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失爱
因乱尘有伤,貂蝉只好又在桃园中住了一月有余。这一个月中,刘备三人四处招兵买马,竟是聚起五百余乡勇精兵,日夜操练。恰逢刘焉调任益州,幽州新任太守郭勋出榜招兵,刘备经由校尉邹靖见过郭勋,郭勋自是大喜,当即授予刘备涿县兵权,今早他兄弟三人奉命领军去大兴山剿匪。
乱尘卧在病榻上,昏昏沉沉之中,感觉貂蝉牵着自己左手,温暖柔和,真真切切,有偶尔轻轻抚摩着自己额头,显然从旁担心照料自己。让他深陷温柔乡、更愿从此不再醒来,醉在这飘渺的温暖里。但乱尘昏睡已久,此时被貂蝉煦煦唤醒,缓缓睁开眼睛,但见朦胧之中,貂蝉晶莹的泪珠滴在自己嘴角,他干燥的唇角抿了抿,微微中还有若有若无如丝般香甜。烛火映射着貂蝉美丽而又凄清的容颜,憔悴之中透着关切,眼角尚挂着未干的泪珠。
凭借着房内跃动烛火,乱尘只看见貂禅倚着床榻,静静睡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已然美极。乱尘兀自抓紧了貂禅柔手,安静握着,似感受着她体温,又似感受着执手相牵的幸福,嘴角挂起浅浅微笑,又昏昏睡去。
而此时大兴山前。汉军与黄巾两军对阵,汉军为首三匹棕色骏马,正中骑跨着刘备,左边张飞圆睁虎眼,右侧关羽泰然捋着胸前长髯。刘备一拉辔绳,缓缓策马向前,扬起手中马鞭,喝道:“反国逆贼,何不早降!”对面黑压压的兵勇中,兀自散开一道小路,小道尽头一名战将踩着黑马、身披硬甲,提柄长刀哇哇叫着冲杀而来。张飞嘿然一笑,拍马相迎。众人但见电光火石,张飞如山峦般立在那战将身后,将手中丈八蛇矛猛然戳立山地。在他身后,那名战将身子尚还完好,一只头颅却挂在张飞蛇矛顶端,软软瘫身下马。
黄巾军中擂鼓声更响,又是一将提刀拍马而来,只见关羽欺身而上,横过一道青光。那黄巾主帅看着自己飞身而起,而眼中所见却是自己自腰以下半截身子尚坐在战马鞍上,这才感觉刺痛。刘备不等关羽落下身来,抽出剑来,直指前方:“将士们,今日正是我等为国除贼之时,杀——”黄巾军片刻间连失正副二员大将,军心顿丧,更是群龙无首,汉军纵声呼喝,将这股黄巾军杀得大败。
涿县地处冀州之北,今天下黄巾四起,冀州饱受战火摧残,民众避难迁入,达数万之众,一时涿县日益繁华,兵马鼎盛,是而黄巾不敢攻略涿县。可今日刘备等人哪里料到,此次黄巾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将三万兵士屯于大兴山,其余两万绕过倾巢出动的八千涿县守军,趁着夜色,攻进涿县这座空城。
黄巾兵如潮似涌,举着火把泛滥在涿县每个街头、每间庭院,见人便杀,见物即抢,本来就不甚繁华的涿县更在熊熊火光中毁于一旦,庭院里、商铺处、牲口圈、屋檐下,到处是尸横遍处,血河横流。
待乱尘惊醒,桃园已是火光四起,蹄响马嘶,叱喝连声,形势混乱,原是一队黄巾兵马,旋风般杀过市集中心,马不停蹄地驰入桃园,院中把守兵卫顷刻间便被斩于马下。
乱尘坐起身来,见卧室内空无一人,师姐并不在房内,却听屋外有女子惨叫,乱尘大惊,心下甚是牵挂貂蝉。不容他细想,屋门已被撞开,那黄巾兵士一见床上有人,挺槊便刺,乱尘自有深厚内力在身,若真要杀这些黄巾兵卒自是容易,可他性格纯良,不肯妄下杀手,眼下乱尘救人心切,不愿与兵士多做纠缠,身形倏起,动作若行云流水,潇洒好看。在他贯满真气一撞之下,坚固屋顶有如一张薄纸般被他穿破而出。
