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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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受伤了

    他笑了,充耳未闻,

    直接搂着我,手探到我怀里小蒸笼的摸索着,凑到我耳边说:“都有什么吃的……”

    吃的可多着了。

    甜枣糕,葱卷,蜜枣陷的馒头,还有小米粥……

    等等,

    我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却老大不客气地,捻起了一块糯米包的小肉块,嚼了起来,举手投足贵气十足,吃完了还不忘补一句:“好吃不比宫里的差,这陷味道有些奇怪。”

    当然,下了料的,岂能与宫里的相提并论。

    闻着这药香味就知道是消火降欲的,我屁股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挪。

    “你让一下,挤得慌。”我斜乜一眼,小心翼翼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坐在旁边,他眉毛轻蹙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小贰真是深谋远略。

    这药下得妙……

    “从宫里到这儿路程也不短,你就这么奔来,朝里的事不用理么?”

    “朝中没什么大事,接你回宫的事要大得多。”

    谢了啊……

    还真看得起我。

    我突然思绪一顿,觉得不太对劲。

    “这会儿急着接我回宫,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他?!”韩子川嘴勾起,轻蔑的笑了一下,“你倒还总惦记着。”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他伏下身子突然在我耳旁说,扬起声音说:“这是什么?”

    一个包袱,里面是叠黄澄澄的符纸,还有两三粒乌黑的药丸。

    这符纸是肆儿预备的,

    至于这药丸……

    韩子川蹙眉,也不太敢拿在手里,只胡乱拿绢布包着揣入怀,目光怀疑地望了我一眼,低沉着声音说:“朕替你收着。”

    他一定又认为是什么下三滥用作下毒的东西了。

    其实,

    以前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我早已记不清配方了,再说谁又会把毒搓成这个大的药丸,遇水又不容易化,就算想下毒别人也不一定会乖乖吃啊。

    我苦笑了一下,靠在马车窗旁,蜷在软垫上,别开脸。

    ……也不知道小肆究竟从卦象里看到了什么,这药丸怕是他偷偷放进来的,但愿只是他多虑了,药最终派不上用场才好。

    道旁的林叶在视野中掠过,有些恍神。

    并不宽敞的车内,传来指间翻纸的声音,我虚眼望向他。

    韩子川身后的竹帘放下了,遮了些光,重重叠影映在那一席云绣落英纹的衫上,紫袍前襟敞得很开,腿交叉着,隐约露出了里面迷人的线条,分外的诱人。

    他正拿手撑着头,懒洋洋地翻着包袱里的黄符。

    我没了兴致看,打了个哈欠。

    他望着我笑了:“倒看不出,你这样子怎么在江湖闯了五年,混了个这么神秘的名号。”

    看不出的事情多着呢……

    就像看不出芳华会喜欢你,而你却又总惦记我一样。

    让着你,不是怕你

    而是为了芳华。

    马车一阵颠簸,韩子川撑起了手扶好,眉毛一蹙,活脱脱的帝王气势便出来了,不悦地说:“小林子,你缓些。别弄得马车一个劲晃不停。”

    “爷,您坐稳了,前面怕是有异。”

    一声讥讽,从韩子川微扬的薄唇里冒出,他探身拿手掀开帘子:“只怕是又遭埋伏了,你只管冲过去,保这一车,其他人不用理会。”

    我讶然,抬眼间便看到他手虚一晃,竹帘放下了,惊鸿一瞥,便看到车外驱车的人那健硕的后背,身上穿着寻常的粗布料,拉紧缰绳,挥着马鞭。

    而原本有几个侍卫般的人骑马在前面护着的,这会儿全不见了,隐约听到林里传来兵刃的声音。

    怪了……

    有人还敢围追堵截皇上的马车?

