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第14部分阅读
朝正的表情,催促他。
“啊,这个,我正在写报告”朝正的嗓子干涸,忙屏气凝神地低下头。
“那你快点啊,我等你,热死我了。”马凤说着一屁股蹲在办公桌边上的矮凳上,又把白褂的上面两只钮扣解开,两只丰满娇嫩的胸部露出了上半部浑圆拥挤的沟线。朝正感到自己气血上涌,脑子里一片空白。
“哥,你怎么了?”马凤看着朝正满脸通红,还有汗水隐隐外冒,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朝正再怎么努力,双眼还是象被穿了线似的牵引着,一瞥一避间尴尬异常。
“哥”马凤敏锐地感觉到了朝正的目光所指,她的声音娇柔软弱地象胸前不易觉察的微颤。她的面部也涔涔粉红可爱起来,但她没有遮挡,在低下头的同时,反而将胸部向前挺了挺。少女时代羞涩甜蜜的情怀,她本以为早已消失,只在一遍遍回忆中变得越来越完美。其实,它永远不会消失,美丽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它只是藏在某个角落里,将自己尽乎所能的美丽,静静等待再次焕发的时刻。一旦时机到来,它就会以更清新脱俗的面貌再次呈现在人间。
朝正站了起来,向马凤挪了过来。
马凤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又无来由地满是期待。
“走吧,去派出所。”朝正无心再写,工作笔记本兀自不甘心地张开在桌子上。
“啊,好的。”哥哥还被关着呢,马凤回过了神,忙站了起来随朝正出了门。
朝正灰溜溜地从派出所走了出来。所长口里所说的书记,是镇里的刘北斗刘书记,而不是他这个村书记。朝正和马凤又一起去丑山镇政府找刘书记,不料,办公室主任告诉他们,刘书记去外地开会,要一星期后才回来。朝正不离不弃,坚持找完了副书记,镇长,副镇长,他们都很无奈地告诉朝正,这是刘书记主抓的事,别的人无权过问。
回来的路上,马凤一直抽泣着,尚未经多少风雨的她以为哥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什么事需要镇党委书记亲自抓呢?而朝正想起北京的凶险之行,如今马桂在派出所里和度假旅游也差不了哪去。他劝慰马凤几句,就把她送回了家。
第二天傍晚,朝正刚从村部出来时,见马成拉着辆平板车从北面走来。车上躺着个人,深身盖着被子,马凤在边上红肿着眼睛帮扶着推车。
85远见远过头就会成先烈
“马凤”朝正问道:“车上拉得谁?”
“除了俺哥,还能有谁?”马成抢先回答。
“马桂?”朝正心里松了口气,他本以为是马宗。马宗身体虽然看起来硬朗,毕竟年事已高,还经受过这几番惊吓。“他怎么回来了?”朝正没忘刘书记的一周会期。
“刘书记没去开会。”马凤红肿着眼睛,尽量向朝正展示出笑脸,但艰难做出的笑脸在对哥哥身体的担忧中一闪就逝了。
马凤昨晚回家后,把情况给父亲一说。老谋深算的马宗就确定刘北斗不会去开会,她让马凤一早赶去镇政府门口守着。果然让马宗言中,马凤在镇政府大门口就给刘北斗跪下了。下午,马凤回来叫马成拉上平板车和自己去派出所里接回了马桂。
朔风渐起,田间暗绿稀疏的麦子和地垄枯黄杂茂的野草,匍匐躬身着卑微,大河小湖的水面象受了惊吓,一层层一波波地奔走不停,苍苍茫茫的芦苇丛也后悔起自己的外强中干,叶絮并联地艰难而站,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太阳,洒起金箭万芒时也是摇摇晃晃地缺少了霸道。
农人比邻而居,忙时田间挥汗,闲时串门拉呱。谁家有个大病小灾、远亲近朋,彼此都知晓熟稔,在茶余饭后上说上一段道上一节。表面上各家独门独户,暗含鬼胎,其实骨子里还是亲密无间,大家说过也就说过了,饭照吃,觉照睡,日子还得过。马桂的事在靠墙晒太阳的消磨中渐渐被厌倦,已没有多少人愿意把口水再浪费在过期的谈资中,大家的兴趣转移到了贺芹的升迁之上了。
