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奏报丁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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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惊叫, 红与白消失了,被藕色外衫严实包裹。

    姜玉姝前生还没婚恋就车祸而亡了,毫无履历, 被吓得双手掩紧衣襟,酡颜耳赤, 飞快躲到了矮屏风后, 心如擂鼓, 屏息审察气宇轩昂的俊朗男子。

    新婚小伉俪面扑面,洞房花烛夜后, 本该如胶似漆, 但这一对却像是生疏路人, 万分疏离。做妻子的, 大喜之日上吊自缢;做丈夫的, 刚拜完堂就遭遇兄长被抓、妻子寻死的逆境。

    全无一丁点儿恩爱的意味。

    郭弘磊高峻挺拔,足足比妻子高了一个头, 他回神即转身脱离,默然沉静退出里间。

    “哎?”姜玉姝茫然召唤,惊魂未定。她咬咬唇, 猛一拍额头,苦笑提醒“自己”已经完婚了, 适才那位是自己的丈夫。

    外间传来降低浑朴的敦促声, “快穿好衣裳, 出来谈谈。”

    谈?

    谈什么?谈休妻吗?

    同居国都, 一旦被休弃, 外家一定知情。到时,尊长十有**不允许我自由支配妆奁在外生活。而且,很有可能是姜家某小我私家陷害了我,或许敌人会进一步害我……怎么办?

    人生地不熟,我不能轻举妄动。

    初穿异世的姜玉姝惴惴不安,迅速整理妥衣裙,深吸一口吻,强打起精神,抬脚迈出里间。

    郭弘磊端坐,下巴点了点圆凳,“坐。”

    姜玉姝依言落座,难免有些羁绊,静候对方启齿。

    “怎的就你一小我私家?丫头们哪儿去了?”

    “小桃帮我找吃的去了。”再次面扑面,姜玉姝悄悄按捺不自在感,好奇审察剑眉星目的侯府贵令郎,暗忖影象中,他十七岁。真高峻,肩宽腿长,英气勃勃。

    郭弘磊又问“除了小桃,其余丫鬟呢?”他外出奔忙了一天一夜,饥且渴,自行执壶倒水,仰脖饮尽后,给有名无实的妻子倒了一杯。

    至今为止,相互只在神志不清稀里糊涂时搂抱过而已,尚无真正的肌肤之亲。

    姜玉姝致谢并接过茶杯,沙哑嗓音据实以答“不清楚,我醒来只见到小桃一个。”

    “哦?”郭弘磊剑眉微皱,没再追问,注视着对方喉间耀眼的淤伤,淡淡问“你的喉咙没关系吧?倘若不利便说话,就晚上再谈。”

    姜玉姝连忙摇头,喝水润了润嗓子,忐忑悬着心,正色道“听你的语气,像是有大事,照旧先谈吧,我的伤没关系。”

    郭弘磊点颔首,流露悲悼之色,沉痛叹气,徐徐道“年迈去世了,怙恃悲恸至极,如今府里乱——”

    “什么?”姜玉姝忍不住打断,愕然问“适才显着有人禀告老汉人的,说你带着世子回府了。怎、怎么会死了呢?”

    郭弘磊用力闭了闭眼睛,下颚紧绷,握拳隐忍见告“我确实把年迈带回府了。但……带回的是他的遗体,现停在南院听松楼内。”

    “为什么?究竟因何而亡?”姜玉姝难以置信,嘶哑追问“堂堂侯府世子,说没就没了,简直太离奇。”

    郭弘磊虎目泛红,涩声解释道“昨日上午,我们刚拜完堂,刑部突然拿人,不由分说地把年迈抓走了,我外出辗转打探消息,方得知原来年迈为了送还赌债、竟加入了贪墨庸州军饷一案!”顿了顿,他继续说“昨夜,陛下驾临刑部大堂,三司秘审,证据确凿,无可狡辩。”

    姜玉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贪污了几多?”

