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妻夜行第13部分阅读
们跟她一起无拘无束。曾献羽喜欢这个调调儿,那就由着他好了。多一个妾而已,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威胁,她不是不能容人的女人,如果是亮哥的话,拈酸吃醋再所难免。可是曾献羽,原谅她做不到。
“别人说的是别人说的,难道人要活在别人的口舌里?那也太累了。”赵敏一脸大不以为然,她从来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如何,只要自己过得随心随意就行,人总要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别人的行为准则里。
愣了一下没说话,赵敏话中带刺,似乎是在说她有太多清规戒律。不过对于赵敏,沈菱凤还真是懒得过问,她是妻不容动摇,而她,不论多好,多得到男人宠爱,到底还是妾。妻妾的分别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哪怕曾献羽多宠她,轻易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举动,否则摆在曾献羽面前的将是一条不归路。
第一卷京城第六十八章各行其道
“这话原有理,只是人不是孤零零活在世上,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人和事,为了图自己一时痛快,最后惹下麻烦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昨晚太医来例行诊脉,说她元气大伤,必须要好好休息,就连每日饮食都要多加小心,听到这话的锦弗如临大敌,赶紧让厨娘准备这样那样的补汤和沈菱凤平时喜欢吃的点心,就是巴望着她能多吃点,早点养好身子。
这不是,手边又多了一碟暄软香甜的红枣糕,加了多多的胡桃仁和香芝麻,还没吃到嘴里就觉得香甜无比。赵敏的眼睛就在这几碟小吃上打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那就是她吃多了将军府里大厨房做的吃食,就已经觉得好吃到无以复加了。
古人的饮食没有那么多添加剂,纯天然无添加,某家牛奶的广告,放在这里才是最合适的。大厨房的饮食已经无可挑剔,可是沈菱凤的小厨房单独给她做的东西,那简直是就是艺术品好吧。光是看看,就已经叫人垂涎三尺了。
拈起一块红枣胡桃糕,酥香绵软还真是不错。本来只想要吃一块的人,忍不住吃了一块又加了一块,甜香满口。厨娘做点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抬起头看到赵敏几乎要吃人的眼睛,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没错。
把瓷碟推到她手边:“还不赖,是小厨房自己做的。你尝尝看。”
赵敏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这话,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吃了一块,觉得简直不够塞牙齿缝,忍不住又拿起一块吃下去。
三碟点心,沈菱凤只是捡自己喜欢的吃了两块,余下的被赵敏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干净净。吃了东西就想喝水,这是人最基本的反应。不等沈菱凤开口,赵敏自己倒了杯热茶咕噜一下,紧接着就一饮而尽。
沈菱凤看着她毫无吃相可言的举动,有点瞠目结舌。这简直是比男人还要豪放,言行举止没有一点是符合大家闺秀家教可言的,她真是郡主的身份?那天皇帝看到她之后,好像已经命人在各个宗室族谱里彻查过她的身份血缘。
结局是什么,不得而知。说不定会是个笑话,不过若真是笑话的话,皇帝是不会跟她说的,知道她无时无刻不是等着在看笑话,万一知道还有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等着她来看,恐怕皇帝的脸会很难看。
不过皇帝不说就真的不知道了?怎么可能,赵敏这样的举止言行,恐怕跟她所说的那么那个身份有悖吧?
