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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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一连几天,马多克满腔郁闷。解茹看到他抬上抬下都是一张阴沉沉的脸,也不敢跟他说几句话。马多克白天夜里这心里都在琢磨,要不要跟市委书记报告有人告他状的事。他举棋不定,想久了太阳穴也发胀起来。报告吧,恐怕又必须说出消息来源。可省纪委的老同学连续打来两三个电话,要他千万把复印件烧掉,千万千万别说出这事,就是做了李玉和也不要开口。但不跟主要领导报告,又怕这事一旦调查起来会让他变得很被动。到那时候,自己有口也说不清,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他突然发现自己智商不高,很低,低得连一个应对的办法也想不出来。弱智!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声。他觉得自己不坐以待毙,也要坐以待查了。

    他坐在办公室呆呆闷闷的。茶杯盖子早早揭掉了,但他一口水也没喝。不喝冷茶的他,桌上的茶早冷了。

    这时,解茹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抬了一眼,有点厌烦:“又有什么文件?”

    “没有。”解茹说。

    “拿个空夹子──”

    “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这个秘书有事没事净往领导办公室跑。”

    “也胆小了?”马多克瞥了一眼。

    !无!错! m.quledu.  解茹苦起脸说:“我突然发现周围很多人的目光都有些怪异。甚至,我发现连小呙她的后脑勺上也长了第三只眼睛。小呙都这样,其他人更让我恐惧。”

    “你就只得拿个空文件夹打打掩护?”

    “好笑吧。”

    “能笑吗?能笑出来,也是个苦恼人的笑。有什么事要说?”

    解茹说:“您打开我的博客吧。昨天晚上我熬出一篇文章,把它贴到了‘解茹博客’上。”

    马多克似乎没半点兴趣,说:“什?***恼拢靠蠢醋晕腋芯醪淮恚奔泵γν萍鋈思铱础r膊荒芄帜悖煜氯硕妓底约旱奈恼潞谩!?br />

    “我没这个意思。”解茹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马多克又问:“看完后还要留言吗?给你写留言,也该付点稿费。几次给你留言,都有吹捧嫌疑。这可是我第一次捧人,有生以来。”

    “前面第三次留言比我的那篇博客还长,喧宾夺主了吧。这次最好不写留言。还是不写吧。”

    解茹离开后,马多克又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打开电脑,从新浪网址进入“解茹博客”。接着,他看到一篇叫 《 夜听札记 》 的新博文。

    解茹写道:

    我有一个体会,领导的大脑是一个知识库,如果这位领导愿意把知识库打开的话,一定会让身边的人受益匪浅。我就是这种幸运者。我跟领导当秘书,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也更愿意托起下巴倾听领导娓娓道来。我现在所服务的领导才华横溢,如同他的人品一样让我折服和敬重。5月14日晚上,我把几份文件送给领导,其中一份省里的通报,里面表扬了这位领导所分管的工作,看得出,这让领导心情十分不错,便又跟我聊开了。他说,文字是一种愉悦人的东西,但也有让人沮丧的时候。或者说,文字能让人有一种坐直升机的兴奋,也有一种飞机突然摔下去的绝望。更让人浮想联篇的,却又是应有字却无字的时候。比如乾陵无字碑。为什么武则天要为自己立一块无字碑呢?有人说,这可能是武则天觉得自己功劳太大了,已经无法用人间文字概括;也有人说,武则天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不敢写出来,而无字是最好的掩盖;还有人说,可能是武则天觉得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因此干脆留下一片空白。领导说,这种争论只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领导借用意大利著名的历史哲学家克罗齐这句名言告诉我,人们看历史的视角和方式会随时代变化而变化,所产生的结论当然也会千差万别的。于是我想起了一句古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5月21日晚,那天下过雨,天气变得凉爽些。也许我太喜欢这种天气了,路上不是行色匆匆,而是漫步,结果领导在等我送来材料时有些焦虑了。于是,我的领导又谈到时间观念这个话题。他说,时间,世界上一种最稀有的资源。所以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是一个时间富翁时,他的人生价值恐怕就攒得不够。你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疲劳和厌倦,这就是时间富翁的一个特征。你可能为此去消磨过剩的时间,对本是一些正当的爱好、娱乐也失去分寸,无度消遣起来,结果这正当的东西带来不正面的效果,它也会让你失去很多人生价值。领导说,他最喜欢富兰克林一句话,“你热爱生命吗?那么别浪费时间,因为时间是组成生命的材料”。当你觉得时间很紧张时,你不仅是一个生活的充实者,还将成为一个事业的成功者。6月8日晚,我们又谈到李煜这个人。对不起,我不是说你身边那个李煜。这个李煜,就是我们古代最为悲情的帝王……

    马多克还没把这篇博文看完,满脸都是惊诧了。用心良苦哇!他根本没有猜到解茹能想出如此绝妙的办法来,假如那些要来调查“巫山情一事”的人士到“解茹博客”看一看,恐怕不需要自己再去解释什么了。他突然意识到,这解茹是异人,是高人,是自己的一个活菩萨,这个菩萨心肠就是那么好,而且还有一个好用的脑袋,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找来一个梯子好让自己轻轻松松爬下去。他想,真要好好感谢解茹。当解茹再次被叫进自己办公室时,他则是说:“这样做,它对你会有风险。”

