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

字数:1148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你放心,我和随行的弟子分成了两路,他们已经快马赶回了唐门。唐门比到这里路途近些,小婉现在一定已经服了解药没事了。”唐无寻让唐无乐安下心,从身后的药堂弟子手中接过一方浸好了药汁的棉布,擦拭着弟弟的额头。温暖湿润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液体很快把唐无乐从有些混沌的状态中改善过来,视力和听力也在快速恢复,但头疼的感觉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也慢慢强烈起来。他抽了一口气想抬手揉揉额角,却发现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在一旁的叶凡见唐无乐皱起眉头,便牵起他放在床边的手按揉了手掌中的几个穴位,唐无乐只觉得手掌和胳膊一阵酸麻,片刻后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叶凡……?你什么时候会这一手了。”

    “我最近才和万花谷的大夫学的,无乐你感觉好点儿了吗?”叶凡关切地看着唐无乐,见到他点点头这才出了一口气,“无乐你昏迷了两天,当真吓坏我了,还好无寻兄来的及时。”

    “呵呵,我自诩走南闯北见过的场面不少,可今天来到藏剑还真是吃了一惊。”唐无寻看看叶凡,讪笑起来,“没想到叶五庄主如此有面子,从我踏入藏剑大门后,看到的万花离经弟子就有十几人,这还没算上那几位看起来是苗疆装扮的弟子和江湖郎中。我认得出他们其中几位还是颇负盛名的名医,也多亏他们在这里,不然的话无乐这次毒发只怕凶多吉少,我可得好好谢谢五庄主。”

    “无寻兄哪里的话,藏剑唐门现在已经是姻亲,就不说这些见外话了。”叶凡连忙客气地回礼,唐无寻看着他又看看没什么反应的唐无乐,心中暗自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待片刻后唐无乐的脑子彻底清醒,他这才一把按住叶凡按揉着穴位的手问:“我昏迷了两天?”

    叶凡被唐无乐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回答:“是啊,无乐你是前日近午时昏过去的,已经过去两天多点了。”

    唐无乐听到这些立刻眼神示意叶凡把其他人先请出了房间,之后拉住唐无寻的衣袖,急切道:“哥,我想起了当年的事情,知道陈旸是谁了!我担心烈君晴被捉的消息传到唐门后,他会狗急跳墙做出危险的事情,我们得快回去!”

    “无乐你别急,你先告诉我陈旸是谁?”

    “是唐烜城。祖奶奶身边的那个守卫,唐烜城!哥,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了吗?”

    唐无寻听到这个名字后一愣,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片刻后点点头:“居然是他,我知道了。飞鸽传书速度比人快,我立刻传信给大伯,我自己也立即赶回唐门。无乐你不用担心,先在这里治病把身子养好,唐门那么多人都在,怎么也不会让一个唐烜城占了便宜。”

    唐无寻说着直起身子,见唐无乐一脸担忧地叫了一声哥,又弯下腰去揉了揉亲弟的头发:“尽管放心。我不累,没事。”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叶凡,转身走出门去。叶凡会意,放下唐无乐的手也起身跟了出去。

    唐无寻出了房门以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沿着门外的长廊走到了一个僻静之处,看着叶凡走到近前,开门见山道:“我能放心把无乐交给你照顾么?”

    叶凡看着一脸认真的唐无寻,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唐无寻问的这个问题模棱两可,让叶凡拿不准他是在问唐无乐在藏剑养病的这段时日,还是在问唐无乐今后的日子,当然叶凡更不知道自己对唐无乐的情愫唐无寻看出了几分。但他着实清楚唐无寻多么爱护自己的亲弟,又是个多么不好惹的主。表面看来平日里他一副笑眯眯的面孔,但内在绝对会是笑着杀人的典型。比如现在,叶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唐无寻身上毫不掩饰散发出来压迫感,也许只是担心唐无乐,也许是为了给叶凡下马威。但不管如何,就算唐无寻反对,他叶凡也不会再对唐无乐放手。这么打定了主意,叶凡对唐无寻握拳施礼,照实说道:“无寻兄尽管放心,叶某在带无乐回到藏剑的那天,就已经发誓要护他一生一世。现在叶某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无乐,不会有半点疏忽。”

