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故事 天月舞 青豆

    以下是：为你提供的《》正文，敬请欣赏！

    乌尔塔多矿山是一座铁矿，山上自然是植被稀少，树木寥寥，多是些乱石黄土，荆棘满地，又经过毕若一族多年的开采，更是满眼难见绿色。平日山上所用木料，大多都是从离此不远的大山上茂林里砍伐之后装车运来。

    莫阳收集齐一抱柴火，却是花费了大半个时辰，连忙快步赶回山崖。不知为何，莫阳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仿佛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脚下不由又加快了些许。

    山崖依旧，火堆熊熊燃烧，一旁的离水霍正认真地转动着手中的木棍，一股浓郁的香气在空中飘散。

    一切如故。

    莫阳心中一定，长出了一口气，又转念一想，不由一声自嘲，今日是怎么了，患得患失的。

    离水霍听见身后脚步声，不由猛一回头，见是莫阳背负柴火而来，才放下心来，脸上换上一副笑意，抬手一摇，笑道

    “你怎么去了这么大半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看，我都快全烤好了，就剩下这一根了，你要不要尝一尝”

    莫阳目光略微一转，落到一旁的石头上，上面赫然摆放着五六根烤好的山狸肉，焦黄焦黄的，十分诱人，不由呵呵一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矿山上石头多，土多，就是木头太少，我费了老大劲，才找到这么一点。”

    莫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柴火添进火堆，然后顺手拿起一根离水霍烤好的山狸肉串，也不顾烫嘴，放在口里，就是一阵大嚼。刚一品尝，便是一声惊呼

    “恩，不错，皮质疏松，肉质鲜美，香滑可口，浓香四溢，烤的还真是不错。你在此道上倒是很有一手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莫阳却是没有发现，离水霍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见他将山狸肉大口大口吃进嘴里，一直紧握的拳头才放松开，只是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似有些心痛，更多的却是莫阳从不曾见过的狰狞。

    “那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会天天做给你吃”

    “好啊”

    只是，会有这么一天吗？

    天知道。

    或许，天也不知道。

    极远的天边，突然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极为绚丽。

    莫阳刚吃完肉串，抬起头，正巧看见头顶上有流星飞过，顿时大喜，连忙以手结印，默默在心里许下愿望。

    北荒古老相传，流星拥有十分强大的魔力，在它划过的瞬间，看到的人结出特殊的手印，同时在心中许下心愿，流星就会帮他实现。莫阳自是不能错过。

    “流星真美”

    莫阳不由一声感叹。

    “人们都知道流然很美，却不知，这绚丽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辛酸难过的曾经。正如我，流星划过的瞬间，猜到的是美好的开始，却猜不到结局。种下的美好，收获的不一定是喜悦，也许是无尽的痛苦”

    不知何时，离水霍已经长身而起，站在夜空下，口中却是缓缓说出一番富有深意的话语。莫阳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只听离水霍头也没回地接着说道

    “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也不等莫阳有所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其实我并不是北荒人，我来自富饶美丽的中原，那里幅员辽阔，土地众多，是北荒这种蛮荒之地所不能比拟的”

    “中原早已是统一的国度，名为大殷帝国，已经统治中原五六百年之久。没有战乱，没有征伐，一片歌舞生平，繁荣景象。大殷帝国皇帝高高在上，俯视万民，千万生灵生杀，全在他一念之间”

    “表面上中原繁华异常，只是，最多的还是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黑暗”

    “就像这个世界上永远有光明照不到的地方”

    “而我便是这天朝之下的可怜人，呵呵”

    一说及此，离水霍嘴中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身子在夜空之下，剧烈的抖动，似在压抑着什么。

    莫阳心中蓦然一痛。

    “其实，我骗了你”

    “我是个女人”

    短短的五个字，却像是晴天霹雳，轰的一声在莫阳心里炸开。莫阳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东西都被这五个字炸的支离破碎。

    下一秒，许久以来，深藏在心里的情绪一下全都爆发出来。瞬间，莫阳的心里全都是离水霍的身影。她的笑，她的哭，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塞满了莫阳的心中，脑海，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这一刻，她便是整个世界。

