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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旸面对的依旧是一片空空如也,微弱的光束笔直地穿过空气,在地面打出一个淡淡的光斑。他甚至可以看到灰尘在其中飞舞,打着旋如同细碎的雪。他愣了片刻,慢慢才发觉到后心处的划动似乎停止了,尖细的指甲就顶在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心脏隐隐作痛。陈旸有些暴躁,看来他是小瞧了藏在自己身后的这个人,移动速度如此之快可见身法了得。他深呼了几口气,右手小心地摸向藏在腿侧的暗器囊,待摸索到里面的武器后,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还是给老子收一收吧!”陈旸咬紧牙关,抽出暗器猛地向背后扎去,但满满的力气也只是戳入了虚空中。

    背后什么也没有。

    如此意外让陈旸忍不住回头望去,却猛地看到一张煞白的脸正趴在肩膀上,黑黝黝的眼睛像一个无底的洞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距离之近几乎要鼻尖碰到鼻尖。这张脸虽然毫无血色却也能看出眉目清秀,美则美矣,但那却是陈旸在这里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竹儿!竹儿!”

    饶是一直不信鬼神的陈旸也终于忍不住惊慌地叫了出来,他失控一般地跳起来,像扑火一样扑打着肩膀,几步蹿到墙边紧贴着墙站住。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面对着和洛竹儿极其相似的脸,实在不愿相信自己真的看见了鬼。

    “你是说,陈旸已经中毒了?”李仲义看着大门,用手支着下巴问。见唐无影点点头,他吸了一口气道:“唐门用毒神鬼难测,今天果然见识了。”

    唐无影闻言看了一眼李仲义,淡淡回答:“这次可是光明正大地下毒,而且,其实也不算毒。”

    “无影啊,我没文化,你就别跟我绕圈子了。”李仲义抓耳挠腮起来,唐无影在面具后暗自笑了笑,不慌不忙道:“毒药毒药,先是毒,后才是药。陈旸这胆小鬼,平日里给自己吃了不少颇强力的解毒药,看似百毒不侵,事实上早已中毒不浅。道家说万物相生相克,这毒药也一样。不懂药理乱吃一气,变成剧毒的时候人就回天乏术了。”

    “你是说,毒是这小子自己吃下去的?”李仲义琢磨通了之后惊讶道,接着就听见屋内传出来的大叫声。“这是……?”

    “别急。”唐无影用胳膊拦住了想要冲进去的李仲义,描绘着狰狞纹路的面具木然地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毒发罢了,还死不了。”

    陈旸背靠墙壁坐在地板上,身体因为越发刺骨的寒气打着冷战。他看着洛竹儿,也就是唐家集曾经的青竹姑娘,她轻轻笑着跪坐在自己面前,前倾着身子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一如二十年前的温婉可人。“夫君,你为什么杀人?”他听到洛竹儿这么问自己,猛然想起就在她死前,她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洛竹儿的脸靠的如此近,陈旸甚至能看到她垂在脸前的发丝因为自己急促地呼吸微微飘动。她乌黑的眼内虽然一片混沌,但他能感觉到视线穿透过身体,如芒在背,苦不堪言。后心上的刺痛丝毫没有减弱,但因为震惊和恐惧已经被陈旸抛在脑后,他看着洛竹儿从后心穿透到胸前的伤口,还在一滴一滴地向下淌着血。但洛竹儿完全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看着他继续道:“夫君,为什么杀人?”

    “为什么……”陈旸盯着洛竹儿的脸,仿佛中邪了一般眼睛完全不能挪开,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为什么杀人?”洛竹儿伸手抱住了他,对着眉心轻轻吻下。陈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额头上迅速钻进身体,后心上的刺痛猛的加重了。

    “为什么?哈,不杀人我就活不了,那我只能杀了!这没什么错吧!为什么不杀人?”陈旸觉得自己快疯了,自从见到洛竹儿的那一刻起,他曾经笃信的一切就在崩塌。原本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却总是被各种意外打扰,连早就死在自己剑下的洛竹儿都来阻挠自己!这么想着他也顾不得什么恐惧,对着洛竹儿大叫大嚷起来:“赶快从老子面前滚开!我既然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一个小小的织布女,还想动得了我吗!你来啊!老子倒是要看看鬼有什么能耐!”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尽力气抬起千机匣,对准了洛竹儿的额头:“你他妈快给老子消失!”

