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哈赤镇

    三日后。微雨。

    北荒位于大陆极北，土地贫瘠，十分干燥，这一日，不知为何，却有小雨落下。

    寨主府后门，这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据说是一次战斗后的战利品，在北荒是很少见的。北荒人出门一般是骑乘骏马，找这辆马车，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这时，后门门开，一名脸上有着深深疤痕的少女搀扶着一名相貌平凡，步履踉跄的少年走了出来，少女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这两人自然是刚被逐出家族的莫阳和秋儿了。经过秋儿三天的精心照料，莫阳身上的伤势已大为好转，除了骨折的地方需要再静养以外，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了。三日期限一到，莫阳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只拿了几身换洗的衣裳，几本平时最爱读的书，一把防身的匕首和铁剑，仅此而已，其余的东西都留给了秋儿。

    这三日，秋儿也曾提出陪莫阳一起去，却被莫阳拒绝了。此一去，山高路远，不知有几多危难在等待着他，能否活下来都很难说。他又如何忍心，让秋儿陪他一起受苦，就笑着摇了摇头，告诉秋儿等他回来。

    莫阳登上马车，从秋儿手里接过包袱，道了声“珍重”，便在吱嘎吱嘎的车轱辘声中远去，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生离死别的场面。

    秋儿站在原地，仍雨水打湿了衣衫，默默注视着马车离开，直到马车走了很远，即将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才大声喊道“我会一直等你”

    这句话随风而去，也不知传出去多远，也不知激起几多雨滴。

    莫阳坐在马车上，拿着秋儿亲手绣的手帕，久久不语。

    车外，雨似乎更大了几分。

    哈赤镇。

    经过半个月的舟车劳顿，终于到了目的地，处于整个北荒最北端的哈赤镇，盛产铁矿的乌尔塔多矿山便在镇外不远处。毕若一族的武器，很大一部分就是用乌尔塔多开采的铁原石经过提炼锻造而成，是家族最重要的原料产地之一，极为重要。

    这哈赤镇所处的地方，原本只是荒原一片，方圆千里都了无人烟。自从在乌尔塔多山上发现铁矿石，家族在这里驻扎了许多卫士，再加上从各个部落征调而来的大批矿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小镇，命名为哈赤。

    马车进了哈赤镇，便直奔镇长府而去。所有各地来的矿工，都必须先到镇长处报到，再统一由卫士押送上山。

    莫阳表明矿监的身份后，便被一个管事从偏门领到了一片杂院中，让他随便选一间房间住下，等人数较多以后，再行上山。许是这里离的家族总部太远，没人知道莫阳的真实身份，并没人对他进行过多的盘问，这让莫阳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少了许多麻烦，总是好的。于是，他安心选了间僻静的房间，略一打扫，便住了下来。一路上莫阳自是吃不好，睡不好，如今一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此时，镇长府正堂，正发生着一场交谈。

    一位坐在大堂正中，年约六十余岁，身高八尺，相貌堂堂，身材微胖，却是坐得腰背笔直。一位坐在下首，身材矮小，脸上有两撇八字胡，若是莫阳在此，便可认出，正是送他来的马车车夫，本该在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却在这镇长大堂端坐。

    车夫拿起桌上的茶杯，略一品尝，随即放下，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笑道“这是我家三公子的书信，请大人过目”

    镇长闻言，并未立即接过，却是笑道“哦，不知三公子找老夫有何事，我这小小的镇长怎劳三公子挂念”

    车夫心下暗骂，老狐狸。面上却是丝毫不漏，拱手答道“我家三公子自是有要事找阁下，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倒是我家公子再三叮嘱，一定要将此书信交到大人手上，大人不妨一看，便可知晓”

    镇长伸手接过书信，略一打量，只见信皮上书“哈赤镇长亲启”五字，信封之后有火漆封口，倒是显得十分重要。随即将书信打开，看了下去。

    车夫在一旁看着，只见镇长的脸色先是猛然一变，后又平静如常了，倒看不出什么来，不由又是一声暗骂，真是只老狐狸。

    镇长将书信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一遍，便随手放到一边，略一沉吟，旋即笑道“请三公子放心，此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了，一定不负三公子所托”

    “那在下就告辞了”

    说罢，车夫起身一拱手，便退了下去，只留镇长一人，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事情难以抉择。

