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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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叔,你给他做什么,小孩子懂个屁。”骆全心疼那一盒红塔山。

    大家抽了发叔的好烟,精神头平空添了许多,或挖或铲的斗志昂扬,不一会,一个深约一米的方塘已见雏形。曹伟正在塘子中间,他把铁钗提起,自由落体入土中少许,然后左脚踩了上去,拉住钗柄刚要晃动,猛然感觉自己往下沉。地震?地裂?曹伟惊呼一声,还没来得急做出反应,就感觉踏上了实地。

    贺发他们一见,忙或蹦或爬地到了塘底,在边上闲聊等着水晶出土的人,也围在了塘边。曹伟已借着骆力的拉扯,自己踏了上来。刚才落脚的地方,一个东西横贯的洞|岤露出来。贺发见了,让曹伟、骆力再用钗锨小心往两边清理出洞|岤,以看个分明。曹伟和骆力换上铁锨,沿着洞|岤两边延伸的底层轻轻铲扫起来。不一会,一米多长的洞|岤剖面闪现了出来,洞|岤宽敞,约有成年男子腰径那般粗细,|岤壁上光滑干燥,好象有什么东西长期经过,往来频繁。众人见了啧啧称奇,有胆小的已开始往后退了。贺发低头歪身从剖开面往西看,洞|岤直行半米不到,有上升的趋势,再往东看,也有下降的迹象。

    贺发直起身子,刚要让人再往西挖时,已听塘沿上有人喊道“洞口,洞口。”

    贺发和骆全几个村干忙爬出方塘,走向村人所指的朝元家草垛。草垛下面有一个洞口,粗细和方塘里的无二,可能确定就是一条洞|岤。洞口处本来覆有枯草烂枝,若隐若现,不为人注意,现在草叶刚被拨开,露出了滑溜的内壁。徐芬霞也屏气凝神地看着,草垛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洞?兔子?西仙?狼?蛇?徐芬霞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自己被不知名的怪物吞噬了一半。

    “发叔,你看这是西仙还是什么?”传财有些紧张地问贺发。西仙是当地对黄鼠狼的尊称,别的地方也称狐狸为西仙。因为狐狸和黄鼠狼在躲避天敌追捕时,能释放出具有麻醉效果的毒气保护自己。若是人闻到了毒气,身体素质差一些,还会产生幻觉。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碰到西仙产生幻觉的同时,不劳而获的思想作祟,就会幻化些仙女与自己添香。而普通老百姓对此不甚了了,就会在“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精神引导下,产生出莫名的敬畏。

    “恐怕不是西仙,西仙都在荒效野外的,这打谷场农忙时可是人来人往热闹地很。”贺发拿过曹伟的铁锨,用锨头戳了戳洞口,硬邦邦的,不象谁闲着无聊挖着玩的。

    “蛇?”骆全问道。

    “这得多大的蛇?再说,蛇也不会打洞。”贺发沉思着。

    “会不会是狼?”七弟接着问。

    “这个倒有可能的,村东‘狼蹲’就是这么来的。”贺发的表情很庄重。

    “怪不得最近村上不是少鸡就是少鸭的。”曹伟凑上来肯定道。

    “那现在怎么办?”骆全看向贺发。虽说朝正让骆全负责组织开挖,但有德高望重的贺发在,骆副书记很知趣地由决定者沦为执行者。

    “用烟熏,熏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我还不信了,孙猴子都被熏得眼睛和屁股式的,还怕几个毛兽不成。”贺发很满意骆全的请示汇报,那语气就大发了。

    95谁敢扯断蛇尾

    刘宝、骆力走到朝元家草垛前,两手一掐,扯倒了半个草堆。徐芬霞视若不见,此刻她内心的恐惧远胜于对半个草垛的吝啬。刘宝、骆力双双跳入塘中,把稻草堆在横洞上,曹伟也从草垛上连掐带拉拽下一大捆稻草塞住刚被拨口的老洞口。刘宝点燃稻草后,脱下外套由西往东有节奏地摇晃起来,以期把袅袅的白烟扇往洞深处。骆力拿了把铁锨站在上风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洞口,以防冷不丁窜出什么东西来伤着刘宝。稻草经年累月,陈旧腐朽不堪,却也干脆易燃,不一会翻滚弥漫的浓烟就激变成跳跃蹦闪的火团。

    王七弟见了让几个年轻人去隔壁的谷场上,抱些今年新下来还有些湿涩的稻草投进方塘中。骆力把那些散放的稻草归拾集中,扔起一抱盖住火头。那还欢呼的火苗刹那间矜持了,羞答地扬起绺绺白烟。骆力又拿着褂子象斗牛一样挑衅地舞动起来。随着那舞动,刚大方起来的白烟上扬不得就闷头入地了。

    骆全站在塘沿上,看着儿子在下面忙得不亦乐乎,那神经绷得象快要吹炸了的气球。他看着听着,把嘴凑向贺发耳边,压低了嗓子说,“叔,听到什么没有?”