是金子到哪都要发光,这发光除了需要金子的货真价实,还需要要有外界的乾坤朗朗。贺芹,以一个老三届高中生的才识,蜗在剑之晶村时,连一个摘棉花小组的组长都可望不可即。树挪死,人挪活。贺芹嫁到屋丘镇后,十足的赤金终于抹去了披在身上的灰尘,此时,她是屋丘镇刚刚上任的新副镇长。
新上任的贺副镇长趁到县城办事的机会,也假公济私了一回。她带着老公、孩子坐着专配的吉普车,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了。
艰苦朴素,是一个党员传统的优良作风,新时期,它却是无用的代名词。贺芹荣光焕发地在村里走街串巷,春风得意地对乡人嘘寒问暖。她知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她在用这种简单明了的方式,让人们在回忆她过去郁郁郁不得志的同时,感受起她现在成功后的喜悦,她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再一次告诉人们,拼搏让困难退避三舍,坚持让机会青眼有加,只要努力,凡事皆有可能。
马宗、李才看着贺芹神采风扬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嫉妒式的酸溜。两人本该也是子贵父荣的。当然,同是酸溜也有高下之分。李才的酸味不过是果之将熟未熟,甜中带点不适,一酸而过,说起来儿子朝正毕竟还全须全尾,膘肥体壮地很。马宗的酸味就是十足青涩,足以麻倒怀孕八个月的少妇,马桂本聪明绝顶的脑袋已然贮满了一洼清水,半死不活地真诚。
朝正本打算请贺芹在村部吃顿饭,以尽地主之谊,贺芹却坚决拒绝了,她请朝正和几个童年好友去父亲的老屋小聚一下。贺芹虽然回来地有些招摇,但还谨记不能锋芒太露的为官之道。贺发和女婿在厨房里生火做饭,不消一会,丰盛的晚餐就摆上了桌面。
贺芹中年得子,孩子比小剑还要小上几岁,她已近四十,却风姿绰约的象二十六、七。孙娟看着儿时玩伴沟是沟,屁股是屁股的性感模样,匪夷所思地感慨:权利使人青春永驻。再看看自己,屁股倒是傲人的肥硕,但蛮腰也不甘寂寞地粗壮,从上到下,浑似一个装多了粮食的麻袋,连皮肤都象。贺芹的老公看起来是个绝好的模范丈夫,妻子的多余年龄都被他无愿无悔地包揽了。他只比贺芹大两岁,但坐在贺发边上,俨然和岳父是哥俩。
“这么多年,感谢大家对我老父亲的照顾了。”贺芹官大一级,知道她不端杯没人敢动,就举杯而起。
“哪里啊,发叔对我们关爱有加,村人都交口称赞。”朝正一句由衷的话,在贺发听来刺耳地很,他笑着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还在怪我不让你盖楼?”
“发叔,看你说的,我感谢你还来不急呢,怎么会怪你?要不是你当时不让我盖楼,让我有点积蓄,我现在就该喝西北风了。”朝正说得是实情,做这个不痛不痒的支书,就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光点,其实苦不堪言,光那几万元的债务这几年就没让朝正睡过安稳觉,更别说监督计生、催缴农税这类得罪人的活了。用生产队长曹伟的话就是“人跑生了,狗跑熟了。”收费时,别人一看曹伟进门,就象见了瘟神,避之不急,而狗却和三天两头来访的村干部混熟了,摇头摆尾地撒着娇。如此辛苦换来的一年报酬还不及朝正捕鱼时一个月的收成。劳累操心不说,还要招来一番不明是非的怀疑。“你看支书一天到晚又吃又喝,不管我们的死活”“你说他那房子是不是用村里的钱盖上的?”朝正听了这些话,除了一笑表示大度外还真是没有一点办法。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也不算算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情义的人,来和叔喝一盅。”贺发说着看了眼坐在朝正边上的王七弟。王七弟正襟危坐,若无其事的样子堪比参加鸿门宴的刘邦。
“对,喝,贺芹,姐敬你一杯。”孙娟淳朴惯了,和贺芹仍是姐妹相称。贺芹也不以为意,满上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各类礼数皆到,大家不约而同地向贺芹打听起县里镇上的动向。
