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躲在旭日大酒店里,宁红三天三夜没出十二楼的房间门,一日三餐由服务生送东西上来,有时就吃点水果沙拉。其他时间,要么睡觉,要么打开电视。看过什么电视节目,她一定又会说不清楚。
她的手机经常响起,但很少接听,只有史不得来电话时,才会答上一句:“好啦,我在宾馆睡觉。”便挂掉电话。
史不得觉得夫人过于反常。这天上午,他坐车直接从青云赶到省城里的旭日大酒店。见到宁红时,却发现宁红的精神还不错。
当然他不知道,宁红得知丈夫来省城的消息,便到五楼美容美发中心把头发和脸部护理了一下,之前蒸了个桑拿。当她走出房间时,过道上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用稀奇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史不得问:“在等见慕容副省长吗?”
“你就会这么想。”宁红耸了耸鼻子。
“我打过电话给慕容副省长,他说你打过他的电话,但这三五天没办法抽出时间会会你,请我和你见谅。他一定没时间。”
“有时间,也都给了核桃。”
“核桃?核桃是谁──”
“不是谁。不过,又好像是谁。”
史不得被{无+错}m.噎了一下,说:“现在,你们两姊妹这神情都让人有点担心。你妹妹前天去找那个什么沈护士。你别紧张,她不是找沈护士打架,她要拉上沈护士到酒吧里去。如果沈护士喝得过你妹妹,你妹妹今生就不再见侯子;如果你妹妹赢了,就让沈护士把侯子让出来。结果,沈护士没去。但你妹妹还是醉了,一个人喝醉酒后,便开起车兜风。不,应该叫玩儿命飙车,弄得五辆警车围追堵截,有一辆警车还冲下河堤里。宁紫的车子最后在政府办公大楼突然刹车停了下来。当警察带走她时,她口口声声说要上楼见侯子。我真没想到宁紫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来。还好,一觉醒来,她没什么事了。”
宁红说:“这宁紫也太爱侯子了。”
“但侯子不喜欢宁紫。”
“唉。真看不懂侯子。我问过他三次,对,有四五次,我说你觉得宁紫哪点还做得不够优秀呢?他怎么说,他说宁紫是一个好女孩子。那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这好女孩子,侯子又总不往下说了。我不明白,宁紫有哪一点配不上侯子呢?”
“这次沈护士给了一个答案。”
“她能给什么答案?”宁红问。
史不得犹豫片刻,才说:“这是宁紫告诉我的。那天她去找沈护士,要沈护士把侯子还给她。沈护士说,侯子不可能娶一个跟官方有关系的女人。侯子曾经跟沈护士说,这些跟官方沾亲带故的女人都有心计,都不择手段,说不定哪天连身上器官都当工具使用。他不想娶一个可能会发生绯闻的官方女人。侯子还说,这官场上就是几个女人闹来闹去。”
宁红终于气愤起来:“这侯子怎么这样说?”
“你还说自己眼睛厉害。看错人了吧。”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好啦,别生气了。”
“这侯子,除非他回老家种田去,否则他跟沈护士结了婚,那沈护士还不是跟什么官沾亲带故?她也是一个官方女人!我不信她沈护士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哼,凭他侯子胡说八道,有一天也会有人让沈护士变成一个胡作非为、让他戴‘绿帽子’的女人。到时候,我要看他侯子上吊,还是跳河。看来我错了,不该让他跟你太接近了。也好,既然他不想让沈护士跟当官的有什么关系,那就成全他侯子吧。”
“别去想那么多。你妹妹也快疯掉。你呢,又一个人躲在这旭日大酒店,能不憋出什么毛病来?走吧,我陪你出去走走。”
宁红问:“到哪儿去走走?”
