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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为他是那种人,所以才不值得你杀他!”伊奈帆提高声音。斯雷因第一次见到这么激动的伊奈帆,他原本坚定地握着枪的手微微颤动起来。

    “停止吧,把别人逼到绝境的同时,你也在把自己逼到绝境。”

    “可是我杀了人啊……现在也回不去了。”斯雷因摇头,为了让稳定下来,他双手握着枪,“我哪里都回不去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我杀了人……”

    “那让我杀了这个人。”伊奈帆干脆地说,把枪指向了文德森,一脸平静,“然后我们一起逃亡。”

    “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与其让你动手,不如让我杀了他,成为你的共犯。”

    斯雷因被他的话吓到了,愣愣地站着,看着那个总是一脸淡漠的家伙。

    他说,如果你不想有人认识你,那我就带你一路逃亡,穿过整个世界抵达尽头,去往无人所知之境。

    罗马街头的冰淇淋有一百种口味,冰岛的雪有两种颜色,西雅图的雨总是不停,里约的狂欢节是最棒的嘉年华,希腊有世界上最蓝的海,我们在北极圈看雪原,还能看到无尽的极光。

    世界如此辽阔,一定有留给我们的容身之所。

    他失去了扳下机扣的力气,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伊奈帆放下枪,朝他伸出手,温柔地说:“过来我这里,斯雷因。”

    “斯……雷因!”躺在地上的扎兹巴鲁姆突然大喊。

    没有人知道保罗?文德森为什么还能站起来,他扑向离他最近的斯雷因,企图夺过他的枪,斯雷因抵抗他便扯住斯雷因护身符的链子,勒紧他的脖子,扎兹巴鲁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想要阻止文德森,伊奈帆也朝这边跑过来。

    混乱中文德森握住了枪,他的手覆在斯雷因手上,触动机扣。

    斯雷因朝伊奈帆开了枪。

    子弹射向头部,他看见鲜血溅起,那个人在他面前倒下。

    第十一章

    神不偏待世人。

    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穿着白色长袍或制服的男女来来往往,斯雷因并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他对医院最深刻的记忆是医生向他走来,对他说:“很抱歉,你的父亲去世了。”

    医院对他而言是失去重要之人的地方。

    有人走近他身边,是女性的脚步声,斯雷因连忙抬头,对方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位姓“界冢”的女警,而是一位嘴角上有一枚小痣的美丽女性,她的美丽里有种军人的威严,看来身份并不低。

    “伊……”

    “我是马克芭蕾吉局长。”对方打断了他的话,“你也去处理下你的伤口比较好。”

    她指的是斯雷因脖子上的一圈勒痕,那是被护身符的链子造成的伤,甚至割伤了皮肉,血把他的衣领都染红了,白皙的颈脖上那道伤口十分狰狞。

    斯雷因这时才察觉到自己也受了伤,他下意识想握住那枚一直陪伴他的护身符,然而胸前空荡荡的,挂坠不见了。

    他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触碰脖子上的伤痕,他想起伊奈帆在自己面前倒下,他的血在地上蔓延,颜色触目惊心。斯雷因不顾一切地挣扎,当他终于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往伊奈帆方向跑去时,身后又传来枪声,但他一点都没有在意。

    他差一点点就能握住那个人的手,那个即使他犯下杀人的大罪也愿意包容他、说会带他一起的逃亡的人,他最麻烦的对手,他最狡猾的共犯。

    这时警察赶到,他们飞快地控制现场,把他们分开,那个叫界冢雪的女警震惊又悲伤地抱住伊奈帆的身体,因为是亲人所以能无所顾忌地宣泄心中情感,不需要忍耐和掩饰。

    他也渴望能如此诚实地表露自己的情绪,但是那里没有他的位置,那么做反而会带来困扰,他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把伊奈帆抬上担架,压抑着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压抑着所有濒临爆发的情绪。

    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坏,斯雷因对自己说,你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无论怎么努力却还是没办法做好任何事情。

    其他医务人员将他带上救护车,也许是因为觉得他也受了伤,把他一起送到了医院。

    神情如同冰霜的女局长冷冷看着斯雷因,就是这个家伙让她可靠下属的弟弟受了重伤的,伊奈帆是优秀得会让成年人也自愧不如的孩子,但也只是个孩子而已,现在却生死不明地躺在手术室里接受抢救。

    满身是血的伊奈帆,哭泣着大声呼喊他名字的雪,那个场面让人既害怕、又悲伤。

    而这个与连串的凶杀案有关,直接或间接导致这些悲剧发生的少年,却远远站在人群外,漠然地看着那一切,想要置身事外吗?想要逃避吗?想要仗着未成年的身份假装无辜吗?

