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跤衣第19部分阅读

字数:1786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铁良大为惊讶,霎时间,一股热流涌进了铁良的每一根血管,致使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周身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如果当初的印象还有些模糊的话,那么,这一刻,那个折磨的他死去活来的倩影就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体温,这犹如梦幻般的情境,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不啻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他木讷地与小文东并肩而行,活像一对如影随行的恋人

    第十四集红颜祸水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饭厅里,一下就没了动静,陪客们明明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由于胆小怕事,全都装聋作哑,没一个敢站出来伸张正义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也不是傻子,谁会为了一个臭,去得罪权高位重的省府大员呢

    我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但心里还是有说不出来的高兴,我恨不能掐死那个老不死的你知道嘛铁良,我们一天到晚都过得是什么日子,表面上看风风光光,其实连猪狗都不如,……”说到这里,小文东愤然撩开旗袍的前摆,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只见细嫩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d

    铁良心头一紧,嚯地一下站起来说:“姐姐,以后谁要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不打……”

    “你刚才叫我什么?”

    “姐姐呀,怎么了?”铁良一愣

    “你真得愿意认我这个千人踏万人踩的当姐姐?你真得不嫌我脏吗?”小文东睁大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满含着幽怨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铁良毫不犹豫地说

    望着这张棱角分明,稚气未脱的脸,小文东万分激动,自打被哄骗进青楼,自己的肉体就成了谢麻子挣钱的机器,那些男人们走马灯似的,裤子一提,掏了钱就走人,还从不曾有那个对自己动过真心她想过去抱住铁良,但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我谢谢你了,铁良弟弟,不过,你还是别认我这个姐姐的好”

    “那为的个啥么?”

    “你年纪还鞋还不太清楚啥东西是香的,啥东西是臭的,还不知道啥叫个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

    “对,红颜祸水,我记得真真的,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大爹铁天翰”

    “哦,你好像跟我大爹很熟悉?”

    “不许往歪处想,你听见没有你大爹那是堂堂正正一个英雄,我一个风尘女子可不能玷污了人家的名声”

    “嗯”铁良点点头,其实他压根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

    “刚才说了一半,我接着往下说,你就知道你大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当时,那个老不死的把我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谢麻子给他一个劲地赔不是,张会长,这丫头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她这一回吧老不死的说,不懂事?哼!不要脸的东西,老子摸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不是就想要钱吗,老子有的是钱说着话,他从皮包里扯出一沓子钱,往地下一扔说,只要你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把衣服在桌子转上七七四十九个圈圈,这些钱就全归你了,否则的话,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狗日的太不是个东西了”铁良脑门子上的青筋都凸爆起来

    “我就听有人在对谢麻子说,张会长,咱可是得罪不起张大人呀,你就赶紧让她脱吧,一个,还怕裳么,天天干得不就是脱裤子上炕的活嘛有两个家伙干脆上来扒我的衣服

    就在这个时候,你大爹铁天翰走过来,那眼睛瞪得跟个铃铛一样,他指着老不死的鼻子说,姓张的,看你的穿戴吧,倒还像个文明人,可你干下的那些事,咋就连个畜牲都不如了呢,都胡子一大把的人了,你咋这么不是个东西看你大爹动了肝火,旁边有人劝解道,行了,铁掌柜,你就说说两句吧你大爹可不买那个账,噢!你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家里难道就没个一儿半女?你难道就忍心自己的儿女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吗?窑姐咋了?窑姐也是一个人,她不是牲口……老不死的听出你大爹话里有话,就破口大骂起来:铁天翰,你一个拉骆驼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你骂谁是牲口呢?你大爹双手往腰上一叉说,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有哪个再敢动这姑娘一手指头,我让他两头窜犀七窍冒血走!姑娘,今天我包你了