    “只要你没风险,我又能有什么风险呢?”解茹回了一句。

    “话,当然可以这样说。但这样行吗?”马多克并不认为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所以他的眼睛一直盯住解茹。

    解茹说:“世上所有事,走一步看一步。对吧。”

    “也只能如此。”

    “这两天找点时间吧,让我听您谈谈博文中所涉及到的几个话题。我要听到您讲解,万一真要让我作证时,我与您的叙述应该要基本吻合。我跟您配合做得好,哪怕中央纪委来查,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还有,您不管什么时候都应该一口咬定不知道有人告状这事。过多的话不要说。5月21日那天是下雨,这点您放心,我查了我的日记。也还好,那几天的日记都没有写到晚间活动,无意中留给我这个空间,要不然让我毁掉今年的日记也太可惜。我突然很相信缘分,非常相信天意。”

    马多克嘘出口气,由衷赞赏地说:“解茹呀,你的脑子就是比我好用,绝顶聪明!”

    “是的,我该削发为尼了。”

    “谁让你当尼姑去?”

    “您呀。不是想让我绝顶吗?”

    马多克被她逗乐了。这时,解茹又拿出几张折成三角形的纸条递给马多克。马多克问:“写了一些什么?”

    解茹笑道:“就是这几个特殊的日子,我当时穿了什么衣服。还有,我在您房间喝过茶没有。”

    “这很重要吗?”

    “如果有事发生,任何细节都非常重要。万事失败,哪件不是从一点破绽开始的?从一个针孔就可以窥探出一个硕大的世界。”

    马多克叹服起来:“深刻呀,深刻,这话深刻。我好像真的成为一个面临‘双规’的角色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说这告状者到底带有什么目的呢?”

    解茹说:“绝对是一种利益的实现、保护或者挽回。”

    “又要实现什么利益?保护什么利益?挽回什么利益呢?”

    “那我不知道。”

    “会是谁设下的圈套?你猜猜看。”

    “谁都有可能。”

    “你也有这种可能?”

    “您可以怀疑。但这次不是我。”解茹似乎很随意地答了一句。

    马多克怔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猛地止住笑声,半张开嘴,用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眼神看着解茹。他觉得这是一句大实话,坦率得让他有点不认识解茹了……

    过了好一会儿,马多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这告状的不是你。我相信一点,天下人都可以告我的黑状,但你不会。只有你不会。永远都不会!”

    解茹有点感动,甚至有点感激,或许还有点愧疚地抿了一下嘴。她说:“谢谢。马常务,这事还是可以从巫山情那里查一查。”

    马多克说:“我正在查。偷偷地查。已经发现一点线索,就是杜芝香,还有白莉亚,在卢丽萍和黄小娟受聘当按摩师期间,突然来巫山情休闲的次数明显增多。也许是巧合吧。但有一点又引起我的注意。杜、白两人这次来巫山情都是点卢丽萍或黄小娟上钟。但往往这钟还没到点,杜、白又会提早离开,让人家觉得她们不是纯粹来接受保健按摩的。当然,这也许就是巧合。因为这些女老板社交圈子很大,又很活跃,正在保健按摩时突然接到什么电话,她们必须马上赶去赴约。”

    解茹说:“问题是一个,为什么她们要点卢丽萍和黄小娟上钟呢?难道她们原来认识?尤其是杜芝香,她最喜欢按摩,好像还喜欢异性按摩。很多人都知道她这个爱好,在巫山情还半包了一个男技师哪。她怎么会突然放弃多年养成的习惯而选择一个新来的女技师呢?”

    马多克点点头,说:“我也了解到这点了。所以我猜,这次我被卢丽萍、黄小娟陷害,恐怕跟矿老板有关系。但是她们很难知道我哪个时间会一个人躲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她们在青云宾馆安了暗哨吗?我又让人偷偷查了一下,我所住楼层的服务员,只有一个姓邵的小姐,好像跟杜芝香有过来往,杜芝香在五个月前约过邵小姐吃饭。这话是邵小姐自己跟人家说的。她吹牛吧。如果不是吹牛,那么一个财大气粗,连市里的人大、政协一把手,还有政府副职都看不上眼的大老板,又怎么会去请一个普通的服务小姐吃饭呢?这当然就令人奇怪了。”

    “那这个邵小姐一定有背景。”

    “我也是这样想的。后来了解了一下,才知道邵小姐是宁红,也就是史不得副市长的爱人前年介绍进来的。听说还是宁红的远房亲戚。”

    解茹一下子发呆了。

    马多克有点奇怪地说:“在想什么──”

    解茹笑了一下,问:“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说吧。”

    “我说出来──”

    “说吧说吧。”

    解茹就说:“邓主观免职后,宁红就想让史不得这个副市长前面冠上一个常务。听说,宁红那段时间活动得很厉害,人家早就在说,史不得副市长这个夫人公关手段就是有她一套,省里关系很铁。您刚才这么说来,我突然有一种反应意识,觉得像宁红这个女人,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她就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人!也许,宁红、白莉亚、杜芝香她们在合谋什么。何况她们平常就是一个时隐时现的圈子。”

    马多克眼睛一逼解茹,问:“你怀疑这其中有一只黑手是──”

    “我只是浮想联翩了一下,还说不上怀疑。”

    “这种闪念往往是有一定确切性的,而且比推论更准确一些。只是这人怎么偏偏是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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