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烧烤

    是夜。

    月满中天，光华如水，冷风徐徐吹拂，直是一派良辰美景。

    只是却有一人孑然而立，背影萧瑟，双肩微抖，隐约间有低低的抽泣之声随风飘远。、

    莫阳身处大石之后，自是焦急非常，却也是只能按捺住，为免暴露。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风中的哭泣声响越见零落，只有断断续续地传来，似是已经没了力气。

    莫阳心中一动，脚底之下故意用力搓动几下，才慢慢从大石一旁走出，向山顶行去。

    离水霍猛然听到身后几声摩擦之音，心中一惊，连忙抬起宽大的袖子将脸上两行清泪拭去。当她转过身，已是平常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庞。

    “水霍，你果然在这里，见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就猜你准在这里”莫阳脸带笑意，快速走进几步，装作刚刚到来，十分欣喜的样子。

    “哦，是吗”离水霍心下大松了一口气，嘴上却是十分冷淡，漫不经心地回道。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到莫阳熟悉的笑脸上，确是有了一丝恍惚，颇有些难以名状的意味，与平常却是十分的不同。

    莫阳心中一动，念头急转之下，却也是摸不着头脑。又见此处山风愈加猛烈，离水霍单薄的身体似有些瑟瑟发抖，当下也顾不得心中不解，将身上的工衣长袍脱下，给离水霍披

    上。

    “水霍，这里风大，别着凉了，我们回去吧”莫阳有些心痛的说道。

    “恩”

    离水霍声若细绳，弱弱地答应一声，跟在莫阳身后向山下走去。

    低首处，似有一串晶莹的水珠飘然洒落，却是无人可见。

    此后一连三天无事发生。

    离水霍这几日之间性情却是大变，对待莫阳与以往大为不同，可以算的上是无微不至，不单平常笑脸相迎，热情异常，就连提水打扫房间这些以前一点不碰的事情，也是大包大揽，不让莫阳插手分毫。

    莫阳自是心中疑惑丛生，颇有摸不着头脑之感，如坠云里雾里。

    说来也可笑，莫阳以前对这种情形很是向往，早也盼，晚也盼。如今真实发生了却是想东想西，心中甚为不安，不得不说，这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虽说这几日如常，莫阳心中却像是有片阴云缭绕，很是难受，尤其是他眼前不时闪过那日山顶之上的所见所闻，总觉得离水霍像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屡次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像有东西堵在喉咙，只得又咽了下去。

    山雨未至风满楼，天地间一片凛冽。

    这一日，不知为何，矿上收工甚早，还是红日高挂，一片艳阳天，却是北荒极为难得的好天气。

    莫阳眯起双眼，一手搭在额头处做篷状，仰首望天，心中甚是欢喜，诸多念头纷至沓来，心中自是急转不停，倒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不远处一只野兔引起了莫阳的注意。这野兔十分肥硕，毛发灰黄，正从前面的山路上奔跑而过，速度极快，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阳见此，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现而出。细细算来，已是好久没有品尝这种野味了。不妨趁此机会，好好大快一番，也犒劳一下离水霍，这两天被他照顾的倒是非常舒服。

    不觉，一丝笑意已爬上莫阳的脸庞。

    心中计定，莫阳摸摸耳垂，略微思索片刻，便转身向东面走去。那里有一个小型的集市，是这矿山附近的猎户自发组织形成，专门向矿山中的管事和像莫阳一样的监工出售各种野味。当然，处于金字塔最低级的矿工却是享受不到的。

    莫阳身为监工，却是半点自由也无。未经许可，不得下山。若无管事头目的令符，守山卫士有权格杀勿论。

    在这里摆摊的猎户每年都向镇长供奉许多银两，才能获得进山售卖的机会，价格自是比较高。不过，监工每年在这矿山上所食俱是粗茶淡饭，些许肉类都是很少可见。用句俗话来说，便是嘴里可以淡出个鸟来。加上手里每月自些闲钱，这每旬一次的集市却是必不可少的。

