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解茹接到马多克的电话,要她马上赶到青云宾馆608房间。解茹顿时觉得奇怪起来,这是马多克第一次主动让她到自己住房去见面。于是,她匆匆赶到青云宾馆。608房间的门虚掩着,解茹还是先敲了一下,才推门进去。她看到马多克一个人呆呆坐在沙发上。
解茹轻声问:“马常务,您有什么要吩咐──”
“坐吧。”马多克说。
解茹坐到马多克左侧的单人沙发上。
接着,马多克又像一尊石雕,一声不吭。就在解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时,只见马多克把红木茶几上的两张纸往解茹跟前一推。他说:“你看看吧。真是无耻!”
“什么无耻──”解茹拿起这两张纸看了起来。
原来是一封告状信。
“我们俩是青云市巫山情休闲中心的女服务员,一个叫卢丽萍,一个叫黄小娟。今天我俩一起联名举报青云市政府常务副市长马多克,他多次到我们巫山情跟女服务员发生性关系,其中包括我们俩。他一直以金钱做诱饵,以手中权力许诺给这些被迫跟他发生性关系的女服务员找到一份正式工作。正是这种****,我俩也与马多克在巫山情发生xx易。5月14日晚上十点=无=错= m.,卢丽萍被马多克召进豪华包房17号,进房后马多克就抱着卢丽萍。卢丽萍拼命挣扎,说自己只是一个正规按摩师,不做小姐服务。马多克说,他可以给双倍小费,后来他掏出两千二百块钱,卢丽萍才在迟疑中被他剥掉衣服并且第一次发生性关系。卢丽萍想,老父亲躺在病床上,正急着等她寄钱回来救命。5月21日晚九点二十分,马多克再次来到这里,点名要卢丽萍服务。6月2日晚十一点钟,马多克又一次来到巫山情,因为卢丽萍刚刚上钟,老板便让黄小娟顶替。本来这马多克不太高兴,没有让他意中人来伺候,但看到黄小娟后又高兴起来了,还说黄小娟比卢丽萍漂亮,特别是一双眼睛很性感,那双眼睛能咬住男人的魂。这是马多克的原话。黄小娟说,自己不是小姐,才十九岁,刚刚谈男朋友,而且跟男朋友也只做过一回男女交欢的事。马多克说,你随便开个价,提其他条件也可以。黄小娟不相信他的话,马多克拿出工作证亮明自己的身份。在马多克的挑逗下,黄小娟脱掉衣服,跟马多克共用一个浴缸洗鸳鸯浴。马多克把黄小娟的奶头也咬伤了。在床上完成性关系后,马多克给了一千六百块钱,有十五张是百元大钞,另有两张五十块面额的。时隔六天,也就是6月8日,马多克又来到巫山情。这天马多克心情非常好,就把我们俩同时召进房间要进行‘双飞’,每人给一千二百块。我们俩说,这次无偿服务,只想马领导给我们找一份工作。他当场答应了,6月底前让我俩一起到市场服务中心或物资行管办上班,还是全额拨款编制。我俩听得心花怒放,当晚把马多克伺候得也心花怒放,还进行了xx,这首先是马的要求,我们没法拒绝,导致黄小娟肛门破裂,流血三天,偷偷用了云南白药后才治好。后来我俩几次找马多克,包括打电话、发信息,要他按照许诺为我俩找工作。马多克第一次对我们说,自己没这么说;第二次他又跟我俩说,那种地方讲的所有话都是开玩笑,何必当真。如果当真,就是二百五。看你俩也像个聪明人,怎么会把男女睡觉中讲的话也算数?第三次他便说,根本没这个许诺。还威胁我俩,你们告状也不怕,这点事算个屌,天下男人哪个不玩儿小姐呢?大官大玩儿,小官小玩儿,不当官也玩儿,青云城里擦皮鞋的经常到汽车站东西两侧的小店子里放炮,一炮三五十块钱,还有掏十三块钱可以跟女人睡半个小时的店子。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如梦初醒,知道被马多克欺骗了。社会上的痞子很坏,警察很黑,老板最霸道,但我对人民公仆还是有好感。但是,这个披着人皮的****马多克彻底颠覆了我们的看法。我俩才知道,当官的更狠更刁更没人情味,你看抢钱包的痞子还会把身份证和信用卡留给你,警察收点保护费就能提供保护,矿老板动作粗暴一些但他们付钱时也很爽快。我俩无法想通,何况我们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小姐,纯粹在马多克的引诱下……”
解茹在一种窒息中看完这封信。这时,她脸色苍白。过了很久,她才抽出一口冷气,目光缓慢移到马多克脸上。马多克紧锁眉头,也紧闭着嘴巴。解茹问:“谁把这信中的主人公弄错了吧。”
马多克说:“你真聪明!”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人告您这种状?”