    唐无寻听着叶凡的保证,笑了一下,扭头看着他道:“没想到你还挺有胆子,敢把这种心思告诉我,不得不说聪明。现在唐门正值多事之秋,我不得已把无乐先留在这里,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的妻子是小婉。若你执迷不悟,做出半分伤害他们二人的事情,我定会宰了你。”

    叶凡分明看见唐无寻眼神中流露出的危险意味,但他不甘示弱地回答道:“无寻兄多虑了,叶某不巧是固执之人。之前既然已经把无乐娶来藏剑做了叶某的夫人,就没有理由再换人。虽然是假戏,但叶某对无乐却是真心实意。”

    “哈,好一个真心实意。”唐无寻大笑起来,瞬间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横在叶凡的颈侧,压出一道红色的痕迹。“我问你,打算如何向小婉交代?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安抚小婉,又怎知无乐的心中所想?无乐生性高傲又固执,若认准了什么连我也不能把他拉回来。你对他软磨硬泡不得不说是有效果,但你如此,却是在把他推向两难的境地,让他以后如何再面对小婉?这些你有没有为他想过!”

    “我想过!”情急之下,叶凡也顾不得口气的不妥,向唐无寻解释道:“我都认真想过!虽然至今并没有想出一个非常合适的办法,但错的是我,该承担的责任我绝对不会让无乐担着!我会去亲自见堡主、傲侠前辈和小婉,认错,道歉,有什么责罚我都受着就是。但决不会放开无乐再带走小婉,这样做的话我才是在继续欺骗,错的更深!我想……我想,请无寻兄给我这一次机会,只要无乐愿意,我会好好照顾他陪他,一辈子。”

    在叶凡说话间,唐无寻手中的利刃缓缓离开了叶凡的脖子,最后终于被收回入囊中。“叶凡,不得不说你运气好的紧。若你一开始极力向我隐瞒自己对无乐的心思,我会立刻让你死了这条心。现在也罢,我必须赶回唐门,这段时间无乐留在这里养病,只能交给你。不过,”看着叶凡似乎松了口气,唐无寻又立刻转折道,“若你不能顺利解决问题,我会在唐门这档子事结束之后立刻回来带无乐走,到时候你可别说我唐无寻不给你机会。”

    “是,无寻兄的话,叶某都记住了。”叶凡再一次对唐无寻抱拳,斩钉截铁地回答。

    第十六章

    带着竹叶清香的风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几声喧嚣吹拂到唐家堡顶平台之上,唐老太太梁翠玉双手扶着拐杖站在平台的边缘,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若有所思。一刻前,有守卫来报还留在唐门的几个霸刀弟子在饮露峡和丐帮起了冲突,吵吵嚷嚷最后动起手来。有唐门弟子前去拉架反而被伤,在场的唐门众人心中恼怒也欲讨个说法。唐老太年事虽高,脑子却并不糊涂。这件事说大不大,但处理不得法的话还是会有麻烦。唐门与丐帮、霸刀都前怨未解,何况柳惊涛还留在唐门,也许这么一闹他也会知道,面子上怎么也要给人留个三分余地。于是她遣了几个护卫先去控制场面,又命人找唐无影前去解决。

    唐家堡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唐依依跟在老太太身后探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想要请老太太回堡内休息,却见她转过身,看着二人身后空荡荡的地方道:“谁在那里?莫要以为老身老眼昏花觉察不出。”

    唐老太话音刚刚落下,空气中就随之传来微微的波动,接着一个身着劲装的身影凭空出现。此人现身后不慌不忙地扶了扶面具低下头去,对着唐老太太一抱拳:“属下唐烜城,拜见老太太。”

    “原来是你。”唐老太看了唐烜城一眼,毫不在意地又扭过头去看着饮露峡方向,“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禀报?那边可安抚妥当了?”

    “是。无影少爷刚刚到了,已经没有大问题。”唐烜城依旧低着头,表现的谦恭有礼。

    “那就好,这样老身就放心了。若无事,你就退下吧。”唐老太点点头遣唐烜城离开,但听到命令的人并没有动作。“怎么,可还有事?”