    困兽般的疯狂,洛竹儿盯着千机匣口毫无反应,似乎并没有理解陈旸的话,她又向前凑了凑,几乎要与陈旸脸贴到脸。

    “夫君,我们的孩子呢?”

    陈旸最后一根忍耐的神经终于崩断,他咬着牙拨动了机括。

    “‘沉心散’这味毒虽然是一剂非常有效的迷药,但本身对人并没有什么伤害,中毒之人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自行恢复神智。但它若随便与其他解毒剂混合,就会变成剧毒。先夺人心智,产生幻觉,再攻其心脉,要了性命。就算此人命大被及时解毒,下半生也只能疯疯癫癫地度过了。”唐无影耐不住李仲义的死缠硬磨,总算是吐露了一点细节,“刚才有护卫告诉我祖奶奶对他用了沉心散,看时间,已经差不多是毒发的时候了。”

    唐无影话音未落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怒吼,接着是千机匣特有的机关摩擦声。一阵密集的乱响后,屋内安静下来,有唐门弟子靠近窗户侧耳细听,片刻后向唐无影禀报里面只剩下了微弱的呻吟声。唐无影听后轻轻一挥手:“打开门,把人带出来吧。”

    之后陈旸很快就被几个唐门弟子从屋中抬出来扔在唐无影面前,原本英挺的身躯如今像一团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上几处伤口随着他的颤抖不断地向外淌血。不需唐无影过多观察,旁边的护卫就及时向他报告这些伤口并不致命,是陈旸在屋内发动机关乱打一气,却被反弹的暗器误伤所致。唐无影蹲下身子又仔细查看了一遍,陈旸身上的伤是无大碍,但精神明显已经被毒侵蚀太深。他微凸的双眼不正常地瞪大,露出过多的眼白中混杂了不少血丝,目光涣散地躺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似乎在躲避什么。

    李仲义跟着唐无影蹲在一旁,伸手戳了戳陈旸的胳膊,对方也完全没有反应,嘴唇哆嗦着也不知在念叨什么。唐无影瞪了一眼毛手毛脚的家伙,正想伸手把陈旸的胳膊掰开,却见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胳膊挥舞起来。好在唐无影反应迅速,立刻后撤才没有被扫到。他缓缓站起身,看着陈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双臂似乎在推拒着什么,嘴里大叫大嚷着听不懂的话。附近的守卫弟子立刻上前想要将他按住,却几次被挣开,最后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陈旸死死压住,又有人拿来结实的绳索把他牢牢捆住这才出了口气。这样虽然完全禁锢了陈旸的动作,但他依然在声嘶力竭地喊叫,唐无影只能从他支离破碎毫无逻辑可循的语句中听出片段的“滚开”、“别过来”这种词语。李仲义撇嘴对唐无影摊了下手,意思很明显:完全疯了,没救了。

    唐无影捏捏眉心,挥手让人把陈旸带到唐家堡交给长辈们发落,自己拍了拍衣服也准备跟着回去。这时一直在一旁等着的李仲义突然伸手将唐无影拉到一边,又对着几个面露惊异之色的唐门弟子笑嘻嘻解释说有点事跟你们无影少爷谈。直到唐无影无奈地让那几个人先走,两个人才到了一处僻静之所面对面站着。

    唐无影张开口刚想问李仲义有什么事,却见对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接着顺手将面具从下方掀起一个角度。皮肤突然接触到微冷的空气,唐无影反射性地抬起手臂挡住,但被李仲义立刻拉开,扣住向后撤的腰身凑到唇边好一阵偷腥。待唐无影喘过气来,李仲义已经放开了他,仔细地帮着把面具重新戴好,又将散落到脸前的长发拨到耳后,这才看着他开口:“人抓到了,我也该回去找帮主交差了。我走的这段时间,无影你可别太想我。”