“我怎么知道?”
解茹憋憋气,又问:“这告状信又不是原件。您从哪里弄来的?”
“我有个同学在省纪委工作,他收到这封信惊讶得很,担着大风险把举报信复印一份,又不敢直接交给我,就通过一位同学转了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这事只能知道,不得说出去。”
解茹气愤起来:“真是卑鄙!无耻!这不是冤枉好人?”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不能找领导去解释,因为这事还没传出来。但我又不能坐以待毙。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来想去,只好把你找来商量一下。”
“无风不起浪,一定有人捣鬼。告状信上不是有时间吗?你回忆一下,这几天在忙什么?开会?跟人健身?还是陪客人陪领导?”
“我查过自己的工作记录。结果5月14日,5月21日,6月2日,6月8日,这四天晚上我都没有什么活动,都是待在这房间看书。”
“就一个人?”
“我看书喜欢安静环境。看书时,我连电视也是关着的。”
解茹暗暗吐出一口气,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可怕。“天呀,有人一直在暗中跟踪你,要不然怎么会这样精确地找到几个无法让人旁证的空当时间?让您无法找到旁证,让您哑口无言,再一棍子下来打死您。”
马多克百般无奈地说:“是的,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我真没想到,还有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在一直盯着我。”
“是的,可怕,太恐怖了!”
“让人胆战心惊。什么叫从政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这就叫如履薄冰,这就是如临深渊,而且站到薄冰上和深渊旁时,你才知道自己走到一种什么地步。”
解茹沉沉叹口气,又攥攥手,说:“看来您只有一条路可走,马上去巫山情找叫黄小娟、卢丽萍这两个服务员。”
马多克叹道:“找啦。市公安局有一位我的老乡,让他偷偷去找过。结果这两人七天前请假走了。查来查去,一个答案,去向不明。”
“哪天回来上班?”解茹又问道。
“不会回来了。这位老乡从她俩抽屉上发现留下的一封短信,上面写道,怕遭到当官的嫖客报复,只好逃走,以保住小命。还有,这两人在巫山情只做了两个多月,好像就是为陷害我而来的。”
“天哪,这是一个缜密无缝的阴谋!”
马多克点点头。
解茹问:“您心里应该有什么触动吧。”
“我突然发现,自己不论在政治上,还是在官场上都太幼稚了。真的,我从没去留心观察过官场什么,觉得自己不去害人,也没人害得了我。可今天,明明人家害我,我竟然没办法知道被谁害了,而且也不能跟哪个说自己被人家害了。有苦说不出。这叫有苦说不出。真是有苦说不出。”
“谁会是这只罪恶之手?”
“我怎么知道?这手再黑,它也是一只看不见的手。”
“他们一定有目的!”
“鬼才知道有什么目的!但一定有目的。”
“您到青云工作这么短的时间都得罪过什么人?马常务,原谅我,这样问您有点冒昧了。”
“我肯定得罪了人。但我无法肯定得罪了谁。很多人,都是我无形中得罪了,比如因为政策,比如因为一个表情,比如因为一句话生发出来的想象,比如人家打一声招呼,自己却没点反应,等等,我都可能得罪人。这些被我得罪过的人,我无法意识到对方已经被我得罪。所有的人,包括我所得罪过的人,面对我时都是恭恭敬敬、笑容可掬。我看到的都是笑脸,一张张笑脸。”
“您要想出个好办法应对。到时候免得太尴尬。但这种告状,不管怎么都很难处理,就是将来调查后没什么事,也会对您在社会上的名声造成负面影响。”
“我知道,这缸污水就是逼我跳下去洗澡的,它淹不死我,也会让我脱一层皮,九死一生的。可你让我怎么办,啊?”
解茹被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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