“还真是不错呢,这个叫什么?比我吃的马卡龙好吃多了。”夸张的打了个饱嗝,赵敏把玩着那只纯白的瓷碟。
沈菱凤低头看着手里的几份册子,几缕发丝垂下来,在微风中微微抖动着。不时拿起笔在某个地方做一个只有她看得懂的印记,住在京城里经常会遭遇到那些朝臣们的庆迎贺吊。听人说过,很多人都想要来试试将军府大厨房的官样菜,只是将军府从来不宴客。
将军府比不得丞相府要开府治事,这个派饭的事情需要丞相夫人操心,她用不着。从前父亲做宰相的时候,派饭的事情没少操心,那些官员外加清客相公还能少得了?终于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阿弥陀佛。
“你每天做这些事情,不烦?”赵敏一直都在旁边,除了摆弄那只瓷碟以外,就是玩那天从街市上买来的几样小玩意,什么九连环啊,一丁点儿都解不开!话说玩过那个六十四面的魔方,最后不能还原了,干脆全部拆开然后重组。当然,拿出去的时候把所有人都给震了。号称智商在所有人之上的对手,都只能最多还原一个整面,还没有人达到她那个效果。
“什么?”沈菱凤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觉的旁边还有人。等到有人说话,才想起来身边还坐了人,抬起头,赵敏在那里摆弄一只九连环。
“我说你每天做这些事情,不烦吗?”赵敏本来想去摆弄沈菱凤的笔砚,伸手的时候不由自主又缩了回来,她能说其实还是很有点怵沈菱凤那种眼神的,看起来清澈见底,又不怎么说话,沉默得有些过分。但是真正要做什么的时候,还是要考虑再三的。
“这需要烦吗?”沈菱凤兀自蘸着笔墨,在一边的薛涛笺上写了一些只有自己明白的东西:“什么时候做都是一样。”
“夫人。”管家躬身进来,看到赵敏也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进去。站在一边一语不发,等着赵敏自己知觉自己是多余的,然后出去她才好跟沈菱凤说话。
“什么事儿?”沈菱凤刚好也有事情要问他:“昨儿我说的事情妥当了?”
“夫人,这个……”管家欲言又止,目光停留在赵敏身上。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她,放着夫人这么好的女人不懂得珍惜,非要去找个不知来历的赵姑娘,还说是什么岭南王的侄女儿?有这样的郡主吗?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
“屋里闷得慌,咱们到外头走走。”沈菱凤拿起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澜惠从帘外进来,收拾好案上的东西。
“夫人,府里失盗的事儿,不知怎么被皇上知道了。说是要命人彻查,还说咱们府里有内鬼,要不说什么都不敢有人夜入将军府。”管家很自然就疑心到赵敏身上,这也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确定的事实,只要坐实是她干的,就能名正言顺把她赶出将军府,最好以后都不要来。
“嗯。”沈菱凤神情很专注,心底对这件事倒是大不以为然。鸡毛蒜皮的事情,皇帝总喜欢揪着不放:“有眉目了?”
“京畿府的大人们忙得不亦乐乎,这次失盗的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除了咱们府上,就连丞相府都没有幸免。丞相夫人刚从皇庄上收回来的新米和今年的税银都没了,比起来,咱们府里还算好的。”管家皱眉,能够在京城来去自如,就连皇宫都如履平地的人,真不知道是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三太子,要不怎么会没有人见过庐山真面目?甚至六扇门和京畿府派出了那么多高手,都没能缉拿归案?
第一卷京城第六十九章说穿
沈菱凤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些家伙真是无法无天了。相府是出名的铁门栓,居然把丞相夫人的新米和税银都给弄走了,要不是事先就下了命令,不许恋战够那些灾民吃穿就行,恐怕相府刚丰收的银米都没了。
“我们府里损失了多少?”沈菱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早就知道损失了多少。管家不敢在她面前胡报账目,不过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在糊弄她。还要看看这些人有多大的鬼心眼。
