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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区区几十载,阴阳两界。
☆、元归
故将军的丧事办的低调,出殡那天连续阴雨连绵的天却放了个晴。故将军的衣冠冢立在故土,继而路程要远些,这是故夫人的意愿。
这样的场合无问不适合出现,只远远的如同其他人一样站着看着。城中的百姓纷纷的自发送行,队伍不见尾如往常他凯旋归来一般,那个效忠了一生的皇帝自始至终未露半面。
故卫走在队伍的前头,一身麻衣不悲不哀,只捧着故将军的灵位一步一步走的稳当。就连最小的连颂也紧紧跟在故娴的后头,小脸崩着。没有哀乐,也没人吵闹,安安静静的走。
办完故将军的丧事,等到头七过完,故娴也得回去了,毕竟是嫁出去了的女儿。故夫人在佛堂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故家上下气氛再不似以前热闹。
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应全落在故卫头上,所有的事情都得一一过问。四面八方得压力他都得生抗着,无人诉半句。他不愿告诉无问,无问也只当没察觉,只悄悄嘱咐故卫贴身小厮一日三餐都得提醒按时吃。
朝廷的调令也没下来,故卫索性一直挂着虚衔还落个轻松自在,连颂那丫头留在了故府陪故夫人解闷,吵吵闹闹的还好些。故将军在世时不怎么在意府中布置,又时常不在京中,府中是在简陋了些。趁着天气好,故卫吩咐着把府中上上下下修缮一遍,故夫人的院子里还特意开了个小花园,养些话来年开着好看。他自己倒是在院子后头种了不少的翠竹,无问倒是偏爱竹一些,待长大了些他看着也高兴。
眼看着就到了乞巧节,大街小巷也热闹了不少。不少的姑娘家也纷纷出门寻良人。连颂好几日前就开始缠着故夫人要出去玩,故夫人只说让故卫陪着,故卫又哪里懂的姑娘家的心思。连颂却是不依的,只哄着故夫人跟她出门才欢欢喜喜的由丫头带了下去。
寺里的小沙弥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只花猫养在后院里,小心翼翼的养着生怕无问发现了,无问哪里是不知道只不过是装糊涂。有时小沙弥忘记喂了,还是无问带着吃的去看,不然指不定花猫养成什么样子。故卫倒是把猫当成自己家的了。时不时送些吃的上来,看着着实长的不像养在佛家的猫。那猫也是通灵的很,故卫一来就蹭在他脚边,怎么都赶不走,无问又是不许猫进屋的。
乞巧节寺里倒是没什么来了。平日里求姻缘的放着正大光明的日子不出门,来他这里能求来什么。故卫也好说歹说的把人请下山,挑的夜晚,无问原意是怕白天人多招嫌,那诚想倒是低估了故卫。这人专挑暗角,人少的地方走,逮住机会把人手攥着怎么都不松开。
河边不少人放花灯的,故卫也买了一盏,挑来挑去也没相中的,索性就买一个水墨竹的。从花灯老汉那里借的烛火,两人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放了出去。
只是两个人走着也没让人跟着,趁着无问看花灯的片刻故卫低头也凑了过去,嘴唇恰好擦过无问的脸颊还微微顿了顿,做完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现过一样低头去研究花灯。留下无问僵着身子,闹个脸红,他知道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琉璃
河两岸是成排的垂柳,灯光隐隐灼灼的把树映在河上,透过的光照在衣襟上,倒是像极了水里的波纹。两人低头摆弄着花灯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其他人,等抬起身来发生身边聚了不少人。
许是他这个位置好,看的清楚些,不少人都提着花灯过来了,眼看放下去的灯顺着水走的远了,两人也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那里都是人,卖花灯的,猜灯谜还有搭着鹊桥看热闹的络绎不绝。两人也没敢挨得太近,约莫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走了好一会儿,看到一个摊前面围了不少的人,走进了看就是买小玩意儿的杂铺子,东西倒是新颖稀奇的很。故卫拉着无问凑近看了一圈买了两个面具。面具样子奇形怪状的也看不出是什么人物,故卫却偏生喜欢的很,拉着无问非要给他戴上。
看着街上戴面具的人倒是不少,两人也不算奇怪,就是看路不太方便。故卫拉着无问的手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无问这才反应过来他买面具的原因。这人聪明的很,但是都没用在正点子上。
沿边不少放烟花的,多多少少都聚了些人,两人抄了条小道。沿街只有几家绸缎铺和酒肆,看着比平时冷清许多。就近找了家酒肆要了雅间坐了下来。无问不饮酒不食荤,故卫索性也不要了,招呼人拿了壶茶上来。
楼上没什么人,临窗往远处看热闹的很,琉璃灯汇成灯海一片繁华盛世,这里倒是清闲。无问心情也挺好,夏日的风时不时拂过阵阵的清凉,还能听到榕树上知了的叫声。
