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樱花开的灿烂，有钱的日本人带着家小去郊外赏花，文人雅士拖着长调唱着和歌，西洋人坐着黄『色』的东洋车，带着脸抹的僵尸般的『妓』女公然穿街过巷，沿途洒下一阵甜腻的笑声，带走围观的日本穷人的艳羡和唾骂。
春帆楼女老板美智子亲手端上烹调好的河豚，白如雪片的鱼肉蘸上精致的料汁，令人食欲大开。
伊藤博文一生中最喜欢的就是食『色』二字，日本人又有“拼死吃河豚”的习惯，十多年来，春帆楼的河豚是他的最爱，眼看着女老板美智子由青春少女变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让他心底感叹一生，女人的年华如樱花般的绚烂和脆弱。
外相陆奥宗光夹起一筷子雪白的鱼片，狠狠心咬牙切齿的瞪了半天眼睛，才鼓足勇气放进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
伊藤博文咧嘴一笑道：“陆奥君，像你这么说河豚，真是糟蹋了美味啊！清国有一句俗语，叫做牛嚼牡丹花，哈哈，放在陆奥君身上，真是贴切啊。”
陆奥光宗尴尬的笑道：“我是不懂得享受的人，没有首相大人的雅兴啊。”
伊藤博文淡然一笑道：“这么美味的河豚，应该以十六、七岁的青春处子的身体作为食器，才能相得益彰，其他的食器无论如何精美，总是缺一份灵气。”
美智子和陆奥宗光同时哑然失笑，这种把食物放在女孩『裸』体上的“女体盛”，就是由伊藤博文发明的，最近在日本文人和政界中流行了开来。伊藤博文“『性』好渔『色』”的名声享誉全日本。
陆奥宗光喝了一口清酒之后问道：“首相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看看李鸿章？”
伊藤博文摇头道：“我们已经尽到了外交上的礼貌了，再去就会让李鸿章疑心我们着急，他是个很狡猾的家伙，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的怀疑，现在我们要和他比耐心，小松宫亲王已经做出了大举进军北京的姿态，相信北京的电报已经堆满了李鸿章的病床了。”
陆奥宗光有些迟疑，沉『吟』了片刻道：“可是皇国也撑不下去了，民间的财力已经被搜刮干净了，战争之前储备的物资最多能再坚持半个月，从清国传来的情报，张之洞、刘坤一，包括李鸿章都曾经向光绪皇帝建议，迁都西安和皇国持久战，清国的国土纵深很大，如果皇国军队的补给线过长，就很有可能陷入当年拿破仑进攻莫斯科那样的困境???????”
伊藤博文冷笑道：“陆奥君，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就从这里跳进大海，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清国迁都的话，很有可能国内就陷入混『乱』，请不要忘记，清国是由几百万鞑靼人统治四亿汉人，鞑靼人对汉人非常防范，任何国内的动『荡』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我相信，即使李鸿章明白日本无法持久战，他想拖延，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也不会允许的。清国的情况就是这样，李鸿章举起一只手想做一点事情，往往就有七、八只手拖着他往下拽。”
陆奥宗光皱眉道：“这次暴徒刺杀李鸿章的事情，让我们在外交上很被动啊！西洋各国的公使、领事给了外务省很大的压力，尤其是俄国公使几乎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伊藤博文苦笑道：“日本就是这样，只要高举起民族主义的大旗，所有人都会疯狂，他们可以节衣缩食，他们也可以义无反顾的走上战场，可是民族主义就是双刃剑啊，一个暴徒的疯狂就可以让『政府』多年的外交努力付之东流，我和山县有朋昨天见了天皇陛下，陛下的意思也是尽快达成和议，不让列强有『插』手的机会，我们商量的结果是赔款由三亿两降低为两亿，少了一亿两啊！清国的定远、镇远这样的头号的战列舰，也不过是一百五十万两，配备足弹『药』，也超不过二百万两，这一枪打掉了五十艘军舰，真贵啊！”
陆奥光宗点了点头，美智子端起小碟子夹上一片河豚鱼片递给伊藤博文，笑着道：“首相大人请。”
伊藤博文点头致谢，蘸上调料放进嘴里，轻轻的咀嚼了片刻赞叹道：“好吃，鲜甜无比，美智子小姐的河豚料理，真是日本第一美味。”
两个人吃着美味的河豚，可是陆奥宗光的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外面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声，伊藤博文眼睛一亮，哈哈一笑道：“陆奥君，肯定是李鸿章来了，他们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个日本军官推开格栅门，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然后道：“首相大人，外相大人，清国议和大臣李鸿章大人到了。”
伊藤博文一振衣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道：“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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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中日两国代表分坐两边，和平日不同的是，马龙标、王天纵这些亲兵戈什哈也都站在了大清代表的后面。