    不要命了么。

    韩子川朝我一笑,早已安稳地坐在一旁,他抚着我的手,轻拍了一下。“别担心,有我在。”

    话音还未落,转瞬间,

    听到破风的细微声,我一眯眼,伸手拽着韩子川的衣袖,就把他压倒在了软榻上。

    噗一声,竹帘倏地被冲开,随即而来的冷空气侵占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一根箭深深的陷入了木头里。

    好险……

    晚一步,这玩意怕是已经穿透韩子川的后背了。

    “爷,您没事吧?”赶车的人焦急的回头看。

    “无碍。切要把他们甩在后头。”韩子川一张脸铁青,这会儿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我探身就要出去,他却一把将我拽入软榻上,用手臂护着,将我拥入怀里。

    外头一阵打斗声,

    我抬头,望着他的脸,刚毅俊朗,眉宇凝重,目光凌厉恍然闪过一丝杀气。

    他……

    在试图保护我?

    我侧过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何人竟敢抢这辆车。”

    车身明显的颤了一下,沉闷的声响与搏击的声音,马车左右晃得很厉害。

    竹帘上突然被溅上血,腥红一大片。

    “受死!”

    一个浑身是伤的人,闯了进来,身子靠在马车木板上,抓着一把剑朝我们挥了过来,白光一闪疾急而来剑气逼人。

    韩子川反应极快,身形一避,侧身牢牢握住了他握剑的那臂膀,挡在了我前面,目光寒冽,咬牙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我趁着这空挡,腾出一掌便朝那人击去,那人身形踉跄,狠毒的望了我一眼,拿袖子一抹嘴,似乎没什么损伤。

    我就呆了。

    望着自己的手……

    这会儿原本用了十成力气的,换做以前,就算未击中光凭这掌风都能让人歇气儿,如今……那人没事,反倒我被内力冲撞了,体内翻江倒海的……

    难道,我连三成都不剩了么。

    “勺儿,小心!”

    韩子川一声喝,我回了神,抬眼边看那人一剑砍来,这会儿是对着我了。

    靠,

    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你砍你的,关我什么事儿啊……

    我左闪,右闪,

    身子是够灵巧,无奈空间太狭小,一不留神被冲撞到软榻上,身子生疼,咬牙,探手朝四周摸了摸……触到了一个柔软的包袱。

    情急之下,

    捏出一把符纸,二指夹着,扬了一下。

    看也不看,便念了一个火咒。

    那人挥起剑……

    我淡定一笑,袖袍一扬,符纸燃烧,灼成一道火光便直扑他脑门,力道之大直把他冲出了马车,火光染成一条巨龙,腾空而去。

    我低头拍了拍袖袍上的灰,

    好像符纸用多了……

    撑着摇晃不停的车壁,扶起已愣在地上的韩子川,搀他坐入榻,学着他开头的姿态,拍着他的肩,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在。”

    他诧异的望着我,

    我莞尔一笑。

    子川……

    你以为,我五年都是浑浑噩噩混过么,我有那么多公子,自也与他们习了不少东西。

    自从与小肆学完这个后,平日里不用拣柴一张符纸就够生火,烤地瓜也忒方便。

    这会儿……一把符全用了,刺客八成没了命。

    风从破损了的竹帘里飕飕的灌了进来,外头林影交错闪过,把那片杀戮远远抛在后头。

    我蹙着眉头,沉思。

    这招好是好用。

    却,把马惊了……

    韩子川稳稳的坐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望着我,声音上扬,还好不不死的补一句:“你有没有发觉,赶车的小林子已经坠马死了。”

    韩子川稳稳的坐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望着我,声音上扬,还好不不死的补一句:“你有没有发觉,赶车的小林子已经坠马死了。”

    我眉一蹙,

    忙拨开竹帘,抓紧车壁朝外探头望去。

    一股腥咸夹杂着稠腻的热风迎面扑来,令人胸中翻滚,心生厌恶。车外空荡荡也无人,马背上被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会儿车晃得很厉害,耳边满是车轱辘碾压石子的声响和马蹄声……周围的景物移得很快,不时有树枝打在车厢上,嘈杂极了。马被火龙唬得,低头没命儿地撒蹄直奔,光看这模样就知道被吓得着实不轻,有些慌不择路。