管家报出了一个数目,沈菱凤没说话。跟澜惠跟她说的一样,这是她最放心的一点。平时给他们的利益并不少,根本就不需要为了蝇头小利去做自己不该做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难怪丞相夫人要大发嗔怒,果然是咱们府里比相府损失少多了。”慢摇着团扇,沈菱凤笑得有点皮里阳秋,管家肯定是想象不出这种味道来自于哪里,只是觉得夫人性情安然平静,但又精明能干。比起那些风光八面的命妇们,他们家的夫人绝对是独树一帜的。
“这几天就听到看到丞相府的长史官在京畿府进进出出,他们还笑话小人不知道催促京畿府的大人们。”管家也有点为难,要是有人责怪他跟长史官不够得力,恐怕夫人脸上也不好看。
“该要破案总是要破案,何必催得人家火烧火燎的?”沈菱凤点头:“行了,我知道了。那么多人家都报了案,咱们家里丢得不多也不少,何必跟人家为难?明儿我要进宫去,皇后亲蚕大礼需要我襄助着。”
“是,小人已经让人收拾出了夫人的八人大轿。”管家有他自己的职责所在,伺候沈菱凤出门这类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他操心。想了想,还有件很要紧的事情必须跟沈菱凤说:“夫人,还有一件要紧事要跟夫人回。”
“你说。”沈菱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坐下慢慢说,也不着急。”管家很郑重的样子,让人觉得这件事好像很重要。
“大人这些日子没有回府,小人有些担心。第一次,大人出外没有带着长史官去。只有贴身的随从,马厩里两匹大人的坐骑也带走了。小人私下问过长史官,说是边关吃紧,皇上密令大人去边关巡视。”管家也是刚刚从长史官处得到的消息,曾献羽去了边疆。没有惊动府里任何人,不动声色地走了好些时候。
沈菱凤喝茶的手颤抖了一下,水面泛起丝丝涟漪。是要她梦中最担忧的事情成真吗?还是到了这一天必须要面对的时候了?曾献羽到边疆去,下一刻是不是会有新的密信来?
“去多久?”沈菱凤从不在他们这些人面前掩饰自己跟曾献羽之间并不相谐的一面,没想到管家和家中的嬷嬷婆子丫鬟们,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对沈菱凤有丝毫不敬,反而是处处维护她。即使她偶尔不高兴,或者是谁办错了差使,违了规矩坏了礼数,还是对沈菱凤奉若神明,这就是最怪异的事情。
“长史官也不清楚,皇命在身恐怕大人也不知道要去多久。”言下之意,就是告诉沈菱凤这件事你不知道一点都没错,因为曾献羽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差使需要多久才能交令。
一阵阵微风,伴随着蔷薇花的香气吹到凉亭里,沈菱凤却丝毫嗅不到那股甜香味反而是觉得自己的心,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曾献羽到了边疆,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见到亮哥的。亮哥那个脾气,曾献羽不知深浅的性格,一旦撞上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
“小姐,这是怎么了?”锦弗就觉得奇怪,从管家跟她在花园回过事以后,脸色就不太好。心事重重,别人也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高兴或是不高兴,藏在心里。
“没事,把朝服收拾出来。”淡淡答应了一句,已经过了三更却不打算睡觉。需要让自己心静下来,发生了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如果曾献羽跟亮哥遇上,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必须要承担这一后果。没有想象过他们见面会是怎生情形,以为这一生他们都不会相见,可是皇帝有意做了这一安排,必须要他们在边疆相见,很残酷却又无法避免。
“锦弗,要是亮哥跟大人见面了,会怎样?”看着锦弗在那边收拾,沈菱凤语出无意一样问道。
锦弗开柜子的手停住了,好像是沉默了许久才转身:“小姐,这怎么可能呢!公子逍遥在山野江湖,压根就不会跟朝臣有所交接。再说大人一向都在京城,即使见到公子也不会知道谁是谁,大家互相避忌根本就不会有见面的一天。”