他身形还在半空,数枝劲箭疾射而来,乱尘稍往横闪,轻松避过来箭,接着全速往貂蝉屋舍方向掠去。就在此刻,地上所铺的鹅卵石漫空向他激射而来,而在鹅卵石如雨花飞溅的骇人声势下,一支精钢长杖像由十八层地狱下直刺上人间世般,疾取他咽喉要害而来,杖头却是乌光闪烁,予人无比压抑的感觉。
只看对方能及时应变、攻击前又毫无先兆,可知此人乃是一流高手。乱尘一贯等闲洒逸,此刻亦不由心中一懔,但苦于柴刀不在身边,只好行险,急运内力以掌代刀,化作刃芒,疾斩杖尖。乱尘不是不知凶险,只是对方这一杖实有惊天泣地的威势,劲气如山迎面压来,四周空气似全然给他抽干,不要说再欲躲避逃走,就是寻得貂蝉,是否能从此人手下逃生仍是未知之数,无奈下只好以硬撼硬。这不是说乱尘及不上对方,而是对方乃蓄势而发,他却是匆匆临急应战,形势缓急有别,高手相争,胜负就决于此毫厘差异。
随着乱尘掌力朝前疾劈,飞激起的鹅卵石被掌力摧得改向横飞,如流水中分,一点也溅不到乱尘身上。只听当的一声,乱尘浑身剧震,虽劈中杖头,仍身不由主地被杖劲带得向后飞退。
“好身手!”那人口中赞道,鹅卵石被二人强大内力碾碎如粉末般溅下,现出一老者,体型高瘦,头发早已花白,面部的线条如花岗岩般刀削斧砍,脸色苍白得异乎寻常,一双精目却是温莹如玉,正声令道,“张梁,张宝,将此人拿下!”他身边立着两将,一个披肩长发,着白银软甲手执长矛;一个下颔唇边全是铁灰色短硬胡髯,头顶却是光秃秃,左右手各持至少重百余斤锋利巨斧,听令暴喝一声,双斧有如车轮般前后滚动,直往正在飘退的乱尘背脊劈来,没有丝毫留手,务要置乱尘于死地。
这使双斧者便是张角三弟张梁,号称人公将军,一双巨斧已斩汉将数十人而未遇敌手,披发至肩的则是地公将军张宝,以一支长矛纵横军中。乱尘心叫糟糕,他已猜到眼前三人便是那黄巾首领张角、张梁、张宝,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号,搅动世间,天下震动,更听闻有妖法护体,此刻因缘际会竟同时出现在这小小桃园之中。乱尘不及多想,双掌推出,张梁巨斧一震,但觉乱尘左右两掌分执一柔一刚两种截然不同又互相矛盾的真气,透斧袭体,以张梁惊人功力,在猝不及防下亦是大吃一惊,斧劲竟被彻底化去,变得一斧虚虚荡荡,用不上半分力道,另一斧却是贯满真劲,一轻一重,难受至极,不得已只好横移开去。
黄巾军士在两人交手间刹那光景,早拥过十几人来,见张梁受挫移开,立即补上空位,刀矛剑齐往乱尘招呼,不予他丝毫喘息之机。乱尘明知身陷绝境,仍是夷然不惧,忽然旋身挥掌,砍出似是平平无奇的一掌。那张宝此时也杀入战团,舞幻出漫天矛影,铺天盖地的直往乱尘攻来,眼看就要得手,岂知乱尘双掌砍来,不论他如何变化,每次给对方砍中矛尖,便似被阔背鬼头刀般重击,登时无法继续,更怕对方乘势追击,突破缺口,收矛稍退。其他黄巾军士各式兵器亦纷被扫中,只觉对方一双肉掌中蕴含的力道非常古怪,非但能将自己力道一笔勾销,更来送来摧心裂肺之劲,硬是迫得惨哼跌退。
张梁、张宝齐声劲喝,重整阵势,矛斧再攻,岂知乱尘已被陨石贯经脉、虽是不得大成,但此刻真气暴张,双手已硬如玄铁,只闻“叮当”之声不绝如缕,乱尘已连环砍出九刀,刀刀分别命中二人兵器,封死他二人所有进手招数,还把二人再度迫开去。然而乱尘对自身修为胸有定数,眼前张角还未动手,这张宝、张梁确是名不虚传,他施尽浑身解数,仍没法损伤任何一人分毫,且内力损耗极巨,再支持不了多久,若让两人久成联手之势,他是必败无疑。刹那间,他清楚晓得唯一生路,就是拚着自身伤残,也要闯过张角一关,身随意转,双手舞作漫空劲雨,如裂岸惊涛般往张角洒去。