    唐无影听人这么说,张开口想说什么但又忍下了。其实李仲义早该回去了,是他自己又找了个“有责任找出离间丐帮和唐门的黑手”的理由,才继续在唐门留到了现在。如今陈旸已抓,自然到了该走的时候。于是他点点头嘱咐道:“路途遥远,在下祝李兄一路顺风。”

    李仲义挥挥手表示客套话就算了,接着他吹了一声口哨,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的黑隼应声而落,扑着翅膀停在李仲义抬起的手臂上。他很是爱惜地摸了一下隼背上的羽毛,然后将胳膊递到唐无影面前:“这只隼从小一直跟着我,我师姐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栖夜,虽然我一直觉得这名字太文绉绉不适合我,不过它还是我的宝贝。”他说着又逗弄了一下隼的尖喙,继续道:“我先把它寄养在你这里,它聪明的很,认得你,跟着你不会有问题。啊,其实你也不用太操心它,给它找个休息的地方就行,平时这么放养着,吃的它自己会找。”

    “李兄,你这是……?”唐无影不知道李仲义想干什么,盯着隼黑溜溜的眼珠,并没有接过来。

    李仲义挠挠乱蓬蓬的头发,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解释清楚:“我还会回来的,它就先放在你这里,这是信物!顶多半年,等我!”

    唐无影看着李仲义一本正经的神色和夹杂在眼神里的些许担忧,停了片刻也郑重地点点头。

    “李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第十七章

    半个月后。

    叶凡抱着从扬州买回来的各种杂货径直走入藏剑山庄,曲曲折折穿过几道门总算回到自己的屋内。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在外间的桌子上,探头看了看里屋内正坐在茶几前翻书的人。屋内的人对叶凡的归来并没有任何反应,细长灵活的手指轻轻地抿着书页,另一只手平稳地端着茶杯,时不时将其送到嘴边品上一口。细碎的发丝在脸旁垂下,透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斑斑驳驳地罩上一层柔光,让平日里时常锋芒毕露的人也变的温和了不少。看着这样安静的模样,叶凡心中笑了笑,回身从带来的东西中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来将里面点缀着红色绿色的云片糕放进碟子内,端着走进内室放在人面前的茶几上。“无乐看书看得累么?休息一下吃个点心。”

    唐无乐把书翻了个页,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叶凡注意到他的唇角带着略微上扬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错,便拉了红木的圆凳坐在旁边,近距离看着唐无乐的脸。原本唐无乐是不打算理睬叶凡的,但被这么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扭过头来:“叶凡,你很闲吗?”

    “我在忙着照顾无乐你,乐在其中。”叶凡摊开手这么回答。

    叶凡并没有信口胡言。这半个月来,他前前后后一直在忙的事情只有“给无乐养好身子”这一件。不仅有呼必应,还专门找厨子开小灶,后来担心唐无乐的蜀中口味吃不惯江南的东西,又花重金去找了从蜀地来江南营生的厨子,想着法子在吃上满足唐无乐的调养需求。至于煎药、起居,叶凡更是亲自为他打理,虽说唐无乐在身体略有好转后就要求从叶凡的屋里搬出去,但叶凡始终不肯放人,因为这个两人还差点打起来(虽然想动手的只有唐无乐一个人)。最终还是叶凡的坚持占了上风,唐无乐因为身体不济只能退了一步,同时又在心里暗暗记上一笔。

    叶凡对唐无乐如此悉心照料,就算是叶晖也看出了些许端倪。他曾为此满心为难地询问叶英如何处理此事,被问的一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天策府的来信放在身旁才道:“让五弟自己处理,我们不要过问了。”

    现在,唐无乐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气色也比刚来藏剑时好了很多,早几天前他就已经在考虑回唐门的事情了。但叶凡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打算,想了各种办法拖延唐无乐在藏剑的时间。很意外的,一向喜欢跟他对着干的唐无乐这次倒颇给面子,白了他一眼说有个人伺候着感觉挺不错,既然你这么想伺候本少爷,不如你跟着我回唐门做仆役吧。说完他就心安理得留在藏剑继续休养了。

    今天叶凡又一次说自己乐于照顾唐无乐,没有如往常那样换来对方不咸不淡的嘲讽。唐无乐微微笑了一下眼睛却瞟向一旁,叶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了躺在书桌一角的书信。

    “无乐,这是……?”