两人倚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楼下听着是来了不少人隐约有些骚动,说笑声顺着都传到了二楼。故卫就这门缝看过去,一行人男男女女的约莫十来人,不是本地人士。
无问倒没怎么留意,只把茶水沏了一遍,给两人又倒了一杯。店家送来冰镇好的藕粉糕,甜甜糯糯的配着茶爽口的很。不过一会儿故卫就吃了不少,吃得多了怎么得都腻又一口气灌了不少得茶水,一不留神呛着了。
无问连忙放下杯子走过去给他拍背,夏天本就穿的少,肌肤一接触故卫觉得背上烫得很。无问倒是没怎么注意到他的变化一心的给他缓解咳嗽。故卫突然转过身来半倚靠在故卫身上,闭目无话。无问本是半跪着,他突然靠上来身子突然向后歪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
无问知他是累着了,不过半年经历这么多事,同朝廷斡旋,家事繁琐,还要安顿好父亲留下的事,白头发都悄悄长了几根。
“我去年随父亲去西北的时候途径一个地方,看着山清水秀是个住人的好地方。我想置办个宅子,我娘一个院,我们两留一个。还有后山种些你喜欢的竹子,夏天用来纳凉。我再建个小阁楼,一楼给你放经书还有我的剑,二楼开个大窗就对着后山,等落了几阵雪弄个火炉,肯定舒坦”。低低的话像喃喃自语一样,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在无问的心中,半字千金重。
“好,我等着”。眼圈有点泛红了,稳稳当当的回答两人都安心。
窗外突然一声巨响,烟花炸开染了半个京城的颜色。两人抬头看过去,五颜六色的看着让人欣喜。时间跟静默一样,无问还在想故卫刚刚的一席话,故卫平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身子却是没挪到分毫,这样靠着让他心安。
一夜长安城,半世黄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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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冬天快乐,在南方的孩子没看到雪,哭泣。
☆、重彩
时间一晃就过了不少时日,故卫也要开始忙起来了。如今边境稳定不需要坐镇,武将也得上朝。天盛对于武将也是有一份约束在的,平日里各种应酬自是少不了。虽说将军府人丁单薄,他这一辈只有他一个男丁,老将军未曾娶妾故而也没庶子,今日又不同于往日,但好在将军府还有爵位在,别人也不敢轻易的有动作。
皇帝有意打压让他留在京城,一月前搞得行武会怕就是在物色好控制的官家子弟,皇帝野心不小。朝中势力盘根复杂,各方相互牵压制官僚形成两派,久了反倒不是件好事。新帝怕是意在此。自古至今皇家最忌讳兵权,宋太祖的“杯酒释兵权”倒是教他们多了些办法。
故卫虽见多了血色沙场,吃活人的朝堂却也是真的可怕。新帝登基尚不足五年,期间未拉拢各方势力平衡朝局,纳了番邦的公主,各家适龄的女儿填充后宫。如今想大换血少不了给些甜头他们尝尝。
为此,新帝预再次选秀,今日的朝堂才格外的热闹。故卫悠闲的站在后头,这种场合没他武官商议的份,更何况这趟混水趟不得。索性不插话,低着头看着鞋上绣的纹理,脑子里还想着乞巧节和无问出去的事情。旁边几位同僚侧目看了他几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这朝堂上笑出声来,忙收敛情绪,幸好上面的皇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想着那晚两人后来离开茶楼一齐去云雁塔上看烟花,小半个京都收在眼中。繁华京市是多少无名英雄冢堆起来的,边疆夜寒,故卫想起了父亲。
故卫早就开始寻思着远调,京城虽好,却不是久待之地。计划去父亲生前的地方,买一处宅子就在那安家,远离朝局纷扰。这上朝的功夫他将未来算了个透彻,心里开始寻远调的理由。将军府今时不同往昔,兵权悉数被拆分,老将军故去,对谁都构不成威胁。若说皇帝不想斩草除根怕是假话,可他到底是顾及颜面,他爱民生的很。
故卫把所有后路都打算的清楚,远调离开京城,他与天子互不相看,省得膈应,对谁都好。下了朝连朝服都没脱直奔书房,半响从书房出来递给小厮一封信送往闻泉寺。又转身进了书房开始写奏折说明缘由,做完一切故卫才察觉自己已半日未进食,快步的去往故夫人的院子,草率的吃了几块糕点,向母亲说明来意。故夫人当然是秉持支持的态度,她也想离开这个凉薄之地,大漠边疆正是当年夫妻两人情深之处,去看看也好。
故卫本想陪母亲用午膳,可他着实等不及了想和无问分享这个消息。和母亲打了声招呼,去马厩牵了马连忙往寺里赶,也不管自己已经派人去送信了。
赶到的时候,早已过了午饭时间,突然闯进去还把无问惊了下。看那样子小厮还没跟他说,不过也好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来比较好。无问见他急躁躁的样子,料定有急事要说,连忙起身带着人进了屋。又拿出上次灯会上买的糕点,煮了碗素面端进来。看着故卫吃才开口问有什么要紧事。
故卫心里暖,一五一十的说了,无问却没如同想象中的高兴,淡着脸没说话。