“是啊,今天开会,书记和县长主要讲的就是如何搞活经济问题。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要因地制宜,立足本身,多快好省地发展经济,早日带领全县人民走上幸福富裕的社会主义之路。”贺芹说完,大家都大眼瞪小眼。贺发看了一桌的王八绿豆,知道他们都在听着贺芹的具体下文。同朝为官,大家修练的都是口若悬河的能耐,自己人还是给点实事求是的干货。贺发刚要提醒女儿,贺芹已想到了这点,她接着说:“这次会议主要是集思广益,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好的建议或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讨论,还没有形成一个定论。”
搞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说,大家就索然了。
“贺镇长,您有什么好的建议?”朝正想听听贺芹的高论,此刻他也这问题头痛不已,总不能总是喝酒请客还钱吧。
“朝正,你以前叫我什么啊?”回家后,第一次听见人叫自己镇长,贺芹很是不好意思“以前叫啥,现在还叫啥。我给县里提的意见,就是立足本县特色,发展我们的水晶事业。”
“贺镇长,啊,不,大姐,发展水晶?怎么发展?”听到发展水晶,朝正来了精神。这些年,朝正不是没往水晶上想过。但百废待兴之机,优先发展的肯定不会是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大家刚刚解决温饱,还没有多余的钱财供挥霍,舅舅孙仕的水晶眼镜行业就是前车之鉴。
“这个,摸着石头过河,具体如何办我们还得研究研究。”贺芹老实承认。
“对,对,摸着河头过河,来喝酒。”朝正想起了最近民间流行的一句话,笑了。群众已经过了河,当官的还在假装摸石头。
“你有什么想法没有?”贺芹见朝正笑地不怀好意的样子,问道。
“我?”朝正不笑了“我哪有什么好办法啊。”
“好了,我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直说”贺芹不满朝正的敷衍。
“就是,吃一块咸菜长大的,还拐弯抹角。”孙娟附和贺芹。
“我也没啥好想法,就是以前在部队里看了些有关水晶的知识,说出来您看看对不对,对您听着,不对,您就当我瞎说。”朝正说话比较谨慎。既然当干部,除了会威风八面,也要懂如履薄冰。
“喜耳恭听。”贺芹说。
“水晶是一种观赏与实用兼有的矿石。说到观赏,目前谈之为时尚早,大家食不果腹的,哪有心思玩石斗鸟。那只有开发它的实用价值。水晶的化学成分是二氧化硅,现在国际上流行的高科技——电脑,我们县政府也有一台的,里面核心装置就是硅片,起到存储记忆功能的。电脑这东西算账打字什么的很方便,将来一定能流行起来,如果我们现在从这方面着手的话,一定可行。”朝正仗着记忆亦真亦假地说了出来。
“电脑?”贺芹知道但也仅限于知道“那个是高科技啊。”
86傲人的胸部遮不住
“朝正,你说这个是不是太不切合实际了,人脑还用不完,哪还用得上电脑?”王会计多喝了几杯,满脸通红,一边说话一边微晃着脑袋。
“未雨绸缪。”朝正说完这句不再说了。一桌子人除了贺芹之外,别人听来都云遮雾罩的。
“摸着石头过河。来,我们再喝一杯。”贺发见有些冷场,忙招呼起了大家。
贺发家里的欢声笑语翻过低矮的土墙清晰地传了出来,马宗看着老支书家灯光通明的小院,最终没有进来。他拄着双拐一点一戳地走向了村外。贺芹回来,马宗也受到了贺发的邀请。于情于理,马宗都该来看看以前的老领导和现在的新领导,他也确实在门外徘徊了良久,但最终他仍是决定自己这个半瘫老头还是不要去扫了人家的雅兴。
从马桂从北京回来匆匆数月的时间,马宗就觉得自己老了几十年。看着比自己年长的李才和贺发身体还是那么硬朗,都活得有滋有味,一股悲哀之情就袭上他的心头。都说闺女是父亲前世的情人,那么儿子就该前世的仇敌吗?