    前面似乎是断崖……

    我咬着牙去捞缰绳,那玩意儿被风吹得四处飘,指探着立马就要触到了……

    突然,马车一侧抖得厉害,整个儿往左倾斜。

    似乎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瞪大了眼睛,

    靠!这马车也有人能做手脚……

    “勺儿,我怎觉得这车有些不对劲儿。”某人从车厢里飘出了一句话。

    “没错,就要散架了。”

    马没了束缚,来了一个右拐,撒蹄便奔了……马车却歪歪斜斜的横冲向了断崖……

    我立即转身,搀扶起稳坐在软榻上的韩子川,破顶而出……风飕飕直响,衣袂翻滚。

    “我们这是要去哪?”他被我夹在胳肢窝里,风吹得发丝凌乱,眯眼问着。

    我不理会,脚尖一踏,

    他还想问什么,便噤声了,死死地搂着我。

    这人啊,忒重……

    其实,掳着他飞出马车的那一霎那,我便后悔了……这个悔啊,肠子都青了。

    你说我内力又没剩多少了,我逞强干甚啊。

    还没上崖顶,我便没了气儿了。

    脚滑了几下,心里一沉,我忙一探手,死乞白赖的揪着断崖上的一小撮岩石,还得承受另一个人的重量……掀着眼皮慢悠悠往下一瞅,马车已经完全跌入了山崖,残碎不堪。

    憋足了劲儿,手像是要断了似的。

    “勺儿……”他徐徐抬起头,望着我,微一笑,“你为何不放了我。”

    我无语凝噎,拿臂扳着岩,死撑住,

    我也想放啊,

    可是为了芳华,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下面是深邃的崖底,韩子川那眼神隐隐含笑,可那笑容……

    让我好生不安。

    仿若,

    他已下了某种决定一般。

    我心里一沉,又握紧了他一点,憋着气说:“你别打算乱动,我可再没力气下去捞你了。”

    他缓缓一笑,

    默默地伸手,环住了我,埋头间,那双眼睛明亮似碎裂的星辰般美好……

    靠,

    我还当他想用自尽这招来成全我呢,

    嘿,他这两手都缠上来,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手酸也早就麻了,

    我看到腥腻的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可是手掌被岩石划伤了,却不觉得疼痛,仰着头,睁大眼。

    我能看到崖顶投下来的光芒,

    咬牙,催动体内所有真气,使着蛮劲儿努力向上攀爬,凌空一踩纵身跃,没料到还没到崖顶,胸口就被莫名的气冲撞,着实难受,浑身像是要炸掉了一般,眼前模糊一片,那般不真切……

    最终,

    眼前一片漆黑。

    记忆里韩子川将我搂入怀里,而周围却是一片呼啸而过的景致。

    我终于也有坠崖的这一天,

    小肆果然说的没错,这一出行还真是大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昏沉沉的,突然被一阵尖啸划破天空的声音吵醒。

    我乏力地睁开了眼,

    却被眼前的景致吓了一跳,下面是深渊,忙缩回了脚,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周围是陡峭的崖壁,我被韩子川死死的搂入怀里。

    他一只手环着我的耳,另一只手正伸出握着个什么东西隐隐有着白烟,一道明亮的光倏地冲向天空,如墨般漆黑的天空,霎时间白光乍现。

    似乎,是在报信。

    他有这玩意儿,为何一早不用,非得坠崖后才……

    等等,我还没死?