    “是的,在下有一件私事,想麻烦老太太帮忙。”唐烜城说着抬起头,看向唐老太太的眼神中瞬间增加了一层戾气。唐依依身为唐家堡之人,对这种异常状态非常敏感,她精神一凛,刚想做出戒备的姿态却忽然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这香气凭空出现,如千万条毒蛇一般瞬间蔓延充斥了整个平台,她心叫不好,急忙捂住自己的口鼻想要扭过头去看老太太的情况,但意识已经迅速飘离了出去。

    “真是让老身吃惊。”唐老太安然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昏倒在自己脚边的唐依依,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小姑娘的前面,再次注视着唐烜城:“中了‘沉心散’还无恙的外人,老身头一次见到,十分钦佩。”

    “老太太过奖了。只不过属下在唐家堡生活,平时不多多服用解毒药剂,总是觉得不太安全。”唐烜城,或者说陈旸,一边回答着一边慎重地端起了千机匣,“属下不才,想借老太太的性命一用。”

    他话音未落,几枚弩箭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击发出来,唐老太执起龙头拐杖立在身前,只听“铛铛铛”几声清响,弩箭被拐杖悉数拦下。见到此状陈旸倒也不慌张,再次抬手一串暴雨梨花针从不同的角度扑了过去。如此攻势单靠一根拐杖抵挡似乎颇为吃力,但唐老太脚下如生了根一般没有挪动半步。在她背后,一把雨伞突然从平台下方旋转着飞了上来,划出一道弧线及时地落在前方。一阵如雨般的敲击声紧接着响起,荧蓝的暗器从旋转的伞面上四散崩开,同时一连串飞镖从伞后投掷出来,逼得唐烜城连连后退。但事态明显让他来不及吃惊,那把金刚伞停止了转动,伞面一抖稳稳地合上,一位戴着斗笠身着青衣的老人执着伞柄以伞尖杵地挡在了唐老太面前。

    “孩儿晚到,请母亲原谅。”他侧过头微微躬身对唐老太太行了一礼,见她微笑着摇摇头,握着拐杖的手向前打开做了个“去吧”的手势,便不慌不忙直起身躯,带着一股超然的气息面对着陈旸。

    “唐、简……!”陈旸认出来人后脸色巨变,哑着嗓子念出了几乎已经变为江湖传说的名字。“真是让人吃惊,没想到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的唐简居然会出现……”

    “多得少侠挂念。老朽虽无意与人再起争执,但事关家中老母,做儿子的理所应当要出面。”唐简说着,拖着那把金刚伞慢慢向陈旸走过去,看似神定气闲毫无防备,但踏出去的每一步都踏实有力,传递着毫无破绽的信息。

    陈旸吸了一口冷气,自己与唐简的差距不用任何人提醒他也心知肚明。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运起气力,施展轻功向平台对面不远处一个悬崖逃了过去。唐简并没有追赶,而是看着他落在山崖上身影被茂密的树枝淹没,片刻后转身弯下腰一只手抱起依旧在昏睡中的唐依依,另一只手搀上唐老太的胳膊:“孩儿送母亲回堡内休息。”

    “罢了,老身还没有那么不中用,自己能走。”唐老太说着随唐简沿着平坦的通道走下平台,神态安然似乎也并不担心逃走的陈旸。

    “那是自然,方才看到母亲的身手干净利落也一如当年。”唐简笑起来,扶着唐老太让她在椅子上坐稳。唐老太轻轻笑了一声对赞赏悉数收下,伸手接过唐依依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按揉她头顶与额头的几个穴位。“多亏你回来及时。陈旸警惕性极高,这段时日有丝毫反常之处他今天绝不会现身。我在此之前已经与怀义怀信还有傲天他们约定不能离开自己的地盘,不要来找我,如今看来虽说是一招险棋,但也正确。”

    “母亲妙算。孩儿许久不在家中,一些事情有多劳烦母亲了。”

    “若你没有回来我也不敢出此险着。凭陈旸的身手想要取我性命虽然不太容易,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年岁不饶人了。”

    “母亲老当益壮。”唐简眨眨眼笑道,看着唐依依在老太太的按摩下终于有了反应,眼睛忽闪了几下睁开,带着些许的迷茫之色看着身边的二人。

    “老太太!我,我突然……啊,老堡主!”唐依依看到站在一旁的唐简后完全清醒了过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唐简对她微微点头后就听唐老太对自己说道:“这个时间,无影应该已经堵住了陈旸。你不去看一看?”