和儿子剑拔弩张之时,马宗见到马桂就厌烦无比,每日里都想对他吼叫大骂一番,不过为了表示自己对他漠不关心,又只能强迫自己对他视而不见。爱的对立面并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马宗无法完全做到对儿子的漠不关心,只能用无声地厌烦来表示自己的愤慨。仇恨使人刚强,爱心让人软弱。和儿子缓和了关系后,马宗象突然失去了对手,本来全心紧绷的身弦,一夜间松垮了下来,那身体也就跟着弱了。贺芹回来,贺发眉开颜笑,自己若是将对儿子的伤感之情带到人家喜庆的酒宴上,那不是十分不美?
开心我无缘际会,躲避总该有缘相逢。马宗选择了远离尘嚣,在自己的天地里忍受凄凉。
然而,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马成、马祥趴在门边,顺着门缝往屋里偷偷地张望。
马宗难得地恢复了神武,他坐在饭桌边怒气冲天,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马凤。马宗老婆站在马宗身后,投在墙上的影子微微颤抖着发髻。她穿着灰色的大襟袄,满头灰白的头发有几根散乱着披在颊边,松驰了的皮肤疲惫地堆在脸上,慵懒着层层的皱纹。她一会怜爱地看看女儿,一会又胆怯地看看丈夫。
马凤跪在地上,油亮的大辫子在昏黄灯光照射下,发着晶莹柔和的光芒,脸上的两串泪珠已近干涸,若有若无的痕迹象征性地表达冤屈,因害怕而无法控制的心情,随着鼻子的抽动在缓慢释放。
“说,全说出来,要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马宗多年未动怒,那声音在老太听来是晴天霹雳地震耳。马凤身子也是猛地一动,旋即保持稳定,依旧低头着一言不发。
“老头子,好好问,别吓着孩子。”老太大着胆子替女儿说了句话。
“都是你惯的,看这几个都成啥样了”马宗调转炮口,一通猛轰就让老太摇旗投降。她闭上嘴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不说?”马宗抓过桌子上的木拐,将尖头对准女儿。
马凤愣怔之下,往后一跌,右手撑着地面,改跪成侧坐。
“谁让你坐下的?”“妈啊”马宗见女儿大胆地违背他的命令,怒火上涌,一拐打了上去,正中马凤额头。马凤疼痛难忍,顿觉一阵晕眩,她叫了一声,捂着脑袋往后躺了上去。
“老头子,你要打死她?”母爱让老太的胆量巨增,她一把窜上去抱住丈夫。但马宗正在火头上,半瘫的身体跃跃着,老太眼看就要阻拦不住。
“马成、马祥快进来。”老太忙喊起了救兵。
“大,大,别打了。”马成马祥听到老太呼唤,忙推门而入。他们三人合力终于将马宗按坐在板凳上。
马凤双腿侧蜷着躺在地上,数九寒天的厚衣遮不住她傲人的胸部,和让她名声扫地的隆起小腹。
87幼儿园最好混
马凤怀孕了。
哥哥马桂偃旗息鼓没多久,妹妹马凤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在民风保守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马凤以未婚先孕的大胆出格事件,成功地承上启下了乡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马宗深知这点,家丑是遮不住的。他在盛怒与羞愧的双重打击之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勇敢地站了起来。流言可以杀人于无形,逃避是则是对死亡的为虎作伥。英雄刚强一辈子的马宗不会让别人对自己、对后代动辄指天划地。既然大路朝天地平淡不得,那就玉石俱焚地安宁来寻吧,孩子们,父亲对你们的爱不仅只是母鸡翅膀下的保护,还有猛虎逐崽的无情。