    饭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再敢说半句废话,老不死的就剩下翻白眼了天哪,你大爹真是太威风了,真正真正的大英雄,我当时都看傻了,我就想,我要是有这么一个爹爹,也不至于出来当这个千人骑,万人跨的铁良呀铁良,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呀!”小文东不觉号啕大哭起来

    “姐姐……”铁良也跟着落泪两个人搂抱在一起,只哭得天昏地暗

    丫头从门缝里一探脑袋,哧溜一下不见影了

    第十五集英雄救美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老天爷似乎都在为这个不幸的姑娘悄悄落泪

    铁良早把玉门大酒楼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望着仍在不住抽泣的小文东,心里头就像塞了一团乱麻,姑娘可悲的遭遇,让这个七尺男儿义愤填膺,小的时候,听说过不少英雄救美的故事,不曾想,那些远在天边的故事,今天就发生在身边,他也想学学大爹的英雄气概,救姑娘于水火之中,铁良这么想着,就忽地站起来说:“姐姐,你就没想过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吗?”

    “你大爹就说过这话,我当时跪在地下求他,铁掌柜,我叫您一声爹爹,您就认了我这个女儿吧,这辈子当碰马我都认了,你大爹摇摇头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呀,请起来吧,姑娘,我救得了你一时,却救不了你一世,好自为之吧,姑娘他把我送回胭脂楼就走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你怪他吗?”

    “我怎么会怪他呢,要说怪也只能怪自己是个臭不要脸的窑姐”

    “那我帮你逃出去”

    “谢谢你,铁良,不过,你也不想想,我能逃到哪里去呢?先不说谢麻子天天防贼似的防着你,就说逃出去了,我又能去哪里呢?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一个亲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天下这么大,可哪里有姐姐的立足之地呀”

    令小文东没有想到的是,铁良突然面红耳赤地说:“我有一个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给我当老婆”

    “你这是胡说什么呢,铁良没听说过戏子无义,无情嘛”

    “我没有说胡话给我当老婆吧,咱们一起远走高飞,过属于咱们自己的日子”倔强的铁良此刻什么也听不见去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快起来,铁良,你快起来”小文东想将铁良拽起来,可无论怎么使劲,也憾不动心坚如铁的年轻人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文东被铁良的真情所打动,她毫不犹豫地说:“那好,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果能回答上来,我就答应给你当老婆”

    “你说得可是真的,好!别说是一个问题了,就是十个问题也难不住我”从铁良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可以看出,做出这个决定,他并不是一时冲动

    “要娶我当老婆,那你就得给谢麻子交一笔数目不小的赎金”

    “为什么给他交赎金?你辛辛苦苦这些年,难道就给他白干了?”

    “这么跟你说吧,我这个人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属于谢麻子的,就像这个沙发,这个茶杯一样,全都是谢麻子的”

    “交赎金?好,我给老不死的交赎金”铁良突然面目狰狞地说:“一不做,二不休我一把火烧了这个阎王殿,给他交赎金?我让他一个狗屁也吃不到”

    原以为这个毛头小伙子,不过是在气头上说几句气话,过去也就算了,万万没有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的胆魄小文东扑进铁良的怀中,动情地叫了一声:“铁良”

    “这几天你出得去吗?”

    “明天晚上谢麻子让我八点到他家去陪客人吃饭怎么了?”

    “好,太好了,我正愁你出不去呢”铁良拍一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起老高

    “你想怎么样?铁良,出不了什么事吧”小文东不免的起来

    “我就是想弄出点动静出来,没听人说过嘛,狼吃肉,狗吃屎,我就是想整点事出来,给这帮狗日的看看,我是吃肉的狼,不是吃屎的狗铁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想这样,明天晚上你从胭脂楼出来,就别去谢麻子家了”

    “那我能去哪儿呢?”

    铁良思谋良久,问:“外头那个小青靠得住吗?”