说话的时候尽量斟字酌句,大概不敢去想这个结局。说完了,还不忘抬头看看沈菱凤的神色,始终觉得她是在说笑话。
“万一见面了,会怎样?”沈菱凤笑笑,继续问道。
“公子只会关心小姐好不好,其实不问也知道了。会心疼,会怜惜。却又无法说出口。”锦弗想了想,看向一脸笑容的沈菱凤:“知道大人是谁,也知道小姐不好是源于他,说不准会找个藉口难为大人,也不会太狠。不看僧面看佛面,小姐的一生毕竟在大人身上。”
沈菱凤笑容顿时敛住,锦弗的话恰恰说中了自己不愿去想的最后结果。其实她早就想到了,却不肯承认。她害怕真的发生如许多以后,自己无法面对即将发生的结局。原来她也如此胆小,不敢去看那本书的最后一页。
“我刚知道,亮哥也有顾虑。”喝了口已经冷透的山楂桂枝红糖茶,酸涩缠绕着舌尖,还有冰凉,已经感觉不到甜味了。
“其实公子一直都有啊。”锦弗赶紧给她换了盏热的:“当初公子离京远走,不也是为了小姐。小姐知道公子的心思,公子难道不知道小姐的?都是顾虑太多太周全,所以菜籽油两个人难过,旁人都觉得没事?!”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章不用亲蚕
沈菱凤笑起来:“我倒是没你看得清楚,那天菱兰跟我说,亮哥有次去看她,跟她说成亲的时候要来接她。我都不知道亮哥会说这种话,他也从不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一直以为有些事,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没想到,他也当真了。”
“怎么会不当真,单单就是御窑出来的东西就有多少,小姐的凤冠霞帔当今皇后也比不上。”锦弗看向她:“小姐有次说凤冠太沉,公子立刻吩咐人去找出最轻却又最精贵的紫金,精心制成十二只凤凰,又用最鲜亮的翠鸟羽毛做最精细的点翠,珍珠都是粒粒滚圆的北珠。这些全都送到府里,老爷见了只说是太奢靡,叹气良久。公子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小姐欢喜高兴,没想到有天伤害小姐最深的也是他。”
“如今再说,就都成了笑话了。凤冠再好,一辈子也只用一次。不懂的人,只会说不如赤金凤凰鲜明好看。”这话是曾献羽说的,栩栩如生的金凤,娇艳欲滴的点翠,最后只落得这句话,孰是谁非?
锦弗也听过这句话,委实替沈菱凤不值过,可是这话又不能当面说,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已经是满腹委屈,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给小姐选这样一个夫婿?不能跟公子相谐,那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把小姐嫁了出去啊!
“小姐还记着呢,不过是大人酒后一句戏言。我听澜惠说,上次回乡间去,安人还给了小姐一枚什么戒指。想来也是,大人从小见到的都是那样的首饰,几曾见过精致的首饰,不能怯场,自然也就说笑了。”
“我就当他是说笑好了,要不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沈菱凤摆摆手:“不说了,你先睡吧。”
“小姐也该安置了,明儿还要进宫呢。”锦弗铺陈好被褥,不出意外的话,只怕又是个不眠之夜。
“我一会就睡了,还有些事儿要做。”心事一重重,怎么睡得着?明日还要跟随皇后行亲蚕大礼,本来是嫔妃公主以为襄助,诸多命妇不过是个点缀的事情,皇后做张做智找她去做什么?
皇里早早就忙活开了,大小宫女忙前忙后,赶着给皇后梳妆打扮。厚重端庄的朝服最能体现皇后的尊贵,还有那顶高贵繁复到了极致的皇后凤冠,绝对最让天底下女人为之羡慕的衣冠。
皇帝忽然来临,让原本就忙乱不堪的皇后寝宫变得更加局促。本来还在梳妆台前安坐,等着宫女帮着梳妆的皇后蔺瑶英坐不住了:“臣妾给皇上请安。”
“今儿是谁跟着襄助行礼?朕那天问你来着,你一直瞒着朕不说。等会儿就要见到了,万一朕不认识,说不过去?”皇帝一脸笑容,少年夫妻即使是帝后,也还跟民间夫妻一样,玩笑起来没上没下。更要紧的,是要看看自己的皇后在少年时就有这样装束,是怎样的尊贵耀眼。
“皇上一定认识。”蔺瑶英笑得很得意:“曾献羽的夫人,是不是很好?!”
皇帝洋溢着笑容的脸顿时冷凝住:“胡闹,叫她不用来。宫中如许多的嫔妃,还有朕的姊妹们,要她来做什么!”
