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小气爱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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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舟坐在贵宾席上闷闷不乐地看着古代足球赛,没有时而况你想闹哪样啊!而且明明今天是阴天好吧!

    夏舟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终于大方一回掏钱出来买了两串,这可是穿越女逢穿必吃的,很大概率能引发剧情的重要道具啊。她自己含了一串,将另一串递给五郎:“喏,请你吃糖。”于她这是职业工作后遗症,给学生们发棒棒糖发习惯了,小孩们都还挺吃这一套。

    可是潘五郎他不吃这一套。江湖豪杰少年侠客什么的,那都得是白衣飘飘仗剑独行,他们可以在闹市嘻笑怒骂,拎起酒坛子来痛快畅饮,但他们决不敢象三岁小孩儿似的举根糖葫芦,还边走边舔。他们的衣襟上可以留下红颜的胭脂,仇人的血泪,却万万不能留下带着糖渍的口水!

    于是五郎一个箭步逃到距离夏舟五步远的地方,十分警惕地将她盯着,表情严厉地拒绝了夏舟递来的橄榄枝。夏舟还以为他是在客气,笑得更加慈祥热情,举着糖葫芦向他赶来:“别客气呀,我尝过的,很甜很好吃的哦!”

    她这里步步紧逼,五郎那里招架无力只好连连退让,两人一个逃一个追,渐渐地就进了一条小巷。五郎被夏舟给逼得贴到了墙上,绝望地闭紧双目露出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来,夏舟喋喋奸笑着:“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哈哈哈哈,你绝对逃不出老娘的五指山!”

    这本是恶少逼迫欺凌良家妇女的经典桥段,此时理应女子泫然欲泣,恶少得意洋洋,不出意外的话,紧接着就该有个英雄蹦出来救美才对,可惜故事从一开头就是错乱的,于是此时出场的不是救美的英雄好汉,而是黑吃黑的恶霸。

    “他是跑不了,你也跑不了!”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同时出现了恶霸十人组,他们将夏舟和潘五郎团团围住,从衣服下取出各样长短兵器来,原来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伏击。

    为首的一名汉子身高体壮,衣襟半敞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狰狞虎头纹身,他旁边的一个也敞着上衫,露出一片浓黑带卷的胸毛来。这二人好生面熟,夏舟终于记起来,这不就是当初抢走了自己刚从长生库里质来的银子和短刀的流氓无赖么。可恨今天为了对迷茫少年进行一对一的心灵交流,特意遣散了随身奴仆,搞得现在连个帮忙和送信的都没有。

    夏舟给潘五郎使眼色:“快闪!”潘五郎正气凛然道:“危难当头,我岂能丢下弱质女流只顾自己逃生!”老虎头摸着手中的刀身嘿嘿冷笑,胸毛小弟跳出来说:“现在想跑也已来不及了!弟兄们,手脚快点,把他们捆起来!”

    四周诸小弟们一拥而上,将潘五郎和夏舟牢牢擒住,然后捆成了两个粽子。夏舟无奈对潘五郎说:“刚才你若是撒腿就跑,兴许还能回去报个信,这下好了,叫人一锅端了。”潘五郎惭愧了,随即又挣扎起来,对无赖们叫道:“快将我放开!大胆泼皮可知我是何人?告诉你们,小爷爹是当朝四品大太监,杜三刀杜捕头是我义兄!不想惹麻烦就快点放了我,否则定杀你们个鸡犬不留!”。

    老虎头咧嘴一笑,说:“就是知道你是谁,才特意来捉的。放心吧,杜三刀现在不在,早到西昌县去了,没人会来救你的。等我拿到了你亲爹的赎金,兴许会考虑放你一条小命。要怪,你就怪你亲爹好了,谁叫他胡乱插手,撺掇着杜三刀满城大索,生生捉走了我们老大,害我兄弟们没了活路!”他命令手下小弟:“把男的和女的分开,男的送到老七家里,女的送到王婆子那儿去,小心可别露了行迹。”

    夏舟听这话里意思,这伙人打听清了覃家的底细,连五郎过继给了别人都知道,而且并不遮掩身份,大大方方露出本相来给她们看,这足以说明要钱只是其次,关键在于报仇泄恨,五郎被带走后极可能会惨遭非人折磨,最后还被杀死分尸……她瞬间变身成老母鸡,力图将五郎护在自己翅膀底下,边蹦跳着挡在五郎前头边叫:“不要分开我们!不要分开我们!”