马宗一拐杖干脆利落地打出,让眼看就要漫天飞舞的流言顷刻间销声匿迹。大家转而赞赏起马宗的刚烈家风,不是父不教,而是子不孝啊。
不容马凤置疑,她就被母亲带去堕了胎。县医院里,身穿白衣大褂的医生动完手术后,刚想象往常一样奚落乡下人一番时,看见稳坐长椅等候的马成,那双剽悍的眼神直直盯向自己,就语气一软,叮嘱起回家多休息几天。当着众人面说你不是的,是敌人。当着你自己的面说你不是的,才是朋友。老太太在左边搀扶着马凤千恩万谢医生,马成在右边挽着姐姐神色严峻地走过人群。
被儿子折腾地快成行尸走肉的马宗,成功地靠着女儿借尸还魂了。马凤还在家里休养的时间,马宗已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行走于村庄的角角落落。见着小孩,他扮个鬼脸,逗得孩子哈哈大笑。见着成|人,他打着招呼,问长问短地不怕人家生厌。人们又讨论起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传闻。看,马凤的声败名裂却换来了父亲的老当益壮。
也有人不忘寻根问底精神的人,他们一个个严谨地猜测推算着谁得了便宜还不出来卖乖的可能。对于这点,马凤的家人也是一无所知。马凤都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没有吐露到底是谁让马家言面尽扫。做为一家之主的马宗追问几句不得也就算了,对他来说,关键是要狠揍一顿女儿,以后她才可能有机会重新人生。很多时候,我们做的事情都是给别人看的。马宗如此对老婆说。
其实答案却呼之欲出,村人虽说见识上有些闭塞短视,但智商上谁都是精灵古怪。
“算来张欢跑了有几个月了吧?”一个村民意味深长的问。
“时间上,好象差不多。”另一个村民心知肚明。
“你们闲得慌?”另一个村民也不是傻子,但显然他更佩服马宗的公正严明。
兔爷远遁,龙神降临,新的一年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小剑鬼哭狼嚎的叫声中来临了。
在小剑眼里,爸爸朝正一直通情达理,唯有春节时就是个比驴嗓子还要粗的莽汉。
人活于世,最高的修练境界“吸日月之精华,集山川之灵气。”人小言微的小剑无师自通了祖宗良训,每日专挑月最圆日最高时,在田头地沟、房前屋后,不是吹牛扯皮,就是捉迷藏过家家。如此科学地天地合一,在爸爸的眼里却是个十足的败家祸害。
日最高当然是午时三刻了,再不起就要日落人也饿,猴般瘦弱不经冷风吹。月最圆的时间多是凌晨三点之前,再不睡就要月垂眼也黑,熊猫多得扎成堆。
今日的‘梦’想决定你明日的前程。为了前程,小剑一向酣睡不止。大年夜,炮竹声声,人人快乐。这些个“吸精华、集灵气”的半大小子们比以往更要卖力,如此一来拥抱梦想的时间更长。
大年初一,当小剑还在为未来使劲梦想的时候,朝正就蹑手蹑脚走进他的房间,伸出两只手指象铁夹子一样揪住小剑的耳朵妄想给儿子造成“耳大是福”的既成事实。而每次为了梦想,儿子都与他暴力顽抗到底。
他们象是在拔河,小剑的耳朵就是界绳,爸爸努力想把小剑拉出被窝“金蝉脱壳”,儿子也不甘示弱用力缩在被子里“藏龙卧虎”。如此总是旗鼓相当,爸爸却不肯认赌服输,还每每大出老千。他要么就猛掀被盖,让儿子的横陈玉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要么就西藏秘宗大手印着他的屁股,让儿子顾此失彼下哀嚎连连。
爸爸见胜利在望,不免要软言示好,“看,你一出生的时候就伴随着一声啼哭,现在新年第一天还忙着回味。”
儿子不置可否,只想问问他的语文老师为什么一年之“季”在于“疼”?