他自小在这长大,即使后来家道变故他也未曾想过离开。他不似故卫,他是祖祖辈辈都在这方土地的人,说没感情是假的。显然故卫也想到这层了,一时之间两人陷入沉默。故卫碗里的面搁着都要凉了,无问才说要考虑,故卫心想大半是成了。
又掏出要呈上去的奏折,让无问帮忙看看,两人又一番商榷。事情办完,故卫也不说要走,赖在桌边翻着他抄的经书,无问也不说他,自己寻了张榻看书。
直到夕阳落山,故卫才起来得走了,还顺了无问一副字。是李商隐的一首诗,调戏人他总在行。
☆、新安
故卫高高兴兴地回了府又仔细的看了看要上交的折子,仔仔细细的又添了些。他亢奋的不行,还把府里下人佣仆谁走谁可以留着用在脑中理了一遍。他精细的规划着远调后的未来,幻想着一切平淡幸福的事。他有一身的力气都用不完,气血都涌上胸口。
早朝就递了折子,皇帝倒是没说什么,下朝后让内监留了故卫到偏殿。
“故夫人近来身体可还好。不是说前不久才病一场,可康健了?”,皇帝坐在首位,内侍递过来茶水抿了两口又放下,让人擦了擦手才开口。
“劳皇上挂念,家母近来好了些,只是还时常头疼其他倒是无碍”,故卫一时摸不准他要说些什么,猜也是在打幌子。
两人之间各喝各的茶,小宫女又送来几碟点心,两个人像是有那个闲情雅致吃茶一样。
“朝廷正用人,兵部也没什么用的称手的,你父亲在时,先皇就常常与我说故将军乃是少有的能行兵打仗之人,你系他子,老将军的儿子总归不会逊色他人。”小皇帝不紧不慢的痛他说着话,眉眼看着带了不少的笑意,端的是礼贤下士的模样。
“多谢皇上抬爱,父亲在时倒是常说我顽劣成性,不是块儿习武上战场的样子,气的要将我送于那佛寺做和尚”,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皇帝在盘算什么故卫差不多也知道一些,无非是将军府还有剩余的价值,总是要榨干净了才甘心。
现下朝廷大换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新旧党之争愈演愈烈,各方也不愿意放过兵部这一块儿肥肉,故家人丁本就不旺,单就靠这一支撑着,他的那些叔叔伯伯们吸血上了瘾,之王他们扶持故家倒不如自己谋生路。小皇帝怕就是看上这一层的缘故,想着用他做事两边都不得罪,还好掌控。
眼下故卫突然要求远调到西北,打乱他整盘棋,表面上倒是没显露出什么,只是打了几句马虎眼让故卫回去,再想想。
故卫回到府中,同母亲回复了今天上朝递折子同皇帝回了话。
接下来就是看皇帝的意思,他今儿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小皇帝要是不装傻可以为难他,这事就是十拿九稳了。故夫人也是同意的,京城里也没什么挂念,娘家又不用她操心,几个哥哥又在外任职,父亲年事已高早已闲赋在家,不问朝事。去塞外看看也好,远离这些腌臜事。
隔日都休沐在家,故卫早上刚刚鸡鸣天微亮就着人备了马,赶着去闻泉寺,虽说已入秋天也凉了一些,故卫到时还是出了一身薄汗。寺门还紧闭着,估摸着寺里小沙弥还没起来。故卫也不敲门,径直的从后墙翻了进去。没惊扰旁人,屋子里点着灯看着无问是起来了,故卫轻手轻脚的没敢惊动屋里的人,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进了厨房捣鼓着了火,盘算着给无问做个早饭。
高门贵府养出来的公子哥儿,虽是将军府的人,生火做饭什么的却倒是没教的,饭没做好倒是冒得烟把屋里得人引来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大清早的在我院里纵火?”无问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在院子里直打转的故卫,走过去替他料理乱摊子。故卫只好灰溜溜的站在院子里,想伸手帮忙看见无问脸色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问打扫好厨房,又做了早饭端到屋内,才看向故卫问他有什么要紧事要大清早的过来。
“就是想你了”,说完这话就伸手给无问盛了勺汤,自然极了,留着坐在对面的无问耳朵红到了耳根。
☆、半秋
故卫本是打算来询问无问关于去塞北的意见,他通知无问虽是匆忙了些,但是也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也并非耍一时义气。只是如今的京城宛如龙潭虎穴,多待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无问虽是待在寺庙里,可故卫恨不得随时把他带在身边护他安全眼看入秋,年前从故府移来的菊花也打苞开花了。吃完早饭,故卫给无问拿了件厚披风穿上,紧了紧自己的衣袖出门赏菊去了。
院子里沙弥正在做洒扫,看见两人出来打了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故卫这样的高门嫡子常常出现在这小寺庙里他们也只当不知道,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正理,本就是不该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