    “靠得赚靠得赚我们是好姐妹”

    “那就好,等明天我托小青把钥匙给你捎来,明天晚上你和小青就在那里等我你顺便告诉小青一声,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十字坡路口等她”

    “什么钥匙?我咋越听越糊涂了”

    “我是说先找个僻静地方住下”

    “那那以后怎么办呢?”这才是小文东最为关心的事,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来不及细细去想,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像赌徒一样,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这个相识还不到一天的年轻后生身上

    “等避过风头,咱就一起到西安找我老舅去”

    “铁良,谢麻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什么谢麻子王麻子,我操他奶奶,别怕,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我大爹救你一时,那是他胆小怕事,而我铁良要跟你过一辈子”铁良双手捧着小文东的脸细细端详,越看心里越是喜欢,为了这个朝思暮想的姑娘,他决定豁出自己的性命,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十六集一个不剩

    整整一个晚上,铁良脸眼皮子都没阖一下,他反反复复推敲着自己的行动计划,生怕那个环节出了纰漏,毕竟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筹划一件关乎自己命运的大事

    第二天一大早,以给爹爹抓药为由,铁良悄悄溜出了家门,事情还算顺利,没花多大气力,他便在大牌坊街租下一个僻静小院,而后他马不停蹄地拐到十字街,将钥匙交给了早已在那里等候的小青2

    一切安排停当,铁良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大摇大摆地来到玉门酒楼

    这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辰,吃午饭似乎还早了点儿,因此,偌大一个酒楼里空空荡荡,失去了往日的喧闹,无事可做的伙计们,不是趴在柜上打瞌睡,就是围在一起嬉闹

    铁良别看年纪鞋却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加上这几年跟随大爹铁天翰闯荡江湖,养成了狐狸一样机敏的特性,所以在动手前他再观察观察地形,再把每一个细节过筛子似的过上一遍径直上了三楼,在临窗的桌子前坐下,为了不引起注意,他要了一壶小烧,随便点了两个小菜,待酒菜上齐,伙计下了楼以后,他轻轻推开了木窗

    眼前这座漆成红色的二层建筑,基本由原木搭建而成,它比玉门大酒楼要矮上一截,所以,铁良往那里一坐,胭脂楼里的一切便尽收眼底了望着这只犹如张着血盆大嘴的怪兽,铁良的眼睛里都在滴血,他似乎听到,在一阵阵的笑声中,小文东和姐妹们在痛苦的呻吟

    进胭脂楼容易,放火也不是难事,让铁良久费思量的是,这把火究竟怎么个放法,怎么放才能将胭脂楼化为灰烬要说这小子也真够歹毒的

    胭脂楼四周有一人多高的院墙,兴许是怕们卷着钱跑了,或者是怕嫖客们不给钱偷偷溜了,总之,让人感到不解的是,挺大一个院落,只在南面有一个供人出入的大门,也就是说,如果堵上南门,里面的人是一个也跑不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送水的马车,吱吱扭扭地驶进了胭脂楼,这辆马车立刻引起了铁良的注意,只见赶车的小伙卸下装满水的木桶,将空桶装在车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院

    仿佛费尽了周折,终于解开了九连环似的,铁良眼前突然那么一亮原本他只是想放一把火,解解心头之恨,然后领着心爱之人远走高飞,那么,当看见这辆水车之后,他立刻改变了想法,决定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但要烧毁这座魔岤,还要让这帮草菅人命的兔崽子们,一个不剩地全部葬身于火海城东头有个汽车修理厂,从里面偷出几桶油来应该不是难事,水车满大街都是,更不在话下想到这里,铁良有些按捺不住了

    事情的进展比料想的还要顺利,从铁良手里接过钥匙后,小青一刻没敢耽搁地回到了胭脂楼

    在这个行业里,有着三六九等的严格区分,小文东是当红的角儿,自有应接不暇的生意送上门来,而像小青这些处在最底层的姑娘,就只有自己站街招揽生意了,因此,她们相对也自由的多