    除此，再无其他。

    离水霍伸手将一直捆住头发的系带解开，刷的一声，状若瀑布的黑发释放开来，直垂到腰际，绸若云缎。

    离水霍转过身来，第一次以女儿身面对着莫阳。莫阳整个人一下子愣住，双眼瞬间凝固，直直望着离水霍。脑中纷扰的念头倏然隐去，只剩下。。。

    美。

    美得不可方物。

    只见恢复女儿身的离水霍，双眼若秋水，如一汪深潭，将莫阳的目光死死吸引住。眉宇间媚意横生，惹人爱怜，又有一缕英气勃发，便是让人不敢亵玩。肤若凝脂，娥眉如黛，秀美异常。宽大的衣袍难掩玲珑的身躯，若隐若无间，更引人入胜。

    再美的词眼也不足以形容离水霍此时的美，说是谪落人间的九天仙子亦不为过，虽然莫阳也没见过真正的仙子。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中，莫阳仿佛看见秋儿站在自己面前，秀美的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

    只是，离水霍却不是秋儿。

    “说来可笑，你也许不想信，我不过只是一个奴隶。如同这矿山上的矿工一般。或许，我还不如他们”

    “自我有了记忆以来，便是住在北都护府中，做着一名极为下贱的小丫环。多少次，午夜惊醒，面对的却依然是冰冷的墙壁和床板，还有和我一样命运的奴隶”

    “看着那一张张无助苍白的小脸，睡着也要用小手紧紧抓住被脚，默默蜷缩在被子中，仿佛这样能多带来一丝温暖”

    “家。家是什么，呵呵，我从来不知道。”

    “我也曾幻想，有一个地方，无论我有多痛，多委屈，只要有它在，我便能重新坚强起来。只是这不过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破灭之后，却是更加的心痛”

    “我也曾独自泪流。只是，流泪又有什么用。只会让人更加看见你的软弱。然后在你的伤口上继续撒盐”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变得坚硬如铁。”

    “随着慢慢长大，我发现身边的那些男人看我的目光总带着淫邪。色色的，盯得我直发毛。就连都护府的几位少爷也是如此。”

    “造化总是弄人。有一天，府中的总管事王大人通知我被选上了歌女，可以进入舞姬院。当时，我不知有多高兴。不单单是可以摆脱给人端茶料水的丫环身份。更多的却是可以穿上漂亮的衣服，跳着向往已久的优美舞蹈，虽然是给那些可恶的男人。你也知道，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是抗拒不了这些诱惑的”

    “我对着王大人是千恩万谢，匆匆收拾细软，便跟着他进入了歌姬院。他将我交给了司姬秦五娘，便转身离去。我至今都不能忘记他离去时的目光。只是，当时的我整个人处于兴奋的状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却不知道，这竟然是我苦难的开始”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我跟随着秦五娘演戏舞技，倒是无事发生。可能是我比较聪明，不到半年，便已将舞技学得通彻。秦五娘便让我开始给府里的大人们表演”

    “每次表演总能得到不少打赏。虽然被层层克扣，但到了我的手里也是不菲。倒是快活了不少日子”

    “可是，该来的总归会来，躲也躲不掉。”

    “记得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月华如水，洒落人间。如今日这般。都护府的三公子点名要我去给他做一场表演。这位三公子刚刚及冠，丰神如玉，眼若星辰，帅气逼人。只是，名声却不是很好。外面关于他留恋风尘的流言片语漫天飞，我自是听闻过，心中也是极为不愿。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如他所愿”

    “赶去的路上竟然看见天空中划过一颗流星，极为绚丽，拖着长长的火尾，美丽非常。我心中自是大喜，连忙许下心愿，期望着心想事成。”

    “也许，会越来越好。见到流星的我一时间心中都是满满的望”

    “呵呵，美好不过是梦幻空花而已，苦难才是永恒的主题”

    “那日，三公子的赏赐比以往多了好几倍。表演过后，三公子遣散了其他歌女，留我独自给他斟酒。起初，我自是不愿，却架不住那些家丁奴才的威逼利诱。”