皇后没听过皇帝这样的语气,以前提到华妃或是说到沈菱凤,皇帝至多一副大不以为然的神情,觉得皇帝多是轻蔑甚至是不屑于顾。这次不一样,皇帝语气变得很难看,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臣妾也是觉得她知道的事儿多,懂规矩知礼数,襄助自然是好的。”蔺瑶英小心翼翼解释着,跟皇帝说着要她来的缘故。
皇帝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她来亲蚕,你以为别人看的都是你?!”话说出来有点伤人心,但是说的是实情,换个人不会说出这种话,跟她最亲近的人才能说得出来。绝对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皇后至尊至贵的大礼,彰显皇后母仪天下的荣光,你愿意要她来分走全部?”
蔺瑶英愣住了,皇帝这话是对她的不信任,还有对沈菱凤的绝对信任。她不相信皇帝跟沈菱凤之间有什么,也绝对不会有。因为皇帝从没有表露出跟沈菱凤之间的任何暧昧,唯独这一次这样的言语,是她说什么都想不到的。
“吩咐下去,叫她不用进宫。”皇帝斩钉截铁地吩咐,秋决的时候,开出一个个斩立决的红差都没有这一刻来的干净利索。
蔺瑶英心里不是滋味,皇帝是为了掩饰什么,所以才不让沈菱凤进宫的。以前都没有仔细想过皇帝对她不同旁人的态度,这一下都涌到眼前来。眼泪蕴含在眼角,不敢露出来。这一天是属于她的,如果有泪水和哭泣,无疑是犯了最大的忌讳。
君,无戏言。皇帝口谕一出,马上就有人去传话。层层下达,到了沈菱凤知道的时候,她刚准备出门。听到这话,沈菱凤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不用去襄助行礼,对她来说无疑省去了一件很麻烦,而且会后患无穷的事情。
“小姐,这就不用去了?”澜惠低声道。
“嗯。”沈菱凤觉得省了好多事,卸下头上的珠冠。这不是锦弗说的那一顶,因为僭越太多,已经叫人收进了最隐秘的箱笼,跟随那件同样僭越的霞帔礼服一起,还有太多的记忆和过去一起被藏进了最深处。
“皇后亲蚕大礼,好好的让小姐去襄助。如今这一句话,又叫人不去。这里头大概有什么缘故吧?”澜惠伺候她换回家常的衣裙。
“我去,只会抢了皇后的风头。”一语道破,皇帝不能说的隐秘。
“哦,是了是了。”澜惠立刻明白这里头说的是什么了:“以前有次小姐就恭行过亲蚕大礼,还是礼部跟光禄寺一起承办的。那次可真是热闹非常,前些时候还有人说呢。”
“所以皇上口谕,不叫我去了。”沈菱凤摇着团扇,才四月天气就热成这样,怪得很。
“要是小姐去了,恐怕光禄寺和礼部的那些大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了。万一闹出点什么热闹来,那怎么好呢。”一句话就在澜惠嘴边,不小心就会说出来:万一叫错了皇后,那才热闹呢!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一章东岳庙
“趁着没事,我出去一趟。”心里还有事,在家里肯定坐不住:“叫两个妥当人跟着,别的就不要惊动了。”
“小姐去哪儿?”澜惠给她顺着头发:“我叫人去预备。”
“城外东岳庙。”信上说的地方就是东岳庙,皇后亲蚕大礼,皇帝必然也要接受百官朝拜。不会有人看到她去做什么,皇帝不叫她进宫,名正言顺在外头走走看看了。
“奴婢叫人预备鞍车。”澜惠赶紧给她收拾出去动用的东西,东岳庙面上可以说成是烧香还愿,也确实是还愿。
“夫人今儿来得早。”庙里的人大多认识沈菱凤,尤其是知客僧还有住持。
“这个月的香油钱。”目示澜惠把这月香油钱添上,住持忙不迭稽首为礼:“阿弥陀佛,夫人虔心,佛祖保佑。”
沈菱凤在后院厢房里坐下,外面的诵经声加上阵阵随风送来的檀香味,尘世中远离喧嚣非此莫属。
一炷香的时间,送茶来的小沙弥忽然跪倒。澜惠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佛家弟子忽的行此大礼为什么。听声音却很熟悉,再一看知道是谁了。原来是戴着僧帽的老熟人,穆云。
“属下见过小姐。”跪在地上的人,见了沈菱凤一点都不敢怠慢,磕头接连磕了三个。
“嗯。”淡淡答应了一声,沈菱凤慢慢品着茶:“几时回来的?”