    们像夜行动物,都过着昼伏夜出的日子要是搁在往常,这会儿正是酣睡之际,但今天这个日子非比寻常,小文东早早就起了床,她将被褥规规整整叠摞到一起,又认认真真将屋子打扫一遍,在即将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她不免心生些许不舍

    打开首饰盒子,小文东伤心地落下泪来,这里面的东西,与其说是金银珠宝,不如说是血和泪她从里面将金戒银镯一件件地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细细端详过后,又一件一件地包进手绢里手饰盒子太大,带上容易引起猜疑姑娘不是爱财之人,但她心里始终不太踏实,跟着这个相识不久的小伙子去闯荡世界,今后的日子还指不定多么难捱呢,都说穷家富路,带上这些东西,或许派得上用场

    虽说与铁良素昧平生,但从他果敢的眼神里,姑娘似乎看到了生活的消,体悟到了一种可以依赖的力量她发誓要跟着这个年轻人冲破牢笼,像鸟儿一样在自由的天空尊严地飞翔,即便是九死一生也决不反悔

    第十七集尕司令来了

    房门吱扭一声,小青轻手轻脚地挤进来,就跟做贼似的,她进了屋,又将脑袋伸到门外,确认平安无事后,她才从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小文东眼前晃一晃,悄声说:“姐,钥匙拿回来了”

    小文东接过钥匙,将小青揽在怀里,轻轻在她的背上拍几下说:“让你受累了,我的好妹妹铁良没再交代什么?”

    “交代了,咋没交代,车轱辘话说了一大车,他对你可真好人长得也帅气,我要是”

    “哎呀,我的姑奶奶,快捡紧要的说”见小青不紧不慢的,小文东着急起来尽管听到赞许铁良的话,心里很是高兴

    “噢!还记得大牌坊街吗?”

    “不就是尼姑庵后面那条街么?”

    “对,是16号院,你记住了,门口说有一块半截子石碑”小青喝两口水,问,“姐,你们这是要私奔呀?”

    “嘘!妹子,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去嘛,今天晚上姐就带你离开这个阎王殿咋样”

    “你说得可是真的?”

    “都这个时候了,姐哪有心思骗你玩”

    “太好了,姐姐你可太好了”小青拍手叫起好来

    “嘘!小声点,你要打算跟我走,那就赶紧回去准备,晚上咱俩分头走,在大牌坊街会合,你要不想走,那咱姐儿俩就此别过”

    “我走,我走呀,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走”小青咬着牙说

    “那好,不过妹子,可千万不敢透露半点风声,你听见了吗?”

    “我知道,姐,我知道”

    在忐忑不安中,夜幕总算拉上了时钟咚咚咚地敲了八下

    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小文东拿起包裹就走出房门,与以往相比,她觉得哪里似乎不大对劲,以往到了这个钟点,整座楼里简直成了咿咿呀呀的戏园子,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楼上楼下没有一点响动,正这么寻思着,刚拐过走廊,就看见干柴棍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堂中央的躺椅上,正端着长烟锅吧嗒吧嗒地过瘾,而在他的身边,齐刷刷地站着一排端着长枪的灰耗子

    大事不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铁良被抓了?小文东顿时慌了神,她极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盈盈地走过去说:“哟,这是怎么了,咱这儿今天要来什么贵客呀?”

    “还是咱文东姑娘机灵,这不正说上去告诉你呢,您自己可倒下来了,没见这阵势嘛,呆会儿尕营长要来,那可是咱的财神爷爷,你可不敢怠慢哟”小文东悬着的心放下了看情况铁良没出什么事

    “还是让别的姑娘去吧,我马上要到谢掌柜家里去呢”

    “人家尕司令可是指了你的名,点了你的姓的,你这要是走了,人家司令问我要起人来,我可吃罪不起呀,您就行行好吧,文东姑娘”

    “那那我总得去给谢掌柜回个话吧”小文东急得满头是汗按照约定的时间,铁良或许已经开始行动了,万一自己出不去,那不就……

    干柴棍用长长的烟锅挡住小文东的去路说:“哪儿敢劳动文东姑娘呀,谢掌柜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您就踏踏实实回房去涂脂抹粉吧,待会儿尕营长一高兴,一准会多给几个赏银的”

    “那我出去买点东西“小文东准备愣往外闯了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院外传来一声声嘶力竭地呐喊:“立正!”