好歹穿戴整齐了,儿子坐在桌前看着自已的青花小碗,总觉他的饺子比妈妈的少,于是乎非要替妈妈分忧,换个碗。妈妈说你的饺子是最好吃的,我总会把最好的给我。吸了这么多的日月精华,儿子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非嚷着要换。军阀一样的爸爸又专制了起来,“让你吃你就吃。”儿子看了看爸爸,念在他让自己耳大是福的份上不再吭声。
小剑低头大嚼了起来,突然咬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哈哈,是硬币。你可别小看这一枚不起眼的硬币啊,那可是一生的祝福,谁吃到没准以后就富可敌国,天天可以“梦”想。小剑得意地举了起来,向想骗他的妈妈和军阀一样的爸爸炫耀了起来,“看,再不给我换,眼热了吧。”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而朝正小尧显然后悔末及,忙要和儿子换剩下的饺子。哪有这种好事,小剑一把护住青花小碗,象老牛护住了小犊,两眼还敌视地对着父母翻。
幸亏坚持没换饺子,要不然就愧对上天的美意了。小剑得意地想。
真是想不到,后面他吃的每一个饺子内都有硬币,一共吃出了十一个。而朝正和小尧夫妻俩加起来才三个。小剑在得意之余也财大气粗了起来,“爸、妈,等我发财以后你们就不用工作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朝正和小尧听了,相视一笑就猛夸儿子孝顺。反正是铁定的超级富翁,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场耳朵拉力战就让小剑给忘到了脑后。
小剑在吃出了一堆硬币保证了将来幸福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现在的“劳动”。吃完了早饭,他看爸妈收拾妥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孝顺至极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说了声“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然后就直挺着身子不起来。世事洞明皆学问,朝正深谙此道。他拿出钱包,在一堆大小不一的钞票中挑了半天拿出两张不大不小的来。小剑一看之下,把孝道发挥至极致,打算再跪半个时辰。
“一年到头就再给两张大的吧”,小尧也不满地说起了丈夫。人情练达皆文章,看妈妈多聪明,知道将来我要腰缠万贯,现在就在维护我了。小剑冲妈妈咧开了嘴。
朝正听了后,好象很不情愿似地又抽了两张最大的出来。小剑则象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一样,“嗖”地一声弹射出了门,嘴里大叫着谢谢爸爸,心里却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
劳动起来,小剑一向兢兢业业。从奶奶家到叔叔家,他一路虔诚地磕了下来,提前进入腰缠万贯的时代。接下来,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各自拿出荷包比了比重量。嘿,还是我的最重啊。我又得意忘形起来,“我天生要做大富人的,今天早上我一下吃出了十一个硬币”。同伴很是不信,他们才吃出两三个而已。张花花忍不住问他道,“小剑,你吃了多少个饺子?”
“十一只啊,每只都有硬币的,我爸爸和妈妈总共才吃出了三个硬币”。一想到早晨自己光芒万丈的胜利,小剑又乐不可支地笑了。
同伴们呆一下,突然也大笑了起来,尤其是花花,笑得嘴巴都合不上,掉了一半的牙不可避免地参差交错地露出来。小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真是莫名其妙,莫非是在搞笑?
专注的女儿,西杏笑够了说,“小剑叔,你爸妈那是替你准备好的。你不知道还瞎高兴,真够笨的。”小剑一听气坏了,心想这群大笨蛋,大我好几岁,还和自己上同一个年级,竟然好意思来笑话他。
88温柔再温柔
他一生气,冲上去想打人家,又自思不是对手,遂一扭头走了。
回到家,朝正小尧已等了儿子好久,他们要去朋友家拜年。小剑一听,忙跑到里屋换了件自以为很帅的衣服就跟着出了门。这一天下来小剑赚个钵满盆盈。晚上回家后,小剑有些累了,第一次没有充分吸收完月光就睡了。