“陪你买衣服。”
“不想去。”
“一起出去吃饭。”
宁红看了史不得一眼,说:“好吧,你请客。也该请我好好吃一顿。”
俩人到了一家叫东运来的酒店。宁红没点什么菜,只要了一份四川泡凤爪。史不得看看菜谱,短暂踌躇后,让服务小姐推荐几个拿手菜。
“菜,点两个行了。再来瓶红酒吧。”宁红说。
史不得乐了:“让妹妹不得端杯,自己倒要开禁。”
宁红的酒量没办法跟妹妹相比,史不得也感叹过,俩姊妹的酒量竟然有天壤之别。一个海量,摆平两三个男人不在话下。一个喝半杯红酒也要醉上三天三夜。史不得感觉到,夫人今天想一醉方休。这个时候,他不好表示反对。他想,她想醉就让她醉吧。结果他想错了,宁红只是稍稍呷了一口,就一直捏着高脚杯,慢慢把杯中红酒晃来晃去。史不得看久了,眼睛有点发花。于是他提议:“要不,我们喝上一杯?”
宁红说:“你喝吧。”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有什么心事?女人不幸,是因为嫁了男人。男人万幸,是因为娶了女人。不是这样吗?但我妹妹的不幸,又是因为嫁不到男人,或者说男人不让她嫁。”
“是是,当然是,我的好夫人!你放心好了,宁紫终究会找到好归宿的。缘分,她的缘分现在还没到嘛。你别说这绕来绕去的话,不好懂。”
“席姐三天前说了一大篓话,还有妹妹这样绝望的举止,突然给了我这种触动。”
史不得在这个时候就懂得开玩笑了。他说:“所以这世界上都是男人去求女人,而不是女人去追男人。”
“要是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用一辈子去追,那多好呀。”
“男人年纪大了,体力支撑不下去的。”
“七十岁的男人见了十七八岁的漂亮女孩,照样有体力陪美女到迪厅去蹦上几个小时。对啦,我想起一件事情,说的是一个女干部跟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县长跑到宾馆开房,结果出事了,警察查房逮到这两人。女的才二十六岁。问她为什么要陪这么老的领导睡觉,女的说了原因,她说知恩图报。这女的看来,报恩男人的最好方式就是陪他睡觉。这女的是老县长把她从畜牧站调上来的。还有一个原因,女的说,反正老县长马上要退休了,最后满足他一次意愿吧。女的事先跟老县长挑明这点。老县长说,放心好了,以后我也开不起房。你们男人哪!还有,我们女人哪!”
“会有这事?”
“怎么没有呢?只是这事被压下了。毕竟老县长工作了一辈子,最后一次让他革命一下,也容易让很多人接受得了,毕竟有权者更多的是男人,而且他们也会在六十岁的时候退休。当然,那女的后来又找到新关系。能以身相许,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名义上你们的组织不要毁了老县长一世英名,事实上还是组织里有人发现这女的真漂亮。”
“我是说,我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那老县长是谁?我告诉你,就是小棋的父亲,她爸爸。”
史不得有点意外地说:“老县长也有过****韵事?”
宁红说:“小棋这样对待张伟业,有点近乎****吧,但也是有原因的。一方面,她知道丈夫当官才能让自己富贵一生,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张伟业成为她父亲一样的角色。小棋这点上很自私,但张伟业真的是一个好男人吗?谁说得清楚。还记得那个张伟业说这夏丹吗?农机局的,现在当监理科长的那个女孩。”
史不得似乎脑袋里有过什么闪念,过了一会儿说:“我听小棋说过,还是她老公遵照你的指示才破格提拔的。”
“我本来是帮另一个人打招呼,也就是我那局长侄儿。张伟业说,这局长侄儿资历浅,单独提拔,恐怕难以服众。除非再拿一个人来做陪衬。他想了一下,提出夏丹这个人。我说,行呀。但张伟业还是有些迟疑,我问他怎么一回事。他才说了,这夏丹作为陪衬,但终究是一个女的,到时候他老婆又会反对。我知道小棋对他的工作干涉很多,尤其涉及到提拔女干部。我就说,干脆你跟小棋说这夏丹是宁姐我打招呼的。”
史不得说:“你这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有些圈套中就中吧,反正又不损失什么。再说,财政局长对我一直不错,关照得很,还有你这些年的经费都是人家开口照顾的。再说,这财政局长将来成为市级领导,当副市长或者人大副主任都是迟早的事。财政局长的钱是公家的钱,也相当于他自己的钱,这些钱还不是帮他建立了很多人脉情感网络?这种人当更大的官是易如反掌的事。我只是不知道,这夏丹跟张伟业到底有什么特殊关系?”
