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字数:677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麓川

    出征前喝了践行酒,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城门外走。故卫回头在人群中找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无问的身影。

    “将军,将军,我们该跟上了”,左手边的副将开口提醒才让故卫回过头来,“嗯,好,”。

    直到队伍的尾巴都看不到,前来送行的百姓才纷纷散了各忙各的。立在某条不打眼小巷的无问看着队伍渐行渐远,拿着锦囊的手慢慢握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虽已过秋季,但越往南行进发现树叶还是绿色,气候比京城倒是暖和些。战事吃紧,脚程总是要快些,一路上除了吃饭睡觉都在赶路。军中都在议论这位年轻的主帅不怕吃苦,与其同吃同住风餐露宿,故卫却在营帐中为几日后到达驻地的安排和几位副将商议此事,对于这样就赢的了军心却是毫不知情。

    等大军到了麓川境内,这里还如春天一般,若不是街道上的断壁残垣和城墙上的烽火,谁都想不到这样的一座城池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故卫在到之前就派两千精锐骑快马提前来整顿,等到大军一到直接安顿,连午饭还没用,故卫就赶紧召见了麓川的驻守将领了解如今的形势。

    西南蛮并不是第一个进犯中原,但也是前朝的事情,天盛建朝二十多年倒没生什么波澜,这次突然的进犯,实在是打了个措手不及。且麓川境内地形复杂,蛇虫多,对于生活在中原的故卫来说,随便一件小事都不容小觑。

    好不容易闲下来,就赶紧就着最后一点儿灯油给家里写了信。京城已经落了两场雪,故卫去了差不多两月。无问收到信的时候正坐在书架前整理经书,送信是故卫贴身的小厮,看着风尘仆仆定是连夜奔波。

    加上天寒,穿着又单薄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一些抖,故卫见状连忙让他进去喝一杯热茶。小厮却连忙推脱说还要回故家给老夫人送信。

    故卫拿着手中的信,看着已经走远的小厮,直到看不到人影了,才转身关了房门。

    信封塞的满满的,摸着像是写了不少。无问走到书案前点料理灯,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口,眼睛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和温柔。

    信中交代了行军路上发生的种种小事以及他自己的打算,无问看着心里却想着这样的事情他也敢在信中说,若是他想必是极其的信任那人,想着心里也是一暖。

    无问刚刚看到故卫信尾开头两句话,突然把信往桌上反扣,脸上憋得通红,赶紧起身走出了房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着院子里枯枝上还未融化的雪,嘴里却轻轻说着“孟浪”。

    过了一会儿才折回了屋内,这次他倒是一次性的看到了末尾,又把信仔细的折起来放在盒子里收好,至于为何脸上想抹;胭脂一样,这事儿也只有故卫知道了。

    故卫和那些士兵在一起,时间长了这些人也就不避讳他什么,有时讨论些淫词艳曲,瓦舍勾栏或者从那里传来的风流韵事,无问写的时候竟是记起了这些,写给了无问,还说道让无问回信解读一二。无问打开信就看到这人写着什么“芙蓉暖帐”,“交颈而卧”,“鸳鸯戏水”。

    心里是有气又带些他不愿意深究的情绪,至于给故卫的回信,也只是提起京城中的一些事,又让他注意安全,其他的一字未提。

    ☆、捷

    今年的除夕放了晴,故卫一个人守在禅房里,故府来了几个小厮送来几份素菜,说是老夫人吩咐的。

    城里也格外热闹,故卫打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炸开的烟花,他想起了那年在故府的小阁楼上故卫放的烟花,那时老将军还在世,转眼已经三年。

    宫里如往常一样赐了菜,今年故府是老夫人接的旨,故娴夫妇本不打算回京,可故卫如今又不在京中,两人一商量还是回故府。故娴的小女儿如今也长到了十多岁,不想前几年淘气,看着倒是文静了些。