朝正看着酣睡中的儿子口水留了一枕头,帮他摆正了脑袋,掖了掖被子,感到里面有东西,就把手伸进了被子里。儿子手里抓着荷包,死活不肯松手。
大年初二的这天,春意大势已定,寒风仍是困兽犹斗,它们猛烈地呼嚎,吓得太阳也在天空战战兢兢在晃动不已。马宗和一些老人躲在自家门口的矮墙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下着“六周”。“六周”是苏北乡间的棋类游戏,类似于变种的围棋。棋盘横六纵六,对奕者各执不同颜色棋子,若是你用小树枝,我就用小石块,或是你用纸片,我就用玻璃,以能区分为主。邻近的四个纵横线交叉处都摆上了己方的棋子成为正方形,称“成方”;或是一条直线上的六个交叉处摆上了己方六子,曰“成龙”;“成方”或“成龙”皆可杀对方一子,但不能杀“方”或“龙”。先期一人一子,棋盘未满时,有成方或成龙可杀对方一子,但死子不离棋盘。待棋子满盘后,先捡除死子,此时不再加子,而是移动各子成方或成龙,直杀至某方棋少不能成方成龙认输为止。“六周”在乡间颇为流行,有时家忙抢收时分,两家相邻的还会趁着休息片刻攻守一局。因为时间的宝贵,此时“六周”也可简化成四纵四横棋盘的“四周”,棋子少,但规则不变。
小剑站在一群老头边上看了半天甚觉无趣,就央求一位老者与其玩“大炮小兵”。“大炮小兵”相对于“六周”要简单地多,棋盘也是六纵六横,一方两只“大炮”并排在底线,另一方十八个“小兵”列成三排,双方隔两行对峙。大炮、小兵每次行动一格。游戏开始,大炮先走,中间隔一空就可杀只小兵。军队里传言:新兵怕大炮,老兵怕机枪。游戏中大炮隔距才有威力,将小兵杀少至不能再围死大炮,即为赢。小兵左右迂回,包抄大炮,贴身肉搏,将大队团团围住使其动弹不得,即为小兵赢。
“一边玩去。”与马宗对弈的王姓老头,此时失城丢地,心里正沮丧地紧,他烦躁小剑在边上的马蚤扰。小剑脸一拉,小嘴撇了起来,奔流不息的泪水已酝酿中。
“小剑乖,小爹一会陪你下啊。”马宗见小剑要哭,忙好言安慰。
“嗯,小爹最好。”小剑的脸上笑容展现了一下消失,又向王姓老头翻翻白眼。
小剑对“六周”不太了解,但看着王姓老头狼狈的样子,也知道马宗快要胜了,就从靠墙的草垛上扯下一把草放在地上,坐了上去,不焦不躁地等着王姓老头投子认输。
“小剑,你怎么跑这了?”小剑正等得绕有兴味,朝正边喊边找了过来“快和我去接你大姑。”
“我要下大炮小兵”眼见马宗要赢,小剑才舍不得。
“快去吧,接完你大姑,回来我再陪着你下。”马宗知道接大姑的重要性,也劝说着小剑。
大年初二,闺女回娘家,这是晶都几千年来形成的习俗。女儿在别人家辛苦劳作了一年,大家初一还要忙里忙外扶侍夫家过完春节,大年初二就要可以回娘家小住几日休息几天。姑娘回家,有亲兄弟的就由亲兄弟接回,无亲兄弟的就由堂兄弟接回。亲堂都没有的,就自行回家。这习俗延缓至今,渐渐变成亲戚往来的一种习俗。接送的人并不一特指兄弟姐妹,侄子也侄女可胜任。姑姑也并不一定跟随侄子回家,也可由女儿或儿子跟随表哥表弟回外婆家过上几日。但接人当天,姑爷家要办上一桌上好酒席,招待媳妇娘家人,这是马虎不得的。
小剑看看马宗,又看了看脸色渐渐黑乎下来的父亲,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吧”,就随朝正走了。
小剑走后,马宗连战连赢,心情舒展地象刚出蛹的蝴蝶,阳光下灿烂美丽起来。
“下棋下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王姓老人气急败坏,边站起身子边来了这一句。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刚从大门里出来的马宗老婆严翠直直地看向王老头。都是世上走过大半遭的人,指桑骂槐含沙射的事,大家向来心有灵犀。王姓老人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没有遮拦,他紧张地看向马宗。而马宗却浑若无事,只是一个劲地说“玩玩,玩玩而已。”恰好这时,马宗老婆的侄子来接姑姑,大家见此都趁机告辞。
严翠见娘家来人,灰暗的心情稍稍明亮起来。她招呼马凤烧火,自己系上围裙,剁肉切菜地招呼自家侄儿。这一天是老太的重要日子,多年不沾酒水的马宗收拾妥当,端坐在桌前亲自做陪。儿女们见父亲精神爽朗,一个个也暂时忘却连年来的晦气,其乐融融地陪着表弟谈天说地。表弟第一次单独来接姑姑,被人尊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小脸红光地仿佛口中藏着蜡烛,亮晃晃地灯笼一般。