“给小姐送信的人正是属下,奉王爷之命回京。”穆云摘下头上的僧帽露出满头黑发:“王爷戍边在外,最挂念的人只有小姐。不能亲自回京看望小姐,自是放心不下。”
“他还好?”沈菱凤声音有点发木:“这么久在外,习惯了边关的风霜?”
“王爷受过两次伤,上次送来的东西想来小姐也看到了。原是不预备送来的,怕小姐担心。军医为王爷治伤的时候,说伤势严重只怕挺不过,才让人送回来的信儿。”穆云直挺挺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有些哽咽。
沈菱凤默然,他以为那是最后一次送信,直把荷包寄还。烧了也就烧了,世上早就没了那段传奇。
“如今好了吧?”问话的时候不带入任何感情,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和两件事。
“要不也不能命小人回来看望小姐了。”沈菱凤没让起来,那就继续跪在地上。
“今儿是皇后亲蚕大礼,你回来的倒是巧。”沈菱凤笑笑:“原本皇后宣我进宫,襄助完成大礼。打扮好了预备进宫,忽又传出口谕,让我不用去了。幸而是不用我去了,要不也腾不出功夫出来。”
“是,属下知道了。”穆云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沈菱凤并不是刁钻古怪的性子,说这番话自然是别有深意:“属下如实回奏王爷。”
放下茶盏,拿起几案上的佛珠摩挲着:“起来吧,又不是正经地方。第一次见我?”
“许久不见小姐,若是不行大礼心里过不去。”穆云起身掸掸衣摆:“小姐倒是清瘦多了。”
“还好。”沈菱凤笑笑:“王爷什么时候大婚的,也不命人说一声。倒是嫌着我小气,担心我送不出这份大礼被王爷笑话?”
“小姐玩笑了。”穆云退到一边:“王爷几时瞒过小姐?边疆战事日紧,自顾尚且不暇,怎么会有大婚的心思?”
“我说的可不是玩笑话。”沈菱凤笑笑,将一封蜡封好的信笺让澜惠给他:“我这儿有个人,烦劳王爷替我看看,是不是还有这个印象,毕竟我不熟。”
“小姐放心,属下一定亲手交到王爷手上。”穆云点头:“王爷一旦有回话,一准最快让小姐知道。”
“那就好。”沈菱凤点点头,澜惠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当下觉得有点古怪:小姐的香油钱是添的极多的,即使没空过来,也会让她跟锦弗送来。这间厢房就是专门为小姐歇脚准备的,不会有人到这边乱窜。这还是第一次。
“穆侍卫,你带人来了么?”澜惠跟他们熟得很,以前差不多会天天见面。
“我一人回京的。”穆云摇头:“王爷身边不能没人,我走了自然会留人在边疆。”
“外头有人。”澜惠指指外面:“探头探脑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我瞧瞧去。”穆云很谨慎地将僧帽戴好,看沈菱凤没什么吩咐这才出去。
沈菱凤不喝他们的茶,澜惠准备去沏茶却被沈菱凤止住:“外头那人不知道是谁,不过那样子看着像是来找穆云晦气的。”
“小姐,要真是的可怎么办?穆侍卫单人回来,肯定还有别的差使要办。”澜惠清楚知道一件事,他们的两位主子不会让人轻易涉险,只是一旦事情出来,那就是各显神通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也躲不掉。”掸掸衣摆,看着墙壁上张挂着的两幅禅机,这种地方呆久了,很容易让人产生离尘之感。
又是一炷香的工夫,穆云进来,脸色比刚才静穆了很多:“小姐,是王爷派来的人。说是曾将军也在边疆,王爷与他多有交集。”
看来自己预料并没有错,曾献羽果然是去了边塞。只是亮哥跟他,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能说到一起去?咄咄怪事多矣,防不胜防。
“只有这些?”沈菱凤转身看着他,澜惠也觉得有意思极了。
“王爷有一封手书,命人急急赶来转交小姐。还说曾将军不日即归,让小姐放心。”这话前后透着诡异,什么叫不日即归,让人放心?曾献羽归不归来,跟她放不放心,同样也是两个毫无干连的事情,她如今毋须对所有人担心,没有担心就说不上放心了。
“嗯。”手书同样用蜡封了口,沈菱凤装进袖袋里:“什么时候了?”