    “白银九十万两。年迈原任户部主事,他是从犯之一,主谋有三人。他贪了六万两。”

    姜玉姝稍加琢磨,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凝重问“所以,是陛下亲自下旨、就地正法了年迈?同案罪犯呢?”

    郭弘磊究竟年轻,焦虑得燥热,又倒了杯水喝,“主谋凌迟,并判其全家斩刑,从犯及其全家斩刑。但陛下念及郭家先祖乃开国元勋,赐予年迈一杯酒,留了全尸。”

    四目对视,均含千愁万绪。

    “主谋和其余从犯都是株连全家。”姜玉姝蹙眉,不得不面临乾朝“一人犯罪,家族遭殃”的现实。她直言不讳,耳语问“那,靖阳侯府呢?”

    “暂未知。但视察圣意,郭家恐怕难逃一劫。”郭弘磊起身,俯视娇弱少女,“庸州军饷频频被贪墨,致使军心涣散。去岁腊月初,敌国北犰伺机放肆进犯,今年元宵时,庸州城破,约十万将士及黎民惨遭屠杀,尸横各处,血流成河,朝野震惊,陛下严令彻查,一查两个月,现已水落石出。”

    “庸州失守了?”

    郭弘磊极重颔首。

    姜玉姝拍了拍脑壳,撑桌站起,喃喃道“忸怩,我直到现在才听说。”

    “你们女人家整日待在深宅内室,不知情也屡见不鲜。”郭弘磊略一思索,严肃道“姜女人,我心知你不愿嫁,这桩亲事实属无奈。其时那情形,终究是女人家亏损,我若不尽快应下来,你的处境将十分尴尬。”

    从影象里翻出两人衣衫缭乱相拥而眠的一幕幕,姜玉姝不禁脸发烫,勉力镇定,脱口问“我声名散乱,你居然不介意?”

    “郭某看得出,女人并非不自爱之人。当日之乱,其中必有隐情,只是姜家不由我做主,故无法还你清白。”

    郭弘磊眼光深邃,感伤万千,“我原以为,阴差阳错,也算是掷中注定的姻缘,故造次迎娶。但如今,府里恐有一劫,你昨日刚进门,若遭受株连,未免太可怜了些。因此,待岳父来纪念时,我会同他商量,设法寻个理由写一封休书,好歹试试。如果可行,你就回姜家去罢。”语毕,郭弘磊大步流星迈出房门,出了门槛却又止步,扭头低声嘱咐

    “切勿再自寻短见,我会起劲部署你脱离。”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玉姝禁不住大为动容,急遽追赶,扶着门框问“你去哪儿?”

    “南院,须赶忙摒挡年迈的后事。”

    “别关着我,行吗?”

    郭弘磊惊讶答“没关着你。但你伤势未愈,不宜四处走动。”

    “知道!”

    目送丈夫一阵风似的走远后,姜玉姝瞧见小桃向导两个丫鬟返回。

    “少夫人,让您久等了。”小桃喘吁吁,把食盒搁在桌上,一边盛粥,一边白着脸解释“因为世子、世子去世,随处忙碌不堪,仆众在厨房催了半日,才熬了一样燕窝粥。”

    姜玉姝温和道“没关系的,我也没等多久。”

    “娟儿见过少夫人。”名叫娟儿的丫鬟屈膝行礼,其同陪同后道“碧月给二少夫人请安。”

    “无需多礼。”姜玉姝饿得站不住,坐下问“你们是……?”