    老虎头瞅瞅这两人,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来,点头说:“好啊,既然这么不想分开,那我就成全你。”他冲小弟们使个眼色,小弟们将捆好的潘五郎和夏舟再加工一次,这次将他们二人捆到了一起,呈出一个紧密拥抱的样子来。

    夏舟的脸紧紧贴着五郎的肩膀,能听到五郎的心脏呯呯呯跳得极为剧烈;五郎的下巴搁在夏舟额头处,几根微微拂动的头发正好在他鼻前,撩得他直想打喷嚏;两人腿挨着腿,胸对着胸,夏舟呼吸到的全是五郎喷出的二氧化碳,她忍无可忍又大叫:“快把我们分开!快把我们分开!”

    胸毛小弟取出两枚麻核,干净利落地堵住了两人的嘴,世界于是清静了。夏舟和五郎两人就象枝两股钗,极其缠绵地被胸毛小弟丢上了一辆破牛车。硬木轮车一路颠簸,两人睡在车里被簸得转了几个方向,最后的姿势定格为:夏舟在下面,五郎在上面,两人都极力将脸侧出去,否则将会亲上无数个嘴。

    五郎心里千般滋味,恨这帮无赖无礼,怨夏舟胡闹,悔自己误入险地,但随着车子一颠一簸,他象根冰棍似的一起一伏,却好似躺在绵软的白云上,鼻畔还有丝丝的幽香,这感觉好象挺不错――-心猿意马的少年脸红了。

    潘五郎默诵“球场三要素八原则十六纪律”来静心,夏舟偏偏还要来火上浇油乱上添乱。不知她何时挣出了一只手,这手开始在马车里到处摸,后来居然摸到了五郎的身上!五郎大骇欲叫,无奈嘴被堵实,只能怒目以视,期望这妖女能知耻而收手。

    可妖女知耻却是近乎勇了,她那软软的小手摸着摸着到了五郎腰间,左捏捏,右捏捏,然后她将脸侧回来正对着五郎,无视他的金钢怒目,还暧昧地眨了眨眼,接着就开始动手解他的腰带!

    单手抠东西还真是个技术活儿啊,夏舟一边吭哧吭哧努力着,一边还不忘给五郎眼神安慰,看这孩子,吓得脸都青了,眼睛鼓得跟青蛙似的!

    夏舟费了很长时间,以三枚指甲裂开为代价,终于首功告成。她将手举到五郎面前,摊开了掌心教他看:掌里握着大约几十粒小米珠―――原来她在抠自己腰带上镶的碎珠子,五郎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有点心虚,又好象有点失望。

    夏舟完全是从各类及影视剧中得到的灵感:人质被绑架后切莫不自量力与匪徒博斗,首先要保持冷静及体力,然后要努力记下路线,以及匪徒体貌、口音等特征;最关键的是,尽量给搜救人员留下线索。这小小的碎珠子,可不正是上好的线索。夏舟就这样透过木板缝往马车外头塞米珠,隔上十来步塞出去一颗,觉得手里珠子不多了又赶紧去抠,抠完了再接着塞。这回潘五郎也配合起来了,在她抠的时候会弓起身子把腰送到合适的位置,方便她施为。

    马车行走途中还有人和赶车人打招呼,可惜却没人拦下检查。这样走了近两个时辰后,终于到了目的地,却是已经到了城外极偏之地,两人被拉下车,拖进一所旧民宅里。小弟们将院门阖好,老虎头叫道:“王婆子,出来接客!”

    屋里头传出个甜得腻人的女声:“我正给五哥滤药呢,马上就来!”过了一会儿,王婆子从屋里头飘出来了。她声音甜得似二八佳人,头脸却暴露出了半老徐娘的本色,约莫四十岁上下,化着浓妆,打扮得媒婆似的,只差嘴边一粒痣了。

    老虎头关切问道:“五哥今日如何了,可还头疼得厉害?”王婆子飞着媚眼道:“今日却是好多了,换的这位郎中真真是个有本事的,五哥上午还起来走了几步。”看一眼地上的夏舟和潘五郎,问道:“这两位是―――?”老虎头沉下脸来,恶狠狠道:“这小兔子就是覃闲那杀才的儿子,这位小娘子是随他一起的。咱们把这小娘子药哑了卖掉,这小兔子宰掉,兔子头送给他老爹,叫老兔子好好痛一痛!那么多兄弟都被官府给抓了,家里头孤儿寡母都失了依靠,好不可恨!”