    “不必。”唐简干脆地回答,“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年轻人去做,老人就不需要再去争了。那些孩子们可以做得很好,我们就等他们的消息吧。”

    陈旸的双脚甫一落地就借着茂密树枝的遮掩迅速地向外堡逃去。他没有想到策划了许久的行动,到了今天居然能撞上唐简以致前功尽弃。之前烈君晴听说唐小婉中的毒又被解了之后,就执意要暗中跟去藏剑伺机再次下手,他并没有阻止。前两天她还传来消息说已经到达藏剑,对方戒备松懈,势在必得。现在算算时日,若已经得手她应该就在回来的路上了,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肯定失败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他自己也没有理由暴露身份。烈君晴的脾气他虽然不敢保证是百分之百了解,但那倔强的性子还是清楚的,即使被抓也绝对不会吐露半句。陈旸自诩一向小心谨慎,从来不冒无谓的风险,所以从到达唐门到如今,除了杀青竹这件事是自己亲自动手以外,其他事情全都是由他人代劳。而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幕后指挥者。

    是的,在幕后操纵一切,陈旸对自己这个做法曾经十分自得。他是青城派人人都羡慕称赞的弟子,烈碧光夸他前途无量、大有可为。若不是当年见到青涩可人的厨子之女洛竹儿,头脑发热就动了歪主意,现在他恐怕早就成为能统领整个青城派的新掌门了。年轻时的冲动换来的代价,在他费劲心机杀人替换身份躲进唐家堡后就开始了。虽然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混入唐家堡之后也算平步青云,但吃的苦也一点没比别人少。他没有退路,只得努力打拼,总算在唐家堡站稳了脚跟。做过的事情总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十年后,因为他自己不慎说漏嘴,已经假扮了十年青竹的洛竹儿终于知道,真正的青竹当年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眼前的男人杀害。恼怒责怪之后,她提出要回青竹的家乡去找那家人请罪,以求得良心稍安。陈旸假意答应,却在当晚去青竹的家中,对着陪了自己十年的女人毫不犹豫地从后背刺入一剑,正中心脉。

    这不能怪我,我也是为了能活着。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心想,当初费劲心机才如此成功地把自己的行踪隐去,现在回去请罪?于官差,于青城,自己都是死罪难逃,傻子才会回去!

    青竹死后,他安然地又度过了二十多年的好时光,直到被烈碧光发现。他凭着自己伶俐的口舌,终于说服青城派掌门放弃了抓自己回青城问罪的想法,而是给了他短短的三个月时间,让他把唐门搅成一锅粥,在蜀中的名望一落千丈。若陈旸做不到,他会亲自带着青城派的人来唐门抓人,到时候,唐门必然也不会放过这个败类。看烈碧光当时的表情,显然并不相信陈旸能做到这些,而他到时候也就能先让陈旸身败名裂,再理所当然地宰了他以出多年来积攒的恶气。

    不过烈碧光没有想到的是,烈君晴在听说这件事后主动要求前往唐门协助陈旸。对于这个外孙女,他并没有太多感情,也便随她带了几个青城弟子离去。而陈旸为了能保住性命,对烈君晴的到来自然非常欢迎,在这三个月之内他费尽心机,躲在幕后指挥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行事。眼看时限临近,收效却并不明显,他曾经考虑逃跑,但这只会招来更多的追杀,思来想去最终只得铤而走险,动了杀害唐老太的心思。趁着今天的一丝机会,确定了内堡所有人都不在唐老太附近,守卫又因丐帮和霸刀的纷争被派去平息事态,便果断决定动手。孰不知自己的小小聪明在真正的智者眼中是多么的可笑,看似毫无漏洞的行动却依然出了破绽。

    最终还是蚍蜉撼树,徒增笑耳。

    陈旸猛地止住了脚步,只见前方清一色身着唐门劲装的弟子,一个个蓄势待发的千机弩匣反射着森冷的金属光泽。这些唐门弟子的面孔或是冷漠,或是不屑,或是愤怒,有他认得的,但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而在这些人的中央,唐无影一如既往中规中矩地站着,面具上的花纹冷艳狰狞。