酒满腹,人尽兴,马宗让妻子收拾一下跟随侄儿回娘家过几日。老太太笑了笑说一把年纪了啥时回家不行啊,就打发马成、马祥去姥姥家。马宗见妻子推辞,心里一暖,就让马桂、马凤也跟上同去,不要整日缩在家里不历风雨的。马桂兄妹四人见父亲坚持,加上确实也想去姥姥家玩耍一番,就收拾点生活必需品一起去了。
孩子们走后,院子里突然空了下来。马宗让老婆端张椅子出来,自己拄着双拐挪了过去。老太搬了两张椅子,并排而放,搀扶丈夫坐好后,自己也靠着丈夫坐下。
下午的太阳经过半天的劲风吹拂,稳稳地挂在西南方向,嘲笑着寒风的悄然逃窜。
“孩子妈,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马宗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身旁的老伴,调戏轻薄的话语满是爱意浓浓。
“想什么啊?”老太明知故问,粉红的娇羞水一样注满了脸庞。
“哈哈,想啥都不行了,老了啊。”马宗把拐支放在腿上,双手放在脑后舒服地枕着,后仰起看向天空。
“是啊,孩子们都大了,我们老了,他大,我们老了。”严翠说着说着,想起马桂马凤的遭遇,鼻子抽筋式的酸木起来,忙转脸定了一下心神。
“翠儿”马宗忽儿柔情似水地亲昵起来,他看着老伴的眼神父爱般慈祥更情人似的缱绻。
“宗哥”随着这一声饱含爱意的称呼,严翠的两滴硕大泪珠挂在她目渐枯老的皮肤上,象春曦中,朝阳无语温暖拥抱下的晨露晶莹。
“翠儿”马宗见状,伸出手握住老伴的手,曾青春柔弱无骨而今岁月沉淀厚重的手。“真想一直就这么牵下云”没来由地,他的两行清泪也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嗯”老太感觉自己的手微微发烫,她轻轻地靠向老伴,这个曾经强壮无比的依靠。
两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乘坐着自己爱情的小舟,在新年喜庆的如水弥漫中,游弋飘浮地欢畅。那思绪跟着小舟的飘浮,幸福在回忆中不愿返回。
相亲时,他,孔武有力的生产队长,上身穿精悍的对襟无袖白褂,崭新的布鞋在黑漆长裤的衬托下配合着干练。她,娇羞巧倩的邻镇女孩,大红上衣的后背上那条粗黑的辫子撩拨地空气都变得慵懒。
第一次单独见面时,他,手足无措,笨口拙舌时想到了替她按摩双肩。她,同样的不知所为,惊慌中竟然答应了。他,激动之下,双手放在她的肩头轻轻揉动,小心地象侍弄拔节的麦苗。她,先是紧张,浑身绷紧,勒出了脖颈处细腻的汗珠,后来感觉肩头的手虽然在努力地轻柔,却遮不住他害怕的颤抖,她就在放心中闭上自己的眼睛,享受起酥化的美好。
以后的见面,桥头、树下、田垄、河边,她总是享受于他温柔的按摩,惬意着他水样的爱意。直到有一天,他的按摩不再受固于肩头,而是顺着肩头伸进她的衣领滑向她的胸前。她记得,那一天的太阳远没有今日的勇敢,它呼喊来了白云微风,在云动风吹中借助细长的柳枝躲闪起自己的明媚。
89丢人不过露屁股
想到这,严翠笑了,她偷偷地睁开眼看向丈夫。马宗的眼睛闭着,幸福的笑容拉起了嘴角,他倚靠着椅背,手紧握着妻子的手,已没有了热量但仍感受的出力量。
“宗哥”严翠哽咽地叫了一声,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抽出自己的手,拥抱住马宗,孱弱的肩头在已西下的阳光中不住地颤动。
“小奶”小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院中“我来和小爹下棋。”
严翠没有放开马宗,她转脸,模糊的泪眼怔怔地看向小剑。
“小奶”小剑有些害怕,声音怯怯地。
“小剑”严翠叫了一声,把脸转向马宗“宗哥,小剑来找你下棋了”她的语调变乱了季节,梅子熟时的潮湿满润了其间。
“小剑,你等着小奶,小奶给你们拿棋。”严翠放开丈夫,擦了一把眼泪,生硬地摆出了一张笑脸。说完,她起身转向了里屋。
小剑看看小奶,小奶进屋了,他又看向小爹。小爹后仰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脸上遮不住的笑意,象是突然要把自己抱起,吓自己一跳似的。想到这,小剑也笑了,他可不怕。他走到马宗身边,费力地搬过小奶刚坐过的大椅,摆放在马宗对面,自己爬坐了上去,双手合抱在胸前,两腿一荡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