    随着一阵嗒嗒皮靴声,一个五短身材的军人,在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众人面前当他一眼看到小文东时,那张死牛皮一般僵硬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涅:“哈哈……我的小宝贝,等我等得着急了吧,哎哟,快过来,先让本司令亲亲这漂亮的脸蛋”尕司令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凑过来搂住小文东就亲

    “这么长时间,你都死哪儿去了,也不说过来看看人家”小文东嘴上这么应付着,心里却在暗暗叫苦,怪也只能怪老天爷不开眼了,这个千刀万剐的矬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这不明摆着是要断自己的后路嘛看眼下这个情形,一时半会是无法脱身了,八点一过,铁良肯定就要动手,这火要是一着起来,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蚂蚁恐怕也难逃厄运

    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发生这么一档子事小文东悲痛欲绝,浑身发凉罢了,罢了,此命休矣,人都说红颜薄命,果然不假,此生不能与铁良相聚,只能到来世再续前缘了

    第十八集火烧胭脂楼

    推门进了屋,尕营长迫不及待地解开皮带,三下两下解下手枪,顺手挂在了衣架上,一个饿虎扑食就把小文东压在了沙发上

    “看把你着急的,人家总得换身衣服吧”小文东摆脱了纠缠,径直往里屋走,望着衣架上晃来晃去的手枪,她突然有了主意既然出不去了,那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来个痛快的,这捎带着还能拉一个垫背的,够本了我要让铁良看看,小文东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们女人的毛病就是多不过,你可快着点,老子马上就要开赴前线了,说不定下次来见你的就是一口棺材了”

    “来了,来了”听矬子这么一说,小文东更是焦急万分,这都什么时辰了,铁良为何还不点火?他在等什么呢?

    往窗外那么一看,姑娘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只见这院里院外全是当兵的,难怪铁良不点火呢,就这个铁桶阵势,你让铁良怎么靠近胭脂楼嘛,也许此刻他猫在什么地方正犯愁呢,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让矬子把岗哨撤了,想到这里,小文东灵机一动,酸溜溜地说:“来就来么,还带那么多兵,让人看了都?得慌,还害怕本小姐吃了你不成……”

    不等她把话说完,急脾气的矬子立刻喊了一声:“来人哪”

    “营长,有何吩咐”门外的卫兵答道

    “把外面的岗都撤了,别都一个个戳着了,都去他妈找个娘们乐呵乐呵吧,说不定咱明天咱就上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是!营长”

    正如小文东所料,天色黑下来以后,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估计小文东已经到了谢麻子家,铁良这才赶着装满汽油桶的马车往胭脂楼这边走来,当拐过十字路口,他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只见大街小巷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大兵,怎么办?回去吧,铁良不甘心,不回去吧,你现在无法靠近胭脂楼,更别说放火烧楼了,无奈之下,他只得躲在僻静的巷子里静观其变,同时琢磨着应变之策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大兵们突然呼呼啦啦全都撤走了铁良哪里知道,这竟是小文东所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铁良赶紧赶着马车往前走,来到外侧的大门口,铁良用匕首三下两下割断马身上的套具,将马栓到一旁,然后将油桶一个一个提下来把门的大兵,并不认识铁良,听见响动,在里院喊道:“干什么的?”

    “你没看见嘛,我是送水的”

    “这么晚了还送水?”