    贺发看了看骆全,屏声闭气,细细地倾听起来。崇山峻岭迷雾一样的升腾下落的浓烟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空心秸杆“噼叭”的细小翠爆声。贺发转脸看向骆全,骆全本来红膛的脸上显现出吓人的苍白,几颗泪珠象冰冻了一样,牢牢地定在他的额边。

    “骆全”贺发也为之紧张了起来。

    “听,听”骆全不看贺发,眼睛直直地盯着塘中。这下不仅骆全听到了,靠近塘沿的甚或更远的人都听了。从地下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先是鸽群受惊般的哧哧声,转眼就是鹿群奔跑的轰轰声。说时迟,那时快,盖在洞口的稻草象是装在炮筒子里的炮弹,哗啦一下弹飞了起来,随之黑色的灰尘,半明不暗的火星,猛然张扬着将方塘上空渲染出一股沧桑。与此同时,握掀守候的刘宝也一个后跃,被顶出了方塘。

    众人意识里惊呼了一声,其实什么也没有做,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了双眼连带着残存的记忆,在已不属于自己的身躯勉为其难地支撑下,傻傻、静静地站立不动。

    一条白色的大蛇,硕大的脑袋在成|人腰肢般粗细的身体支撑下,时而高昂看向远方,时而颔首扫视身旁。那血红的分叉舌头快速地一伸一缩,象初春林间急行时枝条间或横斜的疏影,那幽深灵动的眼睛随着透明眼睑的闭合,就象林中积雪刚逝之际草苔新抹嫩绿的古潭。但,这些却构成了它对人类无边的威惧。

    周围的人类仿佛是它的子民,大蛇居高临下的投映着疏影,四处飘散的灰烬连白壁微暇的勇气都没有,纷扬了一会后全部默默地落在脚边。

    大蛇扫视了一圈后,转而对着仍站在塘里的骆力凝视起了深眸。骆力象个中规中矩的文臣,在皇帝般凌厉的慈祥中,雕塑般汗流浃背。骆力恐惧万分,但他站得笔直,那无法动弹的身躯在蛇头趋近时分,显出了异样的无畏。这时,塘沿上扑通一声闷响,骆全倒在了地上。人群不因这声闷响有所反应,大蛇却不满有人懂肃静一样,把头又转了过来,微微点动着以示宽容。

    表现完自己的东海宽容、泰山慈悯后,大蛇把身子低了低,从人群缝隙中,仪态万分地一扭一摆往南方游去。不一会,它就消失在前面村庄毛边边的树影里。

    “骆全,骆全?”随着贺发的叫声,谷场上近百号人物象是天上巨皿倾倒下来一样,全东倒西歪地后蹲了下去。

    “大,大”骆力已连滚带爬地来到骆全身边,抱住他的父亲,急切地唤道。贺发示意骆力把骆全扶着坐起,他挪到他的正面,一手扳着骆全的脑袋,一手伸出大拇指使劲顶向他的人中。不一会,骆全喘着粗气醒了过来,他看见贺发,叫了声“叔”就哭了“我的儿,没了。”

    “大,大,我在呢。”骆力看骆全醒了,高兴地上前叫道。

    “儿啊,儿啊”络全一把抱住儿子,那眼泪就喷射一样冲了出来。

    村人们或坐或站地,都唉声叹气,难过中掩饰不住庆幸。有几个人站了起来,把腿撇得大大的,向村里走去。他们吓得扩约肌失去了作用,屎尿抹了一裤子。而别的人只是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资格更没有心情笑话别人。