    马克芭蕾吉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犯人,她还以为斯雷因也是一样的。

    她没有意识到,他当时也是非常需要被紧紧拥抱和安慰的人。

    “你……”她原本还想说些严厉的话,但看到这位容貌精致的贵族少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作为年长的成熟稳重的女性军人,马克芭蕾吉局长竟然心软了。

    似乎……跟她认为的有点不同……

    于是马克芭蕾吉局长换了个话题,“保罗?文德森死了,是扎兹巴鲁姆院长开的枪。”

    斯雷因愕然地抬头,不太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马克芭蕾吉局长在斯雷因身边坐下,问:“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斯雷因和马克芭蕾吉一起来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由于涉及到关系重大的案件,这一层楼都被清空。在入口处看守的是不见咲秘书,她看到斯雷因的时候板起了脸:“无关人士不可以通过。”

    “无关人士”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花了不少时间才维持住的贵族式的冷静自持差点就要溃散,毫无还击之力地站住了。

    马克芭蕾吉局长叹了口气,“不见咲,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受欢迎的原因吗?”

    “呃……咦?”古板的女秘书微微涨红了脸。

    马克芭蕾吉局长拍了一下斯雷因的后背,用眼神说:去吧。

    “局、局长?”就这么让斯雷因走了过去,不见咲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那个不就是……”

    “完全不会看气氛啊你。”马克芭蕾吉一脸“你真是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不见咲。

    没有人的走道上回荡着斯雷因的脚步声,节奏逐渐加快,迟疑的步伐变成快走,然后变成了小跑,他跑过昏暗的走道,前面透出了灯光,拐过那个转角位就到了,但是刚踏出一步,他突然收回了脚步。

    他看见“手术中”的红灯,这颜色让人焦虑不安,手术室外有很多人,斯雷因认出了伊奈帆的姐姐,她现在没有哭,但眼睛红通通的,一直呆呆地看着手术室的门。下巴上满是胡渣的男人烦躁地来回踱步,戴眼镜的、同样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坐在一旁,紧皱着眉。

    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哭得非常厉害,另一个金发的双马尾女孩抱着她,抽泣着。几个男生斯雷因有点印象,好像就是和伊奈帆一起的交换生,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突然一拳打在墙上,低骂道:“可恶!伊奈帆你不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吗?怎么会把自己弄成那样!可恶!”

    “卡姆,冷静点。”红头发的少女平静地说,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要怎么冷静啊!他可是被射到头哦!搞不好——”

    “够了。”界冢雪说道,她强迫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奈君……奈君一定会好的……”

    有那么多人关心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斯雷因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抱住膝盖,在黑暗中把自己一点一点蜷缩起来。

    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但他现在只能彷徨地向那个可能不存在的神祈求奇迹。

    他们在明亮的地方焦急等待,他在黑暗的无人的角落里拼命祈祷。

    他们可以在明亮的地方、光明正大地表露自己的关心,但他不可以,他没有办法走到那个明亮的地方去,他就像蝙蝠一样只能躲在暗处。

    小时候颠沛的生活让他不敢轻易付出感情,所以这份真心一旦付出便格外珍贵,他的悲伤和担心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少。就算是无心的也好,开枪击中伊奈帆的人还是他,亲手伤害了重要之人的罪恶感快要压垮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推开,斯雷因紧张地站起来,他听不见出来的医生说了什么,但他听到一直等候的那些人松了口气地喧闹起来。

    “太好了!谢谢你,医生!”

    “呜呜呜……”

    “呜哇卡姆你怎么这时候哭起来了!”

    “你哭得好丑。”

    “韵子你先把鼻涕擦一擦再说别人。”

    看来是没事了,太好了……斯雷因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抹才知道又哭了。

    然后他扶着墙壁,慢慢地,与跟热闹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担忧的时候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焦虑,安心的时候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欣喜。

    他才是最痛苦的人,但没有人知道。

    “伊奈帆,一加一等于多少啊?”韵子问,她和妮娜、卡姆挤在床边凝重地看着戴着医用眼罩的伊奈帆,紧张地等着答案。

    “三。”他清晰地说。

    “咦——!”妮娜发出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