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观音下世4生闷气
半年不见,在雷鸣的眼中韦蔚变了。变得利害了。
有不变的吗?世界在变,他也在变。他变得走路都在算帐,做梦都在想着赚钱。他给钱困得太苦,一心想着给他的锋儿和岑惠未生的孩子攒下一笔花不完的钱。
用他的话说老子挣的钱他都花不完了,将来他做官也不会是贪官。
社会毕竟不是学校,学校教给人的都是些正统的谋生本领,社会教会人的是经验教训,有时甚至是卑躬屈膝,卑鄙无耻,不折手段。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有首歌唱得好,——要生存先把泪擦干。命运都向着强者,祥林嫂的悲剧就是她不该见人就诉说她的阿毛。人都有同情心,但更多的是厌烦。
人都在竞争中改变,有的变强,有的变弱。强的还想强,这就是老百姓说的变蛇都要变大的,变大的人就会害怕,就可为所欲为。
于是,就有了野心,有了那么多的学问。甚至教人脸皮要厚,良心要黑的书也非常叫买。因为那些书实用,虽说它未必就能把人教唆得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走,良心黑得捆他老子上街去买,但最少也能给人提个醒,看这人间百态,少吃点亏,少上点当。
对于像韦蔚这样的人,她凭自己的真才实学也会生活得很好,不需去做一条哈趴狗儿或给人当情妇。可为了学好生存的本领她大意失荆州,自己的爱人给人抢走了,这不能不说是她的一大失败,她想了很多,甚至还赞同何苇的某些观点。
或许有的男人真像某些动物,在哪儿留下他的气味,哪儿就是他的领地了。但她知道,有的男人就不是那样的动物。她是冷静的。
韦蔚出去后,林洁门也懒得关,发气把灯也关了,无名火在心里乱窜,“梆梆”跺着脚,孩子“哇”的一声叫起来。她又拉亮了灯,叫了声“门”。雷鸣蹦起来关了门。她察看孩子是不是给蚊子叮了,又对雷鸣苦笑笑说:
“把你的胡子刮了吧。”
“不刮。生意人怕掉毛。”
“你没见人家看你……”
“笑话,看我的人多了。”
“还有谁呵,是不是杨记狗肉店的婵娟两姐妹?我听见杨晓娟叫雷老板叫得特别好听。‘雷——老——板——’她是不是这样叫的。”
他听她学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忍不住笑起来。
“笑。我可警告你……”
“警告我?警告我什么?”
“你给我小心着点,规矩着点。”她的表情很严肃。
“你胡扯什么?人家还是个毛都没长的孩子。”
“你说什么?”她没想到他会说那么粗鲁的句话,给他一拳说,“孩子,孩子会长大,没毛……,”说到这林洁把话刹住,转为低声的嘀咕。“这小母狗看人眼勾勾的,眨都不会眨一下,长大了就不会是什么好货。”
“小母狗。小母狗找的是小公狗。你真无聊……”
雷鸣说着气愤起来,赌气拿了个枕头睡沙发上去了。无聊。我无聊吗?林洁自问着坐床沿上发起愣来。
其实,林洁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她知道男人中有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女人中也同样有。俗话说“无钱不怕你伙儿晃(英俊),有钱哪怕他胡子白。”现如今的雷鸣已不是做小道士时的雷鸣了,——家底一露就是几百万,往街上一走,高出人半个头,那一脸的络腮胡子看得杨晓婵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能不让她担心吗?