    “发叔,还挖不挖了?”王七弟惊魂未定,哆嗦着跑过来问。

    “挖,怎么不挖了。”徐芬霞走了过来插了句嘴。贺发听了对她侧目起来。当挖到洞|岤时,徐芬霞就害怕地魂不守舍,开始点烟扇熏时,她害怕地几要晕倒,后来当大蛇出现时,她反而心明神静。什么最可怕?牛鬼蛇神不可怕,未知才是最可怕。

    “挖。”见徐芬霞一个女流之辈都如此处乱不惊,贺发这个长辈兼男人哪能退而却步。

    “还熏不?”刘宝瘸着腿走了过来。

    “熏,再熏熏。这么大个洞,不会就这条大蛇。”贺发哇咐道。

    刘宝听了,重新又加了个人和自己跳下方塘。王七弟招呼人给他们抱稻草。

    “二嫂,你们家的‘龙’都跑了,你还起劲。”刚才也吓得够呛的曹伟揶揄起了芬霞。

    “是啊,龙,哎呀,我们家的风水……别挖了,别挖了。刘宝,你快上来。”徐芬霞听曹伟这么一说,着急起来,忙跑去阻止刘宝再点火。

    “嚷什么?蛇就是龙?有蛇风水就好?我给你家里放几条蛇,说,你要几条?”贺发逮着个挣回脸面的机会,一时为老不尊地失态了,“牵强附会,懂什么风水。”

    徐芬霞一听,一时又不知该信谁的了,站在塘沿,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重新点火熏烟,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洞口仍是平静如常,只有燃烧的稻草偶尔蹦出个火星。

    “发叔,可以了吧?这都烧了一个草垛了。”见儿子毫发无损,骆全重又精神抖擞。

    “蛇,蛇”贺发还没回话,曹伟又叫了起来。贺发心里一惊,忙寻声望向塘沿南面。离方塘七八米远的地方,有一个老鼠洞般大小的|岤口,一条土黄|色的小蛇正奋力地钻出来,身后随着若隐若现的青烟。火烧烟熏时间太久,土层之间已疏松地沁烟,连不相连的洞|岤都被殃及了。贺发笑了笑,转身和骆全商量再次开挖的事情。

    “二嫂,又要走条龙了。”曹伟见徐芬霞着急心痛的样子,又开起了老嫂子的玩笑。

    “龙,龙”徐芬霞说着,突然追了上去“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她一把抓住蛇尾往回拖。这一下让在场的好多人为之变色,别说一个女人了,就是精壮男人也不见得敢伸手抓住蛇尾后拖。大家都在心里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96利益面前,领导先行

    “啊。”徐芬霞突然惊叫一声,仰头倒向了后面,手里攥的半截蛇尾巴正跳动不停。而丢失了尾巴的黄蛇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急急地划草拨叶扭走了。

    众人大笑起来,有几个妇女跟着众人边笑边走上前叫着“婶、婶”的搀扶她。一搀,发觉婶子脸色腊黄,双眼紧闭,她们忙急急地叫起了人。贺发听了走过去,连掐带挤地又将她救醒过来。徐芬霞醒是醒了,但好象经过什么剧烈运动一样,筋疲力尽地厉害,几个妇女就搀扶着把她送回了家。从那后有一段时间,徐芬霞经常做梦梦到蛇,有一次在谷场上又晕倒,被人摇醒后,说是又见到那条黄秃尾蛇。朝元最后没有办法,又把贺发请来,做个法事招了魂,她才慢慢恢复如常。

    折腾了一上午,骆全留下几个人看守方塘,其余的人回家吃饭。

    日过中午,大家心系晶塘,匆忙扒拉几口饭食,又齐集在谷场上。骆全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发话开挖。几十个人经过上午的一番惊心动魄,都心知地下有大水晶是十拿九稳的事,那干劲不用人鼓动自己就先呼呼地膨胀起来。

    深秋的晌午,寒意姗姗不忍破坏阳光照在身上的舒畅。两头堆满草垛的谷场经过一个夏季的轴滚轮压,表面光滑硬实白晃晃的一大片,微风偶起时,只有散落的草杆落叶飘动着凉爽,全不见尘土飞扬肆虐的讨厌。谷场周围是成片成片起伏平缓的田地,些许薄绿若隐若现的是来年才能见到丰硕的麦苗,十分葱翠水漫雪覆般的是即将起秧的花生。而在东面不远处郁郁郁葱葱树丛荫凉着红瓦石墙房屋的就是剑之晶村庄。