    “刚才来的传信,我哥从唐门寄过来的。”唐无乐依旧笑眯眯的,不过眼神中透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信里说什么?”叶凡突然隐隐觉得有点不妙。

    “好事。小婉身体已经恢复,很快就会和我哥一起来藏剑与你相见了。”唐无乐这么说道,看着叶凡的神色忽的僵住了。他冷笑了一声不再言语,但叶凡在片刻的失神后,握了握拳突然抓住唐无乐的肩膀,让人正视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抱歉,无乐。”

    唐无乐看着叶凡的表情,心里似乎滑进了一块冰,这种感觉让他自己也始料未及。但他到底是那个高傲的唐门少爷,善于易容和制造假象,甚至连自己的情绪也能完全掩藏起来。他想,这是必然的结果,一切假象到此结束,他和叶凡都要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中去,继续做敌人、对头,但都绝不会是现在的这种相处模式。

    自己是不是喜欢叶凡,即使到现在唐无乐也没有认真思考过,或者因为自己放不下的高傲本能地拒绝思考。但他可以肯定一点,没有叶凡他的日常乐趣也许会失去一半。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他还是挺舍不得叶凡的。

    唐无乐的思维这么随便转了一圈,然后就被叶凡的话扯了回来,只听他用速度很慢但清晰坚定的语调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但是,还是决定要对不起小婉。无乐你那么疼她,一定会怪我,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我。”

    “你……”这次唐无乐没能控制好情绪,在听完叶凡的话后惊讶之色完全呈现了出来。但就在这瞬间的失控里,他感觉到了从心底里涌上来的一股不可抵挡的喜悦,同时还有觉得对不起小婉的不安和惶恐。“叶凡你闭嘴。”唐无乐几乎是颤着声音开口道,“你敢对不起小婉,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我就甘愿死在无乐手下。”叶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楞楞地回答。

    “我日你先人!”唐无乐突然暴躁起来,抓起刚才看的书砸在叶凡的脸上,然后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就已经把他推搡到了门边,接着又是一拳。“给老子爬!”

    叶凡是有考虑到唐无乐会发飙,但他显然没有弄清楚是因为什么发飙。他只道是自己一厢情愿喜欢了这个人,但对方对自己的喜爱还是远远不及对妹儿的亲情。自己现在把小婉弃之不顾,当哥的肯定要火冒三丈。这么想着,叶凡也难免有些焦虑起来,他伸手挡在身前阻止攥紧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接着顺着拳头的来势攥住了唐无乐的胳膊,稍稍用力就把人扯进了自己怀中。唐无乐炸了毛一样奋力挣扎起来,叶凡被他拳打脚踢了几下依然紧紧箍着不肯放手,最后索性捧着唐无乐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湿热的舌尖一路舔过唐无乐略微发干的唇,接着灵巧地顶开齿关长驱直入,在口腔中肆虐起来。唐无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吓的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只觉得叶凡的气息似乎让自己的胸腔都鼓胀起来,又痛又涩,让心脏都为之发颤。他突然就泄了力气,那个自己一直在回避不愿承认的事实已经显而易见地放在面前,容不得他有半分狡辩。

    确实不知在何时开始,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了。

    唐无乐闭上眼,第一次主动迎合了叶凡,二人的气息相互纠缠。一吻结束后,唐无乐缓缓睁开眼,情绪似乎平静了很多。他攥着叶凡皱巴巴的金黄色衣襟,眼神中带着一股子万事通透的清冷,停了一下开口道:“叶凡,你不能对不起小婉,我更不能。”说完,他趁还沉浸在甜蜜中的叶凡没有提防,一把将人推到了门外,插好门栓后又拉了桌子抵上。任叶凡把门拍的山响叫着他的名字,唐无乐依旧半倚半坐在桌子边缘不想再给任何回应。

