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卖国
大太监寇连材守在电报房门口,译电员查着密码本,不停的翻译着。“滴滴答答”的响声不绝于耳。
寇连材急切的道:“你们都快着点,皇上都等急了。”
过了半天,电报终于译完了,寇连材抓起译稿就往外面跑,高高的门槛把他绊了个嘴啃泥,他连深深地尘土都顾不得拍,就急急忙忙的踩着马镫往上爬,两个小太监费力将他扶了上去。
紫禁城勤政殿里,光绪如坐针毡,庆王奕劻和翁同龢陪在他身边。光绪原本就瘦消的脸更几乎脱了像,脸上死人般煞白。
翁同龢和庆王也都是一脸的阴霾,李鸿章从日本把议和的所有细节都原原本本的往回发电,看样子他是抱定了万事不做主的心思。光绪原本想拿李鸿章顶缸,可他不但把议和的细节发给朝廷,还整天在日本接待各国记者,把日本提的条件都登到报纸上,最可气的是李鸿章整天发表一些激烈的言论,张口闭口就是宁可回国整军再战,也绝不割地。前天还发回电报,说是“日本所要军费过高,并且辽南为满洲腹地,无论如何不能割让。这两条中国万不能从,和约不成,唯有苦战到底。”
光绪鼻子都要气歪了,苦战到底,说的好听,大军开拔没有军费不成吗?就是调集了大军又能如何?从开战以来,除了北洋水师像模像样的打了一仗以外,其他的军队都是一触即溃。李鸿章会不清楚这种情况?他这是装出一副忠臣模样,提前给自己撇清。
光绪无奈,只好到颐和园找慈禧,可太后连面都不见,就让李莲英带出一句话:“台湾、辽南,两地皆不可弃,要是日本人『逼』急了,就把李鸿章撤回来,咱接着打!”
这下光绪算是彻底寒心了,李鸿章、慈禧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光绪亲口下旨说出签约的事情,这样的话,举国的舆论都将归罪于自己,而他们都可以装出没事儿的模样。
诿罪君父,李鸿章的居心何其歹毒!光绪恨的咬牙切齿,但是却没丝毫的办法。
大太监寇连材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觉着墨迹未干的电报译稿道:“皇上,皇上,李鸿章把议和的文本送来了。”
光绪一把夺过,抖瑟着翻开第一页……
翁同龢等臣子们都紧张地注视着他。
看着看着,光绪的脸由煞白转通红,又由通红转煞白……最后,他倏忽站起,将条约文本往地上一扔,气得嘴唇直哆嗦:“丧权辱国!这个条约朕决不答应!”
翁同龢上前拾起条约文本,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的看着。日本人的要求,李鸿章早就发过电报,这个条件光绪是同意的,不同意又能怎么样?日本的小松宫亲王带着大兵,一副要直『插』京师的架势,更可怕的是日本到处张贴告示,呼吁汉人起来推翻满清。
小日本这一招算是打到大清的死『穴』了,要是汉人都起来造反,那大清恐怕这回真要交代了。
翁同龢鸡吃萤火虫——心知肚里明,光绪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他是既想签约早点结束麻烦,又怕天下人责骂,现在是进退两难,可恨的是李鸿章居然不肯乖乖的当这个替罪羔羊,反而满世界的喊打喊杀,太后也是装出一副主战的样子,她也躲了个干净。这不是存心让皇上为难吗?
光绪吼了半天,见翁同龢和庆王奕劻都不接茬,叹了口气道:“这个还是送到太后那里,请她老人家的懿旨吧。”
做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庆王,突然『插』言道:“皇上,奴才来之前,老佛爷有交代,和约签与不签,都由皇上自绝,她老人家只在园子里荣养,这朝政的事儿啊,她是不会干预的。”
光绪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过了半晌道:“好,都躲的干净,这天下是朕的,可也是所有满人的,都不管,就让朕担这个骂名?好,真是好啊!”
翁同龢见光绪面如死灰的样子,一阵心疼,自己当了太傅没多久,儿子就死了,自己看这个学生,半是君臣半是父子,实在不忍见他如此模样。
“皇上,这仗是李鸿章打败的,他无论如何狡辩也难脱干系,开战以来,李鸿章畏敌如虎,意在保存实力,这是天下皆知的,咱说远一点,当年老醇王爷去北洋水师阅兵的时候,水师何等的强盛,可是李鸿章任用私人,排挤洋员干才琅威利,才几年的功夫就把个好端端的北洋水师弄的乌烟瘴气,这难道不是他李鸿章的罪过?他李鸿章现在用洋人报纸给自己涂脂抹粉,意图归罪于君父,此心可诛啊!皇上也不要过于伤心,满朝臣工,天下万民都是有天良的,断然不会受此欺骗,臣宁死也要保皇上的清白,”
光绪叹了口气道:“现在也只有师傅是忠心的,其他的臣子啊,哎!”