“就快晌午了。”澜惠看看日头:“小姐,咱们该走了。”
“嗯,走了。”沈菱凤起身走人,穆云跟在后面,看着澜惠出去,沈菱凤有些落后的样子,往上追了几步:“主子,王爷有句话带给小姐:王爷已然辜负了小姐,这一生都赎不了罪。”声音很轻,近乎于耳语。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二章路见不平
只是在沈菱凤这里却是晴空霹雳一般,他见到了曾献羽,应该知道自己婚后如何了。或许还抱着一丝希翼,觉得自己并不是那般凄楚。一朝梦醒,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而残忍,没有人能够逃过命运的安排。
“好。”沈菱凤答应着,疾走了几步。澜惠没看到她过来,就在前面石子路上等她。等到她来,颜色不成颜色,比前两天还要难看。
“小姐,没事儿吧?”澜惠赶紧扶着她的手:“身子不舒服?”
“没事。”心里乱透了,如果是要她息心认命的话,她沈菱凤该有多可悲?父亲当初的狠心便是天底下最正确的事情,没有让她固执地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即使这个人是曾献羽,也是一件好事。坏事里面的好事,目的就是为了让坏事看起来不是坏得那么彻底。
上了鞍车,靠在厚实的倚枕上。隔着窗帷能够清楚听到喧哗的市井声音,叫卖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不知道市井妇人都是怎样过自己的日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就的婚姻会有很多不符合自己心愿的,她们要怎么过?跟自己一样满心不如意,还是坦然接受这样的安排?
车突然停住,这架势是还没到家。没人敢拦她的车,即使不知道车上的人是谁,这样的鞍车也没人敢拦着不往前走。
澜惠不等她说话,自己先往外看了看。前方的大路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群人在那里看热闹。也不像是看热闹,如泣如诉的说话声,让人蓦然觉得这才是尘世间的世俗。
良久没看到人上来,澜惠是个喜欢凑热闹的。(<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还在纳闷,澜惠已经撩起车帷进来,有点气鼓鼓的,坐在车帷那张软垫下不说话。
“什么事儿,这么多人?”看了她一眼,好像受了一肚子气。
“小姐,您说说看,哪有这样子欺负人的!”澜惠颇有点路见不平的样子:“好好的姑娘家,不就是因为家里头没银子,愣是被人逼得家破人亡。还要把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家送到什么银红楼去,仗势欺人也不是这样子。京城里,多少正一品的大人们。咱们家从前那样子,也没有仗势欺人的事情。一个小小的三品官儿,就敢这样子。”
“听听你这嘴,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今儿倒是不磕巴了,偏偏就是说不清楚。”一肚子心事的人,就被澜惠巴拉巴拉好像到了胡桃车子的嘴,呕得笑起来:“不着急,你慢慢说。”
“小姐,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那个姑娘哭得真可怜,我听人说是要逼良为娼呢。”澜惠终于说出一个惊心动魄的话来:“要是再没人帮帮她,说不准就要送到那个银红楼去了。”
逼良为娼,谁家这么大胆!沈菱凤心里第一下冒出这个念头,皇帝登基以后,被人说成是有道之君,沈菱凤不以为然。不过有一件,她觉得是做得很不赖的:蠲了贱籍,乐户娼妓,这些前朝都是不得入科举的人家,在本朝只要家世清明,读书人都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了。当做是皇帝为国抡才好了,毕竟帝国几十年以来积累的人才已经岌岌可危,不这么做日后怎么办?就是树上结果子,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何况是帝国的未来?