    小婉要来了,他该走了。在藏剑住了这么些日子,唐无乐已经将这里摸了个通透,至于从叶凡屋子的后窗出去到藏剑山庄外的码头路线他更是再清楚不过了。打定了主意后他揉了揉手腕,确定身体在这段养尊处优的日子里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便准备抽身离去。门外的叶凡现在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唐无乐虽然隐隐觉得有点不符合他一向的作风,但也不打算再去细想,速速离去才是上策。但他的双手刚刚离开桌子,就听外面一声怒喝,接着铺天盖地的碎木、窗棂、尘土伴着一声巨响冲进屋内。唐无乐反应极快地抬起手臂遮挡住头部,闪身躲进一处死角。待如雨般的碎片烟尘过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叶凡从已经变为破洞的窗户外走进来,手中重剑闪出灼灼光华。

    “你……”唐无乐直起身子皱眉,瞪眼看着叶凡走到自己面前。

    “抱歉无乐,有没有伤到你?”叶凡看着唐无乐有些尴尬地伸手挠挠头发,“我本不想这样,但是更担心你会走。我刚说过了,不会放你离开我的。”

    唐无乐张张嘴,还没等他想出骂叶凡什么好,就听到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叶凡显然也听见了,但又怕自己一回头的功夫唐无乐再趁机逃跑,索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才回头,只见几个藏剑弟子站在房外,看着破洞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是被巨响引来的。

    “没事没事,这是我干的,待晚些时候我就去找大哥请罪。”叶凡简单解释了一句,又扭头看看不断用力想挣开他的手的唐无乐,“只是今天这里不能住人了,你们再去帮我找间舒服的屋子,打扫干净好让五庄主夫人休息。”

    “你说谁是五庄主夫人!”唐无乐气急败坏地呵斥,回应他的只有叶凡更加用力的拥抱。这些天里早就习惯了这二人相处模式的藏剑弟子们闻言纷纷散去,只留下一个小个子的姑娘眨着大眼睛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人。叶凡没在意,但唐无乐的脸显然是挂不住了,他用力掐了一下叶凡的胳膊,对着面露询问神色的人示意身后有人。待叶凡看向自己后,那个小姑娘才怯生生地说:“五庄主,唐家堡来人了。他们一定要直接找你,现在马上就到这里来了……”

    没等小姑娘把剩下的话说完,唐无乐猛地推开叶凡便朝门外跑去。叶凡来不及吃惊唐无寻和小婉来藏剑的速度,只能立刻追上。好在唐无乐跑到独院的月洞门前就停下了,叶凡顺着他的目光立即就看到了正随着藏剑家仆渐渐走近的唐无寻和唐小婉。

    叶凡当然还记得之前唐无寻给自己说的话,如今他的到来,显然是要让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叶凡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唐无乐,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迎着唐无寻和唐小婉走了过去。意外的,唐无乐只是稍微扭动了一下手指,发觉根本挣脱不开后就随叶凡去了。

    这么片刻间,唐无寻已经到了跟前,叶凡这才松开唐无乐的手,对着人行了一礼。唐无寻把叶凡刚才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冷笑但也不多言,径直走到自家弟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拍拍肩膀。“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叶五庄主真是尽心尽力了,我唐家堡定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么说着,唐无寻笑眯眯地对着叶凡微微颔首,将唐小婉牵到他的面前,“之前五庄主和小婉的婚礼虽说新娘是无乐假扮的,可对外也算已经正经办过了。现在事情都已经结束,小婉只能受委屈由我送她过来。还是要恭喜五庄主,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无寻兄……”

    “哥……”