    “勺儿,对不起……吵醒你了。”他拿手探着我额头,似是自言自语,“烧似乎还没退。”

    我疲乏地抓紧他的袖子,咬牙切齿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昏了,我看你太累了,而且凑巧看到崖壁上有个洞,便把你带到了这里。”

    好,

    很好……很凑巧。

    敢问你,是怎么凑巧把昏得像死人般的我搬到这儿的,还是在坠崖的时候……

    “其实,我武功也不差。”

    喷,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慌了。

    我狠狠拿袖子一抹嘴,慢悠悠地闭上眼,

    被他气的。

    吐血了……

    这人明明有能力脱险,却赖着我,这下好了……两人都颓了,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洞内,一股冷风吹了出来,我一哆嗦,俯身四处摸索着,爬爬爬。

    他怀着我的腰,又把我揪回去了……强按入他的怀里,看似哄实则语气霸道:“你昏了大半天了,别乱动,夜里冷咱相互取暖。”

    我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的话……

    而是,我发觉身上真的是什么力气也使不太出来,而且还很不对劲。

    “勺儿,你身子怎这般凉。”

    “勺儿,你身子怎么这般凉?”

    他神色担忧,手则很有目的地游移了起来,摸得这叫一个到位。

    “劳你费心了。”我推开了他的手,闭了一会儿眼,悄然问:“都被逼入崖了,这会儿知道是谁要害你了么。”

    他蹙眉,

    沉吟半晌,才缓缓道:“对不起,把你拖累了。”

    ……我苦涩一笑,

    我就说,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接我入宫,一国之君都能被加害,也不知道芳华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这会儿怕是我遇难的消息早已传入小公子们耳朵里了,宅子里该多闹腾啊。

    “我们不会有事的,约莫天亮的时候,便会有人赶来救咱们了。”

    我身子乏力,卧在他怀里,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似笑非笑:“皇上出巡,都有朝中乱臣伺机行刺?想必你这个江山也坐得不太安稳。”

    他掀着眼皮望着我,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清楚……

    一掌打过去,行刺人毫发无伤,我内力再不济也不会这样,现在回想一下,当时那触感……那人布衫下面分明还穿着盔甲,一招一式想必是战过沙场的,兴许是哪个将军的得力将士。

    再者,江湖之人,怎敢招惹我。

    目前我倒是比较担忧宅里的几个小公子,他们一个个护主心切,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倘若没能找到我,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恍惚地看着韩子川这一脸淡定的神情与悠闲的姿态,就觉得有古怪,他倒是一点儿也不焦急,难道是想借小公子们的手杀了那帮伺机作乱的刺客?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淡定……一定要淡定。

    “这些年来,朕虽登基为君,可是兵权仍在他人手里,想伺机作乱的人也不少。”他扫了我一眼,算是在解释了。

    连皇上的马车都敢动手脚,

    那作乱的人的胆子怕是也忒大了点。嘿……

    我慢悠悠腾出手,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憋屈地说:“你就放任他们这样谋反?!”

    “勺儿你这是在关心我么。”他温情的回看了我一眼。疑问句被他硬生生掰成了肯定句。

    我愣怔的望他一眼,

    别开脸去,气急攻心。

    当朝臣子居然敢在皇上出巡时派刺客拦车玩刺杀,这么堂而皇之明目张胆的行径,简直鲁莽且愚蠢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都走投无路用到这一招了,想必是被韩子川逼急了。

    我早该想到……眼前这个人,在宫里还是太子爷的时候就敢弑父,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儿。

    只是,

    他们自己窝里斗也就算了,为啥把我这无辜小草卷进来……

    我冤不冤啊怨不冤。

    泪……

    他就这么嘴角含笑的看了我半晌,颇满心欢喜的把我拥入怀里,叹了一口气:“你又在担心我了么,在悬崖那会儿,你让我抓紧你的手时千万别松时,我就知道……这世上哪怕全部的人都要谋害我,你却不会。我的勺儿还是和以前一样……”

    如果,时光倒流,

    我会毫不犹豫,把你踹下去。

    他捧着我的脸,端详了片刻后,眉宇间蹙了起来:“你脸色怎么了,这么苍白。是不是受了内伤……”

    这厮,我好歹也扛他爬了一段崖,居然现在才察觉我有了内伤。

    是不是也太后知后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