“你都打听清楚了,还要我去看什么?”嘴上如是说,人已经扶着澜惠的手下了鞍车。青玉色的长裙,在诸多围观的人里头很不扎眼,何况还带着一顶长至脚面的同色幕幂,益发不容易看出本来面目。
如泣如诉的哭泣声来自于跪在大街上,青丝散乱的妙龄女子。眼睛红肿不堪,身上那件麻布孝服看得人心疼。自忖应该跟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瘦得可怜。声音听起来凄凄惨惨:“谁家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虽然没钱也不会跟银红楼的大爷写了什么卖身契把我卖到那儿给爹爹填赌债。若是爹活着,自然还有个说清楚的人,可是爹爹前几天也撇下我跟娘去了。哪位叔叔大爷好心,替我说句公道话,免了我的灾祸,说我们家没有欠张大人家的银子,我能在家孝顺娘亲终老,日后当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
“哪个张大人?”沈菱凤皱眉,逼良为娼霸占民产,谁敢这么胡作妄为?
“不就是当今皇后的亲舅舅,那位张国舅张大人。”旁边有知道内情的:“三姐儿他们家可是出名的老实人,他爹平时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还敢赌钱?就是因为看中了三姐儿,预备抢回家做小妾。三姐儿他爹怎么会答应呢?不答应,就天天叫人到门口辱骂生事,把三姐儿他爹活活给吓死了。如今又说欠了他们家银子,非要卖了三姐儿才罢。”
手指捏得紧紧的,关节处有点发白。张家,是皇后蔺瑶英的母舅家。从前是个杀猪的屠夫,就因为出了个皇后外甥女,立刻就抖起来了。被人说成是插了锦鸡尾巴的秃尾巴鸡。居然还敢做出这种事情,若是人在旁边,说不定立刻就结果了他。
“那要把人家姑娘卖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是非要把人家抢回去的?”澜惠不解地问道。
“真是个小姑娘,连这个都不知道。三姐儿要是被卖到银红楼,这银红楼又是张家的生意,说什么三姐儿都逃不过他们家的手掌心了。”说这话的人一脸担忧,站在他旁边有个面色惨白的青年男人,本来就是一筹莫展的脸庞,忽然泪流满面:“你胡说,三姐不会跟他们走的。她答应我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的。”
“傻哥儿,民不与官斗!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三姐儿就出来。不用等着她在大街上哭成这样,你都不能给她出头了!”看样子老人不止熟知这家的冤屈,甚至连那位三姐跟这个男人之间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自己的不幸在心里硌得慌,面对旁人的不幸比自己更甚,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觉得女子活在人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苦楚?
第一卷京城第七十三章救人
“三姐不能跟他们走,我跟三姐不能分开!”好像是被老人激起了男人的血性,同样一脸泪水的男人忽然冲到三姐身边:“三姐,你不能跟他们走,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你快走!他们要抓你呢,你快走!”看到他,三姐好像是看到一丝希望,只是短暂的惊喜过后,却变成更深的恐惧。张家就是要把他带走,断绝掉她对于生活所有的希翼,最后听凭人的摆布。
“不,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男人的目光落在女子平坦的小腹,沈菱凤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难道是有孕在身?张家恶名远播,若是再把这对男女害了,一下子就是三条人命。她不是不打算惩治张家,前次预备让他们吃点教训,因为流民的事儿给耽误了。没想到这次又来了!
“小子,就知道你会来!”突如其来的狞笑,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本来还有几个女子在旁边陪着三姐落泪,听到这声音简直是唯恐避之不及。一眨眼的时间,那几个女子都已经没影了。
四个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穿着黑色丝绸上绣满了蝴蝶的矮个男人,手里摇着一把象牙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只斑斓猛虎,整个人看起来就让人作呕,何况还要搭上油光满面的猥琐笑容。
“张大爷,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我爹爹没有欠你们家的钱,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不是闺女了,你不会要我的。”三姐不惜把自己的名声贞洁丢得远远的,只希望自己不要落入火坑。
“好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