她匀脸更衣:“小姐,下来坐会儿,可使得?”
“好。”点点头,心底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吃得消。脚下有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这样子似乎真的很像个病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坐在窗下的软椅上,看到锦弗他们都换上了夏季的单裙,可她居然还要穿着云锦短袄,还要围着一床厚实的绒毯:“我都不觉得热。”
“谁让小姐瘦成这样的,何况又生了一场大病。”澜惠端了一盏刚熬好山参茶过来:“曾大人这几天也忙乱坏了,每日都督促着太医过来诊脉开方子。那些天山雪莲和高丽参都是皇上御赐的,宫里的太医一天来好几次,还好小姐没事。要不皇上都要亲临府邸了。”
“他来做什么。”病了这几天,好像把自己先前的心事都忘了。坐在窗下,窗外耀眼的阳光提醒她,盛夏真的来了。同时也唤醒了她先前遗忘掉的事情,穆云说亮哥未曾娶亲,曾献羽却说宜王跟王妃甚是亲密,不论是谁说谎,对她来说其实都一样。
“小姐是心病勾起了旧疾,要不也会病得这么重。”澜惠从心底希望以后她都是好好的,即使偶尔发发脾气也好:“我们自然是不认得脉案的,看着太医每天前后忙乱,皇上也要多多问上几句,就知道小姐病得有多严重了。”
“我哪有什么心病。”始终不承认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这七天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将来真有什么的时候,无非就是这种毫无知觉的昏睡永久持续下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完美的时候。
“好吧,小姐说没有就没有好了。”澜惠才不想跟她过多纠结这件事,太医再三交代,她身体虚弱,就是醒了也要少说话才行,耗费心神是最要不得的事情
“大人。”锦弗走到转角处,看到朝服未换就匆匆过来的曾献羽,赶紧请安。小姐卧床的这段日子,曾献羽每天都要过来看上好几遍,每天都跟在太医身后问长问短,至于各种名贵药材更是四处搜罗,有点看不清楚他们两个之间倒是怎么回事了。小姐是淡淡的,他却是有着满腹的热忱,难道是小姐刻意冷淡这件事?
“醒了?”曾献羽注意到锦弗脸上那种毋须掩饰的高兴:“吃了些什么?”
“太医吩咐的百合莲子粥吃了半碗,又喝了半碗黄芩羊肉汤。”锦弗回忆了一下:“夫人精神还不赖,能坐在窗下跟我们说话了。就是脸色差了点。”
“能这样就不赖。”曾献羽好像放了一大半的心,不说话就往沈菱凤那边走。
头发长了不少,梳髻的时候不觉得,等到全都散开才知道比之于先前已经到了腰际:“这几天府里没什么大事?”
“几桩小事,我跟锦弗两个人就照着小姐素日的规矩发落了。”澜惠想了想:“有一件事,是前儿出来的。还在想着怎么发落这件事,恰好小姐醒了。”说着就将一封信放到沈菱凤手边:“因为小姐病着,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奴婢们斗胆拆了这封信,是华妃娘娘命人送来的。”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八章初愈
夏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不觉得有多热。大概是人病得久了,以前常见的阳光都成了奢侈品。华妃的信一如既往,透着拘谨和谨慎小心。再精明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尤其是在九转丹成的一刻,偏偏掉出了狐狸尾巴,是太聪明还是太不聪明?
“烧了吧。”沈菱凤带着一丝厌倦,病的这几天人事不知,要是醒不过来就这样睡过去,是不是老天对自己太过厚待,不忍自己继续,而是再无挂碍的离开?
“醒了?”曾献羽站在湘妃竹帘外,看到自己最希望看到的一幕,她真的醒转过来,还跟从前一样,跟她的丫鬟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这是他一直都在告诉自己的事情,只要她醒过来,说什么都依着她。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只要她没事就好。可是等她醒了才知道,人心永远是无法满足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她,不会有任何更改。
信来不及烧掉,只好塞进袖袋里。曾献羽已经自己打起帘子大步进来,窗下的美人脸色还是太过苍白,阳光照到脸上,好像给上等的瓷器镀上一层金色,炫目耀眼,让人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眼看到的景象。
“嗯。”答应了一声,曾献羽好像很高兴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开心事。
“感觉好些了?太医还没来请脉,等会儿就该过来了。”来不及换掉厚实的朝服,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帕子擦去汗水,只要她好起来什么都不算了。
“不必麻烦太医了。”微微皱眉,转脸看向锦弗:“让人来伺候大人换了衣裳。”
“是。”锦弗答应着去了。
隔得近了才发觉,圈椅上坐着的人脸色真是不好,脸色有点发黄,不止是苍白那么简单。太医给她诊脉以后,一直在说她的身体虚得很,稍不注意就会诱发旧疾。问太医,他的旧疾是什么。太医说,劳心太过,每件事都要在心里过上三四遍,待人固然是无话可说,但是自己未免太吃亏。凡是事必躬亲,食少而事烦。后面一句话,太医没说。曾献羽读过蜀志,上面说诸葛武侯的一句话,食少而事烦,岂能久乎?!
没想到有一天,沈菱凤会有太医的这句判词,他不想沈菱凤最后这样。他要跟她过一辈子,中途少了谁都不行。
“大人,这边更衣。”锦弗带着小丫头进来,曾献羽直眉瞪目看着小姐,两人一句话都不说,这情形很有点?人,两人这是怎么了?
“嗯。”曾献羽答应着到屏风后更衣,锦弗给沈菱凤换了杯参茶,想问都不知道从何问起。大概小姐自己不觉得,有些事她很上心,有些事很不上心。或许她不知道,在她昏睡的这几天里面,曾献羽一天要来看好几遍,晚间没事还要来呆上几个时辰。赵敏数次在院子外徘徊,好像是在等他,可他浑然不觉。
不知道他是对小姐真的有心还是什么,要是做给人看大可不必这样。只要吩咐几个人就行,小心仔细看着夫人,有事速来回报就行。但是他没有,每次来了就不肯走。
澜惠说他心中有愧,因为小姐病倒那天,隐约听到他说宜王有了王妃。难道他不知道这话是戳了小姐的心窝,穆云都没说这话,哪怕有人说谎逗乐,都不能用这种话跟小姐说。
“什么味儿?”喝了一口参茶,沈菱凤差点全部吐出来。
“知道小姐不喜欢人参味儿,专门用高丽参做的参茶还加了龙眼肉。太医说小姐身子太虚弱必定要用参茶补元气。”澜惠振振有辞:“小姐总要爱惜自己才好,前儿老爷让人从乡间送信来,说是小姐命送到家里的东西都有了,很是不错。这么久没见小姐,心里总是记挂着。等着有空了,小姐和大人回去一趟才好。”
“没说我病了吧。”沈菱凤不太想见父亲,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成亲以后,父亲就还乡了。开头的几年,还回去看看。后来看都不看了,大概父亲也知道为什么,就没来过京城。自己说是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