    “真他妈倒霉,车坏在半道上了要不早就过来了”铁良说着走近把门人,一肘下去将他击晕,哐当一声锁上里侧的大门,又将油桶一个个踹翻在地,拧开盖子,汽油咕咚咕咚流了一地,铁良退到外侧的大门口,划一根火柴点着早就准备好的麻线团子顺手扔过去,遍地的汽油遇着火苗,轰地一声就燃烧起来

    铁良立马扣上外侧大门,又将马车掀翻顶住门板,这才策马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也就用了分钟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是小文东趁人不备,一枪结果了尕营长

    铁良勒马回头望去,就看见二楼敞开的窗户前站着一个人,火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面容

    “姐?文东姐呀!天哪!你怎么,你怎么没有出去呀?”铁良悚然一惊,身子一软就从马上滚了下来

    熊熊烈焰折之间就吞没了整座大楼,依稀能够听到辟剥声,杂乱的枪声惨叫声呼救声

    火光映红了小文东的脸,只见她举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

    “不要,不要,文东姐,我来救你”火借着风势,发出令人恐怖的噼剥声小文东已经不可能听到铁良的喊声了,即便就算她能听到,在大火的围困之下,他又能如何呢,还不是白白送命

    “?!”又是一声枪响

    小文东扣动了扳机,缓缓倒在了浑身血污的矬子身边

    “文东姐!我的文东姐!是我害了你呀”铁良双膝跪地,仰天长叹,用双拳轮番捶着自己的胸脯此刻就是剁了脑袋,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竟亲手将爱与恨,情与仇统统付之了一炬呢

    第十九集心病

    初春的阳光,不偏不向地洒在院子里每一个物件上,受人宠爱的桃花正是争奇斗艳的时候,而无人理睬的灰条也不甘寂寞,彷佛在一夜之间,便呼啦啦地挤占了路边的犄角旮旯

    院子里安静极了,几只麻雀蹲在矮墙上,仔仔细细地梳理着羽毛,亲昵的嘀咕着什么仍穿着棉衣棉裤的铁天虎,靠在铺着羊皮的躺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体态臃肿的张妈双手端着一个茶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往圆桌上放着的茶杯里续上点开水,望着自己的老主人,不由轻叹一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张家的,良子回来了么?”并没有睡着的铁天虎,闭着眼问了一句

    “少爷还没回来呢,掌柜的我还当是你睡着了呢”张妈赶紧站起来回话

    “哎!睡得着就好了你坐你的,我还有话问你呢”

    “哎!”张妈答应一声,并没有坐下“你到我们铁家有多少年了?”

    “铁良少爷的的岁数有多大,我就来你们铁家多少年了掌柜的,你喝口热茶”

    “噢哟,日子不能掰着指头算哪,这一折,你看你都来铁家二十二年了”

    “可不是嘛我来你家的那天,正好赶上你出门去,你那个身子轻的哟,一折就坐在了马背上我当时就想,妈呀,这个人莫非会飞檐走壁不成”

    “记性还不错,嘿嘿……那会儿,一顿饭我能吃十几碗窖水面,撂起跤来,十个八个棒小伙子,靠不到我跟前来……”铁天虎嘴角一咧,似乎回到了叱咤风云的年代

    随即,他无奈地摇摇头说:“好汉莫提当年勇呀,你看我这会儿,腰来腿不来,蹲下起不来,一阵风都能把我刮跑了”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不生个铂等你的病好利索了,还不是照样…”

    “你就别宽我的心了哎!张家的,你说说看,这两个娃娃中间,你喜欢哪个?”铁天虎可不是随口这么问的

    “那我说了你可不兴生气”

    “嗨!你看你这个婆娘,你就照实说,我不生你的气”

    “按说呢,良子是吃我的奶长大的,跟我自己身上跳下来的肉也差不多,可是掌柜的,不怕你不爱听,我好像还是更喜欢成子一些”心直口快的张妈说

    “为的个啥么?”铁天虎坐了起来

    “也说不上为啥,我就觉得吧,成子这娃娃待人实诚,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亲得很,铁良么,这几年在外面的时候多,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跟人也没以前那么亲近了,还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睛的还忘了给你老说了,那天门口来了个要饭的,你说你不给也就算了,良子他上去就是一脚,把老叫花子的门牙都踢掉了一颗,天神爷爷呀,铁家还从来没人这么对待过旁人呢,我……”