    “怕三公子命人在酒菜里下药，当日我是滴酒未沾，米粒未进。自小生活在府里的我自是知道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酒过三巡，我依旧没感到不适，当时心中还有点庆幸，又逃过一劫。可是谁曾想，就在我即将退下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是失去了知觉。”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大厅角落的香炉中放置了一种名为奇娜拉的外域奇花。奇娜拉无色无味，却是天生的迷幻之药，只要吸入过量，除非事先服用过解药，否则便会晕厥三天。这三天内，无论别人做什么，中毒之人也是半点不知。”

    “这奇娜拉即使在外域也是罕见非常，倒是让三公子他们颇费心思了。”

    “呵呵，后面的事我想你应该清楚了吧。三天过后，当我醒来，发现还是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如若不是身体还在隐隐作痛，我还以为，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也许，推开门，外面依旧是阳光灿烂。”

    莫阳心中一叹，果然。

    痛，像是有人用火炙烤着自己的心，莫阳直觉得难受异常，狠不欲狂。

    莫阳抬起头，望向离水霍，却发现她国色天香的脸上却是表情半点也无，仿佛在述说着一件无关自己的故事。

    莫阳突然感觉一阵心寒。

    “从那以后，我便像一具行尸走肉。忘记了快乐，忘记了悲伤。只有被人似提线木偶般操纵。东便是东，西便是西。”

    “只有在午夜的梦里，有那么一刻，属于我自己”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年。直到有一次，见到秦五娘将一名年老的歌女像狗一样扔出府里，才蓦然惊醒。我不相信这会是我一辈子的生活。直到我人老珠黄，然后被人抛弃，自生自灭。”

    “我不甘”

    “我不甘”

    “我真的不甘”

    “我在心底暗下决心，总有一天，我要让欺负过我的人付出代价。为了这一天，我会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机会总会来的”

    “大殷帝国的北都护与北荒最南边的离苗部落来往甚密。离苗部落不时会送给北都护骏马，矿石，长弓，而北都护便会挑选歌女，锦缎，珠宝相还。说来也巧，在北都护府中又过得三年，便到了离苗部落大长老的七十寿辰。北都护极为重视，亲自挑选了几件珍贵的礼物。我便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已。”

    “就这样我来到了北荒，却是被大长老的二公子相中，收入了帐下。”

    “很是偶然，一次二公子酒醉之后，不经意透漏出在乌尔塔多矿山上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离苗部落能得到，便能势力大涨，压过毕若一族亦不是难事。大长老命他输掉古达大试，进入矿山查探。”

    “天不绝我。希望终于到来”

    “那一段时间我低声下气讨好二公子，终于让他同意带我一起出来。嘿嘿，当时的他却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命丧黄泉。”

    “离苗部落离哈赤镇大约有两个月的脚程。怕他有戒心，直到一个半月之后，一个夜晚，我才选择动手”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我至今都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火光之下，他的惨叫是那样凄厉。”

    “那妖异的火，就如同今日这般”

    不知觉间，莫阳已是泪流满面，心也是那般的痛，沉醉于离水霍凄惨的故事中，不可自拔。

    “可是，很不幸的，我假装二公子的事还是被人发现。我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安排，为他们做一件事。只要我做到了，他们便不会揭发我。”

    “我没有选择，只能如此了、”

    “对不起了，毕若儿惠”

    ？？？

    莫阳一怔，嘴一张，就想说些什么，却是震惊地发现竟是发不出一丝声响。蓦然间，莫阳直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不觉间便要合到一起，眼前的离水霍更是变得越来越模糊。

    莫阳脑中灵光一现，似是想到了什么，一阵彻骨的寒意掠过心底，却抵不过那一股汹涌而来的迷糊劲头，下一秒便已忘在脑后，直要沉沉睡去。莫阳此时也顾不得心中莫大的痛楚，努力护住仅存的一丝知觉。

    不多时，莫阳只觉身体似被人拖拉，然后，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风声，又一阵困意涌来，便再也抵挡不过，彻底失去了直觉。

    山崖之上，离水霍面无表情地站立，默然注视着黑洞洞的崖壁，良久，良久。

    一时之间，只有呼呼做响的风声。

    不知何时，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开始的美好，结束的却是残酷。

    。。。。。。

    你却不知，流星划过的瞬间，我的愿望便是让你梦想成真。

    如此便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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