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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贸然出手的人却不配合,“此等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如何盗得藏宝图,若有如此本事怎还会被你们抓住?服毒自尽更添疑点。公子在此发难,不仅张口就将藏宝图现世于王家一事泄露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还会让幕后真凶警惕,藏得更深。”

    出走数步,薛木没忍住回了头,唇角扬了几分兴味笑意。

    “你是谁,轮得到你来管我王家的事?”王宁骁冷眼看他。

    那人不答,自顾继续道,“前阵子亦有藏宝图现世,用的是郴州方言。故该藏宝图经过一番角逐之后,由恰巧会郴州方言的几方豪强垄断。奈何循着地图前去,找到的并非宝藏,而是为农事兴修的长江水利。那些豪强最终因干扰国事,为水利工程的修建很是出了一份力。”

    薛木终于肯认真打量这人:武功高强,行事不羁,谈吐沉稳冷静,逻辑条理清晰。许是常年独行,眉宇间带着点生人勿进的冷淡。你若说他身带戾气,尽管是做着威胁人性命的姿态,他动作称得上轻柔;

    但你若说他浩然正气,左侧佩剑,靴子藏有暗匕,身体站成笔直的一条线,眼神和身姿同出一辙的剑般锐利,他却又是摄人的匪意。

    薛相思量片刻,认为现在的状况勉强可以算作在计划内,毕竟事情也闹大了王家的险境也板上钉钉了。这厮把局面分析了个透彻,蠢蠢欲动盯着王家的人反而会担心草木皆兵,更给了时间他周旋——除了棋子没死成,他在岭南玩的点小把戏还被人拆穿以外,没什么大事。

    于是他抬步走进话题中心,干脆也不忙着赶下一站了,这有现成的顺风车,“我倒是认为这位兄弟说的有理。”

    “青梳?”王宁骁自然是孟家宴会必不可少的邀约对象,当下认出来他。

    薛木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人设,矜持施以一礼,“你出来这么久,王叔叔也该急了。不妨先疏散人群,将人押回去细审。也辛苦这位兄弟了,恐生变故,不如我等一同先把人质送回王府。”他向王宁骁身边的下人使了个眼神,拦了那人离去的方向。

    他这话说得妥帖,王宁骁也不再发少爷脾气,挥手吩咐照办,快步走来撞了下他的肩膀,“还是你行。”

    虽然薛木确实仗着自己显嫩,易容为了自然和方便只做了微调,学了点标志性行事作风便偷懒算作落实了少公子人设,但对这没大没小的动作还是惊了一把。

    忽略王宁骁和他哥两好的姿势,薛木转向在场的另一个人:“我是宁青梳,说起来和王少也有缘,正是宁骁的宁。这位兄弟如何称呼?如有冒犯还请见谅。”他指的是暗自威胁带人回府一事,又问了个和王宁骁之前问过的本质没什么区别的问题。

    “楚云逍。”这次那人没有避而不答,只深深看他一眼。

    薛木没看清这一眼的含义,也不深究,低头把打斗间落在地上的白瓷瓶捡起来递给下人。

    一时事情重回秩序,人群被疏散,都得了一笔适当的封口费,王宁骁骑了马来,楚云逍在原地等着被带去安排的马车。

    薛木则回去客栈退房间,老板像是有事外出,老板娘和他不熟,笑道,“好俊的小伙,姓甚名谁,住哪间房啊?”

    “楼上左边第一间,之前赶,没来得及登记姓名。”他随口道,“姓宁。”

    老板娘的毛笔尖顿了顿,略微紧张地压低声音,“外邦人?”

    薛木心下一沉,故作不识规矩的外族少年懵懂模样,“怎么了吗夫人?”

    “这宁字可犯了当今宁贵妃的名讳,公开场合还是规避为好。”

    他这下算是明白楚云逍那一眼从何而来,面上却不显,“许是我有口音,夫人听错了,林是双木林,木木。”略有几分刻意的重复。

    薛木心中暗恼:他虽总想辞职,但自问不愧于政务,不囿于死板的心怀天下。然而他自己也从未发觉身上带着他所不齿的、权贵理所当然的傲慢。避开他人名讳一事向来只有庶人小心翼翼,何时该他们这些“上等人”关心?不说他薛木,王宁骁的“宁”字有谁敢上前呵斥犯了宁贵妃名讳?

