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许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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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不许你死

    忍了……

    “你再抱紧些,我会死得更快。”我直愣愣的望着他,憋出了一句话。

    他讪讪的,依偎着我,手环在我腰上,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末了像是反映过来了,手掌悄然贴在了我的背上,凑过来轻声说:“朕有法子,朕替你疗伤。”

    我一激灵……

    他用“朕”这个词,我就有不祥的预感。

    “不……”不需要。

    可那箍在肩上的手却像是铁一般,我怔了一下,他便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刚想使内力将他推开,他便轻声说了一句话:“不想死得早,就别再『乱』动内力了。”

    嘿,这句话语调怎这般熟悉啊,

    他他他他,干嘛学我。

    我呆了。

    他作势漫不经心却又目光凌厉的看我一眼,

    我只得默然,乖乖地无声息地趴在地上。

    他说得没错。

    从坠崖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体内很不对劲儿,

    可是,他想用什么法子?

    我扭头望着他,

    他气定神闲,运气,抬手反掌便覆了上来,一股热气透了料子穿了过来,劲道十足,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早知道是要给我注入真气,就不该听从了他。

    啐,真是个馊主意。

    强忍着胸口翻江倒海而来的不适,压着体内那股逆流的真气,我翻身袍子一挥,憋着气,推开了他。

    他有些茫茫然,又试图着俯身来拉我:“怎么了,我做得不对么。”

    “对,很对……”

    再这么度真气,我就只有五脏俱毁,全身爆裂而亡了。

    他撑着手,将我扶入怀里,眯眼笑着,伸手抚着我的背,又要运功了。我再也进受不住刺激了,身子前仰,喷了一口血。

    “勺儿,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像是很不安。

    我扯着嘴巴,笑了一下,低声说:“没事,你让我睡会儿。你别再费心了,我们练功的路子都不一样,一个偏阳一个又阴柔。我承受不来的……”

    他忙不迭点头。

    便搂着我不做声了。

    夜里,悬崖边的风很大,他就这么仰头倚靠在岩壁上,死死地拥着我,一轮清冷的月光挂在天际,风吹得衣袖飕飕飘动。

    “子川,你一早就知道会有人来袭车么?”

    他稍微一用力,将我放倒在他的膝盖间,『摸』着我的头,轻轻地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

    他,闭上了眼,似在假寐。

    我却笑了,是啊……他不是神仙,起码神仙就不会说谎。

    他身上的体温很暖和,我却睡不着……

    很难受,

    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贰儿说的没错,忆无忧压根就不能再练了,真气受损,内力反噬,确实不是人能忍受的,真正是分外难熬。

    就这么睁着眼,胡思又『乱』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子川。”他仍旧没了动静。

    我动了一下,迟疑片刻,挽着袖子,偷偷『摸』『摸』的拿手探入他的怀里,很轻巧地便掏出了一个绢布包,摊开一看,里面果然就有被他藏起来的『药』丸还有……居然还有一张符纸。

    我轻声笑着,将皱巴巴的黄纸符摊平,折成一只纸鹤,放在怀里轻轻抚着,风徐徐吹着,它的翅膀微颤着。

    手捻着『药』丸,凑到鼻尖轻闻着。

    究竟是吃还是不吃……

    贰儿说,服之将压制甚至化解体内所有的内力。

    不吃,我的内力已被严重耗损,如今又被体内这股莫名的气反噬,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否看到明早的太阳。

    心里头一阵翻搅,只觉得疲乏极了。

    可,倘若是吃了,岂不……

    我苦涩一笑,

    保命最重要,况且我还没见着芳华,怎能这般轻易的闭眼。

    含入嘴里。

    淡淡略微苦涩的『药』味溶于舌间。

    捧着纸鹤,凭着仅存的记忆,伸出手变幻指法,念着符咒,看着小纸鹤抖动小翅,倏地消失在天际……我靠在岩壁上,嘴角缓缓微笑。

    小家伙,给我的公子们捎个信,让他们别为我担忧,莫中了韩子川的诡计,别卷入朝廷之争中。

    倚坐在崖壁旁,慢悠悠地合上眼,

    东方欲晓,曙光渐现,微晖稍『露』,天已亮……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以至什么时候是何人把我从崖边的山洞抱出去的,我毫不知情。只觉得全身困乏得像是要死去了一般。

