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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树叶基本都落完了,剩一些在风中飘零。说是赏菊,其实也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倒是沿着石阶去看那些夹在缝隙中的杂草。

    “顾夫人近来身体怎么样,秋日里咳嗽的旧疾可好了些?”无问半侧着身子抬头问了一句。

    “还是老样子,请宫里的刘太医看过两回,也抓了几贴药,这两日天气好了些,看着精神也强了不少”。寺的后山有一处亭子,平日里鲜有人至,故卫用衣袖抚了落在上面的杂叶,两人就坐下了。

    眼看秋至,别处的叶子渐渐都开始落了,这里倒是还有些绿意。

    “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人和东西也差不多都吩咐,安置妥当了,你要是考虑好了我便吩咐下去安排一声,那边昨天留下问了一会话,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也是遂了我的愿”。这话是对着无问说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的脸,他今天铁了心要个答应。

    “虽说事情已过十余年,世人也早早忘却了前朝的旧家,总归是还有一个我活在这儿,若是一走了之有些人心里总是难眠”。说这话时嘴角总是若有若无带着笑,故卫听着却百般滋味。他顾着自己事,生意,人脉也慢慢的在往那边迁,可总还是有疏漏的地方,没顾虑到这上面来。

    那天两人坐的久了,直到一阵风过来无问有些受凉咳嗽了两声,这才打破僵局。故卫在想什么,他还是没打消这个念头。

    “我想带你一起去,把你放在这里绝对不可能,更何况一旦我走,那些人哪里会放过你半分”。故卫心里坚定了要带他走的念头,话里是不容商量。

    “都打点好了?”,无问没抬头。

    “嗯”。

    故卫走的时候,不经意的抬眼,入秋了,是时候了。

    ☆、春寒

    眼看朝廷以下各处都到了结算上报入库的时候,京城300里外的一封急报却注定这将是个多事年关。

    早朝皇帝发了好一通的火,那张写着紧急两个字的军报明晃晃摔在大殿上,无人吱声。

    西边的蛮夷来犯,借着两地接壤的走贩之地挑起的战争。事情发生的突然,防守的士兵不足一万,很快就被掠夺两座城池,军队节节败退,损失惨重。等到朝廷接到军报,敌人已经打到煌川之地。

    退朝的时候,皇帝点了兵部尚书,英国公以及几位将军到偏殿议事,故卫走出大殿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这洛阳城怕是要变天了,这些很快就会和他没关系,和故将军府没关系。

    “怎么,难道我偌大的天盛竟无一人可用?难不成只有他故家会带兵不成?”,书案上的奏折,茶杯被抚到地上,滚烫的茶水浸湿英国公的衣襟沾到膝盖上,他也不敢说半个字。

    其他人见皇帝这般的火气,早就齐齐的跪下来不敢吱声,尤其是那几个武将,更是恨不得把头低到尘埃里。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官职怎么来的,荫官历朝历代都有也不足为奇。这些大世家盘根错节,平日里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不过是家族兴盛的替代品,说起来也是无辜的很,皇帝今日这般发作也不知为何。

    皇帝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这些年天盛在故家的手里养的边境安定,朝中的官员不居安思危,纷纷的拉拢结派,竟是无一人可堪大任。故家固然忠诚,但对于任何一个皇帝来说,兵权向来是大忌,更何况他刚刚登基不足五载,政绩不足,只有把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才有筹码和那些老顽固斗。说白了,故家只是牺牲品。

    没想到,故老将军倒了,这些人又把眼睛放在故卫身上,他承认,这个故卫于他父亲相比更加出色,所以他才不不想让故卫带兵出征。

    可如今战事吃紧,他养的那几个人都不堪大任,还须磨练。几个人走了以后,皇帝坐了很久,等到传晚膳的时候,才写了一份圣旨交给了大太监。

    故府这边,故卫还在发愁如何料理离开皇城后的琐碎事,就听到门口小厮通报宫里来了人。

    故卫又连忙去前厅接旨,心里却疑惑的很,不知道皇帝这盘棋里到底在下什么。心里摸索着,脚下的步伐却没停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故卫接旨”,故卫连忙跪下,来的人是皇帝身边的司礼太监,平日里没什么要紧事绝对见不着这位,故卫心里约摸猜到几分,面上却没显什么。