    怀着满腔心绪转身,正对上楚云逍似笑非笑的模样。

    薛木:……

    倒是楚云逍先开口解释,“那位王公子等不及先回了,我被遣来寻你。”他忍不住朝薛木笑,“木木。”

    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薛相恼羞成怒,大手一挥随他喊。“不过,”薛木直视他的眼睛想,“这人理应是个游侠,可他肤色较白,偏生眼瞳又较浅,一旦你忽视他的气场专注于这人本身模样,会发现他笑起来自带三分不真实的温暖与纵容……又一点江湖气都没有了。”

    第4章 入府

    现今镇军西北的将军是楚欢休,这名字出自老薛相。薛木总觉得这名字带点“死于安乐”的意味,和讽刺他呆头呆脑的风格真是如出一辙的不讲点好。

    相较于功高盖主之嫌的王家几位将军,作为皇帝栽培的“自己人”,楚欢休是青年权贵的典范。薛某人每每看他上进模样,真心觉得迟早有天楚欢休得破格在三十之前升为右将军——本朝还未封过右将军,即使是先镇国公——成为这一千古第一人、后世激励人心时必将传唱的佳话。

    王辅盛又何尝不是看清这一点,七十大寿一过,立刻放权交接。

    到达王府时恰逢王辅盛在院子里浇花,这片花圃据说是他花了大价钱置办回来的,事事亲力亲为,不愿假于他人之手。

    薛木冷眼旁观,权势煊赫的大将军致仕后专心当起园匠,不太过问小辈在外闹得如何鸡飞狗跳,也不像很在意朝臣最近又有什么动静,有点过度安分守己了。

    王辅盛听到动静转身,看清薛木时下意识一怔。于是薛木主动上前一步,将他与楚云逍简单介绍一番,又把一些王宁骁肯定不会在意的事情细细道给他听。

    他态度坦荡,自我介绍毫不含糊不似作伪,王辅盛一时也拿不准薛相是真的跑出来了还是安心在宫中养伤,最终谨慎道:“老朽在此多谢二位特意前来相助,日后有机会定将涌泉相报。二位不妨留府用膳,权当王家一点心意。”

    薛木自然是要留的,顺手拽着楚云逍一同留下来了。

    进大堂的时候薛木余光扫见王辅盛从下人那取来白瓷瓶吩咐片刻,知他是打算送去检验,心中一定,不枉他“随口”提了这个小瓶子几句。

    “他认识你,并且熟悉你的名字。”楚云逍忽然靠近耳语道。他们身量相仿,这动作做起来也不突兀,“你本可以编得真一些的。”

    薛木并不意外他捕捉到王辅盛听到自己名为“青梳”时的反应,只有些稀奇他竟会主动提起身世一事,于是装作低头抿茶,用同样的音量回他,“都是千年的妖怪,如何让他彻底相信我的故事。不如让他自己看。”

    人总是会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楚云逍偏头打量薛木,发觉这人在伪装身份方面真是无懈可击。但看他所表现出来的标准闲得没事干的少爷做派:爱凑热闹、结识名门、举止妥帖、行事周密、不排斥江湖游侠、不惮于前往王府……还是少爷里智商在线那一拨的。

    他叹息:“初见我还真以为这是打哪个旮旯出来的好事小少爷,若非后来在客栈撞见你临时改姓,”提到这里他没忍住又笑道,“木木。”

    薛木的茶端不住了——“宁”字对他的人设来说根本不是事,客栈之前楚云逍根本没发觉他的假身份,是他自乱阵脚。

    在同一件事上跌了两次的薛九岁十分不爽。

    楚云逍与他并排,无法及时察觉薛木的情绪,接着说,“上一张藏宝图现世后,很容易想到来方言产地郴州探个究竟。王家又闹了这么一件事,简直是活靶子。”

    薛木没来得及回话,两人一同被急急赶来大堂的家丁吸取注意。

    “你猜是什么事?”薛木语气有些冷,唇角勾起个奇异的微笑,“我猜瓶子里不是毒药,只是普通粉末,而被抓回来的人刚刚咬舌自尽了。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唔,兴许藏宝图又回来了,就出现在原处。”

    “你——”楚云逍猛然转身盯住他。

    “嘘,”薛木并不在意他突然的不客气,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别急着喊,谁不知道我俩是一道来的……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5章 变故