    无问看着别人的热闹,也不知道故卫那里怎么样了。

    远在麓川的故卫情况倒是没那么乐观,中午军中煮了饺子算做是团圆饭,下午前面的探子发现西南蛮有些蠢动,故卫怕夜晚有什么动静,下午赶紧召了人商议。

    果不其然,二更天未到,军营一片寂静,不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突然一束火光划破黑夜紧接一片火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军营里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寻常。不知那里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外围涌现了大批的人,他们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为首的是西南蛮首领的得力主将,故卫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厮杀得战况,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慌不乱。这位年轻的将领并不是想象和传闻中的无能,他们轻敌了。

    黎明前这场战争才算结束,西南蛮伤亡惨重,故卫吩咐副将清点人数,打扫战场。

    故卫看着东边鱼肚翻了白,扭了扭自己酸痛的脖子,一夜没睡睁眼就到了新年,不知道无问收到信了没有。

    年前收到无问的回信还有家里捎来的东西,他知道故娴他们今年陪着母亲过年心里放心了些,却又想到无问一个人住在山上。上回收到的信里关于他自己却只字未提,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往年都是自己和他一起,不晓得今年什么又是什么样子。站在窗前的无问打了个喷嚏,夜色凉了,

    这场胜仗大伤敌方的元气,很快朝廷就收到了奏折,龙颜大悦。众人心里偷偷的都喘口气,几位有儿子为武的大臣回去后狠发了一通脾气。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功名俸禄全靠家里庇佑。

    无问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整天都柔和不少,两个沙弥心里都明白是故将军打了胜仗的缘故。

    再有两个多月就是春天了,故卫就该回来了。

    期间无问又收到故卫捎的东西,一些京城不常见的小玩意儿,他都一并装进小盒子里收好,但是那个锦囊却一直贴身收着。

    西南地处偏僻,湿热多虫鼠,虽说是冬天,但却毫无半点寒冷。西南蛮统领连折两员大将,自是恼羞成怒。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虽说没什么损伤,但是却烦人的很。

    军中多是中原人,一时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小病不断。故卫心里明白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不是办法。

    而那边的西南蛮统领的营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异样,佝偻着背的人,营帐里西南蛮统领看着桌案上摆的东西,这次一定胜在必得。

    ☆、西南蛮

    早上故卫醒来,打开营帐见都起了雾,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几米开外看人都是雾蒙蒙,眼睛上仿佛蒙着一块纱。

    这样的天气只适合攻,被动防御视线有碍,若是敌方有什么大的动作防守就有难度。加上连日的偷袭军中早已疲惫不堪,是时候做一个休整。

    照例去伤病营看了看士兵的伤愈情况,阵前在操练士兵,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天盛的精英,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无论牺牲哪一个都是损失,都是一个家庭的痛苦。

    “等吃过早饭,告诉众人休息片刻待命,一切按计划行事”,故卫吩咐手边的副将传令下去,然后回了营帐。

    两军开战,总少不了阵前的交锋。这次西南蛮首领亲自上阵,故卫心里好笑,这是真逼急了。

    “我竟不知道这麓川已无可用之人,还需要大统领上阵,真是看的起故某”,故卫坐在马背上,看着对面身着首领袍的西南蛮统领,脸上挂着笑,言语间却不客气。

    “哼,故小将军当真不输当年老将军的风范,就是这天盛自称大朝,这江山却是姓故打下来的,故家好忠心,若是故小将军拥兵自立,把这天下换个朝代未尝不可”,军中不乏皇帝的人,这一番话无非就是想传到皇帝耳朵里,对故家提防,君臣生隙。

    “若是这天下姓故,你觉得还有你们西南半块儿地方吗”,这话说的傲慢无礼,却是说的实话。如今天盛以睦邻友好为原则,实现邦交,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还当好欺负不成。

    一句话噎的首领无话可说,他知道想从故卫这讨到口头的便宜是不可能了。

    “年轻人话说的不要太满”,说完这句话就没什么开口的必要。他会让人知道年轻轻狂的代价。

    两军交锋战鼓擂,加上天气原因这场战争格外的乱,惨叫声,马蹄声,兵刃相接。,眼看敌方节节败退,只剩下小部分人边打边退。西南蛮首领见势不对带着身边几个亲信赶紧后退。突然不知那里的一阵惨叫格外的惨烈,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有人倒下,故卫这才发现不寻常,赶紧派人把城门打开,命人所有人往回退。