    “到此为止了,陈旸。”

    陈旸的脸色变了几变,事到如今他也清楚现在的局面——败了,彻底败了。但如此便让他束手就缚?开什么玩笑,挣扎了这么久结果都是一死的话,自己怎么能甘心?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改变了自己的方向猛地冲入一旁茂密的树林中,一连串攻击在他背后接踵而至,碎裂的树叶枝干四处纷飞,发出凌乱的声响仿佛是索命的厉鬼。陈旸再一次运起轻功向唐门外围逃去,眼看要到达唐家集时,从侧后方突然有一人急速冲了过来。那人用的并不是唐门特有的轻功,不借助机关翼的滑翔之力,如鹰隼捕猎般飞扑到陈旸近前。

    “哎这位侠士,这么急是要干啥?看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停下脚陪老子喝两盅再说?”

    这句话若在平时看来无赖之极,但如今在陈旸的耳朵里却如一声炸雷让他心头一紧。还没等他扭过头去,后心上就被来人狠狠地击了一掌,掌劲霸道顿时让他气息散乱,控制不住身形向下坠去。在就要摔到地面上时,他勉强重新提气减缓了下落的力道,但这么一击一摔,还是让他胸中剧痛,一口血压抑不住猛地吐了出来。

    后面的唐门弟子完全不给陈旸喘息的机会,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捂着心口四处观察了一下,最终挣扎着跑入唐家集,希望熙熙攘攘的人群能掩盖住自己的行迹。

    唐无影慢慢走入唐家集中,不慌不忙挥手让人把出入的道路全部封死。李仲义拎着酒坛晃晃悠悠地跟上来,蹭到唐无影身旁看着四处搜查寻找陈旸的唐门弟子,嘿嘿一笑:“怎么样无影,刚才我的那一下还不错吧?”

    “劳烦李兄出手相助,没想到你会跟过来。”唐无影看着李仲义口中叼着一截草杆晃啊晃的,紧绷的精神倒是放松了不少。听到唐无影这么说,李仲义伸过胳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轻飘飘的草叶划过唐无影的耳边,让他的心跳差点漏了半拍,同时庆幸面具完全遮住了发烫的脸。

    “无影你说这话是把我当外人了,咱们两个谁跟谁,还这么见外可不行。”李仲义拍拍手掌下唐无影的肩膀,看着他变得红彤彤的耳朵,心中暗暗一喜自顾自说下去,“之前你拜托我让丐帮弟子和那霸刀演这出戏,我可是立刻答应了。既然已经蹚了这唐门的浑水,我跟过来也没什么不对,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唐无影看看李仲义一脸得瑟的笑意,在心里扶额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弄下来。“李兄如何做,我是管不了的。但现在在办正事,李兄也是丐帮的前辈了,不妨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唐无影的口气稍显冷淡,但李仲义自然懂得他作为下一任门主身上所带的责任,点点头也不再继续逗他,看着被唐门弟子肃清的街道,笑了笑:“抓住这个陈旸我也好回丐帮交差了,他现在插翅难逃,是你抓还是我抓?”

    “唐门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解决吧,李兄看着就好。”唐无影点点头带着李仲义沿着青石路向前,最后站在一扇黑色木门前,上面残存的血迹支离破碎地拼出了一个“竹”字。李仲义挑了挑眉毛。

    “他在这里?”

    “他无处可去。”

    陈旸钻入人群之后,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跑去。大概是刚才挨了那一掌的缘故,他现在觉得自己气血翻腾,脑袋昏昏沉沉几乎难以思考。后面的唐门弟子在吵吵嚷嚷搜查他的行踪,眼看就要来到附近。陈旸心中越发慌乱,在四散的人群中他正以为无处可逃之时,忽然一扇虚掩着的门正撞入自己的视线,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谁也不曾留意这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陈旸心中暗喜,立刻闪身躲了进去又仔细地把门关好。