张角一副来得正好的神态,双掌也化作重重光影,与乱尘刹那间交手数十回合,乱尘与他甫一交手,就觉对方功力远胜于己,此刻与自己接招,似是好整以暇欣赏一般,不由暗暗叫苦。
“天公将军,不好了,程远志与邓茂二位将军已被斩杀,我军大败于大兴山!那王允也已领兵驰援,杀进城来!”一名黄巾兵勇浑身血污驰马而来,张角瞳孔猛然一缩,沉声道:“退兵,回广宗。”他随即左手虚空一横,掌力如泰山压顶般拍向乱尘,乱尘避无可避,被他重手拍在胸口,只听格拉一声,肋骨立时即断。
乱尘遭此重创,自半空中摔下身来,意识恍惚中仍是牵挂貂蝉安危,一时急火攻心,便不省人事。
“蝉儿姐姐,你为甚么喜欢穿红色衣裳呢?”两个天真烂漫幼童坐在潺潺小溪边的石头上,在溪水里荡着小脚丫。
“因为啊,大师哥说姐姐穿红衣服好看。”
“那蝉儿姐姐,你说尘儿穿的衣服好看吗?”
那女童的笑声似银铃般,伸出一枚食指,按着男童额头,稚声笑道:“尘儿别闹啦。”
“——师姐!”乱尘于意识朦胧中仍是口中喃喃,似是感觉手中紧握着一只女子纤手,纤手极软,那女子欲轻轻挣脱,但又怕乱尘伤口裂开,只好任由他紧握着自己。
那女子仔细端量着乱尘,他体格挺秀高颀、面孔轮廓仿若大理石精雕细刻,更有似乎与生俱来的英侠飒爽,此刻乱尘睁开眼来,那一对眼睛,似蕴天地灵秀之气,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永不见底。她愈瞧愈喜,心中犹如有只小兔般四处乱撞。乱尘眼中渐渐清晰,现于眼中的是一张满是关切之色的玉脸,那脸蛋国色天香之容,怕也不输于貂蝉,但他心中万般萦绕牵挂只是他的师姐,料是貂蝉此时凶多吉少,悲从心来,哇啦一大口鲜血,复又昏沉睡去。
那少女关心甚切,焦急问道,“爹,他没事吧。”张角把了把乱尘的脉象,道:“宁儿稍安勿躁,他有玄功护体,这点小伤,不碍事。”“真的?”那少女还是有些不信,道:“那怎得又昏过去了?”“宁儿,你可知肉躯可治,心病难医。”张角与自家女儿倒是十分亲切,又取笑她道:“莫不是咱家宁儿见到俊俏小子,动了春心。那待这小子醒了,爹使他上门入赘。”“阿爹——”一抹绯红爬上那张宁眉间,一时娇羞无限。
张角也不与张宁再作玩笑,背负双手踱出屋外。屋外张宝张梁早已等候多时,见兄长出来,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小子不该救,他虽同使道家心法,但眼下战况危急,不是寻访同门之机,何况他与刘备交情不浅,留他只怕日后多生事端。”张角沉声道:“战况如何?”张宝露出忿然之色,道:“刘备与王允、皇甫嵩、朱儁四军合兵一处,更有西凉董卓引兵来攻,近日连克我方数郡,大军数日之后便到巨鹿。”
张角闻刘备之名,双目闪过浓烈精光,再问道:“那刘备有如此本事?”张梁道:“那刘备并不有甚过人之处,倒是他两个义弟武艺了得,我军数十员大将皆被这二人一回合斩于马下。”张宝愤然道:“三弟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哥身受仙法,想当年炎黄二帝得上天授书,各皆有真龙天子之气,那二人只是区区世间莽将,能耐我等如何?张角却是摇头叹息,苦笑道:“二弟、三弟,不可妄言,须知仙法救人,亦能害人。”张梁不解道:“大哥何出此言?”