    算算日子，今日正是开市，莫阳自然不能错过。

    集市离营地自是不远，约莫两刻钟，便已遥遥在望。走进一看，到处都是身穿制服的监工，只有一两个管事，一路走过去，所遇之人都是恭敬尊称一声，主动让出道路来。

    管事不同于监工，在这矿山上，便是位于金字塔的顶层，权限极大，可以自由出入。每日伙食自有专人单做，鸡鸭鱼肉自是不少。故此，每次开市都只有极少的管事前来光顾。

    这矿山之上，矿工数以万计，监工千余，管事却只有数十，地位自是不同。

    莫阳目光一转，落在四周的摊位之上。入目所及，野兔、野猪、野鸡、野鸭、野蛇在所多有，种类繁多。有的摊位上，更是摆放着野狐，山狸，煞是喜人，只是这价钱自是要高上好几倍。

    莫阳右手在腰间的钱袋上摸过，昨日刚发过月给，一两二钱银子，加上以前的结余，堪堪三两银子的样子，倒算得上有些分量。

    莫阳在集市上走过几遭，不时驻足在某个摊位前同摊主讨价还价一番。只是其中的大部分不太合他的心意，而少数看上的野味，价钱却是有些过高。

    “毕若兄，你也来买点野味啊”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来人一身蓝衣，满面春风，嘴角微翘，气度不凡，正是多日不见得穆力蓝。

    人，生而不同，光芒万丈有之，默默无闻亦有之，却是人力所不能及。毫无疑问，穆力蓝正是前者，于人群中一站，自有一份与从不同的气度，直有鹤立鸡群之感，让人一眼便能发现，滚滚红尘亦不能掩盖他的色彩。

    反观莫阳，身材相貌皆是普通之极，毫不起眼，如若不多看几眼，便会被下意识的忽视掉。

    “呵呵，原来是穆力兄，好久不见，近几日可好，今日怎么有空来此闲逛”

    莫阳心下厌烦之意大起，表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出来，笑意盈盈，一派好友相见爱你的模样。

    半年来，穆力蓝充分展现出他过人的一面，上下活动，已是一监工头目，深得镇长的器重。只待一年期满，便可担任管事一职，从此平步青云，自是不在话下。

    莫阳下意识望想穆力蓝的腰间，只见那里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很是显眼，再转念一想自己那只，不由一声苦笑、。

    “这批野味倒是还不错，我看毕若兄来了有些时候了，不知可有入眼的”穆力蓝眼珠一动，话头一提的问道。

    “这倒是还没有，正要继续看看，不知穆力兄收获如何”莫阳心下不爽，只是敷衍两句，却是一转的反问道。

    “呵呵，倒是选定了几样，正要带回去。毕若兄可要一起尝尝，正巧有人从山下捎来两罐美酒，刚好一解嘴馋。”穆力蓝十分热情的相邀。

    “多谢穆力兄的好意了，倒是不用劳烦了，今日不巧约了水霍，只能改天再说了”莫阳自是极力推迟，心下更那是厌恶之极。

    “哦，那可真是有些可惜了”穆力蓝轻叹一口气，状若十分惋惜地摇摇头，“也罢，就过几日再邀毕若兄了，到时可一定要赏脸啊”

    “那是一定”莫阳口不对心地回道。

    两人再寒暄几句，穆力蓝一拱手，告辞离去。莫阳早已不想同他待在一起，自然是求之不得，也不多做挽留，稍一还礼，便注视着他离去。

    “对了，毕若兄，祝你和离水霍今日过得难忘”

    穆力蓝走出没几步，头也没回大有深意地道。

    莫阳一愣，尚未反应过来，穆力蓝已经自顾自地走远了。

    莫阳站在原地思考良久，也没明白过来，只得按下不提，反身挤入人群中，继续挑选一番。

    此时，穆力蓝已经走出集市，站在一山体拐角处，眺望着莫阳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正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山风愈急，听不真切，只有那一声阴沉的低笑回荡……

    火。

    炽红的火。

    火苗划破夜空，将这一方土地映照的通红，而距此不过十几步远的山崖却依然是一片漆黑，黑洞洞的，很是阴森可怖，如同一头无形的怪兽正在张开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仅存的光明吞噬。

    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火堆旁莫阳和离水霍相对而坐，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