    王婆子过来粗看一眼便说:“货色不错,打扮好了可以卖出个好价钱!且看我的手段。”说着便取了夏舟口中的麻核,捏着她下巴左右细细端详。那边潘五郎却仍被捆倒在地,还被几个小弟揪起了头发,胸毛小弟给老虎头送上一把寒光闪闪的横刀,老虎摸着刀比划着,发出阵阵冷笑。

    夏舟本能地蹦起来,撞开了身边的王婆子,跳到五郎面前将他死死挡住,大叫道:“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找杜三刀去,为难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老虎头握着横刀逼近她:“臭娘皮快躲开!爷爷的刀可不长眼睛!”

    夏舟心一横,当老师的就应该护着孩子,大不了今日引颈成一快,说不定就穿回去了,她义正词严说:“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老虎头等人似乎被她的英勇给震住了,一时里大家都不言语,屋里传出咣当一声响,似乎是打翻了药碗。王婆子才要奔进去看,一个人踉踉跄跄从屋里跑了出来,边跑还边喊:“小贱人哪里走!”

    众人都呆滞了,包括夏舟。那势同疯虎跑出来的,可不正是被她一酒坛拍脑袋上的周老五!

    夏舟结结巴巴:“你,你,你没死?!”

    周老五目赤欲裂:“我呸你个小贱人,枉老子对你那么好,居然在背后偷袭老子,那一坛子砸得我好惨哪!”王婆子尖叫:“原来伤五哥的人就是你!”

    老虎头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还想着救他,今儿个我就让你们两个一起死,作一对同命鸳鸯!”

    夏舟垂死挣扎:“你兄弟不是我们捉的,要报仇找杜三刀去!”这时墙外边尖锐刺耳的笑声传来:“小娘子说得对哦,要找就找我杜三刀……哈哈哈哈哈”接着院门轰地一声倒地,外面黑压压一堆捕快,同时又有无数的弓箭手上了墙头,数百张弓拉满了对着院中,情势是一触即发。

    杜三刀一身黑袍,腰边刀尚未出鞘,他晃着膀子大模大样就进来了,悠闲得好象是在自己家里闲逛。老虎头拿刀指着他鼻子:“杜三刀!你不是去了西昌县吗?怎么会在这样?”

    杜三刀摸摸鼻子:“不装作出远门老鼠又怎敢出洞呢?我早就知道你们内应是谁的,只是要捉个人赃并获。”他又掏出几粒小米珠来:“真要多谢五郎,要不是你沿路丢下这些个珠子,我们找来怕是还得费些手脚。”

    老虎头见了珠子再一看潘五郎的腰带,顿时火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也不管杜三刀就在面前,也不顾墙上的重箭,抡起横刀来就朝潘五郎脖子上砍去!这一瞬间夏舟的身子动得比脑子快,她下意识地朝老虎头撞过去,将他撞偏了,然后他就倒地上不动了。

    众小弟见此哪里还敢动弹,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举高双手不动了。外边的捕快们潮水般涌进来,捆人的捆人,解救的解救。

    被松开的夏舟疑惑问道:“咦,难道我的力气这么大?一下就把他给撞晕了?”

    杜三刀的声音还是象猫头鹰:“是啊,小娘子撞死了人犯,怕是要到堂上去说个分明了。”

    潘五郎在一边道:“莫理他,诓你呢!杜兄的飞刀果真名不虚传。”

    夏舟再看,老虎头的身下渐渐散出一片红来,原来在他刚抡起刀的时候,杜三刀的飞刀已发,扎穿了他的脖子。

    夏舟委屈地将杜三刀望着,杜三刀阴阴一笑:“小娘子很是能言善道么,口口声声叫人找三刀来寻仇……若是真如小娘子这般深明大义,三刀只怕是家宅难安了。”

    夏舟怒道:“权益之计权益之计你不懂吗!要不是我这般说,你们来的时候我和他两个人早就变成四截啦!”

    杜三刀翻个白眼:“小娘子吓坏了吧,呵呵,我们的人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在外边多呆了会,想听听―――――”

    夏舟接着问:“听什么?”

    杜三刀悠悠道:“听小娘子会让人找三刀几次啊”说完他背着手,有如来时一般悠闲地走了。

    夏舟转头去问潘五郎:“你们都这么小气爱记仇吗?”

    五郎咬着牙:“别以为你这样……那样,我会感谢你!要不是你拿着糖葫芦追着我跑,我们怎么会叫人给围了?以后别烦我,哼!”

    夏舟转头去看着被五花大绑还冲她直眉瞪眼的周老五,点点头说:

    “果真都爱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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