    刘宝一钗下去,虎口微麻。他转身朝站在塘沿与传财拉呱的贺发叫道:“小爹,到晶盆了。”贺发闻言看了过来。方塘已挖下去两米大半,三米不到的样子。刘宝、骆力他们费力仰脸的同时,仍挡不住脑顶盘转的头旋。覆盖在地表层面的黑土已全部被掀翻到塘沿,高高地垒起了一圈。腻黄的晶泥已在泉水呼之即来的湿润中粘软了整个塘底。

    “换铁锨,轻点挖。”贺发说。塘下的年轻人全都停了手,曹伟、王七弟亲自跳下晶塘,在骆力刚才挖掘的地方,用锨轻轻地柔柔地铲刮起来。两、三分钟后,曹伟、王七弟停下手。王七弟蹲下身子,用手细细地抠挖,一个棱角分明的尖顶已明白无误地显现出来,虽然它全身仍是黄湿粘绸的一片。

    “水。”王七弟头也抬地说道。

    塘上早有人将准备好的皮桶递了下来,曹伟伸手接住,拎到王七弟面前。王七弟伸手舀了一捧水,均匀地撒在黄|色尖顶上,再用手慢慢地揉搓起来。王七弟看了看,起身拎起皮桶向尖顶上浇泼了一些,晶光四射的不芒毫无征兆地一下就明晃了眼睛,兴奋了神经。

    “水晶,哦,水晶,哦。”在场的人们欢呼雀跃了起来,连几个村干也抛却努力维持良久的稳重伪装,互相抱着叫着。

    “终于挖到块大的了。”“也能称为水晶几王了吧?”“村里该请我们吃顿好的了吧?”“有了一块,以后还会有更多块的。”“我们村也会成为小康村了?”“那大学生不就更多了?”人在难过的时候,会回忆过去;在高兴的时候,就谈论未来。

    有了崭露头角的实在诱惑,大家三两下就把水晶底部的轮廓清理了出来。从顶部逼人的锐利尖角往下,平滑光洁的坡面交接出六条鬼斧神工的天然直线,自然界以其不可思议的创造力呈献给人类一块绝对合乎标准的六棱柱形样本。就算不论其海市蜃楼般的标准棱体,单是它半径过一米五的硕大身型就足以让曾经的水晶历史成为幼稚的反证。

    骆全看着流光溢彩的塘底,想起朝正嘱咐的话,就让大家停手歇息片刻。他一个人骑着村民的自行车火速往村部奔去。骆全走后,一个村民站在塘底问贺发“发叔,那洞还挖不挖了。”说着,他指了指旁边堵紧稻草防止泥土淤塞的蛇洞。“等骆书记回来再说吧。”贺发说完走下塘沿斜靠着朝元家只剩一半的草垛。

    “你怎么才来电话?”朝正在剑之亮村的村部心不在焉地打了半天升级“真的有水晶?好好。你看着别再挖了,我马上去镇里汇报。”

    朝正告别尤书记,村里也不回,骑上自行车就奔镇政府去了。

    刘北斗正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悠远哉游哉地闭目养神,李朝正紊乱急促地脚步就在耳边响起。

    “刘书记。”朝正叫了一句,就大口喘开了气。

    刘北斗一看是李朝正,那脸上就有些愠怒,他侧目看了看,门正稳当地打开着,原来是自己没关。

    “什么事,急慌忙的,哪象个独当一面的人。”刘北斗消了消气,训斥教导李朝正。

    “水晶,挖出水晶。”李朝正的气还没喘匀。看来人的气质风度和官位是相连的,身居庙堂,人还未至,雍容已来;偏近江湖,行还未出,鲁莽已显。

    “我知道,你上午不是说过了嘛?”刘北斗的面上已是平静如常。

    “挖出水晶,挖出水晶了。”李朝正着重重复了两遍。

    “是啊,挖出水晶,你早上说过了。”官高一级的刘北斗耐心有加。

    “我是说已经挖出水晶了。水晶,都挖到了,发现了。”李朝正解释道。

    “什么,你已经开始挖……”刘北斗没想到李朝正如此雷厉风行“你们已经挖出了水晶?”