    只见莫阳正认真的用小刀将洗好的山狸分割好，然后在上面均匀地撒上盐巴、花椒等调料，用木棍穿好，放在支好的火堆上方。

    一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极为熟练，一看便知是深谙此道。

    莫阳双手握住木棍的一头，慢慢转动，让炙热的火舌均匀地扫过。不多时，山狸肉的表皮便已变的金黄，透明的油滴不时滴落，正落在熊熊燃烧的火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同时一股诱人的香气散发而出，慢慢飘远。

    莫阳心中一动，火候已然差不多，便将木棍停住，搁在木架上，放在火舌刚刚可以够及的地方，再炙烤一番。

    此处越发的静谧，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不时响起的噼噼啪啪的火柴声。

    莫阳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离水霍，不由一阵头大，太阳穴隐隐发痛。只见离水霍正透过火光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如若不是眼睛里不时闪过奇异的光芒，便如同一个木偶一般。而这种情形却是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他买回野味，以为会给离水霍一个惊喜，没想到离水霍倒是给了他一份大大的惊，却是没有喜，只有惊。

    不论他说什么，离水霍就只会回答，恩，是一类且眼睛还直直望着他，转也不转一下，仿佛魔怔了一般。

    起初莫阳吓了一跳，不过经过一番观察，却是发现离水霍别的方面倒是正常的很，只是有些直瞪，也就放下心来，任他去了。

    烧烤自是不能在屋内，莫阳便将离水霍带到了一处山崖上。这处山崖正好有一块房屋大的石头，挡在山风吹来的方向，却是野外烧烤的最佳选择。莫阳也是不久前无意中发现，便成了此次的野炊地点。

    火影摇曳，风声呼啸，气氛如沉。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架子上的山狸肉已是表皮焦黄，纵横开裂，阵阵热气顺着裂口飘出，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远远闻到，就不禁让人食欲大起。

    “好了”

    莫阳心中一喜，迅速将木棍取下，略一端详，便递到了对面，笑道

    “水霍，这山狸肉最是鲜美不过，香脆爽口，平常很难吃到，今天我们算是有口福了，快趁热吃吧”

    “恩”

    离水霍木然回答一声，抬起右手就向着山狸肉抓去。

    莫阳一见此，想要收手已是来不及，赶忙出声提醒道

    “水霍，小心别烫着”

    莫阳话音未落，离水霍指端已经碰到山狸肉，只听“呀”一声尖叫，右手便迅速收了回去，放在嘴里大吹不已。说来可笑，经此一吓，离水霍却像是重新回过神来，双眼一下变得灵动异常，恢复了本来面目。

    莫阳轻吐一口气，原本憋在心里的烦闷似也随之而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一下子像丢掉了一个大包袱，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精神焕发。

    莫阳一怔，我这是怎么了。

    摇摇头，将心中理不清的思绪丢在一旁，离水霍既然恢复过来，总是好事一件。

    “对不起，刚才走神了”

    好一会，离水霍才弄明白眼下的处境，不由脸上一红，轻声道。

    莫阳一拍额头，很是无语，你这那是走神啊，分明是中邪了，不过，离水霍脸红的样子倒是很好看呢。

    “呸”

    莫阳心中一寒，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我居然对男人也感兴趣了，咦，目光刷的从离水霍身上转了回来。

    莫阳却是不知，此时离水霍的眼神正落在他身上，却是带着深深的伤感。

    “喏，水霍，这回可别这么着急了”

    “恩”

    莫阳递过手中的山狸肉，转身拿起一根新的木棍，架在火堆上，认真地烧烤起来。离水霍看着忙碌的莫阳，眼睛中不时闪过奇异的光芒，显得心中极为不平静，像是有什么事情难以抉择。

    直到莫阳又烤好了一根山狸肉，离水霍终于下定了决定，眼神一下子坚定下来，却是少了昔日的纯真，多了一份凛冽。

    山风愈急，天地萧杀。

    “莫阳，没柴火了，你去拣点吧，我来替你烤一会”

    “\好，水霍，记住转动的时候一定要转匀，这样烤出来的肉才能香滑可口，外焦里嫩”

    “知道了，你去吧”

    莫阳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将手中的肉串交给离水霍，又讲解了一番烤肉的技巧，才拿着火炬放心地离开，转身投入黑暗中。天月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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