张角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踱步慢走,凝望外面园林美景,摇头道:“天命之道,自有定数,因果循环,善恶不爽。”张宝一动不动,双目精芒电闪,盯着乃兄已有些微驼的背影,沉声道:“请大哥指点。”
张角从容道:“汉室摄政失中,灾眚连仍,三光不明,阴阳错序,我黄巾得岁,率众起义,赈济民生,民心向往,此为天命得时。”接着叹气道:“我军少于约束,烧杀掳掠,民心向背,兵员衰竭,汉军反扑,数战数败,此为天命失势。”他接着举步往神色沮丧的张宝,拍他肩膀道:“而天命定数,却也并非不可更改。”张宝双目神光四射,讶道:“还望大哥明示。”张角唇角逸出一丝笑意,淡然道:“须知万物皆分阴阳,故中所述命轮之法可知辨凡人轮回命数,我以此法测算乱尘,却见分花鸾乱,阴阳同体,更见他背后骨刺蕴含广大神通,揣测此子是那天命乱数,他在我军中一日,天命便一日不可定。”
三十年前张角只是一个不第秀才,靠采药草卖与药店为生。一日入山采药,山腰处遇一老人,碧眼童颜,手执藜杖,唤他至一山洞中,以天书三卷授之,告诫他道:“吾乃南华老仙。今日授你三卷天书,此名,汝既得之,当好自修习,他日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那张角得此三卷三十年中日夜修习,颇有小成,适逢汉室**,天下大旱,他以阴阳五行、符箓咒语为根本教法,黄巾为旗,传播“东皇太一”之道,率天下灾民起事。但灾民一入军中,毫无章法,攻城之后也只知烧杀抢掠,张角本是胸怀天下,却酿成大乱。此时他明知有负天命,自己岁辰无多,而汉军日益进逼,黄巾败势已显,但他仍想勉励支撑,倾覆无能汉室,重建清朗人间。
张宝与张角恭恭敬敬向张角一揖到地,正容道:“弟弟受教。”张角仍安立不动,双目射出令人复杂难明之色,轻吁一口气道:“为兄身体愈来越差,怕是上天降罪,眼下时日无多,只望天下平定,到时你二人务必全身而退,不可恋顾权势美色,好生照顾宁儿,作个寻常人家。”张宝、张梁权势熏心,怎听得进去,点头故作应允道:“弟弟明白。”二人默默退出。全然不知院中假山阴影里,一个黑影幌如鬼魅一般,匆匆闪过。