    97领导说好那肯定好

    “是的,已找到了,挖出了一截,现在还在土里呢,您看要不要接着挖?”都挖到了水晶,中途住手,不是有难言之隐,就是另有所图。

    “多大?”刘北斗深懂为官之道,但他仍是不放心。

    “至少有两个水晶大王那么大。”李朝正肯定地说。

    “我们先去看看,若果真如此,镇里奖励你们村一个石英加工厂。”刘北斗很为朝正对自己的尊重感到高兴,也知道赏罚分明的重要性。

    “那我代表村民们先谢谢刘书记了。”李朝正很高兴,他好不容易帮村里还上了帐,正谋划着建个石英加工厂给村里创收,向镇上申请了几次未果。

    “小开,叫车。”刘北斗站起身子冲对门秘书办公室喊了一句,又转身对朝正说“你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走。”

    剑之晶村与政府相隔不远,村人经常见到书记镇长下乡,因此刘北斗一在谷场上出现,就有好多人向他问好,这让刘北斗的心情愉悦不已。刘北斗和在场的相识或不相识的群众干部打好招呼后,不嫌脏乱的在几个人扶持之下亲自到塘底验证了一回。

    眼见为实后,刘北斗交待李朝正,今天停止开挖,明天他要邀请电视台来进行全程跟踪采访。群众们都累了,今晚都回去休息,他会派些乡里的干部来看护水晶。刘北斗交待完后,坐上自己的皇冠驶出了打谷场。

    李朝正留下几个人看护着水晶,好等候镇里派人来接手,就让贺发和辛苦了一天的村干们回家休息,又劝走了几个担心实惠落到镇上而愤愤不平的村民。骆全和传财几个干部都说不累,他们陪着朝正一起守候。

    太阳撞到西方的地平线,烤红了半个天空时,两辆吉普车才驶进了谷场。从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名警察,浓眉大眼、宽肩窄身,身上的笔挺制服衬托地他扼制不住的英武神气。

    “请问哪位是李书记?”警察走上前来问。

    “我就是。请问你?”李朝正上前一步。

    “这是刘光辉警官”站在警察左首穿着西服的一个年轻人介绍道“他父亲是刘北斗刘书记。”末了,他还不忘加上一句。

    “小葛,别动不动就抬我父亲。”刘警官嘴上在责问那个西服男,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地骄傲。

    “啊,是刘警官啊。”一听是刘书记的儿子,朝正心里一惊“你们是来看护水晶的吧?”他继续问道。

    “是啊,李书记你们辛苦了。接下来就由我们来管了。”刘北斗已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官腔。

    “那好,你们看,水晶就在那。”李朝正带着刘警官迈上塘沿,指了指下面的水晶。

    “哇,真有这么大啊!”刘警官大张着嘴。然后他就让村人全部回家,连朝正要留下几个年轻人帮着守夜都让他推却了“有人民警察在还不放心啊?”

    回村的路上,朝正叫过骆全交待,千万不能让马桂家的人知道刘北斗的儿子在谷场。骆全心领神会。当年若不是刘北斗为己之私,顶替了马桂的录取名额,说不定马宗现在还神灵活现地替人磨眼镜。想到马桂的事,几个村干都沉默不语了。马桂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马宗去世,马桂半废,马凤丢人,本指望长大了的马成能重振家业,谁知他最近一年又疯魔缠身,有时宛如常人,有时又形似孩童。

    朝正刚要跨进家门,儿子小剑刚好出来找他。小剑对他说“爸,我正要喊你吃饭呢。”不知是小时候捕鱼受了惊吓,还是天生身体就不好,小剑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朝正看着现在虽较同龄人为高,但依旧瘦弱的儿子好歹显出了点虎头虎脑的强壮,心里踏实了点。这么多年,朝正在外东奔西走,和儿子接触的时间很短。有时,他真想将身上的大小事务一推干净,好好陪儿子玩上几天,尽尽父亲的责任也享享爸爸的快乐,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儿子都快九岁了,自己还没带他出过远门。幸亏妻子小尧任劳任怨,她在辛苦养育孩子的同时,还不忘讲些儿子的成长故事,让他多少感受了些天伦之乐。

    98小剑的作文

    (二十五)

    父亲东奔西跑,母亲早出晚归,小剑被迫早慧。一次作文课写《回忆》命题作文时,小剑灵感忽至,在拼音的帮助下,下笔千言兼离题万里了一回:

    2岁,七岁玩伴我的侄女西杏上小学一年级,不舍,跟随。

    上学第一天,侄女侍立一边,我在侄女位上正襟危坐。老师见了让我“滚”,我回骂两句,换回两巴掌。后知老师乃我堂兄,白打。同学大强(以后修改时,前面要点一下大强的出现)见老师对我不喜,没事就揪着我饱揍,结仇。

    在另一学校任教的母亲补交学费,我得以在教室立足。所谓立足,即没有座位。父亲准备一小板凳,让我坐于侄女身旁。我人小力弱,侄女每天上下学,左手领我,右手挽一板凳。半年后,校长见我求学意坚风雨无阻,遂破格录取,给我桌椅,让我名正言顺登大雅之堂,但没有给我书。堂兄认为我天资聪颖,可博闻强记,有书没书一个样。我当然什么也没记住。

    3岁,记忆空白。母亲转述。

    见电视上武林高手于山岗间腾挪跌荡,模仿力极强的我有样学样,于奶奶家旁乱石堆上开始了走入武林的第一步。结果,奶奶先在人事不省的我的光头上贴满了火柴纸止血急救,后尖着三寸金莲抱着我往卫生所飞奔。其时正值农忙,卫生所没人,奶奶心急摔跤,我幽幽醒来,扶奶奶回家。

    这时,我有了书包,还有了自己的书,祖传的《毛泽东选集》,老爸抽屉里翻的。

    4岁,记忆空白。表叔孙占转述。

    跟随一女生进入女厕,被骂曰“流氓”,百思不解。后自作聪明,课间先行进入女厕,对后进女生大叫“流氓”。女生盛怒,告之老师,由校长亲自处理。校长对我不闻不问,责怪女生不尊老爱幼。校长是我表叔。呜呼!在这个社会混,还是要靠关系。

    书增多了,又有了一本祖传的《资本论》,不过第一天即被堂兄代管,且至今未还。

    5岁,被勒令退学。

    三年级开学第一天,跟班走的堂兄让我去新开的幼儿园。不从,又是两巴掌,遂含泪屈服。进入幼儿园后,将对堂兄的怨气撒向同学,不久即在幼儿园小班称孤道寡。

    这一年我识字。邻居高中生叔叔教会认全了“车(ju)马炮”,还教会我各就各位了。一日,叔叔不在,其二姐,我的二姑,城中幼儿园的美术老师正在做画,她对我不胜其烦,丢给我一张纸,一只蜡笔。我画完了纸,又顺便画了一下她的备课书。

    半年后,由于有小学两年的深厚功底,小班老师自惇学识浅薄,不能误人子弟。于是,小班的同学敲锣打鼓把我送往中班。、

    从中班一女同学小河那学会了几下新疆舞,回家先跳给妈妈看,妈妈一高兴,奖了五毛钱,再跳给爸爸看,爸爸一高兴,奖了五巴掌。爸爸忧心重重,怕我以后不男不女,遂系统地教了我一个月的武术。学武半个月后,打遍幼儿园无敌手。

    学武一个月后,潜回小学,找大强报仇,大胜而归。老爸将我逐出师门,不再授艺。

    6岁,幼儿园大班。

    开学第一天,认识插班而来的阿利。阿利大我两岁,好侠仁义,出手相当阔绰,每日必食一种棱锥形“糖”块。英雄相惜,我与他结成兄弟,从此后甜食不断。久之,问其糖块何处而来。阿利偷偷告之。原来他发现只要一尿床,父母就会给他糖吃。因此,他天天勤尿不辍。我深表佩服,当夜如法炮制。而老爸只用了两巴掌就彻底断绝了我通过尿床换糖吃的自力更生想法。可叹的是,上了小学我才知道,当年吃的不是糖,而是治尿床的药。

    下半年,偶尔听说老师让班长参加绘画比赛,我跃跃欲试,老师坚拒不允。我暗生怨气,回家提笔做好,让二姑代寄。两个月后收到证书“江苏省少儿组绘画比赛第二名”和奖品一只塑料水壶。

    7岁,胡汉三又回来了。

    再次进入小学,校长表叔不知我跳级,以为我又跑来胡闹,这次不假颜色,把我赶出校门。我在外面游荡一个月,被家人知晓,又没有人权地被送入小学。

    进一年级后,一切照旧,连数学试卷上的鸭蛋都是一样的圆。学年快结束时,班主任丁老师纳闷为何别人是双百,我却总是二分之一百(语文偶尔也能考个满分),就提问五减四等于几。我讷讷不能答。丁老师追我,我信口说五。丁老师再问如何得出的,我又讷讷不能答。老师走下讲台,掰着我的指头教起了基础课。我猛然间就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我在幼儿园跳级错过了数手指,在一年级第一个月缺席又错过了数棒棒。