翁同龢板着脸,义正词严的道:“皇上请放心,臣一定不让李鸿章的『奸』计得售,老臣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和这『乱』臣贼子斗到底!不过臣还要劝谏一句,皇上一定不可自弃啊!咱大清这一仗是败了,可咱是大国,举国四万万人口,只要协力同心,振作民气刷新政治,十年之内必有大作为????????皇上,您还记得汉纳根吗?他上书要求改革军制,编练新军,臣以为这是第一要务。”
庆王冷冰冰的道:“翁师傅说的在理,可是要是和日本人签了合约,赔款的银子都还没着落呢,哪里有钱去练兵?”
光绪猛一拍御座,大吼道:“朕今日受此奇耻大辱,就是卖了这个龙椅,朕也要练兵!翁师傅,就让那个洋员汉纳根做统帅,咱先练它两万人。”
庆王板这死人脸,硬邦邦的又撂出一句话:“皇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让洋人当统帅,恐怕天下人不服啊!”
“朕是天子,朕让他当,他就能当!”
庆王苦笑道:“皇上啊,要是老佛爷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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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和园乐寿堂
“我不同意,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找个洋鬼子当统帅,那这大清的天下还不『乱』套了?”慈禧鄙夷的道。
乐寿堂里摆开六张八仙桌子,一百零八道菜肴依次往上端,只是每道菜都是温热,应该是早就做好了的。
慈禧看着菜肴皱眉道:“都是些温火菜,凉不凉热不热的,这能吃吗?”
掌膳的太监见慈禧有些不悦,吓的魂不附体,跪地磕头如捣蒜。
庆王奕劻和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坐在下首,也停了筷子。
奕劻笑着打圆场道:“老佛爷,他们也不容易,宫里的规矩可不就是这样吗?皇上和老佛爷随时想吃,随时就得有热乎的,他们不提前做好预备着,那怎么来得及啊?哪朝哪代不都是这样,这些东西就是摆设,哪能真吃啊?太后,奴才家的那口子上次进宫,蒙您赏宴,回来后对对奴才说,太后小厨房的菜又精巧又可口,可惜奴才无福啊,从来也没尝过。”
慈禧被逗的哈哈一笑,指着奕劻道:“你倒是个善心的,变着法的替这些奴才说情?也罢,就给你这个面子,饶了这些不开眼的东西???????还不谢过五爷?”
太监磕头谢过了奕劻,就退了下去。
慈禧遍视了满桌子的菜,对李莲英道:“把这个红烧鹿筋给荣中堂端过去,他最爱吃这个。”
荣禄作势要跪,慈禧双手虚扶一下道:“行了,这里又不是朝堂,甭拘着了,在西安呆了十多年,苦了你啦!”
荣禄少年得志,凭着祖上的恩荫三十岁就当上了工部员外郎,三十五岁就当上了内务府大臣兼任工部尚书,加恩赏了头品的顶戴。同治龙驭宾天之后,他力主让六岁的载湉即位,很是对了慈禧太后的脾气。当时荣宠让群臣艳羡,正在他烈火烹油的时候,就因为一言不合慈禧的心思,就被贬为西安将军,在西北喝了十多年的凉风。这次是奉了慈禧的懿旨回京的,十几年的西北风,把一个春秋鼎盛的中年人吹成了耆艾老叟。
荣禄每每在镜子前看到自己枯树皮般的面庞和手上的老茧,就后悔当年做事太孟浪,这一个蹉跌就让自己从云端摔了个半死。
慈禧看着荣禄苍老的面容道:“仲华啊,把你放到西安是我的主意,那是要重用你,可当年你浮躁啊,这是要磨磨你的『性』子,为的就是现在大用。”
荣禄又要下跪,慈禧轻叹道:“你安生的坐着,现在咱大清和日本打仗败了,皇上虽说有责任,可这个事儿不能让他背,他也背不起来,翁同龢又在后面挑唆着朝臣要对付李鸿章???????????李鸿章有委屈,我知道,可也只有委屈他了!总不能让皇上背这个卖国的罪名吧?他五叔,仲华,你们等李鸿章回来以后,把这个话跟他说透,告诉他,朝廷今天委屈了他,今后会补给他,我会照顾他的子孙后代,李鸿章是明白人,他知道怎么办的。”
荣禄、庆王连连点头,心里都明白,太后发话,李鸿章是想推都推不掉了。
慈禧又接着道:“仲华,这次让你回来,是让你把李鸿章的差事挑起来,他在风口浪尖上,还是歇歇的好,你是公忠体国的人,又在西安历练了那么多年,我看可以担大任了。”
荣禄来北京之前,已经听到了风声,现在得了明白指示,激动的老泪纵横,跪在地上道:“太后,奴才一定不负您的重托。”
慈禧笑着道:“起来吧,咱大清眼下是打败了,我觉得吧,编练新军也是应该的,现在不论是李鸿章的淮军还是刘坤一的湘军,都朽烂不堪,是要另起炉灶了,可是皇上和翁同龢要用个洋鬼子当新军的统帅,我绝不答应,洋人能有什么好心眼?都是憋着坏准备算计咱们的。”
庆王和荣禄连忙附和道:“太后说的是。”
慈禧说了半天,最后道:“荣禄,你听着,这新军的统帅绝对不能用洋人,另外啊,不管是谁今后统领了新军,都是你的部下,你要牢牢的替我看住了!记着一点,这大清是咱满人的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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