    “将军。”薛木叩了三次门,不等里面的人应声,便推门而入,“我的来意,想必将军心里有数。”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属于右相薛木的信物。

    王辅盛并无惊异表情。事实上,如果一件事情的真相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无论水落石出时揭开看到的是什么,也着实都不会有过多惊讶。

    变故总是发生在突然之间。

    被押回来的人身上搜出了宋启邵的书信,那人分明是孟家死士,如约自杀身亡,已是死无对证。白瓷瓶里从最开始装的就是普通石灰粉,不过齐家擅用毒,想趁机嫁祸引起纷乱罢了。

    然而楚云逍意外掺和,薛木态度无可无不可,便顺势进入王府亲探究竟。未想进门喝个茶的工夫,一切都被推到了宋启邵身上。

    尚来不及分析这背后推动的手是察觉怀疑急于脱身的齐家,还是欲趁机转移注意的王家,王府已被衙门官员按律包围。

    当初在街上看热闹的人竟悉数丧命,共同点是都在前不久得了王家一袋银两,袋子绣有王家暗纹。

    答应配合薛木行事的知州没有对外暴露他丞相身份,却也只能按律令办事,只“百密一疏”地将王府以外不相干人员延期处置。

    王辅盛是重点调查对象,被薛木先挡了下来。

    “藏宝图的事情是你做的。”王辅盛用的是肯定句。薛木没有反驳的意思。

    藏宝图总共现世两次,两次都是薛木故意为之。

    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关系较为复杂,亲属远近基本由朝廷外教政策调节,商贸来往足够多到能够满足他们,他们就不会动出兵来抢的心思。更不谈以“藏宝图”为噱头大动干戈,这与他们一贯动刀子动枪的习惯不符;

    南方经济并不算发达,贫富差距过大,对于维持“活着”就很累的老百姓来说是无暇也无能惹出这么件事的,而纵横整个南方名门大族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薛木用郴州方言诈出来几位对藏宝图抱有兴趣的大佬,将他们本人或者心腹骗去兴修水利之后,用丞相的身份动用公权力直接走程序调查,最终将他们的可能性逐一排除。

    目标范围缩小至政治中心集中区域,这里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比普通百姓还多,自不可如南方一般各个排查,只得先在王家布个局。王家的身份太适合作为觊觎皇权而搞小动作的对象了,这才有了第二次藏宝图现世。

    等到亲自在郴州生活,薛木才发觉藏宝图未必对这里的人有那般大的吸引力。百姓安居乐业,茶馆聊点芝麻大的小事或是饭后在街上看个热闹;江湖名门架子端得一个比一个大,各自都以正统自居,并不屈尊加入被耍得团团转一族;最好奇最感兴趣的无非是纨绔子弟与闲心游侠。

    因此比起藏宝图引来的只处于打打闹闹的小动静的事件,薛木更担心的反倒是藏宝图背后的人与西北心怀不轨之人勾结,同时在两边闹事威逼中央。政治威胁远大于经济利益。

    薛木最先去往孟家,也并不仅限于找孟端砚牵线搭桥。而是借孟家出面,镖局也好,虫人也罢,花重金将粮草伪装成普通行李,避开朝官直接交给楚欢休。再来着手内乱。

    直至……今日藏宝图一案彻底染上血腥味。

    “我知你向来不放心我。”王辅盛背手而立,专注于房间里的挂像,没有回头看他,“老薛相的死,所有人都认为和王家脱不了干系。”

    “将军说笑了。我爹是病逝,皇上常用的萧御医亲诊,这我还是拎得清的。我虽对将军诸多偏见,却晓得不伤及无辜的道理。知府大人走程序,将军如实相告便是,无需担忧。至于王小公子……”

    王辅盛猛地转身看他,“你要对宁骁做什么?”

    “我与宁骁也是策马同游的交情,并不打算为难。”这场景忽然让他想起来楚云逍,连续被两人质问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薛木掀起嘴角带了点讽意,“本相只是奉命查案罢了,王家如果不愿受冤,还当助力揪出背后之人才是。”

    第6章 并饮

    圆月悬在幽暗深处的枝桠上,薛木倚在王府的院墙上看了片刻,不带一点预兆突兀起身,一一跃过王府林立错落的房屋长檐,像是临时起意想触碰那轮皎白。

    很少人知道薛相是会武的,尤擅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