    “哼!这狗日的”铁天虎怒从心起,呼吸也急促起来铁良在外面的所为,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个越来越张狂的儿子,让久病不愈的铁天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忧虑,他倒不是的儿子抢班夺权,而是怕自己一旦有个什么不测,这小子没准会闹得铁家鸡犬不宁

    这几年,铁家并没有因遭受灭顶之灾而一蹶不振,反而呈现出蒸蒸日上的景象,这该给铁良记头功一件,如果没有他的拼争,铁家或许将从此走向没落,但功是功过是过,在欣喜之余,铁天虎渐渐发现,铁良的所作所为,已然完全背离了经商以诚信为本,习武以强身为本的祖训

    铁天瀚哥哥的临终遗嘱言犹在耳,面对先辈留下的百年基业,铁天虎有一种隐隐的担忧,而郁结在老人心头的一个疙瘩,便是将这件金跤衣穿在谁的身上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尚在读书的侄子铁成,一边是羽翼渐丰的儿子铁良,在取舍之间,铁天虎愁得茶也不思饭也不想

    按说哥哥铁天瀚理应传位于儿子铁成,长子传长孙,先祖们就是这么定的,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或许正是考虑到铁家的未来,铁天瀚才在弥留之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弟弟

    铁天虎并没有非份之想,他不是不想物归原主,将铁家掌门的交椅让铁成来坐,在这一点上,他丝毫没有偏袒自家儿子铁良的意思,而今让他犯难的是,铁成的肩膀还略显单薄一些,如果自己能撑上几年,那一切另当别论,倘若……

    老人不敢往下想了

    “不要紧吧,掌柜的,都怪我这张臭嘴”张妈看着掌柜的气色有些不对,就紧着给掌柜捶背顺气

    第二十集掌门易主

    办完货物的交接手续后,铁良在伊犁玩得兴起,竟把临行前爹爹交代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这话或者这么说更妥帖一点,现如今在功高盖主的铁良眼里,恐怕已经没有谁了

    一连等了五天,还是不见铁良的影子,气恼之极的铁天虎跟本家的几位长者一商议,当场拍板决定,正式将铁家掌门的位子传给了铁成sg

    就这样铁成稀里糊涂地当上了掌门,无论他怎么推脱,叔叔铁天虎就是不干

    刚送走几位本家,老管家急忙关房上门,不无的地说:“掌柜的,咱这么做,良子回来后会怎么想?”

    “他爱咋想咋想,事先又不是没告诉他,谁叫他按时不回来呢不过,他不在也好,省得他给咱添乱”

    老管家咕噜了几下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地说:“眼下您在呢,良子还不敢胡踢乱咬,怕就怕将来有一天……”

    “你算说到点子上了,这也正是我所的的事所以呀,趁着还能动弹,我就想着多帮衬帮衬成子”

    “还是掌柜的想得周全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呀……”老管家点到为止,这是他几十年以来,遵循的一条铁律,毕竟是主人的家事,你一个当差的,话不说不好,但说多了也不好,看看也到了时辰,他就说:“掌柜的,中午想吃点啥呢?”