    垫在身下的被褥极软,像是贵重的绸缎,似水般滑溜溜的。

    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旁轻声低语:“如今入了宫,朕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那人似乎是俯下了身子,总之呼吸离我很近……

    一声轻笑,那气息瘙痒难耐。手也颇温存的搁在我头上,轻轻抚着发,指法灵巧缠绵悱恻。

    还未睁开眼,

    便闻到了一阵像是淋过雨『露』般的竹香,这是以前在宅子里的味道,那时候有一个人就极爱燃这种香。

    韩子川那时候就总说,这味道除了竹子就是竹子,单一的很。

    可我却偏爱极了,因为它沁人心,闻着浑身就舒爽。

    身子很疲乏,人处在半醒半昏『迷』的状态,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茫然极了,仿若有什么正离我远 去,思绪像是蚕丝,把我困牢又一缕缕抽掉,抓不住……黑暗中,一席白胜雪的身影那么清晰却又模糊,飘飘摇摇地离我愈发的远。

    那种疼痛这么千真万确。

    不……

    我突然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我眨巴了一下,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是哪儿……头……头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光线很暗,这间屋子是我所不熟悉……很宽敞,似乎是不能称之为房间而是大殿。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竹香,定心且养神。

    我躺在软榻上,喘着气,呆呆的望着头顶。

    透着烛火,轻纱纹着莲花,隐约还能看到龙凤,一派祥和之气,只是那帷帐像是要压下来将我埋了似的,突然觉得有阵莫名的恐慌……

    这是皇宫么,

    为何我会在这儿。

    我有些茫然,手四处『摸』索着,指收紧,锦团布料立马皱了……四肢发麻像是由无数蚂蚁在啃噬,乏得身子软成一团,使不上力气。

    “勺儿,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脸被人捧着,轻轻拍着。

    那人心里似乎矛盾得很,拍得轻了怕我不醒,重了又怕我疼。

    总之,好看的眉『毛』都蹙了起来,

    就算蹙,

    整张脸也俊朗英气非凡。

    他是谁……

    对了,

    我一阵恍惚,闭眼想了半晌。

    是韩子川,

    当今圣上。

    “来人,快传太医,你们都是死了不成。”

    胸口很闷,

    腹部有像是有很多股真气在『乱』窜游走,缓缓上升。

    完了……

    什么时候不发作,这个时候发。

    我眼里一片发黑,懵了片刻。

    等我缓过神时,才发觉有一只手搭在我脉搏上,我的一只手臂都枕在了外头,空气分外的凉。手指动了动,才找回了感觉。

    那人也不知道把了多久。

    我只觉得他浑身都在颤抖,似乎比我还怕冷,不……或许是被吓的。

    我这病……

    不算病,是练功练的。

    何况又受了内伤,服食的『药』丸恐怕还未发挥作用,不然我不会还记得这么多。

    只觉得头被人捧起了,整个身子倒在另一个人怀里,他的动作分外的轻柔,一杯水被他放在唇边吹了好一会儿,才递来。

    我没力气接。

    其实也不想喝。

    直视着它……

    看那杯子大有我不喝它就不离开的意思,才不情愿凑过去,浅吮了一小口。

    很清凉。

    一股寒意直滑入肚,压住了心里不停翻滚的几股莫名的气流,这茶水里似乎添了些定神的缓解郁气的『药』材,我又低头连喝了几口。

    那人低头望着我,似乎松了一口气,

    轻轻抚顺了我的背,搁了茶,将我环入怀里,下巴抵在我肩上,瞅了我一眼,

    这一眼,又太多的复杂的情绪了。

    让我一下子难以接受。

    只能乏力的苦笑一下。

    “太医,她这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会这样。”