“也许夏丹有几分工作能力。”
“是的。看来在你嘴巴里,她的口碑不错。”
“我、我不太了解这人。”
宁红看了史不得一眼,接着说:“这夏丹有她的名堂,鬼得很。她去西藏一趟,便跟当时的局长,对,我记得是姓黄吧,她就跟黄局长好上了。要不然来不了农机局上班。但后来又是夏丹自己跟黄局长断绝交往。听说当时发生这么一回事,黄局长竟然跟一个小发廊的女人,有四十岁吧,好上了。夏丹知道这事后,她把黄局长约到一个茶楼。黄局长知道隐瞒不了,便说出一些真实情况。黄局长每次跟发廊女发生关系后,都会给那女的五十块钱。夏丹恶狠狠地骂道,你五十块的女人也要,这不是侮辱我夏丹?如果你跟睡一次觉要出两千块三千块的女人睡觉,我夏丹可以原谅你。世上还真有金凤凰也要、老野鸡也吃的男人!她说,她最看不起这种男人。跟这种男人睡觉是一种天下最大耻辱!过后,夏丹真的不再理睬黄局长。结果,她虽然调到局里,连个科级待遇也一直没解决好。”
“还有这个趣事?”
宁红直逼着对方问:“你说,你们官方男人哪个没点好事呢?”
史不得有点尴尬,便说:“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我们谈点什么别的。”
“好吧,把我的工作情况给你史副市长汇报一下。”在晃动酒杯中,宁红慢吞吞把自己跟席姐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有些话省略了,也有些话被她篡改了,但史不得听得还是吃惊,突然怜悯起来:“宁红,你也不要太在意我的位子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
“你说!”
“我、我……”
宁红眼睛一瞪,凶巴巴地说:“你再说一遍!”
“我、我不说了。”史不得有点畏惧。或者用敬畏这个词更加准确。过了一会儿,他问,“席姐那份东西你看了没有?这副省长会有什么特别爱好?摸准领导情趣,就摸到了高升的钥匙。”
“你真想叫一声芝麻开门?但我没看纸条。”
“给我看看也行呀。”
“撕了。”
“撕了──”史不得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宁红翻翻眼皮,说:“我把它撕掉了,扔进宾馆的马桶里。”
“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呢?他夫人气急败坏的,还要故作镇静装出一番好心肠来帮我。真心想帮我们吗?错了。错了。大错特错。她为了拯救她自己,才想把我拿来当刹车片。”
史不得放下酒杯,呆呆坐了许久,又问:“有没有必要再找慕容副省长?”
“当然要找。毕竟人家还在位,资格老,有权又有势,说话也挺响。不过,我们不宜过多直接找他了。”
“还找慕容夫人──”
“她,一块发臭了的豆腐。但她不是臭豆腐,仅仅是一块发臭了的豆腐。有点拗口,是吧。难道不是这样吗?她当年有个绰号,二十来岁被人叫做‘豆腐西施’。但现在,她被慕容副省长冷落了。豆腐放久了会臭,但臭了的豆腐绝对不是臭豆腐。”
“我们又该去找谁?”
“陶秘书!”
“你认识她?”
“不认识。我从没见过这个女人。杜芝香昨天已经赶到省城,她有她的办法,她找她那些关系来找关系。我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结识上陶秘书。哼,陶秘书,我真想剥她的皮!”
就在这时,杜芝香给宁红打来电话。接过电话后,宁红又像无奈、又似宽慰地笑了笑:“杜芝香已经约好陶秘书今天吃晚饭。”
“太好了。”
“太好了?你刚才还说不太在意你的位子呀。”
“我、我是说,夫人你不要过于焦虑。”
“算了吧,你那点小算盘我知道怎么打的。不在乎、不在意,刚才还对我撕掉慕容夫人那几张纸感到惋惜。不是吗?你的语气,告诉了我一切。我不会责怪你虚伪,我就是希望你洋溢着一种当官强烈、勇往上爬的情绪。你快点吃饭,等下跟我一起去古玩店,看看有没有上好的花瓶,最好乾隆康熙什么年间出窑的。”
“要把花瓶送给陶秘书?”
“不。用来换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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