    “说了半天的话,还真有些饿了,那就哨子面吧,让张家的把面煮烂些,再把焉耆蘑菇剁碎了往汤里调上一点”铁天虎捋一把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就感觉眼皮子往一起黏糊

    “唉!我这就去吩咐灶房,您老也歇会儿吧,这都忙乎一上午了”老管家步履蹒跚地走出门去要论起岁数,铁天虎还得管叫他一声老哥呢

    铁成当上了铁家第二十七代掌门的消息,被及时传递了出去所以,驼队一到废弃的玉门关隘,铁良便得知了家中的变故

    仿佛在一夜之间,乾坤来了个大挪移,铁良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一个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美梦,就像戈壁上的狗尿苔一样,说破啪地一下就破了

    铁良恼怒地翻身跳下心爱的火龙驹,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漫无目标地徘徊你说这叫什么事呀,为了这个家,自己在外面顶风冒雪,风餐露宿,没白天没黑夜地扑腾,苦没少吃,罪没少受,到头来不念我的好也就算了,可你们不该吃饱喝足了,掉过头来又算计我吧

    “大掌柜,看这征候要下雨了,咱还是赶紧走吧”随从不知铁良为何突然停下不走了,就耐着性子催促道

    “你叫我啥?”

    “大掌柜呀”

    “别人恶心我也就算了,你狗日的货偏偏也来恶心我”铁良抡起手里的马鞭,噼里啪啦地抽打起随从来

    “我咋错了,不都是这么叫得嘛”随从抱住脑袋极力争辩

    “让铁家大掌柜见鬼去吧”铁良将马鞭一撅两截,突然跪倒在地,仰天大笑起来

    其实对于这个结局,铁良早有预料,你没见爹爹这两年,见了自己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多余一句话都不跟你说更让铁良气不过的是,爹爹竟然如此绝情,这么大一件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楞是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来给铁良报信的玉柱,走过来挤巴几下窄小细长的眼睛,表情诡谲地说:“少爷大可不必为这点小事伤心,不就是个位子么,谁爱坐就让他坐去,铁家这辆大车的缰绳现在不是在你手里攥着呢嘛,你让它停它就得停,你让它走它就得走,你让它翻他就得翻,有谁敢在你面前说出一个不字如今老爷子连院子都出不来了,铁成还是个刚断奶的娃娃,铁家还不是得你操持话又说回来,依着少爷这身胆识,今后无论干啥事,那还不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角色乱世出英雄不是……”年轻人一番话,那火候把握的相当老道既为你说明了事情的利害,又为你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这个深得铁良信赖的年轻人,在铁良的每一次决策中,都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其他的就先别说了,单看那双总眨个不停的眼睛,你就知道这小子绝非等闲之辈

    第十五集姜还是老的辣

    “你和纽处长去了台湾以后,没过几天我就成了解放军的俘虏,在班房里一呆就是二十多年,刑满释放后,我就摆了个摊摊,买些针头线脑,民政上还时不时地发些补助,吃不饱也饿不死,日子嘛倒还过得去嗯!好酒,这么些年了就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也就是掌柜的知道心疼我呀”玉柱难过地低下了头

    “好喝,你就喝,敞开了喝,不够了咱再要,来,端起来,咱哥儿俩多少年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碰过杯后,铁成浅酌了半杯,便急不可耐地问:“哎!你有没有铁成的消息?”

    “咋!又想起他来了,你兄弟俩还没折腾够,这是要接着折腾呀”

    “?嗦得很,你就说有没有吧”铁成又拿出了当年二掌柜的派头

    “有,有呢,前年回来过一趟,不过,听说后来让万家兄弟撵到火车站,打得是满地找牙”

    “为的个啥吗?”

    玉柱一抻脖子,囫囵咽下一个牛肉丸子说:“这事还跟你有些瓜葛呢”

    “跟我?啥瓜葛?”

    “你忘了我可没忘,你们当年在老爷庙打了贺兰刀客伏击以后,你一听铁成没有死,不是就让我们四处散风,说铁成是个叛徒,是他出卖了地下党的同志嘛,你还记得不记得这事?”

    “嗯,记起来了,好像有那么回事”

    “那些贺兰刀客里面就有万家兄弟的爹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人们是提一回铁成,就骂一回叛徒,这万家兄弟听说铁成回来了,能不去报杀父之仇嘛喝,你也喝,别光叫我一个人喝呀”

    “铁成现在在哪里?”铁良哪还有心思喝酒,对过去发生的那些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