    “西南突起祸事,西南夷桀骜无礼,屡犯我朝边境,危害百姓,丧我天盛之威严。既日起,命故将军为主将,马超,范海为副将,粮草十万石 ,精兵十五万随行,三日后出发,钦此”。宣纸太监走的时候,说了不少奉承话,故卫只敷衍应着,命人递了一个金裸子给他客气的送出故府的大门。

    故卫只觉得满心的愤怒和无力,皇帝终究还是要压榨万故府最后一滴鲜血才肯罢休。老夫人哭过去两回,请了大夫吃了药才醒了过来。丈夫死在西北,尸骨未寒,儿子如今又要出征,她再怎么坚强豁达,可也再承受不住其他得的伤害。

    故家从老将军开始就为将,骨子里是保家卫国,从小故卫也是再这种教育下长大的。在国难面前,什么阴谋诡计他们故家人都不在乎。这场仗他是打定了,但他要活着回来,完好无损的回来。

    家里有半百的母亲,还有那人,他不能食言。

    三日,只剩三日,归期未知,他要再见上一面,方能安心。

    ☆、吃味

    事情发生的匆忙,无问听到风声却也是一日后的,寺里人多,总免不了听到些什么。正吩咐两个小沙弥打扫禅房的无问手一顿,很快又反应过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大殿那儿还有不少的事儿等着他去做。

    寺里的回廊和檐下站了不少的香客,无问没从过廊里走,站着施了个礼,就悄悄从后门抄了过去。

    眼下是真的要进入深秋了,明显觉得天气凉了不少。后山上的树叶都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还有几颗矮松。故卫栽的那颗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完了,偌大一个院子,只有一颗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时间过的真快啊,转眼的功夫树干都粗了许多。

    他的心思却不在这满山的凋零之景上,故卫出征按理他是该高兴才对,故家满门武将驻守边疆,沙场才是好去处。躲在角落里本来就不是故家人的性格,更何况故卫那个性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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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他都明白,但是心里那丝苦还是往出渗,可又能同谁说。他轻轻闭了下眼,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又恢复如常,朝大殿走去。

    故卫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寺里的香客走的差不多了,只余两个零零散散的香客虔诚的跪在神像前,保佑诸事顺遂,将一切世间疾苦说于这一方神明听。

    前殿只有一个沙弥在洒扫,没看到无问的踪影。若是平日故卫早早的就去了后院,可今日他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心里一阵懊恼。

    硬了硬头皮跟小沙弥打了个照面,还是从前院的门穿过去找人。无问房门口站着另一个小沙弥,房门紧闭。故卫走上前要推开门的时候,小沙弥拦下了他。

    “阿弥陀佛,师父在打坐,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施主还是请回吧”,故卫没想到在这吃了个闭门羹。

    “连我也不行嘛”故卫疑惑的问道。

    “施主请回吧”,说完这句小沙弥就低着头不再说话。

    “哈哈哈哈”,本以为故卫会恼羞成怒的小沙弥却愣住了,他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没想到故卫看着很高兴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生气的影子。

    “嗨,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发脾气,平时看着都使一副淡淡的样子,我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哎,你还别说,真是头一回”,小沙弥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师傅从上午再大殿里出来就没踏出房门过,午饭都没用,只说自己要打坐不许别人进来打扰。

