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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念头刚出来与仪就愣在那了。醒过来之后花砾从没有在自己面前穿过背心之类的,自己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下个瞬间头嗡的一声又开始疼,就像有人拿着棍子在脑子里搅一样,要把所有痛苦都碾碎然后灌进自己的全身。

    与仪强忍着疼眯起眼继续看那张照片。

    花砾……照片……脖子上的吻痕……最重要的东西……记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所有光线都被扭曲了形状,耳朵里也在轰鸣,耳膜都被震的发疼。“啊啊啊啊啊!!”与仪终于疼的受不了的喊出来,抱着头倒在地上,用手使劲拽着头发,头也不停地撞着地板,想要这样缓解一下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与仪感觉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靠近自己,好像想要拼命抱住自己不让他再发狂一样自残。这个人身上清爽的味道自己只要闻到就能感觉很安心,可是又莫名地特别害怕。与仪勉强睁开眼,看见花砾整张脸都苍白得像纸一样,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看起来他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了,不停地重复着。

    心里无法克制地涌出某种极端强烈的冲动——“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与仪突然用上全力把花砾推到了一边。黑发少年原本全部力气都用在抱着他,完全没料到还有还有这么一招,一下子就被推的砸到了墙上,头猛地撞在墙拐角突出的地方,“砰”地一声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与仪!你在干什么!”津久茂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幕,被吓得不轻,连忙跑过去把瞬间没法动弹的花砾扶着坐起来,轻抬着他的脖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仪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就连头疼都因为不知所措而轻了许多。他看着花砾,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伸手扶起他又怕对方拒绝。与仪现在整个人混乱的都快死机了一样,各种情绪和记忆片段简直在他脑子里熬成了一锅粥,让他完全失去了反应。

    花砾静静低着头坐在那,额发垂下来挡住了所有表情。过了不久黑发少年一言不发地慢慢站起来,扶着墙步伐不稳地往外走,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花砾君!”津久茂喊住他,“要不要先在这休息一会?毕竟你还在低血糖……”

    “不用了,我没事。”花砾匆匆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好好照顾那家伙吧,别担心我。”

    与仪看着花砾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头莫名欣慰又觉得像刀子在割一样。

    他把脸埋进手里。

    “你怎么能这样对花砾?”津久茂恼火又无奈地问着看起来垂头丧气的金发青年,“你这是怎么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自己也很想知道啊。

    他到底该怎么对待那个少年啊。

    *

    之后几天的某个晚上,与仪做了个梦。

    梦里面,花砾把自己压在沙发上。他们在做爱,用的还是骑乘式。两个人的汗水还有别的精液混在一起,抱着的时候都觉得湿漉漉的。花砾胸前的皮肤完全袒露在自己眼前,在灯下看起来好似泛着玉一样的光泽,让他忍不住想亲上去。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以至于他醒来之后简直是想把自己掐死在床上。

    怎么会梦到这种下流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与仪对自己绝望了。

    “哟,二号艇的笨蛋,睡醒了啊。”

    与仪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他无奈地扶额,“纪一,早上好。”

    “哼,”纪一走过来不客气地坐下,“就知道你这货不靠谱,出个普通的任务居然就能失忆了,还心智倒退,真是有本事。”

    与仪讪讪地摸鼻子,“我觉得我现在没有特别像小孩子。”

    蓝头发的女孩子不屑地抛过来一个白眼,“不像小孩?听说上星期花砾来看你,结果还被你给弄伤了?”

    与仪一阵语塞。花砾从那天之后就再没来过他的房间,所以他也一直没机会道歉。

    “怎么不说话了?听朔跟我说你忘了花砾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啊,这可比忘了还要厉害。”纪一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就算是不喜欢,对照顾自己的人总是要有礼貌的吧,别以为你可以拿心智倒退当理由去做无理取闹的事情。”

    与仪被训的垂头丧气地坐在那,“我也不想的啊。这几天本打算向他道歉来着,结果就一直没遇到。”

    “天啊,”纪一的音调又飚上了一个八度,“你该不会不知道花砾这几天出去出任务受伤了吧。”

    “什么?!”与仪猛地弹起来,站在那又问了一遍,“花砾受伤了?”

    纪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他,“少在我这装模作样。花砾前天就回来了,你要是真的关心人家,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压根就没想过这事吧。”

    与仪再也听不下去,几步跑了出去,听到纪一在他身后继续凉凉的揶揄他,“跑慢点啊,别又摔坏了头。”

    与仪咬了咬牙,却想不出任何能够反驳她的话。

    自己的确是……太装模作样了啊。

    *

    花砾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与仪刚想敲门进去,就听见有个女孩的喊声。

    “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与仪手上的动作顿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燕,冷静下来。我不是没事吗。”

    “你明明还在低血糖为什么要去出任务?你不要命了吗?”