    娟儿恭谨答“仆众是这院里的下人。”

    碧月柳眉杏眼,柔声答“婢子是二令郎的侍女。”

    姜玉姝扫了扫碧月,现在才想起来,疑惑问“我的人呢?”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小桃硬着头皮答“昨日您自缢后昏厥,老汉人认为下人偷懒疏忽,故付托您的人随着管事嬷嬷学一学侯府的规则。”

    原来如此。姜玉姝无奈颔首。

    “请用粥。”

    姜玉姝接过匙子,环视四周后,叹道“府里正在给世子治丧,你们快把这屋里的红工具收起来吧,摆着不合适。”

    “是。”三人齐齐应声,小桃又叫上守门的婆子,麻利收拾屋子。

    既来之,则安之。

    身为靖阳侯府的二少夫人,同荣同损,于情于理不应该漠不体贴。

    两刻钟后,姜玉姝换上牙白衣裙,以立领比甲遮掩淤伤,未施脂粉,前往南院探看情况。

    主仆一行赶到听松楼外时,恰见郭弘磊站在阶上,其心腹小厮正回话

    “……钱大人、吴大人、马大人,共八家,两百多口人,都已经押往刑场。监斩官说了,等午时三刻一到,连忙行刑。”

    郭弘磊招招手,“再去探。”

    “是。”

    两百多口人?真恐怖!姜玉姝倒吸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你有伤在身,怎么来了?”郭弘磊拾级而下。

    姜玉姝轻声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郭弘磊颇感意外,刚想回覆,却见管家栾顺赶到禀告“二令郎!几处亲戚登门纪念,可府里诸事尚未齐全,您看如何是好?”

    “你等会儿。”郭弘磊迎向管家,先商讨待客事宜。

    “嗯。”

    灵堂近在眼前,传出一阵阵哭声,姜玉姝刚叹了口吻,突然听见哭声中夹杂苍老骂声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靖阳侯年近五十,须发灰白,盯着宗子的遗体,哀恸指责“弘耀就是被你生生惯坏了。从小到大,每当我严加管教时,你总是千般劝阻,只一味地纵容溺爱,养出个骄奢淫逸、嗜赌如命、恐牵连家族的败家子!”

    侯夫人王氏双目红肿,悲悼欲绝,捶胸哭道“孩子已经走了,你还责骂他?你于心何忍?”

    靖阳侯颤声答“这孽障,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千不应,万不应,他竟敢贪墨军饷,丧命怪得了谁?”

    “区区六万两而已,算什么?打了败仗,又与弘耀何关?庸州失守,明确是戍边将士的错。这傻孩子,欠了赌债,为何不告诉我——”

    “住口!无知蠢妇,休得胡言乱语。”靖阳侯厉声打断,痛恨不迭,“早知今日,我绝不把世子之位给弘耀,更禁绝他入户部任职。”

    王氏呆了呆,哽咽提醒“弘耀可是咱们的明日宗子,名正言顺的世子!”

    靖阳侯对宗子失望透顶,忧心忡忡,自责道“唉,本该择贤而立。弘磊由我亲自教育长大,一贯明理孝顺,远比弘耀稳重,让他袭爵,才是对的。”

    刹那间,王氏积压十几年的委屈与怨愤被点燃,脸色大变,她猛地起立,正欲反驳,余光却望见厅外的姜玉姝,马上火冒三丈,疾步走向新儿媳——

    姜玉姝手上行动一顿,紧张问“会是什么人?”

    “听马蹄声,至少有四五十人。”张峰背部中了两刀,官差正为其包扎。

    郭弘磊侧耳,凝思细听片晌,徐徐道“宵小之辈往往东躲西藏、昼伏夜出,青天白日的,应不至于再来一伙逃兵。”

    “你怎知有逃兵?”张峰明知故问。

    郭弘磊坦然自若,“在上个驿所时,曾听人提过几句。”

    “唉。”张峰苦笑了笑,“实在,我们也听说了,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逃兵居然落草翦径呢?该千刀万剐的工具,谋财便而已,还滥杀无辜!”

    郭弘磊沉声道“军令如山,军纪严明,军中绝不会饶恕逃兵。这些人为了活命,什么狠毒事做不出来?”

    “畜生,简直畜生。”张峰红着眼睛唾骂“怯夫,没胆子上阵杀敌,却敢蹂躏糟踏无辜!唉,今日折了五个弟兄,叫我如何交接?”