    风起，桌子上的书信被掀起一个角落，只见一个鲜红的“杀”字，跃然纸上。

    。。。。。。。

    次日清晨。

    “砰砰砰”

    莫阳正睡的香甜，便被一阵急剧的砸门声惊醒。开门一看，却是昨日那名管事。莫阳一拱手，刚想说些什么，管事就面无表情地冷声丢下几个字，然后扬长而去。

    “广场集合”

    莫阳暗叹一声，回身拿起行李，就直奔广场而去。莫阳到的时候，这里已是人群涌动，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人头。

    细一打量，大多数都是衣着破旧，面黄肌瘦的穷苦人等，像莫阳这种干净体面的部落族人只有寥寥几人，此时正聚在一块，交谈着什么。

    今日正是新一批矿工上山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人极多。莫阳的到来只引起了个别人的关注，却是分为两个极端。一方眼睛里充满着仇恨和害怕的意味，一方眼睛里却是好奇居多。

    “哈哈，兄弟，我叫穆力蓝来自穆力部落”

    那一群部落族人此时停止了交谈，一个稍显文弱，五官英俊，身穿蓝色衣袍年约二十的青年走了出来，向莫阳一拱手，笑道。

    莫阳拱手回礼，目光一阵流转，将这青年上下略一打量，只见穆力蓝笑容如风，毫无做作，一望之下让人不由好感大生，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熟悉之感萦绕心头，却是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不过，莫阳转念一想，却是毫无头绪，应是从未见过。

    “我叫毕若儿惠，来自毕若一族”

    穆力蓝闻言一惊，心念一转，毕若一族可是他们这些部落的老大，脸上的笑容自然愈加灿烂，身子一侧，右手一伸，做了个请的标志，笑道

    “毕若兄若不嫌弃，不如和我们一叙，正好有几位朋友介绍给兄弟认识”

    “那好吧，多谢穆力兄了”

    莫阳心中略一思量，觉得没有什么坏处，也就答应下来，与穆力蓝一前一后走了过去。来之前莫阳已经仔细考虑过，报出毕若家族，有利于他在矿工中树立威信，免受老矿工的欺负，莫阳虽未出过远门，却是整日手不释卷，这些道理还是懂得，当然他家主二公子的身份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

    一路行来，凡是挡在前方的矿工都自觉的退避两旁，眼神中除了害怕更多的却是憎恨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有毛骨悚然之感。

    莫阳心下只觉很不舒服，抬头一瞅前面的穆力蓝，却见他神情自若，似是对此早已习惯，根本不放在心上，不由心下暗道一声佩服，起码他是做不到这一点。

    这一群人加上穆力蓝共有六人，都是各个部落古达大试的落败者，被发配到这荒凉之地，做了毫无前途可言的矿监一职，自然心有怨气，脸色也是阴沉沉的。

    如同这北荒的天。

    穆力蓝为莫阳一一介绍这几人，众人见过，不免继续攀谈起来。莫阳听着他们的谈话，却是不发一言，只是细细打量着这几人，毕竟以后就要一起生活，自是要好好观察一番，摸清他们的性情，总是有好处的。

    穆力蓝自是不用说，面带微笑，谈笑风生，众人隐约间却是不觉以他为尊。

    相貌粗狂，一脸络腮胡子，身材高大的是来自蒙辉部落的蒙虎奇。

    一身兽皮衣服，腰间别着一个风笛的是来自落水部落的落水偲澜。

    脸上一个硕大的瘊子生在额头，尖嘴猴腮的是来自鸣蓝部落的鸣迪。

    长相清秀，身穿红衣，略带脂粉气的是来自沐红部落的沐风元。

    最后一人引起了莫阳的注意，只见这人眉目如画，十分英俊，皮肤却白皙异常

    竟不似北荒的汉子，手中一把折扇轻摇，自有一份别样的风情，正是来自北荒最南边部落离苗部落的离水霍。

    莫阳觉得这离水霍有些不对劲，具体却又说不上来，不由多了看了几眼。离水霍似有所觉，回身看了一眼这个新加入的少年，宛然一笑，莫阳一愣，只觉这一眼如牡丹花开，心跳竟瞬间加速，直有口干舌燥之感，心下疑惑更浓，可伶他虽书读的不少，却毕竟只是未经人事的少年，只感觉这离水霍神秘非常，却是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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