    期终考试,我有了第一个双百,全班唯一,学校发奖状一张,老爸赏新文具盒一只。

    8岁,小学二年级。

    听二姑说了一个生财之道——写文章换钱。人为财死,我在二姑的指导下,一月内通读了《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三百六十五个夜》、《天方夜谈》,然后写作投稿。稿投完后,生病一个月。同为老师的妈妈知道了前因后果,把二姑骂了个狗血淋头。康复时,收到稿费两元,高兴之下,请同学吃糖,花了三元。亏本,不再投稿。

    认识了新搬来的邻居,小三。

    9岁。

    三年级开学第一天,发现阿利舍我而去,他留级了,我伤心欲绝。正欲挥泪时,又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大强,他坐于教室一角,极有耐心地等了我四年。化干戈为玉帛,我们同桌了,我送给大强的礼物是我的文具盒,大强送给我的是他偷他哥哥大壮的手抄本小说——《少女之心》。我花一个晚上没看懂,第二天送给新出炉的学弟阿利。

    朝正看了儿子的作文后,哈哈大笑不已,觉得儿子有些胡吹八扯的能耐,以后兴许能在政府部门混个一官半职。而执教的语文老师对作文的评价则是生搬硬套词语,空洞难显内容。

    第二天早上,朝正难得地等儿子小剑起床一起吃早饭,他还亲自下厨给儿子煮了两只鸡蛋。小剑就着油条咬几口馒头再喝一口玉米糊,朝正把鸡蛋剥好皮,放在碟子里催促儿子吃。小剑不太喜欢吃鸡蛋,但是见父亲已经剥好了,就勉为其难地吃了一个。朝正让儿子把另一只也吃了,小剑用力地咽了一下,说吃饱了。

    “就两个,把这个也吃了。”朝正希望儿子长得精壮些,仍是催促。

    “真吃饱了。”小剑低下头喝起了玉米糊。

    “不吃了?”朝正不放心。

    “不吃了。”小剑头也没抬地回答。

    “真不吃了?”朝正仍是问。

    “真不吃了。”小剑感觉父亲今天有些不一样,他抬起头,舔了一下嘴巴。

    “那我给狗吃了啊。”朝正说着捡起鸡蛋丢到桌子下面。和贺发家的癞皮狗一母同宗的大黄毫不客气,啊呜一口就吞下了鸡蛋。

    99领导要学会推卸责任

    吃完早饭,小剑把绿色帆布书包往身上一挎,对朝正说了声“我走了”又对里面正在忙着的妈妈喊了声,就抬脚出门。朝正看了一眼儿子,叫住了他。他走过去弯下腰把儿子直站着的衣领理顺又拉了下书包带把书包放正。小剑狐疑地看着爸爸的动作,一直到出门都走了好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他转身回过头来问朝正:“爸爸,有事吗?”

    “没事,没事。”朝正让儿子一问,心里倒有了窘迫的感觉。

    “真没事?”小剑见爸爸的表情不似以往那样,板的比老师还严肃,感到更是奇怪了,他大着胆子又追问了句。

    “真没事。你快上学去吧。”朝正心想看咱爷俩客气的。

    “爸爸,你今天对我真好。”小剑到底人小,一个鸡蛋就让他对爸爸有了好感。

    “哈哈,以后我会对你更好。”朝正一高兴,大笑起来。

    “那你给我买个背包吧?就是背在肩上的书包。”小剑见缝插针,一见爸爸今天对自己关爱有加,忙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边说一边在身上比划着。

    朝正一愣还没回答,妻子走了出来:“发什么呆啊?干嘛要以后对他好,现在还不赶快答应?”