    “现在艇上除了我和津久茂,没有别的人可以去了。”

    声音停下了,与仪在想要不要先离开——毕竟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却接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因为与仪心情不好,对吗。”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陈述般的肯定。花砾没出声,与仪紧张地支着耳朵,不愿漏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果然是这样。”与仪从门缝里看进去。燕走到花砾的床边坐下。“花砾,你真的没想过与仪从此永远忘了你的可能性吗,你还要这样一直坚持下去吗?”

    “……当然想过。但起码,我现在不会放弃他。”

    “我很喜欢与仪,但是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愿意看见你再受任何伤害,再受任何委屈。这么些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对他他怎么对你的,我都听说了。凭什么你要对他这么低声下气的好?凭什么他那样心安理得的接受?你欠他的吗?”

    “燕……”

    “你别想给他说好话。本来从他受伤开始你就没休息好过,现在可好,你是变本加厉的憔悴了。低血糖,脑震荡,受伤,你倒是说说,哪个不是因为他?”

    “够了,别说了。”

    “我当然要说!你到底还要袒护他到什么时候!!这次任务我特意问了平门先生,本来是该与仪出的,你偏偏要接过来,现在落下这一身伤。身子原本就没恢复,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其他人都过来探望了,而与仪那家伙呢?心安理得地在他那屋子里窝着享福,到现在半个人影都没来看过你,连带句话都……”

    “我说够了!”花砾突然大声起来。

    与仪愣在门外,完全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

    “花砾……?”

    “我不欠他的?我不欠他的?我当然欠他的!!”花砾像是激动了一样咳嗽几声坐起来,声音还是提不上气的低沉,可语速比平时要快上许多,仿佛要把情绪全部都一股脑倒出来,“我从十五岁来到二号艇,他保护我三年,为我受过那么多次伤,可我一句谢谢都没对他说过。他喜欢我那么长时间,对我掏心掏肺的好,我一直知道,可我一句我喜欢他也没对他说过。”

    “一年前他说我们交往吧,我说好。我心想,这个人这么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既然选择要在一起,他就是我必须要保护的人,就像你一样,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花砾的声音一直在颤,气息虚弱的要命。

    “从椿到夜鹰再到你,我想保护的就那么几个人,结果我从来都是弱到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一个一个被伤害,然后离开我。”

    “花砾……”

    “一年前那时候我想,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我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一切了。”花砾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喘气,“可事实呢?事实就是等到我终于能和他并肩作战的时候,我最后还是要拖他的后腿。”

    “那次任务,如果不是我太大意了结果昏了过去,与仪根本不会为了护着我被那群人伤成这样,最后还被折磨到失忆,甚至还心智倒退了。”

    花砾用手捂住脸,挡住眼里的水泽。

    “你完全不可能懂他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问我是谁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那个家伙本来是我的,他本来是我的!我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可是到如今,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这都是因为我太弱了,如果我再强一点,就根本不会出这种事了。”

    “你说要我放弃他,不管他了?见鬼去吧,就算他一辈子都记不起我了,我也会这样一直陪着他的。他不想见到我也没关系,我只要在他背后看着他就行了。那家伙那么笨,我起码要看着他才能放心。”

    “你……你这家伙真的是……”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声音也是止不住的哽咽。

    “花砾……”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与仪只觉得脑袋里那种被锯齿割来割去地疼痛又开始了,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他腿一软,抱着头跌坐在地上,把本来就敞着的门给推开了。

    保护…保护……最重要的东西……花砾……

    “花砾…花砾……”与仪的发出的声音简直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全身都因为疼痛而在抽搐,躺在地上慢慢蜷缩成一团。

    “门怎么……与仪!”身上还绑着绷带的花砾匆忙从床上跳下来,扑过去抱住他,然后回头冲着愣在那里的燕喊道,“还站在那干什么!快去喊医师和平门!!”

    燕应了一声赶紧跑出去。

    与仪眼前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颜色,视线也被彻底扭曲了,那些被强行封存起来的记忆正源源不断地回到它们原有的地方。脑袋里的那把刀也动作的越来越快,像是要把他的整个头劈成两半然后再剁碎,疼的让他连喊都喊不出声。

    可他心里唯一想着的只有正抱着他的那个人。

    ——对了,花砾。是花砾。是花砾正在抱着他。是他最喜欢的花砾。

    与仪伸手反抱住黑发少年,后者明显一愣,然后更加紧的抱住了他。

    ——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怎么可能会不想见你呢。

    与仪确定眼里落下的泪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