杨晓婵就是韦蔚在镇上见着的那个女子。年方十九,长得有几分资色,打扮得怪妖的,是杨记狗肉店的掌勺女,镇中学新来的几个年轻老师将其戏称为“狗肉西斯”。只可惜脸蛋上长了几颗淡淡的雀斑,给人一个“朝后看挺性感,朝前看略遗憾”的感觉。
杨晓婵对雷鸣一向殷勤,但雷鸣对她从没动过歪脑筋,不过是她家狗肉米粉的味道好常常去吃罢了。林洁因不满杨晓婵看雷鸣的目光,曾扯着去别家吃过几次,可别家的味道就是不如杨家的好,于是,又只得回杨家来吃。作为顾客他们哪里知道,掌勺的杨晓婵在放佐料的时候,是把自家吃的糍巴辣椒都弄来给他们吃了。
林洁没看错。杨晓婵果然有吃“天鹅肉”的野心。吃得着吃不着别人根本没法管,关键是“天鹅”他们本人。
有人说爱是以微笑开始,以吻生长,以泪结束。
林洁冷眼旁观,第一个情节在雷鸣身上没有出现过,她知道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故事在杨晓婵和雷鸣身上不可发生。可是,那个叫“雷——老——板——”的“小母狗”却引起了她注意。这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小小年纪眉眼间却透出影约风情。她不得不防,甚至不顾雷鸣的批评,背地里说人家的坏话。
女人大多都这样,——把爱当婚姻,把婚姻当领地。
林洁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跟雷鸣相处的时间越长,对他越依恋,越感到离开他。她对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容不得别人色迷迷的看他,更容不得别人腻腻歪歪的叫他。把对雷鸣的爱当作领地来看守着,当事业来经营着,在绿茵范围内她决不允许她的爱受到半点的挑战。
外来的爱十天半月人家会走,她能忍。
可是,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她一天骂人家小母狗,说人家看着他就不转眼,这不等于说他很有魅力吗?女人之间有的些东西是不应该说给男人听的,那样就等于是提醒他。此刻的情节还真是这样。雷鸣还真在心里琢磨:
——难说那小姑娘真的把我当成她的偶像了?据说女人看女人,一看一个准,连她都这么说,也许是真的。唉,能成为一个少女心中的偶像,陪伴她长大也没什么不好……。
林洁知道他没睡着,感到自己说错话了,来到沙发边勾头审视着问:
“你好像很得意啊!”
“我得意些什么?”他吃惊地睁开眼睛。
“有个小人儿惦记着啊。”她阴阳怪气的。
“你想吵架?”他猛地坐起来盯着她。她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说:“我敢跟你吵什么架哟——,不过嘛,我倒觉得你这人没有人管着还真不行。明天你妈就走了,没人管了,只怕杨家的生意......,我想......,只是……算了。我想你也总不至于像西门庆那么糟糕。”
“未必。”…“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着赌气似的把她搂过来,两手就去扯她的拉链。她推开他的手嬉笑说:
“又是那酒作怪了吧。”…“你不也喝了。”
“你干妹子也喝了哩。”…“你不能说她。”
“为什么不能说她?”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没有为什么?”
“不说就不说。……嗯!亏你想得出,人家帮你照管老的小的就已经够意思的了,还要人家帮你在省城推销酒。……下一步你是不是想让岑惠办一个批发部呀。说到你心里去了吧?……算盘打得不错。两处都有女人孩子。又都不是老婆。连我都佩服你。”
“随你怎么说,反正都这样了。……不过我把话撂在你心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晚有那么一天,你和岑惠在未来的日子里都得靠她,也只有她靠得住,你必须像岑惠似的把她当成你的亲姐。”
林洁听了这话,圆睁着双眼看了他半晌说:
“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我也告诉你,姓雷的。我决不允许你再有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你要打别的什么主意,别怪我绝情。”
“对牛弹琴,跟你说不清,睡觉。”
他又躺了下去。由她去说。她说了半天,见他不理会,还故意闭着眼装模作样地打鼾,忍不住笑起来。爬他身上去搬他的眼,他“喵”的一声吓了她一跳。她给了他一拳,搂着他温存起来。
屋外春风化雨,知时节的好雨飘飘洒洒。
禾苗春草犹如母乳来到了嘴边,婴孩似的吮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