李鸿章包着一只眼睛，慢腾腾的道：“日本，发生这样的事件，我在思想上多少是有准备的。我这次奉大清皇上之命到日本来，临行前，中外朋友都警告我：不要到日本去，这个民族与世界上的其他民族是不一样的，你可能会遇到谋杀！四年前，俄国皇太子不也是在日本的大津遇到谋杀了吗？但美、英、法国的公使则对我说：日本现在已经开化为文明国家，不会有野蛮举动的。可现在我的朋友们的担心应验了，而那些公使们却把牛皮吹破了！”
日本人都把头低下来，伊藤博文站起来，一躬到地道：“中堂大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万分的抱歉，行凶的暴徒已经被山口县法院判处了无期徒刑，在这里，我再次向中堂大人致歉。”
戈什哈头目马龙标暴跳如雷的道：“这样的歹徒，就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判个无期徒刑，你这不是拿我们爷们耍着玩儿呢？”
李鸿章冷哼一声道：“龙标，闭嘴！”
伊藤博文再次躬身一礼道：“真是十分抱歉，日本和清国不同，日本是宪政国家，『政府』无法干涉法院的判决，即使是天皇陛下，也没有这个权利。”
这句话表面上说的恭敬，但是软中带硬，一句话就道出了大清失败的原因。慈禧说句梦话都是金科玉律，哪怕是放个屁，下面人也得说是香的。大清朝廷从上到下，都烂到根子里了，怎么能打败举国一心，蓬勃向上的日本？
李鸿章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接着议吧。”
伊藤博文递过来一份刚刚草捏的议和大纲道：“中堂大人，这是最后的条款了，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已经将赔款数额从三亿两白银减至二亿两。至于其它条款，断不能更改！”
李鸿章下颌上的胡子微微颤抖着，手努力的按着拐杖，冷笑道：“看来我挨的这一枪值一亿两银子？那倒方便了，就请你们再打我两枪，咱两国的事情就算是清了。”
伊藤博文淡然一笑道：“中堂大人在亚洲执掌风云数十年，怎么说小孩子是气话？我想提醒大人，我们的小松宫亲王率领的精锐之师，此时已在中国领土登陆！如果我们现在谈判破裂，大日本帝国的军队马上就会向你们发动更加猛烈的进攻！”
王天纵听见这话，拳头攥的嘎巴巴响，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伊藤博文好歹也算是亚洲顶尖的政治家，说话和劫道的土匪没什么区别，这吃相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李鸿章倒是真被吓住了，迟疑片刻道：“阁下这算什么？这是外交谈判的样子吗？”
伊藤博文笑道：“中堂大人，您是外交的前辈，应该懂得两国力量相当，外交就是力量，两国力量悬殊，力量就是外交，这个道理您肯定比我清楚。”
李鸿章被他一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伊藤博文手按着和约道：“现在没什么好谈的了，您就说同意签约还是不同意签约。”
李鸿章一拳砸到桌子上，腾的一下站起来，牙关紧咬，全身颤抖了半天，然后颓然坐在椅上上，可怜巴巴的道：“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从隋唐至今友好上千年，为了两国长久的和平和友谊，您是否可以再稍微让步一些。”
伊藤博文以悲悯的目光看着他道：“中堂请体谅博文，这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决定的，中堂大人向来是以务实著称的，怎么今日就不能正视现实了呢？你在这儿多拖延一刻，你的皇上和皇太后就多一分危机，你的同胞就要付出更多的生命和财产的代价！”
李鸿章神『色』黯然，沉『吟』不语，眼窝也有些发红，回头看了看马龙标和王天纵，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出去。
马龙标恶狠狠的瞪了伊藤博文一眼，带着亲兵们出了会议室的门。
伊藤博文轻声的道：“中堂，您是博文的偶像，我年轻的时候就立誓以中堂为榜样，中堂的那句‘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博文第一次听见就心『潮』澎湃，发誓要振兴日本，博文能有今日，全要感谢中堂为我提供了追赶的目标。”
李鸿章差点气的抽过去，眼角的伤口迸裂，血从纱布上渗透了出来，但是还强压着怒意乞求道：“你看，台湾暂缓交割行吗？”
“不许可！”
“赔款再减五千万可以吗？”
“不许可！”
“两千万?????“
“不许可！”
李鸿章长叹一声，颤巍巍拿过薄薄几页纸的和约草稿，却觉得手中的笔重似千斤，他好容易提起来，正要落笔，却又放下，用低如蚊呐的声音道：“那就再减五百万两，就算是给我老头子回国的旅费了，好吗？”
“中堂大人……”伍廷芳再也不能忍受，悲愤地哭叫一声，跪了下来。
中方的议和代表，全都泣不成声，日本的议和代表都有些动容了。
伊藤博文冷着脸，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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