虽是人间六月,可广宗地处北方倒并不觉十分炎热。夏日午后的阳光也不刺眼,乱尘安静躺在竹塌上,和煦日光透过围墙褐色镂空的窗棂,印在乱尘日渐瘦削的脸庞上。时而有布谷鸟扑棱着翅膀啼两声“布谷、布谷”,接着窜上云霄,不知所踪。微风拂过,花园里千姿百态的树枝轻轻的晃着,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张宁连日来陪伴乱尘左右,自第一日见他起便认定他是自己命中夫君,此时相处已久,见他是深情之人更是喜欢。但他总是心事惆怅萎靡不振,不免着急,欲以音乐取悦于他,她甫一吹奏,那悠扬婉转的萧声在空荡的花园里似有灵性一般,游绕灵动。若是此时有画匠在此,定是绘得一副万紫千红中,微风中翩翩一抹红色罗裙,纤指奏曲。
乱尘怔怔回过神来,这些时日来多亏这位少女悉心照料自己,她模样极美,此时微风拂过,鬓角发髻有些凌乱,贴在圆润小脸两侧,嫣红嘴唇时开时翕,像极了貂蝉,一念到师姐貂蝉,他的心就痛极,每每情到深处,牵动内伤,总要咳处鲜血来。张宁箫声骤停,望着这个如今已深深住在自己芳心里的英俊少年,心中不忍,抽出贴身丝绢,小心翼翼的替他擦去嘴角鲜血。
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青州郡府府邸,却是一片歌舞生平、彀筹交错。青州太守龚景平平端着一杯酒,哈哈大笑,向刘备敬道:“刘贤弟好生了得,龚某代青州全城百姓敬过一杯。”刘备当下还了一礼,笑道:“备某不才,胜此一役,全赖将士奋勇杀敌和龚大人您英明骁勇,备怎敢居此大功,龚大人此言可真是折煞备某。”
龚景听这话似是十分受用,又是一阵大笑,拍着刘备肩膀道:“贤弟过谦了。”他顿了顿,斟满手中酒杯,四下环顾,道:“来,龚某再敬各位一杯!”关羽自大兴山归来,遍寻不到貂蝉,猜是香消玉殒、心中悲恸,在这宴会之中自顾饮酒浇愁。龚景这也发现关羽似有不乐,端着一个酒壶,径直走到关羽面前,道:“壮士,好生了得的武艺!来,龚某敬过了!”一扬头,酒已下肚。
关羽斜视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龚景本是心胸狭隘的小人,自觉被关羽削了面子,心中怒火陡升,却又不便当着众人发作。刘备狡黠圆滑,见势不妙,朗声道,“龚大人雅量,我这义弟伤感逆贼造反,生民涂炭,一时失态,多有冒犯,备某待他敬太守大人一杯。”关羽这才回过神来,起身离开坐席,对着龚景,捧起手里酒杯,也不言语,仰头便干。
龚景见关羽如此怠慢,心中更是有气,故作玄虚道:“云长如此真英雄也!”刘备自是聪明,看出龚景心中不快,忙道:“龚大人说笑,我这兄弟只是略通些武艺,他生性木讷少言,何谈英雄一说?更不足与龚大人盖世神威同言而语。来,备某敬龚大人神威,早日剿灭黄巾反贼,匡扶汉室!”刘备真不愧为聪明至极,短短几句话便化矛盾于无形,又找了台阶给龚景下。龚景也是混迹官场日久,当下笑道:“哈哈,干!”