    把门栓插好之后,陈旸这才稍微放下心,暗暗出了一口气。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需要立刻运气调整,只要这个屋子能帮他拖延片刻时间,待他恢复气力拼劲全力,还是有一些希望能逃出生天。这么想着他回过身打量这个屋子,屋内几乎没有光线,窗户也已经被几块木板钉死,之间几道缝隙吝啬地透进来微弱的光,影影绰绰勾勒出屋内的大概轮廓。身为江湖中人,陈旸对这种黑暗早习以为常,他向内室走去,希望能找个合适的地方打坐调息。但就在踏入内室的时候他突然顿了顿,一股异样的寒意从四周的空气中传递过来,像粘稠的液体贴在他身上蔓延至每一寸,洇透了衣服渗入皮肤。突然而至的寒冷让陈旸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抱住双臂,提起精神仔细辨认周围环境,突然仿佛一个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哪里。

    青竹的家。

    经历了两次命案,再也没有人愿意在这里住下,彻底的搜查过后,这间屋子被当做废屋遗弃在一旁,变成了唐家集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鬼、怪,陈旸自然是不信的,但是这个时候闯入此处让他也不免有些不快。

    “真晦气。”他心里这样想着,席地而坐闭上眼开始运气调理经脉。随着气血运转,体内渐渐温暖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房子外面传来了清晰的人声,唐门的人就在门外,似乎因为顾虑着什么并没有破门而入,但显然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他加快了经脉气血的运行,暖意从心脉涌出,一滴滴汗水从毛孔中渗出,溻湿了后背。

    陈旸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热气从内而外散发出来,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可见的白雾。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比受伤之前更加畅快,这种感觉让陈旸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四周的温度依旧冰凉,有凉风不知从何处吹拂进来,他摇了摇脑袋,拿起身后的千机匣准备片刻之后杀出一条血路,却在刚刚打开武器之时又感觉到一丝凉意。这凉意在陈旸的后心徘徊,仿佛有一个冰冷的手指正在脊背上来回划动,若即若离。他打了个冷战,告诉自己这是汗珠沿着后背滚落的错觉。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错了,那触感并没有像液体一般听话地向下流去,而是集中在后心的位置,毫无章法地轻缓移动,并且力量有渐渐变大的趋势。陈旸突然觉得这里的确不能多做停留,他猛地站起身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出路,却在刚想迈步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轻轻的呼唤。

    “郎君。”

    陈旸的身子整个僵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方。但那一声过后四周又沉寂了下来,只剩下从外面传进来的细微人声。倾听了片刻,他甚至不能确定刚才的呼唤究竟是真的存在,或者只是幻觉。

    后心处异样的划动依旧没有停止,豆大的汗珠从陈旸的额头滑落。寒气越发浓烈,他闭上眼睛狠狠地一咬牙,突然觉得自己是被愚弄了。没错,这一定是唐家堡安排的局,引他入瓮,逼他惊慌失措。一定是这样!这么想着陈旸突然又有了底气,心中唾弃着这种不入流的手法猛地转过身去,他相信在自己背后装神弄鬼的人一定会被自己的举动弄个措手不及。

    唐无影站在青竹家的门前,似乎并不急着冲进去把人抓住。有一个守卫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听后点点头,命人把房子的前前后后都盯好,带着已经变成跟屁虫的李仲义随便转了一圈,最后抱着胳膊站在正门外。李仲义反而有些急躁,他看看破旧的房子,心想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侧目看看唐无影,对方依旧一点行动的意思都没,他有些忍不住了。唐无影似乎看出了李仲义的心思,忽然对他道:“君山山清水秀,湖泊众多,鱼味肥美,李兄可经常钓鱼来吃?”

    “这还用问?哪里的鱼都不如我们丐帮的味道好!无影想吃鱼李兄带你去吃就是。”李仲义拍拍胸脯干脆地说道。

    “以后若有机会定会去一尝美味。”唐无影点点头,又道,“之前去丐帮,我见多是用鱼鹰渔网捕鱼,不知李兄可曾用鱼竿钓鱼?”

    “无影你看我像是有耐心等鱼上钩的人?”李仲义摆摆手,“钓是钓过,但从没大鱼上钩。”

    唐无影看看李仲义,轻松地笑了起来:“那,今天李兄是否过了钓大鱼的瘾?”

    “大鱼?你是指……”李仲义抬手一指青竹的房子,见唐无影点点头,他道,“虽然已经困住可还没钓到手,无影你现在就这么放心让鱼在网子里挣扎吗?”

    “放心吧,大鱼已经吃了撒下的饵,挣扎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