    房门突然被拉开,无问探出半个身子,刚刚外面的动静他听的一清二楚,再不让这人进来指不定又说些什么,“进来吧”。

    故卫着才收起笑容上了台阶,还带上了门。无问没有回头看到,径直跪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故卫一个人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倒杯水才发现水壶还是空的。只好打量屋里的摆设。可这屋子里一砖一瓦压都熟悉的很,更何况陈设简单实在没什么看头。

    “我,我那个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对人,你对别人都是温和有礼的,唯独今儿对我发了一遭脾气,其实我心里很是高兴的,说明我和别人不一样”,愣了一会儿故卫又估摸着开口,这也算是在解释门口那一番话。

    “施主多虑了”,无问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先别急着说话,你先听我说完。我要去西南的事情恐怕你也从别人嘴里得知了,别人不清楚的,我诸事从不瞒着你。我来的时候还怕你会笑着给我出谋划策,说我故家又重新得了机会。所以见到你生气不愿意见我,我才会笑,我是高兴的,所以是不是我和别惹在你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以前你也好对我也客客气气的,今儿你这般作为就是表明你也是在乎我的,对不对?”,说完这些话,故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半杯茶灌进了肚子里。

    正好被睁开眼睛的无问看个正着,那杯茶是他没喝完的。

    ☆、临行

    见无问抬头看着自己,故卫连忙从凳子上坐起来,那还有刚刚那副模样。

    “我是习武出身,并未多读得诗书,说话也不似你们,但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就是怕你生气,才,才这样”,故卫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无问的反应。

    “哎”,只听得轻轻一声叹息无问顺势坐到旁边的矮凳上。

    “我生气做什么,能违抗的了皇命?”,无问把故卫刚刚喝过的杯子拿了过来放在一边说道。

    “我去了会时常给你写信的,等过了这个冬天,来年花开的时候我就回了,到时候我就将你还有母亲一起接到西北,过我们的逍遥日子去,不趟这混水”。故卫说这话时,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对面的无问听到这话时明显的愣了一下。

    说完故卫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锦囊递给无问;“这是我出生时我娘从宝象寺主持那里求来的,我从小到大都没离身过,现在给你”,说完也不管人家接不接,直接塞人家怀里,无问觉得这样的举动似曾相识。

    无问无奈的将怀里的锦囊拿出来,低头看了看;“又不是我行军打仗,你给我做什么?”说完又放在桌上递给了故卫。

    “我,我没事,我从小在大营里长大的,没那么贵重,倒是你,在这京城里暗处都是危险”,本就是今天要送给他的,故卫又将其推回来。

    “我在这佛寺里能有啥麻烦,除了固定几天下山化缘的日子,也见不到什么人”,无问觉得这人倒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哪有比行军打仗还危险的事。

    “哼,我是怕那些女人对你图谋不轨,你生的好看,平时没少人往这后院跑,你别说不知道”,故卫终是将这真心话说了出来。好端端的他还吃起醋了,本来他生的模样就不差,可和无问比还是差远了。京城里贵家小姐都在议论闻泉寺里的主持生的一副好相貌,的亏是出家人不然指不定她们要做什么。这些事无问不知道,故卫却是清楚的很。

    无问却是哭笑不得,这人脑子里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也没再推脱,将锦囊放在衣袖中藏好。

    适时故卫的肚子传来一声古怪的叫声,他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无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中午还未吃饭,赶得急了些”。

    无问好笑的看着眼前人,起身打开房门去给故卫弄吃的,简单的一碗清汤面,故卫吃的见底儿。

    看着天色渐晚,故卫也要起身走了,傍晚的余辉照在两人身上,像是笼上一层金纱衣。

    “无问”,已经跨出大门的故卫又折回来走到无问面前,温柔的亲上了无问的唇,冲他笑了笑,有些孩子气。

    “等我回来”。无问在门口站着没动,这次故卫没再回头,大步的走出了院子,只剩下夕阳最后一点残影落在门口的青砖上。

    那些无法预知的危险两人都极其默契的避而不谈,他们始终相信彼此,而且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