次日午间,龚景正躺在后花园中一根藤床之上,闭目养神自是受用无比。却听下人通报于龚景道:“大人,刘备门外求见。”龚景睁开眼睛,接过旁边侍女端来的绿茶,缓缓道,“让他进来吧。”刘备进入府中,二人显是一番官场客套寒暄,龚景也不多言,直插主题,问道:“不知贤弟今日来找龚某所为何事,若有龚某能尽之力但说无妨。”刘备拱了拱手,正色道:“近闻恩师卢植官拜中郎将,正与贼首张角战于广宗,故欲往助之。今特来请兵辞行。”龚景兀自讨厌刘备三人抢了了自己风光功劳,刘备请辞更好不过,当下便拨了他两千兵马,催他离去。
刘备三人领军急赶,不多日已赶至颍川,会及汉军主力,被汉军主将皇甫嵩请入大帐,但听皇甫嵩哈哈笑道:“原来刘贤弟乃是卢中郎高徒,我且谢过刘贤弟相助我军好意,只是昨日我已率军已将此处黄巾叛贼杀个大败,贤弟你来晚了。”语中饱含得意之色。刘备一楞,旋即陪着笑脸道:“恩师遣送备某前来相助乃是多虑了,在下素闻将军通晓兵法,此次运筹帷幄间轻松取得剿匪大捷,朝廷必会愈加重用将军这般栋梁,在下仰止不已。”
皇甫嵩得意之色更显,笑道:“刘贤弟谬赞,在下只是不负帝命所托,理应如此。眼下那张宝张梁新败,退守广宗城中与贼首张角合兵一处,卢中郎所帅前军兵力不足,我便拨你五千精骑,你再引本部将士速速出军驰援。”刘备听闻恩师战况不妙,心中甚急,抱拳谢道:“下将多谢将军,这就动身。”
刘备前脚出营,皇甫嵩沉声道:“曹操,你出来吧。”“哈哈哈哈,好一个刘备刘玄德!”曹操拊掌豪爽而笑,掀开帘子,从大帐内隔间走了出来。曹操甚是高大威武,身长七尺有余,细眼长髯,这曹操乃是曹嵩之子,此时为皇甫嵩帐下小吏,为皇甫嵩出谋划策,倒是立了不少战功。皇甫嵩疑道:“孟德何故如此?”曹操只顾自笑,也不答语,怡然自得地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中慢慢品尝,这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心知。
刘备一行人正快马疾奔广宗,却远远见到一队二百多人的汉军兵士押着一辆崭新囚车迎面行来,不由停下马蹄。对面为首之将见刘备也是汉军旗帜,扬鞭问道:“前方是哪路将军人马?能否借道行个方便。”“在下涿郡刘备,奉皇甫嵩将军之命驰援广宗。”刘备一面答话,一面下令道,“大家速速让道,让这位将军人马过路。”“多谢。”那千夫长拱手谢过,一行人押着囚车从刘备军中缓缓行进。刘备骑在马上双目眺着远方,似是故意不去看囚车之中所笼之人。
“大哥,那不是卢大人吗?”张飞先是远远觉得那车中所囚之人甚是眼熟,待囚车行到面前,这才想起这是数日前见过一面的刘备恩师卢植!那张飞甚是口无遮拦,便是喊了出口。只见刘备虎躯猛得一震,踉跄着行向囚车,紧握着卢植被锁之手,惊道:“恩师为何如此?”卢植见是刘备,眼睛一亮,后又叹了口气,眼神也暗了下去,无力哽咽道:“我围张角,将次可破;因那张角会用妖术,故未能即胜。朝廷差黄门郎左丰前来体探,不料那斯却问我索取贿赂。我答道:‘军粮尚缺,安有余钱奉承天使?’左丰因此挟恨于我,回奏朝廷,说我高垒不战,惰慢军心;因此朝廷震怒,才遣中郎将董卓来代将我兵,取我回京问罪。”
张飞听得当下怒火中烧,骂道:“他奶奶的,待俺老张宰了这些军士,放您出来。”正要动手,刘备横出一手拦在张飞身前,喝道:“不得无礼!”刘备朝已经拔刀出鞘的千夫长深做了个揖,歉道:“方才小弟无礼,备在此向各位谢过,各位受惊了。”转身又理顺卢植乱发,泣声道:“玄德甚想还恩师自由之身,但身为人臣,不可逆旨,望老师恕学生不救之罪。但玄德所信朝廷自有公论,恩师自是不可太过于担忧。”
刘备遣了两名随从照顾卢植起居,又赠给千夫长银两颇丰,托他好生照料卢植。待那路人马走远,张飞问道:“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关羽正暗自神伤貂蝉香消玉殒,于行军途中一直不曾开口,此时却发话道:“大哥,卢中郎即已含冤入狱,他人领兵,我等去无所依,不如且北上回涿郡。”刘备看了看看关羽,摇头叹道:“看来只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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