    姜玉姝叹了口吻,宽慰道“真是飞来横祸!还望大人节哀。”

    “令郎,忍一忍。”小桃啜泣着,轻柔朝伤口撒金疮药。

    姜玉姝把清洁白绢缠了两圈,麻利打结,旋即起身,急切道“他们来了!快看,是什么人?”

    “我瞧瞧。”郭弘磊柱着长刀站起,姜玉姝忙搀扶。

    一时间,所有人齐齐眺望远方。

    郭弘轩跳上板车,伸长了脖子,高声见告“来了一群身穿戎装的兵卒,不仅佩刀,还背着箭囊!”

    戎装?姜玉姝登时忐忑不安,提醒道“四弟,别站那么高,扎眼。”

    “对方有箭,万一又是杀人不眨眼的逃兵,你是想当活靶子么?唉哟,轩儿,赶忙下来!”王氏心惊胆怯地招手。

    郭弘轩吓得脖子一缩,慌忙跳下板车。

    “驾!”

    “驾!”一队卫军挥推动马,蜂拥着百户长潘奎,疾速赶到。

    潘奎年近不惑,身长九尺,肤色黝黑壮如铁塔,遥遥便皱眉,勒马喝问“吁!你们是什么人?何以出了伤亡?”

    老天保佑,幸而来的不是逃兵。张峰既松了口吻,又陡生怨愤,板着脸,直挺挺站立,冷淡答“我们奉旨押解流放监犯前往西苍,不意遭遇匪徒拦路劫杀,伤亡惨重。我的五个弟兄就地丧命,尚有三人重伤、十几人轻伤。”

    “走,瞧瞧去!”潘奎下马,腰悬长刀手拎鞭子,率众检察尸体。

    其手下总旗名叫钱小栓的,仔细审视尸体后,激动禀告“大人,正是他们!”

    “哦?确定是你手下的人?”潘奎满腔怒火,压低嗓门,严厉道“小栓,你看清楚些,逃兵扰乱士气,必须一个不落地正法,以正军纪!”

    “是啊。切莫留下丧家之犬,省得他们作乱,大损边军威名。”同为总旗的田波赞同道。

    钱小栓酡颜耳赤,羞愧答“卑职确定,这几小我私家全是逃兵。”他打起精神,审慎清点,禀道“少了一个!逃兵共十一人,尸体却只十具。”

    潘奎便扭头问“哎,你们见到了几个逃、匪徒?”

    午时已过,北上的一行人尚未用饭,饥肠辘辘。张峰失血不少,忙碌敦促众人先救治伤患,尔后就地歇息,喝水吃干粮。

    郭弘磊离得近,想了想,朗声答“共十一人,但混战中跑了一个,他趁乱逃进了南坡密林。”

    “小子,你可看清楚了?”潘奎横眉立目,高壮威猛。

    郭弘磊正色答“简直逃了一个。其时,逃匪被人踹到山坡旁,顺势便跑了。”实在,那人正是他自己踹的,故一清二楚。

    “他是从那里逃进林子的?”

    郭弘磊抬手指道“那儿。”

    “是么?”潘奎率众赶到坡下,一边检察,一边失望道“小栓,你管制无方,手下出了逃兵,不止你丢人,整个赫钦卫都没脸,还牵连无辜黎民丧命,罪不行恕!”

    钱小栓无可反驳,沮丧道“卑职自知有罪,请您责罚。”

    “当务之急是捉拿逃兵。”潘奎恨铁不成钢,厉声喝令“愣着做什么?连忙抓人去啊!”

    “遵命!”钱小栓迅速点了二十人,咬牙切齿地搜山追捕。

    另一处

    王氏心力交瘁,唉声叹气,疲劳地说“唉,这一灾接一难的,究竟何时才是止境?玉姝,好生照顾弘磊。”

    “嗯。”姜玉姝垂眸,小心翼翼地揭开衣衫,轻声问“一定疼得很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