    叶凡和唐小婉尴尬地同时开口,觉得气氛有些奇怪的唐无乐表情古怪地看着二人,唐无寻适时地拍了拍唐小婉的肩膀,满是宠溺地说:“妹儿别紧张,站在这里做什么?去屋里休息休息接着说。“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叶凡现在该干什么,他慌忙止住了话恭恭敬敬地将唐无寻和唐小婉让进还完好无损的客房内。唐无寻带着唐小婉安然地走进去落座,完全无视了路过的那面墙上的大洞。

    看到亲哥和表妹都已经来了,原本想溜走的唐无乐终于改了主意,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跟在唐无寻身后,进门后就规规矩矩站在一旁。这番少见的乖巧举动引得唐无寻又上下打量了亲弟一番,扯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自己身旁,施施然开口道:“这江南水土还是养人,无乐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胖了?”

    “是吗?”唐无乐愣了一下任唐无寻拍了拍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亲哥完全不急不躁地指挥起叶凡来:“五庄主,我早就听闻江南的茶叶很不错,上次来的匆忙没能品到,这次五庄主能否让我见识见识?五庄主?”

    “啊?哦,好。”等着听唐无寻责难的叶凡没想到对方开口居然是找自己要茶喝,反应过来后立刻唤了人来,叮嘱一番要用最好的茶叶款待。待仆从将泡好的茶恭恭敬敬地端上来后,唐无寻老神在在地接过来掀开盖子呷了一口,自顾自品了片刻,终于在三个人的目光中把茶杯轻轻放下,咳了一声勾起唇角看向叶凡:“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也给贵庄填了不少麻烦,不过现在终究是解决了,皆大欢喜,我们唐家堡应该给五庄主一个交代。”

    叶凡看着唐无寻戏谑的表情,心想接下来也许就该谈关于无乐的事情了。他看了看唐无寻旁边的唐无乐,被看的人低着头盯着地面一副乖弟弟的模样,根本看不出表情,他又看看小婉,居然也是相同的姿势低着头扭着手指。叶凡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怪异的感觉,却又不知道怪在哪儿,只得心下一横握着手想要开口表态,却被唐无寻一摆手打断:“哎~我知道五庄主一定会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的,再说五庄主就不想知道引起这一连串麻烦的元凶最后的结局?”

    “诶?”叶凡听到这话脑子瞬间有点跟不上节奏了。怎么,不是说无乐?

    唐无寻像是没有看见叶凡露出的表情,翘起二郎腿继续说下去:“早在我的信传到唐门之前,无影就已经从陈旸入唐门的年份上着手,缩小了怀疑者的范围,再用排除法,结合当年青竹之死留下的种种可能性,基本确定了唐烜城的身份。待我赶回唐门后,他们已经把他抓住了。”

    听了这番话,即便叶凡依然处在心神不宁之中,但仍忍不住点头道:“原来是无影兄神机妙算,才不至让那奸猾之人逃脱。唐门是如何处置此人的?”

    唐无寻笑了下:“按道理来讲,陈旸在唐门也算老弟子了,我们自然有权力定他生死。不过出于道义,堡主还是通知了烈碧光,请他到唐门一叙。”

    叶凡心中清楚,这表面上看唐门是照顾了青城的意见,实际上确实一记狠狠的敲打。就算陈旸是青城派的弃徒且有抛妻弃女之仇,但这次事情若非烈碧光推波助澜,他何来如此胆量。

    唐门和青城充满火药味的会面自然是以烈碧光的妥协为结局,之后他从唐门人手中领回已然死心的烈君晴,又命人绑着自己那个疯癫的前女婿离开唐家堡返回青城派,行至半途时原本呆滞无力只会自言自语的陈旸突然狂性大发,以头撞车辕从马车上滚了下去。碰巧当时车马正在一段险路上,陈旸就这样滚下了悬崖,死于非命。

    虽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旸咎由自取,即使他能平平安安回到青城派,等着他的也不会是更好的结局,但叶凡还是觉得后背凉了一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陈旸的突然死亡依然是唐门的杰作。这就是唐门,绝不容忍任何叛徒和危害到自己的人,这就是唐门,奉行利益至上做着人命生意规则森严的家族,和藏剑山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