    “回皇上。”那老家伙毕恭毕敬,只差没趴在地上了,头也不敢抬,“这这……”

    他这了半天,不知该怎么称呼我。

    这太医啊,远远没有弄玉一半的能言善辩与聪慧。

    可……弄玉又是谁……

    我茫然了一会儿,使劲儿的想了一下,才忆起了一点点地相貌轮廓。

    脑袋很疼……

    闷哼了一下。

    感觉那箍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似乎因为我这一声轻微的呻『吟』而有些不安,我挪了挪身子。

    对了,抱着我的是皇上。

    我这次来宫,是为了……

    我想想,

    我掀着眼皮,只觉得困乏得很,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闷在胸口里的那几团气还在斗中,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死命游走,一点儿也不安分。

    “你倒是说还是不说。”

    啪的一声,

    有重物击碎的声响。

    “回皇上,姑娘脉搏异常,臣从未见过这等脉象,似乎是曾受了不轻的内伤,真气外泄,脉息忽强忽弱,就像是一会儿有内功一会儿又没有,臣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试着开几个方子,补些身子调息一下。剩下的还得过几日观摩了再下『药』。”

    什么真气外泄。

    我在压制内力,免得被内力反噬……你敢给我『乱』开『药』,等我好了发现了那儿不对劲……非废了你不可。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医术……

    我会医术么?

    好恼人啊,

    只觉得许多记忆……在慢慢流逝,抓不住……

    一个声音似乎很生气,在我头顶说着什么,胸口也一阵起伏,我连靠都靠不安稳,只觉得后背抵着,也跟着震了起来。

    不舒服……

    脑子里一片混沌。吵死了,我胡『乱』『摸』索着声音的来源,却抓到了一只手,温软略微有茧。

    握着死命的拽到了自己头旁,小蹙了一下眉。

    他像是很识趣,手指灵活,按在了我的太阳『穴』上,慢慢摩挲着:“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药』端上来。”

    刺鼻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潜意识不想去喝它。

    别开脸。

    埋入他的怀里。

    一声闷笑,带着宠腻和无奈的味道。

    他再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大清楚了,只觉得肩膀被人推了一两下,却不想理会。

    一双手滑到我脸侧,

    温热的东西凑到了嘴边。

    我想躲,

    鼻子却被捏住了。

    原本就又闷头又疼……

    这会儿,憋屈得,

    嘴一扁,

    一勺子东西便塞了进来,

    来不及吐,涩口温热的东西便顺势吞噎了下去。

    我一愣,

    闭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攥紧他的前襟,只觉得口里苦涩变了味,一股又苦又涩的『液』体回涌了上来……没能忍住,仰头一口便喷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腥味……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眼前这个男人衣衫上溅了点点血迹,脸上也有……他一双眼睛极亮,望着我,满脸的不安与惶恐,似乎被我吓得不清。

    完了……

    吐血了。

    我就说这昏医开的方子不能吃……干嘛喂我。

    这下好了,

    我闭眼,嘴一咧。

    攥着他的衣袍,以及死不瞑目且不甘心的姿势……昏倒了。可笑的是在阖眼的那一刻,脑海里却浮现壹说的话,他说我练这个功迟早会出事儿,忆无忧看起来像温水实则是烈火,其内力忧霸道且阴柔,倘若练功者受了很重的内伤,这股阴柔之气反噬起来会要人的命……

    忆无忧,忆无忧。

    会把练功人的记忆与内力牵扯在一起,内力深厚则记忆强……倘若内力尽数泄去,前成往事怕是也随之忘个一干二净。

    可是,我又有何法子,韩子川有危险我不得不救。想必壹也猜到了这一点,才会把散功的『药』丸放入我的包袱里。

    只是……

    我没想到,服它的日子会这么近。

    我必须留着命见芳华……记忆没了没关系,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只要他记得我,便知足了。

    再聚首,

    又是何等一番景象,

    或许我不再悲伤,能坦然的对他笑并轻声说,这公子好生漂亮,家住何方,欲往何处。

    脑子虽是昏沉一片,我疲乏嘴角却扯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丝一般飘入我耳朵里,瘙痒极了,大殿里似乎还有人刻意压低嗓音在轻声说着什么。

    “皇上呢?”