    “呃,好,好,爸爸下次去城里就给你买。”朝正为没有及时答应影响自己的慈祥形象而有了一点后悔。

    小剑见爸爸答应了,一蹦一跳地上学出了门,差点和迎面跑进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

    “朝正,书记”骆全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朝正隐隐有些不悦,好不容易营造的一份天伦氛围被这个不速之客几句叫声就给糟蹋了。“你还不快去上学?”朝正见儿子站在门边往里面看。“快上学去”小尧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去。

    “书记”虽然屋里只有两个人,骆全仍压低了声音凑在朝正面前“水晶没了。”

    “什么?”朝正大吃一惊“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啊,反正是没了,镇里刘书记也来了,还带着市电视台的人员,正在那破口大骂呢。”骆全说。

    “刘书记都来了,怎么到现在才来告诉我?”听说刘书记来了,朝正嘴上在怪着骆副书记的同时,心里一块刚悬起的石头轻轻地放了下来。水晶是刘北斗的警察儿子看的,就算丢了也和村里没有关系。

    “走,看看去。”朝正抓起一件外套就和骆全往打谷场上跑去。

    谷场上,王七弟、曹伟,还有刚从亲戚家回来的会计王富长,他们站在一起,勾挂着脑袋,耷拉着手。刘北斗站在对面高高的塘沿上,左手叉着腰,右手连挥带指着对站在面前的人遍撒唾沫。塘北有几辆车,一个记者双手抱在胸前,胳膊间夹只话筒,另一个摄影师扛着黑黑的小炮正面色阴沉地看着刘北斗在工作。而刘警官和他那一干左膀右臂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朝正挤了上去,叫了声“刘书记”就把刘北斗漫天没有方向的飞雨汇聚成奔腾不息的泥石流,直向自己冲来,“你们怎么看的水晶?你这个支书是怎么做的?”这一句话就让朝正稀里糊涂起来,他一时不明就里,突然想起以前书上看的一句话:讲不明白,就让他更糊涂。朝正心里奇怪,你还没和我讲前因后果,就开始让我努力不辨东西南北?其实从现场不见刘光辉,李朝正就隐隐觉得不管水晶到底去了何处,刘北斗肯定要找人扛黑锅,但他宁愿相信刘北斗内里十恶不郝,也无法承认表面上他就阴险无比。这大庭广众、朗朗乾坤,身为一个镇的最高首脑,或者说仅仅一个镇的负责人,就敢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

    到谷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水晶没了”的消息已如雨点或阳光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村庄。李才来了,孙仕来了,贺发也来了,他的身后跟着那条油光可鉴的前癞皮狗,连出摊卖水晶的王本和改行经营肉铺的马大六都来了。谷场上已里不知几圈,外说不上几层的挤满了人。

    人越多,刘北斗出口成章的能力越强,盖棺定论的本领越高。起初他还只是广而泛地责备村人不负责,丢失了水晶,后来就集中火力,猛攻起村领导的玩忽职守,到现在他已明确指出李朝正监守自盗、贼喊捉贼。记者和摄影师不胜其烦,他们兴冲冲地跑来采访录制、跟踪拍摄新水晶大王的出现,以期这个节目能让他们在新闻界或文艺界一鸣惊人,这下竹篮打水了。

    他们向前走了几步,对刘北斗说:“刘书记,我们在电视台也是给人牵马坠蹬的小喽啰,您没必要耍着我们玩,跟我们一般见识吧?”

    100警察看着才能犯罪

    正在挥斥方遒的刘北斗,听了忙转过身,谄媚的笑容拥挤在脸上,“记者同志,不是我骗你们玩,是确实发现了水晶,只是被人偷了。”地级市电台的记者,连晶都县级领导都要礼让三分,就更别说他这个镇级干部了。

    “是啊,确实发现了”骆全忙附和着,刘北斗看了下骆全,眼里有了赞许,“昨晚刘警官还亲自看护着呢。”“你瞎说什么?”骆全刚补充一句,刘北斗听说到儿子,忙加以制止,眼里那点赞许早变成让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王本凑到孙仕面前,轻声叫了句“师傅。”孙仕挺了挺微驼的腰,瞅了眼王本,不太想理他,又觉得自己过于小鸡肚肠,就以点头应付了一下。王本见师傅点头了,心中高兴起来。几年前王本和张欢跳出师门跟随李朝正捕鱼,让孙仕恼羞成怒,扬言没有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徒弟,以后见到他们一次就打他们一回。王本张欢最初看见孙仕也是能绕则绕,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叫声“师傅”后撒腿就跑。直到最近王本重操就业贩卖起水晶,他看见孙仕才不那么打怵,相遇时讪讪地恭立在一旁,专等师傅走后自己再走。其实孙仕早消了气,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