    本来占据主导的一方反倒成了弱势,故卫明白这是中计了。但是眼看就能生擒西南蛮首领,故卫不想轻言放弃。叮嘱得力的副将带兵撤回,他又带了几千精锐趁势追击。

    军中只有三名军医外加两名学徒,人手根本不够,城中的百姓听说此事自发的前来帮忙。

    西南地形复杂,各种毒物又多,故卫应付不过来,当时就有考量。军中招了不少当地或者四周的百姓就是一防个万一,他不想走他父亲的后路。

    接二连三的奏折快马送往帝京,故将军中毒失踪不径而走,具体的却是什么都没透露出来。故将军府收到消息后却异常的平静。府门大闭,任何人不见。

    无问摸了摸胸前的那个锦囊,眼睛望着西南的方向,唇上已无半点血色。叫来两个小沙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齐齐跪下。

    他做的决定任何人改变不了。

    ☆、动辄

    到了夜晚,两个小沙弥徘徊在房门口,没有一个人推门进去,从来没见到无问这个模样。他们心里也明白一些,那位在西南边境的故将军怕是出了什么事。外人都道,不问红尘,不问俗世。可本就是红尘中的人,谁又有几人做到了呢?

    房中没点灯,只能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弱月光看清那锦囊上面的纹路。这只锦囊他一直贴身收在胸口。

    故卫这边进了一个深谷,身边带的士兵本就不多,围在一起相互取暖,也不敢生火怕被发现。西南蛮的首领如今在营帐里庆祝,帐下的副将一个个也是满脸喜色。在他们看来故卫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自量力。

    故卫看着漫天星空,一群人围在一起低声细语。他靠在一个岩石上没怎么说话。脑子里想着全是无问收到他信的情景。信里明明白白的交代他现在的处境,好像在他和故卫认识的这几年里,他还没做过什么引以为豪的事情。这次虽说一部分是交代自己的行程,还有一部分不过是想让无问看看他的本事。

    包括城门口的阵前谈话,如今躺在着毫无人烟的野谷里,一切都在信里一五一十的说明了。这一切都在故卫的掌握之中,分毫不差。

    次日刚刚鸡鸣,平日这个时候无问已经早早起来在禅房了,两个小沙弥等到天亮也没见故卫的身影。打扫禅房的时候在案几上看到故卫留下的两封信。

    信里明白的交代了两个人的去处,只要拿着他的手信去找了悟大师,自会为他们安排好去处。关于寺里的安排也一应具详。剩下的香油钱全部分发给城下的乞丐,所有善后的事情都细细的交代,唯独对于自己的去处只字未提。

    众人都道他出门远游讲道,两个小沙弥以为他天微亮就离开了,谁又知道夜里他就这样呆呆的坐在那儿,直到月亮都隐到云层里,他才开始回过神点了灯开始磨墨。

    在信上他细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关于寺的后续安置,两个小沙弥他也写了一封信给了悟大师,只要了悟看到这封信自会明白如何做。把一切交代后,他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少的可怜,几件素衫,剩下的就是那个木匣子,里面都是故卫送的一些物件。翻找东西的时候看到角落里还整整齐齐的叠着一件衣裳。

    无问伸手拿了出来,是件月白色的长袍,无问想起来是当初在将军府时故卫送的,自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穿过了。

    鸡鸣三声的时候,无问环视着这个从记事就开始生存的地方,现下他要离开这里,院子里那棵银杏再过一个多月就要长新叶了,故卫就会回来了吧。

    临安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像个文弱书生,却剃了发。临安一过,牵了少女心思。

    信使匆匆赶回帝京时,那座山上的古寺大门紧闭,无半点生气。手里握着的那封信也没找到它的主人。寺里的人终究没等来他的希冀。

    从洛阳一路南下的时候天气渐暖,等到了川蜀之地穿一件长衫都觉得热。这一路以来,无问不断的探听消息,可是平民百姓那里知道这些事。只要仗没打到生活的地方没威胁生存,这天下谁当皇帝都一样。有那么几个知道点消息的,也是含糊其辞,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