    “上朝去了。”

    “阿弥陀佛,罢朝了三天,总算是上朝去了,对了……里头的还没醒么?能让我看一眼么,听说这个主子好大的来头,从接来的第一天起,皇上就一直陪着。”

    “小声点。”

    “干嘛小声,不是晕睡了么,太医都说不一定能醒呢。”那声音离我愈来愈近,有抬袖的动静,一阵布料摩擦声后有什么东西被拉开了,我虽是闭着眼却仍感觉到陡然间光线亮了不少,还有阵阵风吹了进来……空气都顺畅了。

    知觉像是在复苏。

    手却仍旧没了力气。

    我这是在哪儿……

    “叫你别掀帘子,里面娇贵得很乜……别冻着了,上会儿太医都砍了不少,你要这么没规没矩的,小心我俩人头不保。”

    一声痛呼,那人似乎被揪了耳朵,还伴随着细小的求饶声。

    哗的一下,光线又暗了,又变回了死灰的沉闷。

    不要啊……

    别别,别夺了我的光明啊。

    心里哀嚎了一下,手捞起身旁的绸缎一拧,腾的,身子竖了起来……

    我睁开了眼。

    下意识地探头,伸手就去触『摸』那让人沉闷的帘子。指间透了一丝光线映照了进来,手也显得苍白刺眼。

    外头一阵安静了。

    那两个人似乎被吓得不轻,哆嗦的顺着我的动作,将帘子颤歪歪的拨开,

    早已熟悉了无尽的黑暗,恍然间这亮光还真让人一下子难以承受,眯了半晌,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反映了过来。

    我徐徐一笑,他们灰白着脸,面面相觑,立马跪趴在了地上。统一的青灰儿衫马蹄袖,像是年龄不大的太监。

    “小的扰了主子安息,请主子责罚。”一个稍微稳重的,伏在地上,磕得透咚咚作响。

    光听着这声音都让我受不了。

    他以为自己是铜铸的头啊。

    啧啧……

    看那红的,都不忍心看了。

    还安息。

    呸,我人还没死乜。

    “你晃得我眼睛疼,起来吧。”我挥挥手,想起身,手『摸』上那被褥就觉得不对……料子多好的,『摸』上去厚实又软,绣的那云啊,龙爪子也忒漂亮精致,我记得床上没这么讲究……我家里……

    咦,

    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眨了眨眼,

    望着同样瞅着我,看直了眼的两小太监,张口就问:“我这是在哪儿?”

    “回主子,这是万岁爷的寝宫。”

    哦……

    万岁爷。

    皇上的寝宫。

    什么?!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抬脚想下榻,却没料到身子没了力气,停在床榻上歇息了一会儿,脚一落地,就像是踩棉花一样,还没站稳,身子就晃悠悠的,颤歪歪的就被人扶住了。

    “主子,您想做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可别亲自下榻啊。”机灵点儿的,掀着眼皮,抬头直看着我的脸『色』,还是劲儿朝后挥着手,使唤着人,“呆着干什么,还不去叫万岁爷过来,说主子醒了。”

    啊……

    叫万岁爷过来,别啊……

    我我我怕……怕生。

    我怎么就躺在这龙榻上了,这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何压根就记不得。

    死命的捶了一下头,

    这可把旁边的人吓坏了,又想阻止,却又不敢。捧着手在我手下掂着……

    他这是想接什么啊。

    难不成,我捶下了头发丝儿,几小搓头皮他都要珍藏么?

    怪人……

    “主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p>